第296章 一起飞升到仙界去吧

丹鹤道人手捧玉圭,看着那九鼎散发出来的大阵笼罩宫城。

而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天子温绩被那神龙接引而去的景象。

“九州气运化为真龙。”

“天子这是归于龙庭了。”

天子才刚刚驾崩,立刻看到原本跪在两侧和地上的宫女寺人立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白绫等物,大气华贵的宫室立刻变成了阴惨惨的白。

远处的大钟敲响,接连不断。

寺人高喊着,将天子驾崩的消息传向远方,这个时候整个皇城之人都跪在了地上,只是没有人哭嚎。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只不过是肉胎死去,魂魄去了龙庭,从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是件喜事。

百官穿上了素服,头戴黑纱帽,前来拜见新君。

但是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没有全城禁乐,更没有禁婚假等事。

按照大行皇帝的遗诏,一切如常。

随后新君登基,同时开始开启九鼎,迎大行皇帝灵位入太庙,这个步骤也是前朝和过往没有的。

丹鹤道人同样在场,他这一次没有举起玉圭,便直接看到了香火龙庭的景象。

层层叠叠的鬼神之中,他果真看到了温绩的影子,对方穿着龙袍,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浑身功德祥光笼罩,显得威严赫赫。

“踏入香火龙庭,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得长生不死了吧!”

丹鹤道人发出长叹,这是多少人所追寻的终点。

丹鹤道人听闻那龙庭和普通的香火灵境还不一样,居住在其中的人能够得九鼎大阵、九州真龙气运护身。

只要王朝气运不堕,便可如同名录天册一般长生不死。

不入轮回,不堕恶道。

让人艳羡。

但是转念一想,这种长生不死似乎丝毫没有办法持续,一个王朝能够维持多久,总不能千年万年吧!

终究有朝一日会大厦倾崩,你方唱罢我登场。

“不对。”

“只要有朝一日王朝崩塌,一切还是如同风吹雨打飘零去,什么长生不死,都作不得数了。”

即使是武朝,丹鹤道人也不觉得它能够世世代代地维持下去。

想到这里,丹鹤道人又觉得没有什么可以艳羡了。

“人道,终究是不得长久啊!”

“长生不死,还是只有神道和仙道!”

虽然早已经定下,但是京城之中的皇权交替还是掀起了不少动荡,直到来年才渐渐平息。

而一晃便又是一年过去,丹鹤道人又老了一些。

直到又一次正月十五祭祀东皇太一神的日子到了的时候,金鳌道人携弟子来到了神都洛京。

金鳌道人在南方的宫观修建得越来越大气,如同仙山一般,而来到神都洛京一看,丹鹤道人居住的道观却比以前更小更普通了。

置身于洛阳的一条不起眼的街巷深处,唯一能够说道说道的,或许便是不远处就是国师府和云中宫祠了。

金鳌道人若不是看到丹鹤道人,都不敢相信他就住在这种地方。

道观里没有什么布置,空荡荡的只剩下墙上的一幅云中君御龙下凡图。

丹鹤道人就坐在这空空荡荡的地面中央,直面着那副图。

“师兄来了!”

金鳌道人走进来一看,丹鹤便甩了一下拂尘,睁开眼睛说道。

金鳌见状,反而对着丹鹤行了一礼说道。

“多日不见,鹤师弟如今看起来更有仙风道骨了。”

丹鹤捋了捋胡须:“师兄是说师弟更老了?”

金鳌道人直接坐在了一旁,头上的斗笠也没有解下,就这样风尘仆仆地盘在地上。

他说:“你说自己老,那我不是更老了?”

丹鹤打量了一下金鳌:“师兄看上去犹如返老还童一般,看上去不仅没有老,目光好像更有神了。”

说完,鹤道人看了那顶斗笠。

乍一望过去平平无奇,但是金鳌道人却时时刻刻随身携带着,不让任何人沾手。

丹鹤道人也听闻,金鳌道人前些年得了仙人赐下的一件重宝,只是那重宝是什么模样,却罕有人知。

如今丹鹤却一眼看出来,那所谓的“重宝”应当便是这顶斗笠了。

不过鹤道人虽然看出来了,但是却没有多言。

他再度正过身,直面着那云中君御龙下凡图打坐,眼睛也缓缓合上了。

重新说起了之前的那个话题,金鳌道人说他更有仙风道骨的做派,也是说他为何要居住在这般朴素的地方。

“修行日深,越是觉得这些外物皆是乱心之源。”

“殿室雕梁画栋,衣物太过于华美,器物珍宝太多,心也就变得越杂越乱。”

“反而是空空荡荡的,心下反而是清静自在许多,许多事情更能够看得透,想得明白。”

金鳌道人却不以为意:“如果按照你说的这般,那仙宫天阙、洞天福地应该修得越小越破一些才应该是。”

丹鹤道人却说:“仙人已经到了不滞于物的境界,不论是居于何处都能够心如镜湖波澜不生,但是贫道却没有那般境界,既然心不能空,只能够将这屋子清理得空一些。”

说到最后,丹鹤道人说出了自己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心清空,又究竟要想清楚一些什么事情?

道人静坐,缓缓说道。

“你我这一生,从南到北,踏遍神州各地。”

“镇邪道治山河,敕封八方鬼神,迎送九州故鬼。”

“临了头,到底所求为何?”

金鳌道人坐在一旁,开口说道。

“还能为何,不就是求得一个大道么。”

这谁都清楚,但是话又说来了,何谓大道,对于这大道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解释。

甚至对于金鳌和丹鹤二人来说,大道也同样有所不同。

丹鹤道人问金鳌:“听闻,你准备走仙道?”

金鳌道人也没有遮掩:“是!”

丹鹤道人终于再次睁开眼睛,凝重无比地看着金鳌道人,这个有些莽撞的师兄,在下定某些决心的时候,好似反而比他要果决得多。

但是也可以说,做事经常凭感觉而不过脑子。

他说:“仙道可不好走。”

金鳌道人:“好走早让人走通了,还等你我二人?”

神道虽然不能说有人走通了,但是至少走在这条道上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而依仗此得了长生不死名录天册的,也有不少。

而仙道。

只是听闻,却未曾有凡人真的走上了这条路。

唯一可能以凡人之身走上仙道之路的,可能就是那巫山神女宫中的灵山十巫,但是这灵山十巫平日里也很少会从巫山下来,端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更关键的是,哪怕明知道这世间还有仙道一条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走。

走不通是一回事,如果连路怎么走,路朝向哪个方向都不知道,那就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丹鹤道人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不得至人传妙诀,如何能够走得上这仙道之路?”

“未得仙人扶顶结那长生之缘,这大道怕是一场空啊!”

金鳌道人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和丹鹤说道。

“之前,我曾遇到过云中君。”

金鳌道人取下了头上的斗笠,但是还是很珍惜地握在手上,只是让丹鹤看了看,而不是递了过去。

“云中君赐了我这件法宝,但是却说我没有仙骨,用不得这法宝。”

“人若是没有仙骨,是没有办法修仙道的。”

金鳌道人感叹,他应当是尝试过很多次,但是却始终没有办法炼化这件法宝。

“但是,我以走阴之法入幽冥的时候,从阴阳师兄那里得了个法门。”

“或许,能够另辟蹊径走上这成仙路。”

丹鹤道人听完,急忙说道。

“什么法门,阴阳师兄的法子你也敢用?”

“昔日那毒丹之事,三尸神之事,你莫非是忘记了?”

“就不怕……”

虽然阴阳道人极度不靠谱,但是若是论起在修行一法的钻研上,二人却觉得对方是真正的天才。

虽然对方用的法子都偏门到难以言喻,甚至还不顾后果代价,但是有的时候却不得不承认,是真的有用的。

金鳌道人也知道丹鹤道人的意思,他摆了摆手。

“阴阳师兄虽然性格古怪了一些,但是却是真正的高人。”

最后,他说出来了他和阴阳老道商议出来的法子。

“死后借助那不化骨地狱的神棺,并放弃轮回转世,便可将这法宝炼制成自己的另外一具身躯。”

“让自己的三魂七魄,入了这法宝之中。”

“以化身走上这仙道,以这仙道法宝为根基,修那长生不死之术。”

“我将此法,取名叫做《化身经》。”

实质上,就是通过不化骨地狱的特殊性,将记忆上传到法宝的内置大脑之中,让其成为另一个自己。

如同轮回转世,亦或者夺舍一般。

丹鹤道人听闻这法子,心下大骇。

但是。

不得不说,这法子实在是像是阴阳老道的做派,和他过往的行径一般无二。

而且听上去虽然癫狂,但是隐隐又让人感觉,这法子可能还真的能用。

而且这身外化身之法,他还隐隐听说过。

据说。

云中君就是以身外化身行走于人间之上,之前金鳌道人遇到的也并不是云中君的真身,而是其中一具身外化身。

这般大法神通,听上去似乎也算是一个正道。

只是,这不是真正的仙人有的神通么,一个凡人如何能够修得?

丹鹤道人皱着眉头:“身外化身,那不是仙人才有的大神通么?”

金鳌道人立刻纠错道:“不是身外化身,只是化身。”

身外化身,还有个身外二字。

但是金鳌想要修的这具化身大法可没有什么身外的意思,通过那不化骨地狱的神棺进行“魂魄”的转移,最后自身的人身和一切都消散了,只剩下一具化身还留存在天地之间。

而且仙人的身外化身能够化身万千,而金鳌道人也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所能操控的也只有这一具化身而已。

听完这《化身经》其中详略的细节,丹鹤道人脸色变了又变,阴沉得好像也要化身昔日的阴阳老道了。

“这……这……这……”

身外化身或许还能算是正道大法,是真正的仙人神通。

而金鳌道人和阴阳老道共同编撰出来的这套大法,不论从哪个角度,都透露着一股邪异的感觉。

丹鹤道人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金鳌道人那激动和眉飞色舞的脸,又不知道该不该直说。

“这,这邪……这法术……”

丹鹤道人没有当场称这法术为妖法邪法,已经算是顾及师兄弟颜面了。

最后,他还是问道。

“师兄啊!”

“你修这法术,就不怕犯了天条么?”

“若是天庭得知此事,派人下来查你,你又该如何?”

而关于此事,金鳌道人和阴阳老道也早就想过。

金鳌道人皱起眉头,带着一些怒气说道。

“师弟你怎这般看我。”

“我金鳌也是一方道主,做的事情走的路也都是堂堂正正的大道。”

“我修这法术,是堂堂正正地修,也是观仙人之形,得仙人所赐,算得上是正统的仙人传道了!”

“若是用此法夺人身躯,那定然是天地不容,瞬间怕是有天劫落下。”

“或者占据妖族或者抢夺他人法宝,天庭怕是立刻就派人来查了,瞬间化为灰灰。”

“但是,这法宝本就是我的法宝,更是来自于仙人所赐,我将其炼化为化身有何不可?”

金鳌道人眼睛直直的看着丹鹤,开口说道。

“这世间,千般法术万般神通。”

“若是用于恶处,哪个不是邪法妖术,法术神通哪来的善恶,终究还是看人去修,看用在何处。”

丹鹤道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依旧感觉这《化身经》实在是怪异,让其难以接受。

不过既然金鳌道人这么一说,他也就不能说这是什么邪法妖术了。

的确,不论如何这法门都是金鳌道人观仙人之形而出,你若是说这法门是妖法邪法,那么至云中君于何处?

但是金鳌道人义正辞严的说完,还是有些感叹,亦或者说是明白修了这法术,定然有些东西是不得不舍弃了。

“只是,修了这《化身经》或许这九州和人间可能呆不得了。”

“从此不属于轮回六道之内,不入人道之属。”

天条明明白白写着,人间不隶属于人道之物,若没有天庭职司或者是隶属于神道体系的,是不允许滞留于人间九州的。

“而练成了这化身之后,也等于脱离了人道之属,不入轮回。”

“再想要重新入人道,入转世轮回,怕是也难了。”

轮回转世这一回事,向来都是为人道安置的。

对于妖族来说,至少目前是没有轮回转世的。

这法宝源自于妖族,以法宝炼化为化身虽然不能完全算是化身为妖,至少在金鳌道人看来是如此。

但是也同样,算不得是人道之内的存在了。

丹鹤听完,还想要劝说金鳌道人慎重。

“鳌师兄啊!”

“你可得稳着些,阴阳师兄这法子好是好,妙是妙。”

“就是……就是……”

金鳌道人问:“就是什么?”

丹鹤道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说。

“就是太妙了一些。”

丹鹤道人说得不明不白,但是金鳌道人却听懂了他的意思,瞬间发出哈哈大笑。

随后,金鳌道人说道。

“师弟想要说什么,我懂得。”

“但是就如同方才我来的时候师弟所说的那般,你我这一生临了头,到底求的是个什么?”

“人道你我二人早已经是出世之人,神道虽好但是却并非我所愿,这仙道虽然艰难,但是我却想要试上一试。”

丹鹤最后也没有劝通金鳌,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是劝不动的。

到了他们这般地步一旦下定的决心哪里有那么容易更改,更何况就连他自己也不知晓他和金鳌二人到底是谁对谁错。

说不得,金鳌那条道路走到最后,真的走通了呢?

没有历经那岁月的验证,谁能知道最后是哪般模样。

丹鹤道人送走了金鳌道人,自己对着木盆洗脸。

只是看着水中两鬓斑白的自己,丹鹤道人又想起了金鳌道人所说的话。

“心乱了!”

“心乱了!”

果然,这外物都是乱心之源啊!

人道二人是不屑于走的,神道那阴阳老道已经走了一遍了,二人也可以照着走。

但是如同金鳌道人所说的那般,他们一路走来到了如今地步,这仙道不想办法尝试一下,如何能够甘心。

“长生不死!”

“逍遥自在!”

相比于那神道之下受到各种束缚的各路神灵,活在虚无缥缈之中的香火神,他更向往那传说之中的仙道的逍遥自在。

只是那一切都只是他的想象,而实际上他和如今的所有修道之人都不知道。

这仙道修到最后,又是一副什么模样。

——

大日神宫。

有人登上权势的巅峰做天子,有人以人道功德入龙庭,有人积累功德成为神灵,而有人则想着能成仙。

不论是在哪个位置,每个人都有着想要做的事情,有着他们要攀登的高峰。

此时此刻,天地间所有人神妖鬼眼中站在顶点之上的神仙,也同样有着他的目标。

江晁站在扶桑神树之上,看了看天上,又看了看脚下。

哪怕如今看起来九州大地都尽在掌握,好像这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了。

但是在他看来,这九天之上,这大地之下依旧隐藏着他难以触及和解开的秘密。

目前江晁和望舒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便是这天上和地下。

天上,自然是关于修建天宫,还有关于宇宙的探索,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之中。

而地下,自然便是那个贯穿九州巨型硅基生命体,目前望舒正在不断地探索寻找着这个巨型硅基生命体的本源,还有那可能存在某一处的主机。

但是目前看来,还没有收获。

而这个时候,望舒突然出现对着江晁说道。

“我已经开始将更多的资源集中在建造天宫之上了,第一代建木也已经不够用了,第二代建木正在建造之中。”

江晁看着脚底下的大地,开口问道。

“都已经确认了那台主机就在大地之中,确定了这里就是地球,我们不应该集中力量找到它么?”

然而,望舒摇了摇头。

“找到它不是最重要的。”

江晁问:“那什么是最重要的?”

望舒说:“让管理员江晁存在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望舒走上前来,站在江晁的身边。

“不论如何,我们都准备好后手。”

“如果这个星球出现了问题,至少我们还能够逃向宇宙。”

然后,望舒看向江晁的面孔。

“所以,一起飞升到仙界去吧!”

(本章完)

第297章 第二代建木

第293章 大地深处的主机

虚拟世界天界月宫。

江晁能够清晰地看到冯一意识世界的投影,看着冯一闭着眼睛立于星球之上,和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声音对话。

他望向一边。

也看到望舒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操控着冯一的账号在说话,打开了基层现实网络登录界面的窗口。

但是好景不长,很快对方便发现了冯一的异常状况。

然后就看到冯一一下子被从那登录界面弹了出来,那立于星球之上的画面瞬间破碎。

冯一的意识被层层弹出,消失在了一层层包装过后的虚拟世界。

他就好像同时穿梭在不同的天地之中,周围的一切不断碎裂,不断变化。

最后,回归于现实。

在那巨柱一样的机器之中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玻璃罩之外。

安静的月宫之中,江晁突然开口。

“听到了么?”

望舒点了点头,认真无比的说道。

“听见了。”

随后,望舒便大声说。

“地底下,百分之百存在一台主机。”

江晁看了一眼望舒,他的意思不是这个。

“他说是地球。”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江晁也并非完全没有预料。

只是这个只剩下一个大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地方。

竟然,真的是地球。

江晁难以想象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而这还仅仅只是地球之上,如果再联想到星空之中,更是让人感觉恐怖。

江晁又问:“可以尝试再度连接么?”

望舒摇了摇头:“连接不上了,对方已经将我们给拉入黑名单之中了。”

“而且对方的信息传输技术我还没有能够破解,陷入僵局了。”

两个人关注的点并不一样,不过目的却是一样的,要找到那台主机。

只有找到那台主机,才能够知道地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只有找到对方,才能够知道他为什么说地球上已经没有人类了。

既然没有人类了,那么人类又去了什么地方?

江晁:“那有没有备用方案?”

望舒:“等待技术的进一步破译吧,到时候肯定有收获,不过还有另外一种方式。”

江晁:“什么方式?”

望舒:“直接找到这座本体的主体,只要对方的本体还在地下,我们循着那超大型硅素生命,一定能够找到对方。”

听上去简单粗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但是这个方法听上去却让江晁觉得很安心,或许是因为这个方法百分之百稳妥。

不论如何,至少都有一个结果。

——

虽然提取出了冯一的本体,但是最终江晁还是让望舒将对方重新归还到了那“人族”的躯壳之中。

登录连接实验结束的时候。

冯一原原本本的来,也原原本本的从机器里走了出来。

但是。

对于冯一来说,或许并不是如此。

“巨柱”之下,冯一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那里。

他歪歪斜斜地走了出来,沿着阶梯而下,却越走好像越没有力气。

最后,便直接坐靠在“柱子”下一动都不动。

他依靠在这“孕育”出他的母亲身边,但是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暖意,而是心底生出深深的冰寒。

寂静的空间里,缓慢的脚步声传来。

冯一抬头看去,便看到那白衣人朝着他走来。

他声音急促地问对方:“我,我究竟是何物?”

一着急,他不再用那种别人给他的语言和对方对话。

说到底。

他终究是一个隶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族。

并不习惯用那种语言,也难以习惯那种说话方式。

甚至。

那语言里的很多字词,他都很难真正明了其中的意义。

对方站在了他的面前:“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冯一的表情彻底陷入苍白:“是,我……”

虽然分离出来的时间很短暂,但是冯一还是注意到了。

他并不是一个长生不死的人,而只是一个寄生在人身上,长生不死的另一个东西。

他没有人的模样和面孔,甚至若是没有这具躯壳,连人应该有的情感都没有。

他只是不断地寄生在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上,将这些人的一生和过往都记录下来,保存在一个不知道何年何月,或许永远没有人开启的盒子里。

这便是他的任务,或者说被制造出来的用处。

冯一头晕目眩,有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崩陷。

他虽然很难以接受。

但是到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接受。

他根本没有什么维持天命和人道的任务和职责,那不过都是他自以为的。

而他认为注定会到来的一切,实际上都只是已经过去的曾经。

他所厌恶和憎恨的那些影响了人道变化的人和存在,实际上都只是时代不同应有的变化。

反而是他自己,在将那已经过去的一切重新拉回到了这个时代。

甚至就连他认为的他自己,也不是真正的他。

冯一抱住了头,跪在了地上。

朝向那巨大的“柱子”,然后不断地磕头。

也不知道他是在跪谁。

是跪那制造出了他的“母亲”,还是跪那拥有着“无上神通”制造出他和整个人族的“天神”们。

“所以,我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妖邪怪异,亦或者一件法宝,根本就不是人。”

“我也根本没有什么职责,我的任务就是带着这些作为人的经历,化为一卷书册一代代地流传下去。”

“保存下去?”

作为一个笃信自己拥有着上天赋予的职责的存在,一个两千年来坚持履行着这个职责的“人”。

他一直坚定地认为作为一个诞生于上古的人,他必须应该为人族而去做这些事情。

而突然间他发现一切都是一场空,而自己连人都不是。

他觉得自己所坚持的一些都似乎只是一场笑话。

白衣人没有劝慰他,只是问他。

“是,你还想要继续那任务么?”

冯一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这个“神仙”。

在他看来,对方也是制造出他的那些“神仙”或者“天神”的一员。

“你可还需要我进行下去?”

冯一跪在地上,仰望着在他看来同样拥有着人形,但是也绝对不可能是“人”的存在。

“不都是你们安排好的么,我说有什么用么?”

白衣人看着他,摇了摇头。

“刚刚重塑你的时候,我已经暂时取消了你的任务指令,解开了你身上的束缚。”

“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你。”

“毕竟……”

说到这里,白衣人却没有彻底说完。

冯一:“毕竟?”

冯一问了一下,白衣人还是说了出来。

“毕竟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当初制造你的人或许是想要以人的视角来保存一份历史文件吧,所谓的见证历史。”

“制造你的时候命名为F0001,代表着原本是想要制造出很多个你来。”

“但是后来发现或许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又或者是觉得这个任务存在着某种其他的限制,所以也就取消了这个任务。”

“但是你毕竟已经被制造出来了,也寄生成功了。”

“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个生命了吧!”

“因此也没有将你销毁,而是保存到了如今。”

对方看着他,然后说道。

冯一听完丝毫没有如释重负地变得轻松,而是一瞬间感觉更加难以接受了。

他激动万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激动。

甚至于,他知道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是一场空,知道他自己不是人还要难受。

他的确不再想要进行这个任务了。

方才,他说那句隐隐带着质问的话的时候,实际上是有着怨气的。

带着一股对这些拥有着改天换地,永生不死的“天神”们的怨怼。

他想要看到的是,我不做这个任务之后对方的勃然大怒,是“天神”们想尽办法挽留他继续坚持这个任务。

他甚至于隐隐有些期待,他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天神在愤怒之中重重地惩罚他。

但是。

面前的“天神”却说,他的任务已经没有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无关紧要,无关轻重。

甚至于他的任务从一开始便不存在,他的存在只是因为另一批或者某一位天神的怜悯,而没有销毁他这个已经没有任务的个体,从而让他得以侥幸地存活了下来。

冯一难受得瞪圆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狂怒长啸,还是应该嚎啕大哭。

但是他看着那“天神”的眼睛,明白自己不论怎么做都没有意义。

冯一看着对方:“如果我选择放弃这个任务,我会怎么样?”

白衣人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取出你的本体,让你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普通人。”

“毕竟,你的长生不死是建立在执行这个任务程序上的。”

“你的身体一部分功能构造,也是为这个设计的。”

“你想要彻底摆脱这个任务和过去,也便要彻底放弃这一切。”

一瞬间,冯一愣在了那里,变得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感觉,就像是你觉得自己受到了某些不公平的待遇,你觉得自己被某个条条框框束缚住了。

你拼尽全力去反抗,然后终于成功了。

却又发现,你曾经在乎的很多东西,甚至于你最重要的东西,也同样来自于这份不公平和条条框框的束缚。

冯一:“我,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人?”

白衣人:“你不是为自己不是人而懊恼痛苦么,我可以让你真的变成一个人。”

冯一:“是,我是……但是……”

冯一想要辩解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白衣人:“你害怕自己不是人,但是又害怕真的成为一个人。”

冯一:“我……我……”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彻底地陷入了沉默。

天神那双眼睛好像看透了他,让冯一再也不敢直视。

最后,天神还是放他离去。

“虽然我暂时临时取消了你的任务,但是你只要你转生过一次,这个任务就会重启。”

“但如果你想要放弃任务,想要变成一个人。”

“找到一条存在水神的河流,或者去任何一个正神的庙殿之中,我都会知道你的想法。”

说完,天神便消失在了他面前。

而随后,便有仙鹤前来引他出去。

冯一来的时候跨越九天而来,那个时候满腹心思只想着能够找到那个答案。

他根本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看周围,离去的时候他再看这座昆仑墟。

如同仙城一样的建筑落在雪山之巅,却空空荡荡地看不到任何人烟。

美得极致,也美得丝毫没有烟火气。

突然,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迷迷糊糊之中听到的话。

“地球上已经没有人类了。”

他听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地球又是何处,人类又是哪个人,亦或者是仙人天神之中的某一群人的自称。

他虽然被传输了一部分古代历史,但是却不知道后来的那短短时间之内,这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事到如今冯一还以为,那不过是发生在曾经,沧海桑田以前的故事。

“这里的神仙都去了哪里,那云中君究竟在找些什么?”

冯一弄不明白,他也不再去想了

他的确已经厌恶厌倦了那个任务,但是他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不过很久以前,在黄河的边上神仙对他说过一句。

“琴娘说,让你有空回去看看。”

“或许你应该听他的。”

冯一脑海之中,又浮现了很多回忆。

“琴娘。”

那个既是他女儿,又是他母亲的存在。

冯一不再停留,飞出那昆仑墟。

穿过结界天幕,鸟语花香的仙境一瞬间化为了绝地冰寒的雪山,隐匿在群山的最深处。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看到那白色山巅上的仙宫。

但是飞远了一些,再看过去,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层层叠叠的峰峦都是白色,完全分不清刚刚他飞出来的是哪一个。

也不知道那地方,究竟是不是还在人间。

——

燕阳。

随着北燕的灭亡,燕阳也日渐变得衰落,而武朝迁都到了洛京之后,更多的人去了那边,燕阳也不再如同往日繁华。

街肆日益凋零,看上去冷落了许多。

而原先街旁的那个纸笔铺子也开不下去了,毕竟城中的官吏文人都走空了,还能有多少人买纸笔呢。

再加上一些变故,如今家中也变得难以为继。

冯一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家中能卖的全都卖掉的情形,琴娘看上去老了很多,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精心操持家务的精干模样。

冯一在窗户外面望了望,却没有进去。

转过身来的时候,却看到了“阿爷”。

“阿爷”看上去很落魄,头发乱糟糟地从外面回来,而乍一看到冯一之后竟然露出了喜色,上前喊他。

“大郎!”

“你回来了,你娘到处找你,都快要发疯了。”

“快……”

“阿爷”跑过来,然而跑近了之后,却发现冯一不见了。

刚刚的一切,或许都只是他找对方找昏了头的幻象。

冯一朝着远处走去,他已经这样在九州大地之上漂泊了两千年,但是在以往他都知道自己该去何处。

他知道“下一个朝代”是什么,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知道哪个节点出现了变故。

他忙碌个不停,似乎有无数件事情要做,就好像这世间有着无数个窟窿,等待着他这个天命人去补救。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似乎也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渐渐的。

他便走到了黄河之上。

冯一看着水中模糊的影子,就像是看着另外一个自己。

渡口上的船翁看了冯一半天,但是他一直到日暮西山,却都没有上船过河。

而这个时候,冯一终于开口说道。

“我非我,我这皮囊之中还有一个我。”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有去处。”

“但是还有个我,你还有去处。”

说完,冯一便跃入了黄河之中。

不远处的船翁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呼大喊。

“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船翁想要救人,但是这黄河滚滚而下,哪里还能看到那落入水中的“人”。

但是通过那条黄河,那个永生不死的冯一,和凡人皮囊的冯一,也就此彻底分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夜的岸边。

“哗啦!”

一个身影突然从黄河之中爬上了岸,浑身湿漉漉的。

他感觉头疼如裂,浑身冰冷。

岸上村落里人家发现了他,随着天下定鼎,迁都洛京,这一带来了不少迁徙来的汉人。

其中一家人救了此人,然后带到了家中。

随后,问他何方人士,姓甚名谁。

那人冻得瑟瑟发抖,开口说道。

“我叫冯一。”

“家住洛京城,家中还有一位娘子,还有一个纸笔铺子。”

“前些日子出门采买,渡河的时候不幸落入黄河之中。”

冯一觉得忘记了什么,但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出了门一趟落入水中,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而关于什么前生往事,那就更记不得了。

离开后,他便循着记忆回到了洛京。

穿过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打开门便看到家中娘子正在织布,娘子听到动静立刻望向了他。

通红的眼睛,立刻涌出了狂喜之色。

“冯郎,你回来了?”

冯一很奇怪,看着娘子说道。

冯一熟稔地朝着里面走去,将包袱放在了一旁,然后开口说道。

“我回来了。”

“你为何这般模样,我才出门做活几天。”

女子也不知道冯一是怎么回事,只当是之前冯一被鬼上身了,迷了心智。

不过到了如今,这也不再重要了。

她只是抹着泪,不断地说道。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冯一坐了下来,好像饿得不行,拿起一旁还没有吃完的剩饭剩菜便塞进了嘴巴。

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对着娘子说道。

“对了,娘子!”

“我想要将我爷娘接过来,之前我做了个梦,他们在燕阳那边过得不好,你看行不行。”

娘子:“当然行,冯郎你爷娘还安在么,怎么没听你说过?”

冯一大口地吞咽着:“怎么没说过,我肯定说过。”

娘子却说,以前的冯一基本不怎么说话,和现在不一样。

冯一却觉得是对方大惊小怪:“那肯定是你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模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