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麒麟咆哮于山巅,苍龙游荡于四海(求

九州之鼎,凝聚气运而成就,社稷之重器。

秦王已得江南一鼎,太古赤龙;西域一鼎,九色神鹿;西南一鼎,食铁异兽,以及草原半鼎,虽然铸造成鼎,但是彼时七王所据之疆域,人心,尚不能够真正铸造一鼎。

只是勉勉强强,借助太古赤龙和草原神鹰之间,祥瑞和祥瑞的,亲切友好的交谈之后,草原神鹰主动愿意配合,完成铸造。

未有什么特殊能力。

只是能够借助这金铁和神兽祥瑞,将疆域气运固定下来。

如今占据陈国之全境,又得到了草原突厥一半疆域,再行铸鼎之事,约莫可以铸造出二鼎以上之气运,彼时天下气运,若是九分,那么李观一就占据九分之五以上,九分之六不足。

以九五之位,对应国之一国。

不日决战便是。

平陈国,灭突厥,诛陈皇,这一系列行为下来,气运汹涌汇聚于一人之身,九州鼎之中气运早已经满盈,汹涌震荡,犹如山河天地壮阔。

武道宗师就要开始践行自己的道路,锤炼元神身躯。

唯独真正走出前所未有之路,才有可能踏破关隘,超越自己的极致,成就武道传说的境界。

李观一所行者,九州一统,四海一国。

他本身践行自己的道路,又屡经悍战,距离武道传说的境界,就只剩下那半步之遥,然世上最难,就是这九十九步之后的最后一步。

即便李观一自己气焰汹涌,想要顿悟踏出这一步,也是极难,到了这个时候,就已经不再是苦修可以突破的了,唯有那【一线契机】。

若契机来,机会出现,或许一个呼吸之内,就可突破。

若是气契机不来,则或许一甲子枯坐,毫无寸进。

李观一此刻的状态,就犹如那在慕容家中枯坐十余年,闭死关时候的慕容龙图,亦或者驰骋乱世,未曾踏出那最后决意的狼王陈辅弼,亦或者说突厥大汗王。

慕容龙图和狼王走出那一步,故而成就传说。

大汗王未曾踏出一步,终死,仍旧只是差了那半步。

在李观一成就宗师的时候,他就不再依仗着九鼎。

当他称王的时候,反倒是反过来去淬炼了九州鼎,给予了九州鼎新的可能,武道传说的关隘难寻,或铸九鼎之时刹那共鸣,气运汹涌,可成为他的那一缕契机。

借此契机,踏破关隘,成就武道传说。

应国目前的底蕴强过天策府。

唯独李观一这个主将,自身的武功实力再破关隘,成就武道传说,双方才能够真正意义上地,站在同一个水平线去厮杀,去拼出个浩荡天下。

九鼎铸造,从不是一蹴而就。

总也需要颇多时间。

要搜集陈国金铁,草原各部金铁。

好在此刻的秦王陛下虽然在君王里面的贫苦程度算是排得上号的,但是手底下兄弟够多,这些事情做起来,并不如何费力,只是终究是个耗时的事情。

草原上的事情,托付给了党项国前世子昊元夏,以及七王阿史那。

陈国这边,李观一便是亲自去找。

为此,秦王一封旨意,将天策府麒麟军元老,斥候军前将军,南宫无梦唤来了,这个行为,这让本来得意洋洋,打算一展身手的玄龟法相陷入了沉默之中。

玄龟法相瞪大了绿豆大小的眼睛。

看着那磨磨蹭蹭过来的南宫无梦,后者一身六重天武功,模样亦如当年,背后的超复合招财法相,在原本的那几个的基础上,不知道哪儿找来了个金龙,还多个金钱豹。

金光闪闪的。

玄龟法相的眼睛都被闪瞎了。

坐在那里,断了吧唧的前爪撑着下巴,就差喝一杯酒了。

叹了口气。

龟生。

当真惆怅啊!

若是祂业已通灵至老司命的玄龟法相那般等级,早就已经开口了,早就已经拉着李观一的袖袍,大嚷一声。

龟龟,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爹。

本玄龟还有什么用?!

还有什么用。

炖汤了算球。

只是此刻祂只能越发惆怅了,尤其看着那位斥候军前将军胳膊下面还夹着个银发少女,擅长奇术推演,玄龟就越发叹息起来了。

比起一个活爹更让龟龟惆怅的是什么?

答对了。

是两个活爹!

“嗯,我想着瑶光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所以就带着她来了,绝对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过来会有点怂的,绝对不是。”

南宫无梦理不直但是气很壮。

补充道:“而且,我本来以为会比较难的。”

“可是那阵魁老前辈,一点都没阻拦了。”

“真奇怪。”

银发少女已经张开双臂,一下抱住了李观一,额头啪嗒一下埋在了李观一怀中,汲取欠缺许久的李观一能量值,李观一伸出手摸了摸银发少女的头发,笑道:

“既如此,来得正好。”

南宫无梦想着这秦王一句来得正好是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脸颊都有些泛红。

却在片刻之后,满脸咬牙切齿的表情,说着我就知道云云,和李某人一块去了陈国皇族的秘藏里面,这个里面,自然是已经被秦王殿下和文清羽先生一块儿搬空了。

“虽然我们已经搬空过,但是按照我对陈国皇帝的了解,这里面,百分百有密室的,放在外面的,只能够算得上是常人眼中的好东西。”

“真正的好宝贝,适合铸鼎的东西。”

“肯定是藏在里面的。”

秦王殿下得意洋洋。

带着一种市井和红尘里面讨生活的,百姓们的狡黠。

南宫无梦叹了口气,都已经没心思懊恼了。

“你对藏钱这种事情,这么执着,对于霸主的身份来说,我都觉得有点可怜啦。”

秦王殿下的五根手指从天而降,按在了南宫将军的脑壳上,微笑危险:“你说什么?孤王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把你刚刚说的话都收回去。”

南宫无梦撇了撇嘴:“你不穷?”

秦王理直气壮:“我穷,但是我不许旁人说我穷!”

“再如何的男人,也是需要谎言的。”

“说实话,就有些不礼貌了。”

南宫无梦笑得前仰后合。

无可奈何,事实上也不觉得麻烦,反倒是很开心地和李观一,瑶光一起搜刮着陈国皇帝藏在了皇族密室当中的这些好东西。

发现了许多东西,其内容包括,但不局限于某一代皇帝给自己儿媳妇写的情诗;不知道哪个家伙搜集的亵裤,年少时候欠钱的欠条。

一角带血的棋盘,还有藏起来,被批【抄写十遍】的试卷。

那些在青史之上刻板模样的君王们一下子就活起来。

或好,或坏。

并不只是一个呆板的画像。

李观一拿着一枚古钱币,这一枚古钱是玉石所制,因为储藏许久,已经沁变了一部分,写着太平人间四个篆体的字,这种玉钱颇有几份收藏的价值。

李观一又找到和这古钱放在一起的许多玉器。

“好东西啊。”

秦王的财运一般,但是眼却刁钻。

南宫无梦问:“看样子应该能够卖不少的钱,怎么样,要托文清羽卖掉吗?”

李观一喜欢这些玉器,还有上面的铭文,把玩着一枚沁变的玉璧,笑着道:“这些东西,就不卖掉了。”

南宫无梦道:“不卖,你要留着?”

“嗯,打算送人。”

南宫无梦顿了顿,佯装好奇,面不改色,仿佛事不关己一样,问道:“你打算送给谁啊?”

李观一拈着玉璧,笑着道:“自是送给我那乖乖女儿。”

“这几年在外面厮杀,除去了她出生满月时候送的长命锁之外,还没有送给她什么东西,倒是压岁钱拿到了不少……”

李观一噙着笑。

这些年来,那小公主的压岁钱还是会送到秦王这里。

每次都会带着一封信。

从一开始的,只有肉嘟嘟的小手掌掌印开始,到后面有些不怎么成体系的文字,李观一懂得了云养娃的快乐,只是这小丫头这般可爱,姬子昌却仿佛很累。

这家伙也四十了,每日想着的就是快些太平。

然后把娃甩给秦王照顾,自己带着妻子四方游历去。

甩锅甩娃一次性解决。

压岁钱你都收了,娃你也照顾着!

秦王表示不屑。

只要给钱,照顾娃娃算什么?

钱给到位,照顾九个都可以。

姬子昌来信笑骂他,你倒是生啊。

秦王却回答,天下关键之时,四方群雄,天下百姓,皆仰赖于此身兵戈,百姓水深火热,岂能收敛兵锋,沉湎于温柔之乡。

大丈夫,未定天下,心血未凉,岂能回头?

天下不曾太平,而我独享一太平。

我即太平之贼也!

天下若太平,我纵身死于沙场之上。

太平之功不在我。

却必有我。

姬子昌怅然许久,喟然叹息:“非如此之君,如何定得太平,非如此之气概,如何安得天下?”

“自古及今,多有少时豪勇,年长却忘记大愿,贪图享受者。”

“所以,秦王陛下。”

“你拿走孩儿的压岁钱,打算几时还钱?”

秦王失联中。

不谈钱,你我还是朋友。

仰仗那义女的压岁钱相助。

此般有这意外的收获,便是打算要借花献佛,把这陈国皇室收集的宝贝送给小丫头,把这玉器收起来,却又在更多的密室暗藏之地找到了许多古剑,虎符,并桌上小鼎,金属印玺。

如此倒是恰可铸造一鼎。

至于神兽,则可借助麒麟之威风。

而在草原之上的那些部族藏起来的东西,也没能逃过阿史那的眼睛,都被一一挑选出来了,自从大汗王战死于沙场之后,阿史那整个人都变化了。

在那之前,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他眼中还有一个父亲。

如今父亲也已战死于乱世。

他眼前,就是生死了。

诸多汗王战死,那个英雄盖世,气吞草原的父亲也去了,突厥剩下的那些人,那些同族,那些只在草原上安静放牧的人民的性命和未来,就只有他来承担了。

人的心境,并不是随着时间和年岁的变化而成长的。

是在一件事情之后,一瞬间就完成了成长。

做出自己的选择,只是成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却也要承担这一切行为带来的责任,而即便是明白自己所做的选择会带来的后果,仍旧不曾后悔的,才算是长大了。

大汗王最后那一枪,刺得阿史那的铠甲朝着后面突出。

却也似乎刺入了他的心中。

让那个桀骜的,之前还充斥着意气风发的七王阿史那,一下子就成为了草原突厥剩下人的汗王,肩膀宽阔,可以承载命运和族裔,所以,那些到了如今还藏着杀机和不甘心的大贵族,就成为了他要扫平的目标。

有汗王之下的贵族不甘心,有谋反之心,打算裹挟着才刚刚安定下来的突厥百姓,冲击天策府,被七王阿史那勘破之后,捆绑起来,跪在地上,兀自不甘心,大骂:

“你也是大汗王的子嗣和血脉,你也是草原之上的汗王。”

“你也拥有着长生天的血脉。”

“难道就甘心臣服在一个中原人的麾下吗?!”

七王阿史那道:“若遇寻常之人,横行中原,我自不甘,当提起兵戈,共逐鹿于天下。”

那汗王贵族道:“那秦王为何不可?!”

七王阿史那沉默许久,想到从十年前到现在这不算短暂,却也算不得有多漫长的岁月之中,彼此的相识和争锋,慨然叹息道:

“若遇陛下,当为前驱,牵马执镫,共求天下一国之梦。”

“得见山河一统,天下太平,死亦无憾。”

“汝等叛贼,安敢如此,挑拨我等和陛下之心?”

汗王不甘心,挣扎着,但是捆着他的那个是当年为了留下文清羽先生而特制的绳索,他越是挣扎,越是捆缚越紧,直陷进血肉筋骨之中,生疼,只得怒道:

“你我皆汗王!”

“怎么能够屈居于人下?!”

七王阿史那厉声道:“陛下乃天可汗!”

“你何等人,安敢在饶舌,自比陛下!”

“再敢口出狂言,阿史那认得你们,阿史那手中之刀却不认得你们!”

突厥诸贵胄可汗面色苍白,缄默许久,终不能够反驳。

草原诸民共西域之民,认得可汗阿史那,却也认得那天可汗秦王李观一,有这一重关系在,再加上在秦王治下,生活得反倒是比起往日在诸位可汗麾下更好了。

秦王不会像是之前草原上的有些可汗一样,以鞭子恣意鞭打百姓,也没有把贫苦人划分为野人,更不曾把普通人性命只划分到一条草绳上,骑士和武士杀死他们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反叛之心,便即大减。

四方乃定,秦王铸鼎之时,陈文冕在安静思索许久之后,去了薛家,他如今也在战场上厮杀了不知道多少次,豪勇壮阔,此身从千军万马中淌来,不曾有半分的畏惧和后退。

但是他站在关翼城的薛家之前,手里面提着孩子会喜欢的点心,反倒是有些缄默,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反倒是失去了最初的豪勇。

最后他走入薛家,薛道勇慨叹,只心中怜惜这个命苦的神将,神态极温和,道:“你和观一,情同手足兄弟,既是如此,就也算是老夫的半个晚辈了。”

“来,进来吧。”

陈文冕和薛道勇一并,从薛家的走道走过,走向薛道勇的听风阁的时候,有一条回廊,这廊道曲折,两侧垂下来大片白纸,白纸上写着一个个墨字,在风中飘舞。

这一幕,倒仿佛是在梦中见到过的。

风吹拂过来的时候这一张一张写满了墨色大字的白纸在风中晃动,陈文冕站定了脚步,忽而听到了笑声,还有头痛声音,见得一大汉追一孩童,道:“小少爷,你慢点,慢点!”

“来追我啊,来啊!”

一个小小的孩子跑过这回廊,开心不已得避开前面的赵大丙,一个转身的时候,却终究还是年少,虽然有一身上乘武功,终究是根底尚浅,避之不及,一头撞在了陈文冕的腿上。

“啊呀!”

这孩子喊一声,被陈文冕一身醇厚内气反震。

往后跌倒。

恰好赵大丙赶上,往前一个飞扑,双手搀扶住了这孩子,道:“小少爷,你没事吧。”

那孩子坐在那里,晕晕乎乎的,却还是道:

“没事,没事!”

他抬起头,看到前面止住脚步的陈文冕。

眼睛亮晶晶的,道:“啊,你好高啊。”

陈文冕看着那小小的孩子,后者看着那身穿白袍,气质温和的青年,薛道勇神色复杂,只是叹息一声,道:“天仪,这位客人,你喊大哥……”

陈天仪遗忘过去只是灿烂一笑,道:“大哥。”

展开双臂。

“抱抱!”

陈文冕缄默许久,他看着自己满是血腥的双手,伸出去,抱住了这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弟弟’,小心,谨慎,复杂。

被外公当做棋子,被母亲排斥,追随亲生父亲,又讨伐了前十几年的父亲,他此刻接触到了一种,类似于亲情的复杂存在。

他忽然更加明白了一丝丝。

为何陈鼎业最后会选择击退,不肯让他下手的理由。

诸般情绪,形如千千结。

说不明,分不清。

陈文冕最后只是轻声道:

“……嗯。”

………………

突厥归降,陈国平定,乃铸鼎,铸鼎定气运,不可能让李观一踏破武道传说,但是却可作为那一线气机,求一个突破刹那。

天下前十神将,秦与应相差仿佛。

但是前三十的神将之中,秦王麾下远比应国更占优势。

气势勇烈,慨然已有吞并四方之气魄,但是,天下豪雄,并非只是一国一地,青史之中,读书千万遍,是百姓苦楚,是天下裂变,是四海之间,英雄杀英雄。

事情更发生在,中原最终讨伐突厥之前。

那时候的姜素出战,姜万象送别姜素离开,嗓音平缓,曾言道:“我这一生,走到如今,犹如一场大戏,戏终究是有散场的时候,也有最后最高潮的时候,可在之前,也要有暖场的前戏。”

“陈鼎业或许要亡了,朕,也该走这最后一战了。”

姜素率兵而去了。

这是为了天下的大义。

但是如他们这般的人,既有天下的大义,可以为此舍弃很大第一部分战略,共御外侮,死不旋踵,却也有自己的眼光和选择,亦如秦王在破突厥之时,也是为讨伐陈皇做准备。

姜万象,也有他自己的准备和目的。

也有他自己的选择。

有他的双眼所看到的,那个辽阔而遥远的天下。

他已经,太过于老迈了。

尤其是,在三年前开始,就决意,一边续命,一边将大应国的国势和气运加持于军神姜素之上,让本就所向无敌的军神姜素,拥有更强的未来。

但是,抽离气运和国运,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是巨大的损耗,尤其姜万象已是如此地衰老,如此地……靠近死亡。

若是壮年的时候,他可承担这样的损耗,却不会有这个心境和选择;年老的时候,他虽有这等心境,但是身体血肉的不适感和反噬,却足以将他那本就将尽的寿数,消磨地越发单薄。

一代君王,命薄如纸。

姜万象是此生皆不服输的性子。

是天下豪雄,自庶出而征讨天下的一国之君。

以他的眼力眼前已经见到了天下,已经见到了天下归一的可能,知道无论自己的胜负,天下一统,四海升平的那一天,都将要到来了。

此生索求之梦,就在前方!

而自己的生机越发衰弱越发微小,眼看,必然会缺席这壮阔一战,怎么能甘心?怎么能够就此放下?

怎可如此?!

怎么能闭上眼睛?就此离开人世?!

“如此天下,若就这样告别,岂不是遗憾?”

他将这样的话语告诉了姜素的时候,姜素缄默,道:“若非是将国运传递于臣一身之上,陛下之气数,不至于沦落至此。”

姜万象放声大笑:“我从一介庶出宗室子弟,走到如今,从不相信的,就是【若是】两个字。”

“天下大势,从来没有假如如何的余地。”

“只能够靠自己。”

姜素道:“但是,陛下你……”

姜万象淡淡道:

“应国气运已交付太师,天下尚有其他选择……”

这一句话落下,姜素的神色微凝。

即便是这位无善无恶的军神,也感觉到一股汹涌的大势,扑面而来了。

姜万象握着自己的手掌,感知到失去了国运加持之后,因为身躯不习惯导致的,气运反噬,生机溃散,神色平淡:“驰骋一生,就看这一场结局,无论胜负,都是快意。”

“无论是赢,还是输。”

“都该要走到最后,不是吗?”

“纵双手血腥,大逆不道,纵然此身之后,千夫所指,万古喝骂,又如何?”

“你我之辈,如何会在意。”

姜万象淡淡道:“让我们来走到最后吧,就让我,成为这天下最为大逆不道,最为汹涌独绝之人,然后,以此衰老之身,行在天下兵锋之前。”

老迈苍龙踱步,彼时他走入了大应国皇宫之中,亦如此刻他踱步,走入了中州的宫殿。背后千军万马,铁骑刀枪,前方中州世家贵族,面色惊变。

天下的英豪枭雄,都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做自己的选择。

背负此身一切行动的后果和代价。

在秦破陈,灭陈皇而铸鼎的时候。

姜素为饵吸引注意力,姜万象率军,抵达中州,他踱步而行,白发苍苍,眉宇睥睨,走上了九十九级白玉台阶,看着那鬓发微白,眉宇沉静的赤帝姬子昌。

千军万马,乱世君王在前。

姬子昌怡然不惧,只是淡淡道:

“卿等忽然来此,是有何所求?”

“既来拜谒,缘何不行礼数?”

坦荡从容。

姜万象淡笑,抬手。

左手手掌搭在右手的手背上,缓缓一礼。

袖袍垂落,墨蓝苍龙纹潜藏于袖袍之中,犹如神龙,游荡于四海,老迈将死,然此心不服,气度睥睨傲慢,自有那乱世霸主的气焰。

“姜万象,见过赤帝陛下。”

“今来此地。”

老迈苍龙抬眸,平淡道:

“请陛下——退位!”

(本章完)

第523章 圣旨和托付(求月票)

姜万象这一句说出,犹如大逆不道,似将这八百年赤帝一朝的威严和秩序,尽数都踏碎扫断了似的,整个天地之间,气氛刹那之间,沉凝肃杀,乃至于极也。

群臣百官,衮衮诸公,一时竟没有谁敢说话。

那老者身上,似乎背负着某种肉眼可见的磅礴大势。

与其说,他们是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倒不如说他们感知到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绝大的恐惧,那种恐惧超脱生死的威胁。

是一种早已经习惯的,八百年的秩序,即将要彻底为人所打碎,踏破的,对于这等剧烈变化的恐惧之感。

这种恐惧攥住他们的心,让他们竟然说不出话来。

除去姬子昌。

姬子昌看着眼前的姜万象。

即便是早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了,但是当姜万象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时候,他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呼出去了,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流淌的平静。

若是十年前的自己,恐怕早已经震怒非常,外表冷厉愤怒,心中却惊慌失措了吧。

但是姬子昌发现,当这一天当真发生的时候。

自己的心中没有什么涟漪。

是早已预料,还是,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天到来。

他竟似是超乎寻常的平静淡漠,姬子昌今日并没有穿帝王的衮服,有力的手掌握着腰间的剑柄,让自己站在那里,维持住,至少维持住最低限度的君王威仪。

这把剑,不是先祖赤帝所用,提三尺剑斩尽群雄,得了天下霸业的赤霄剑,只是一柄寻常的礼剑,也是姬子昌唯一可以依仗的东西了。

他看着那垂暮的,脸上已颧骨突出的苍龙,淡淡道:

“卿,是要谋逆吗?”

姜万象回答道:“只是,令陛下解脱。”

“也是,让老夫安心。”

这两句话里面,并没有权臣谋逆,将要逼死君王的那种杀意,只是一种苍老疲惫之下的坦然。

在这个时候,终于有赤帝一脉的臣子反应过来了,他们瞬间意识到了,这是天地真正骤变的时候,是往日秩序颠倒破碎的时候。

也有人意识到,这是真正改天换地,改变自己的地位的机会。

而改变自己生命的机会,就是眼前这必然写在史书上的一幕。

不知道谁人使了个眼色。

一名中州的悍将忽而大喝:“应国陛下,当为正统,赤帝听信奸佞,屡杀大臣忠良,不得人心,人人得而诛之!”

言罢,已经拔出兵器,朝着姬子昌的后心扑杀刺去。

他是六重天,一路熬出来的境界,忽然暴起,又离得如此之近,悍然出手,旁人都没有防备,姬子昌的修为不高,在意识到的时候,那一股骇然劲风已扑来。

他心中一冷。

却意识到,这是在为姜万象做投名状,也是因为之前,他借秦王之威,剪除了那些文武权臣,这些权臣的亲信,甚至于敌人都对他已颇有怨言,只是因为秦王之威,一直压着。

秦王的那长命锁,可不只是给小公主的。

也是他们的短命锁。

此刻姜万象出现,一时屏退了秦王的威胁和压力,他们的敌意,这数年之间积累的怨愤就一时迸发出来了,姜万象也同时拔剑,那柄犹如长空,上缠绕有九龙的剑刺出凌厉。

鲜血炸开。

姬子昌的鬓发飞扬。

姜万象的剑从他的肩膀上刺过去了,剑身之上,吞吐寒芒剑光,钉穿了那名悍将的面目,将其杀死了。

姬子昌怔住,看着姜万象缓缓收回了剑器。

那中州悍将捂着面目,仰天栽倒在地,兵器坠下,铮然作响,鲜血流淌一地,从赤帝一脉的白玉台阶上流淌,滴落下来,整个氛围变得越发死寂。

姜万象握着剑,把那染血之剑收入剑鞘。

姬子昌缓声道:“卿不想要朕的性命。”

姜万象摇了摇头,道:“陛下对于老夫来说,并不是什么必杀之人,而老夫,也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老夫只需要陛下让位。”

姜万象淡淡道:“然后,就此离开这里吧,去哪里都随意,都随你,去找李观一,去任何一个太平安详之地,去卸下这职责,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姬子昌怔住,他看着姜万象,似乎有些惊愕。

姜万象轻笑,道:

“天下的太平,自有我等去拼杀,陛下也可以亲自前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说到底,这乱世汹涌,你我,还有太多太多的人,被拘住了。”

“做不得自己想做的事,当不得自己想当的人。”

“就由我来背负陛下所背负的那些污垢,然后,陛下就随心所欲去做要做的事情吧。”

“今日之后,你便可以解脱了。”

姬子昌看着眼前的姜万象。

忽然发现这苍龙竟已如此老迈。

在姬子昌的记忆里面,姜万象永远都是那种野心勃勃,虽然有白发,但是那种气魄雄浑,比起寻常的年轻人更为壮阔许多。

但是现在,他的头发尽白,脸上的皮肤没有了油润之感,苍白,干瘪,像是挤出了全部生机的大地,像是揉烂了堆叠在一起,放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白纸。

他的血肉干涸,像是那些老而将死的人一样。

他脸颊上的骨头已经快要挂不住血肉,整个人的颧骨凸显出来,他的眉毛都白了,那本来极为贴合他身躯的苍龙暗纹墨蓝色长袍衮服,竟已经有些空荡荡的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像是挂在白骨上的布条。

但是,即便是如此。

那一双白色眉毛下的眼睛却仍旧炽烈,仍旧如同火一样。

虎死不倒架。

龙尤如此。

人,亦如此。

姬子昌低声道:“原来如此……卿,老了啊。”

姜万象笑着道:“陛下在说什么呢,天启十一年秋猎,如今已经天启十八年,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一个小小顽童,也会成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年轻人也沉稳,陛下不也是如此吗?”

“至于老夫。”

“老夫不是老了,而是要死了。”

姬子昌看着姜万象。

最后也没有开口同意。

后者咧嘴笑了笑,道:“陛下看来还是不答应,不过,放心,老夫尚可以等待数日的时间,陛下就请在皇宫之中,好好思考,也好好休息。”

“我相信陛下可以做出足够明智正确的选择。”

“老夫,会好好等待,陛下的选择。”

千军万马,宇文烈,贺若擒虎一左一右站在姜万象的身旁——应国的精锐几乎没有遇到多少像样的抵抗,就已经将整个中州都拿下来了。

在这一日,姬子昌仍旧以赤帝的待遇,留在宫中。

姜万象登上了那一座高楼。

灯火晃动,年少的时候,姜万象和高骧来这里抢亲,抢皇帝之亲,他从不是什么被礼法规训的秉性,此刻再见赤帝中州,却没有了年少时候所见到的那般繁华,只是一片扭曲。

姜万象面色苍白,即便是登楼都已有一种喘息之感。

但是他自身的功力,却仍旧是借助气运的九重天君王。

强大的内气境界,和衰弱的生机,同时出现在了姜万象的身上,倒是给人一种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感。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担忧地看着这位老迈君王。

欲要搀扶,却被后者摆了摆手,就这样止住了,姜万象站在这中州高楼之上,看着夜色中的中州,看着那一座座古老的屋舍,看着那飞檐翘起,灯火恢弘人间,赤帝八百年传说,那几许英雄气魄,儿女情长,红尘万丈,皆在灯火之间。

姜万象伸出手,五指张开,笼罩着前面的灯火,呢喃道:

“灯火通明,红尘人间。”

“当真是美啊,却也是丑陋至极。”

“如此天下,你我之辈,怎么甘心就此离开呢?”

“怎么能够,在大愿之前止步?”

贺若擒虎眼底悲色,轻声道:

“陛下功名盖世,自会寿数绵长。”

姜万象大笑:“寿数绵长?哈哈哈哈,贺若擒虎肃穆,也会说这样的话了,咳咳咳咳……”

他本欲如同往日那样,大笑置之,可是大笑几声,就化作了剧烈的咳嗽,咳嗽到了厉害的地方,张口喷出一口血来,袖袍染血,色泽成黑,犹如浓墨,带着一股恶臭,触目惊心。

宇文烈,贺若擒虎变色,往前搀扶。

姜万象没有拒绝了,他看着袖袍的黑血,道:“狼王刀剑之伤,哪怕是服遍天下延寿之物,也已经支撑不住了啊,人之血肉,终究有其极限,天寿将近,却也非人力可逆之。”

“如之奈何?”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一个老人的手掌,握着剑的时候,已经开始颤抖了,年少的时候,他握着剑,骑着马,在战场上拼杀三日三夜,也没有到了这个境地。

在大雪封山里面,和高骧一起藏在山岩之下的空洞里面,伸出手抓出一团落雪,塞到嘴巴里面咽下去,感受着皮肤在冬日之中,逐渐赤红泛热,感受着五脏六腑里面灼烧的火。

他抬起头,从拳头打出来的空洞里面,看到了天上明亮的月亮。

月亮照亮少年的梦。

他那时年轻,没有底蕴,没有地位和身份。

但是他还有朋友,还有梦,有少年人不甘心的野火。

如今他拥有了一切。

却失去了那蓬勃的血脉和朝气。

剥离气运,此身人君之躯,难以忍受气运剥离反噬,导致寿数大减,但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天下的气运,除去了应国之外,尚且还有中州八百年气运和名义。

即便是这八百年赤帝一朝的气运,早已经乌烟瘴气,早已经犹如剧毒,早已经污垢遍地,但是,即便如此的气运,也是气运。

在这个时候,和年少饮冰吞雪一般无二。

即便是猛毒之物,也不在意。

姜万象手掌缓缓握合。

“姬子昌。”

“你的器量,不足以在乱世称雄,世外安详之地,才是适合你的归处。”

“你就去自己要去的地方吧。”

“即便是如猛毒之气运,也足以支撑如此残破之躯,奔赴最后一战了罢……大愿在前,不管是李观一胜,亦或我等胜,终究不会太久远。”

姜万象心中低语,复又看着这两位名将,苍老的眸子垂下,神韵内藏,却不知道在想写什么事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他先让宇文烈出去等候,宇文烈沉默,行了一礼后离开。

姜万象看着贺若擒虎,嗓音平和清淡,犹如闲谈一般,道:

“擒虎,你随着我有多少年了?”

贺若擒虎恭恭敬敬道:“末将年十七岁,就在陛下麾下征讨四方,如今鬓发已白,稍稍算算,也有四十七年了。”

“四十七年,四十七年……”

“真的是漫长的时间啊。”

姜万象被搀扶着坐下来,嗓音温和笑着,道:

“你的家族和母族,都是天下的大族,又和朝堂之上,多有势力的纠缠,这是自然而然之事,出身大族,身为名将,屡立战功,又为人性情豪迈清朗,自有人聚集你身边。”

“但是,与你,老夫尚有一句话告知。”

贺若擒虎恭恭敬敬道:

“请陛下赐下。”

姜万象看着贺若擒虎:“公性沉稳,顾全大局,但是你身上牵扯太多,国家柱石,却要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局,却不能够被这诸多的身份和关联,牵扯了你自身。”

“省得行差踏错,反倒造成不可弥补之事。”

贺若擒虎怔住虽然他自诩自己在朝廷之上,并未曾被出身,好友,亲族所牵绊住,但是还是恭恭敬敬,行礼道:“末将定将陛下之言,牢记在心。”

姜万象看着他许久,道:“好,卿家国柱石,不可轻慢自身。”

“且退去,唤宇文烈进来。”

“诺!”

贺若擒虎出去了,换得宇文烈入内,宇文烈失去一臂,换得机关构造,往日那种狷狂渐渐散去,但是内里清傲如旧,行了一礼,道:“陛下。”

姜万象看着这位也不算是年轻一代的名将,道:

“卿性狷傲,有的时候,也需要退后一步。”

“却不可以傲之一字,维持始终。”

“……呵,虽然说,傲之一字,维持始终,也确确实实,是卿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但是老夫还是希望,卿可以走出过去的自己,走到更远的方向。”

“高儿,就拜托将军了。”

宇文烈缄默行礼,道:“是。”

姜万象的脸上似乎有疲惫之色了,他挥了挥手道:“你下去罢,就让老夫在这里,稍稍休息一番。”

宇文烈点头离开。

姜万象独自留在这里,四方都是一片的安静,抬起头看着远处,也感知着这赤帝八百年扭曲的气运,伸出手,似乎是因为此身已经是将死之躯,他的手掌可以清晰感知到气运存在。

他深深吸了口气,逐渐掌控这赤帝八百年朝堂积累下的气运,那曾经辉煌的,曾经光芒四射的如今腐烂的,犹如烈毒的东西,感知到身躯再度在这,饮鸩止渴一般的姿态之下。

尽吞之。

掌御之。

然后眼睁睁看着这该死的八百年扭曲气运,腐蚀此身。

消磨生机,斩碎血肉。

断绝身后之名,献祭生前之命,不求地位,不求名望,只求胜利,唯剩下那一腔野火,支持着残破之躯,奔赴历代同袍和臣子所共同渴求的,大应的那天下一统。

他的背后已经倒下太多的人。

他不能放弃,更不可能止步。

在最后一战的时候放弃,是对所有人和自己,最无耻的背叛。

即便是死后尸骨无存,即便是身坠无间炼狱,即便是此身之后,身败名裂,即便是拼上此生的一切,挣扎着,扭曲着,奔赴胜利。

他握着拳头,白发苍苍,瘦骨嶙峋,双目如火,此心苍龙。

像是当年年少,对自己呐喊。

“要赢啊!”

“姜万象!!!”

后来的史书上,许多的史家不明白,姜万象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让赤帝退位,有的人说,他是要在最后突破名的安排,成为真正的帝王,却也有人说,他这样的人,从庶出子一路走到最后,二分天下之势。

曾经主动引导了天启十一年秋的秋猎和之后的裂变、

他这样的人,最不在意什么名义。

他只是如不知道疲惫的苍龙猛虎,去吞下中州的要害之地,去在最后大战之前,汲取一切底蕴,去握住一切可能增加胜率的存在,然后把自己的一切赌在最后之战上。

这位毁誉参半的君王,果然和姜素一样,君臣一体,他们的秉性都是一样,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不在意身后的名节,他们眼里只有胜利。

他已经太过于苍老,他已经要握不住剑。

比起生死,他更看重未来,他要在一切发生之前,踏上战场。

只是,世上英豪,并不只是一个人。

在这一日的夜里,赤帝的皇宫之中,姬子昌沉默许久,夜色深重,来自于应国的精锐们将这赤帝的皇宫团团包围掌控了,即便是夜间,亦是灯火通明。

各位文武大臣,百官诸公,络绎不绝地前来。

他们毕恭毕敬地来拜谒赤帝,然后几乎是泪流满面地,劝说着赤帝陛下,要为天下大势考虑,要为了这未来考虑,如今天下分裂,赤帝一脉,早已经不再有如当年一般的地位。

天下大势,分裂三百年。

如今终于又到了分久必合的时候。

陛下该要顺应时代,将尊位交出去。

以功成身退,以安天下之人心,以定四方,不亦是一方圣人贤明之君么?

文武百官,或痛哭流涕,或忠诚恳切:

“陛下,三思啊!”

教导姬子昌书法的颜太保今日就候在姬子昌的身边,看着诸臣子百官,来往络绎不绝,他从宫殿侧门看去,夜色如墨般浓,灯火如龙似的。

那是百官大臣车舆上点着的红色灯笼,此刻看去,并无半点喜庆之色,唯如血痕恣意,沾染夜色之中,如人口中咳出的鲜血。

车舆络绎不绝,这些人,在拜访姬子昌之后,并不会回去自己的住处,而是顺势转道,前往应国大帝姜万象的地方拜见,两侧灯火如龙如昼,络绎不绝。

颜太保看着这一幕,眼底悲伤愤怒。

衮衮诸公,历代皆食朝堂之禄。

国家大难在此,竟然如此!

姬子昌看着这一幕,却只淡淡道:

“老师,不必动怒……”

颜太保转身看着姬子昌,看着这位弟子,这位皇帝反倒是气度从容不迫,眼底悲伤:“陛下……”他想要说很多话,想要安慰他,想要为他打气,但是事态糜烂至此。

只是开口,说出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只是哽咽,泪流满面,话不成话。

就在这个时候,忽而有人声传来了,门推开来,却见一位老者出现在这里,老者神色温和,白发打理得极好,一丝不苟,一身武功七重天顶峰,内气雄浑。

正是中州赤帝一脉姬衍中。

这位老人算是赤帝一系最后的脸面,但是宗师之境,在平日太平的时候尚且可以拿出来一说,如今乱世,群雄争锋,天下前十皆八重天打底,前五则尽九重天之上。

老者的七重天宗师境修为,就多少有些不够看了。

“陛下……”

姬衍中低声喊了一声,取出一个匣子,匣子里面,是姬子昌让他去取的东西,打开之后,却是一枚印玺,正是赤帝一朝的代表,赤帝大印。

姬子昌伸出手掌,轻轻拂过这印玺,神色沉静。

他展开来了一卷卷轴,提笔蘸墨,落笔如同龙蛇,挥洒从容,气魄极大,已经到了教导他书法的颜太保都惊叹的层次,唯独心境和文字相合,才能够有此神韵。

姬子昌拿着了那一枚印玺,满按印泥,将这赤龙盘旋的大印在圣旨上,深深印下去了,然后将赤帝的印玺,和这圣旨一起卷起来,交给了姬衍中。

退位不过只是他早已看到的未来。

但是,他尚且还有第二个选择。

“圣旨,以及这一枚大印,就都交给皇叔了。”

“请你离开此地,离开中州,前往江南。”

“将这两件东西,交给吾友——”

“李药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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