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生死起伏!(第二更,求订阅)

手术室的大小无影灯对焦于手术台,九人围聚的手术台表面却未见任何阴影。

手术室计时面板上的绿色数字以及时间数据在一分一秒地不断跃动。

麻醉监护仪以及微型循环仪偶尔响起的滴滴哒哒声夹杂间续,比燥热夏日麦场晚上的蝉鸣更加烦人。

“左上肢血运恢复通畅。血氧水平与bpm节律一致,与ECMO趋近于同步。”聂明贤抬起身子,低声汇报。

“右上肢血氧水平恢复正常。”李永军回报。

吴轩奇稍后了一步,也是简单地说道:“左下肢血流恢复通畅。”

手外科的杜东临吸了吸鼻子:“左下肢血流恢复通畅,脉率节律调节中。”

“肝脏微型循环仪一切正常。”

“2小时尿量900mL.”

“肠系膜动脉部分梗阻已解除……”巡回护士以及唐蒙教授等人的声音前后有序。

林国强听着一道道声音回复后,喉结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耸动了足足三次,看向方子业:“方教授,目前情况,是否可以恢复局部器官与全身器官的血运?”

方子业摇头,继续将目光汇注在患者的生命体征与DSA监护仪器上:“先不着急,继续按照之前预订的参数格慢速修正!~”

陈广白与王奇山几人则是不断地在陈宋的左右手腕处进行搭脉,语气喃喃:“脉象微弱,但脉象?”

他们此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方子业直接将四肢的微循环都截断了,与心脏失去了联系!~

按照中医的角度,如果脉象与心脏血液流动无关,那么此刻的脉象应该与之前无异。

如果有关的话,截断了心脏血运的脉象,那还属于是陈宋的脉象么?

可这样的畸形态,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陈宋的脉象中。

时间继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切依旧平稳之后,方子业才道:“暂时关闭四肢动脉鞘管皮肤!~”

方子业的声音落下后,本闲得无所事事的李永军等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开始陆续将四肢的动脉鞘管位置进行填充包埋。

一切紧急当前,并不是怕有事情做,就怕无事可做,就更觉焦躁。

有事情做,反而会冲淡原本的紧张、不安情绪。

重新回到了手术间的谭孟白撕下长达三米的麻醉记录纸,热敏曲线在与丙泊酚的靶控输注曲线被他盯得差点发生扭曲。

陈广白听到方子业的吩咐后,低声道:“方教授,外面已经备好了早餐,现在我父亲的情况暂时平稳了,您先去吃一口早餐吧!~”

“总不能熬了夜还饿着肚子。”

“麻醉科的谭孟白教授已经吃过了,您和林国强教授先去吃饭。”

“你们回来后,林桥山教授他们就该去休息了。”陈广白晓之以情道。

方子业缓缓点头。

这是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终点的拉锯战。

方子业退开两步后,陈广白亲自为方子业解开了无菌手术衣的领结,帮助方子业脱下衣服,目光平和,并未再发一言。

方子业有多辛苦,做了多少事情,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并非口述感谢二字可以完全表达清楚。

而且方子业还需要继续坚守岗位,并不是现在就结束了,所以,此刻并不便煽情,免得影响到方子业的情绪。

但其实,他的善意早已经投注于细节中。

家财万贯,曾经睥睨过华国商界巅峰一角的陈广白,在为方子业小心地整理肩膀洗手衣的褶皱。

“陈医生,你也抽空去吃点东西吧,饿着肚子会熬坏自己的!~”方子业与林国强教授二人迈步同出时,建议道。

“好,我过一会儿就去。”

“陈希莶已经吃过了。”陈广白回道。

出了手术室,在走向就餐间的过程中,林国强主动地掰了掰自己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两声。

“方教授,这般抢命,按照传统医学的思维和逻辑,属于是逆天行事,我们会不会折寿呀?”林国强问。

其实他并不是在等答案!

事情都做了,脑细胞不知道死了多少。

才能够一波又一波地帮助陈宋扛过鬼门关那一关,现在好歹又一步将索命的牛头马面或者是牛头马面的上级阻挡在了手术室门外。

“折寿就折寿吧,总比无知好。”

“至少我们也证明了,逆转生死,的确有伤天和。”方子业适时开了个玩笑后,开始松动自己的双侧肩膀。

手术室里的铅衣很重,方子业的操作很多,这非常费关节。

按照关节外科的理论,方子业如今的生活状态,其实就是在透支自己的关节,以后说不得逃不过全肩关节置换术。

不过方子业就是这个职业,有些事情,即便是熬着也不得不去做。

方子业与林国强教授二人其实也无心吃早餐!

根本说不上享受,拿到了粥、牛奶和馒头就开始啃,填饱了肚子之后,就再次回到了手术室里。

重新洗手穿衣戴手套后,铅衣的份量再次压在了两人的身上。

“阿加曲班静脉泵注:起始剂量0.2μg/kg/min。”

“APTT目标值:1.5-2.5倍基线。”谭孟白教授对洛听竹等小麻醉医生进行着吩咐。

说完,谭孟白又看了一眼方子业,似乎在请示。

方子业微微摇头,轻笑道:“谭教授,抗凝方案,由您和心内科、血管外科的老师共同订制,我是外行,透不通里面的原理。”

谭孟白却不吃方子业这一套,因陈宋目前的情况稳定,戏谑道:“听手术室里的其他人说,你之前还标杆你自己只是专业的骨科医生,不懂其他专科。”

“结果就是不干人事。”

林国强与李永军二人深有感触地频频点头。

……

手术室里的人轮换了一波,除了方子业之外,李永军、聂明贤等人都再度去休息了。

林国强因为是凌晨才替补了班,所以就还继续鏖战着,一直要到十二点,才会有第三套班的人过来交接,然后打满至今天的凌晨十二点。

上午,十点十分。

方子业在假寐的过程中,再一次被仪器的报警声惊醒。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是慌而不乱!

林国强教授与谭孟白教授快速地予以了诊断后,回道:“再发室速,有小血栓生成,但无伤大雅。”

“行DSA血管追行取栓术。”

“药物复律……”

方子业看了一眼目前的情况,并未参与操作,而是审定了所有的情况后,又进入到了假寐状态。

当天下午四点。

“骨髓干细胞悬液就位。”血管外科的邝华教授将导管精确送入腘动脉,消瘦的下肢浮起蛛网般的脉网。

新一轮参与抢救的麻醉医生卜元朝教授采用闭环靶控输注丙泊酚(Marsh模型)。

“我已经遵循谭孟白教授的医嘱,将BIS值在40-50区间!~如果需要撤销麻醉深度的话,请随时告知。”卜元朝教授对众人说道。

方子业点了点道:“撤除双下肢微型循环仪,四肢循环恢复主体心脏循环,注意静脉支架与血管支架不要松动。”

“继续阿加曲班静脉泵注,aptt目标值依旧处于2.0倍基线。”

“半小时后,拆除肝脏与肾脏微型循环仪,将脏器归入主流循环。”

“陈广白医生建议于风池穴注射依达拉奉剂量:30mg+生理盐水20ml缓慢推注。”方子业赫然已经成了医嘱施令的核心。

经历长达接近三十多个小时的多轮抢救中,陈宋目前的状态已经逐渐趋近于平稳。

下午,六时。

方子业命令所有人将双上肢也归入人体主要循环后,陈广白与邓槐二人立刻开始左右开弓地对陈宋进行把脉!~

两人只是谈了有半分钟,整张脸就几近惨白了起来。

而后各自噔噔噔地往后退了数步或是脸色一阵阵变换不定起来。

嘴里各自喃喃着:“没了,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

“怎么没了?”两人触摸过多次的虾游脉,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更改为了阴虚脉象,显示的是肝肾两虚征象。

虽然陈宋是好了,但两人的世界观,还是被冲击垮了。

两人身侧,穿着洗手衣的陈希莶疲惫的脸上瞬间爬满了笑容,她首先扶着邓槐:“邓伯伯,没了才好啊,您先休息一下!~”

“没了!~全没了。”邓槐转头,看向陈希莶,一时间没注意二者的身份差距,声音如暴雷。

陈希莶被震得怔了怔。

但她依旧笑容绽放:“没了才好啊。”

陈希莶不是正统的中医,她最多就是一个爱好者,什么道,什么经书,什么经典,于她而言都比不过陈宋好好地活着。

陈希莶只安慰邓槐,并未安慰自己的父亲,因为邓槐是外人,陈广白是自己的父亲。

“邓大伯,我去给你泡好茶……”陈希莶夺门而出,喜不自胜,快步走时,她第一时间就给洛听竹分享这份喜悦。

本就没有睡意的洛听竹瞬间也从休息室出来,与陈希莶一起去泡茶了。

方子业听到看到陈广白与邓槐二人的失态,收紧的心情才逐渐放松下来。

他现在已经有点害怕“中医的古怪脉象”了。

他回恩市之前,陈宋的身体明明非常健康,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

然而,在陈宋把出的虾游脉前,所有的正常迹象都仿佛是异端一般。

从陈宋在疗养院里的晨练突发不适,再到后面的室速、房颤、多发血栓,器官栓塞,再发多次小栓塞和小室速房颤。

如果不是方子业等人提前做了血管内支架与滤网,估计现在的陈宋,从头到脚的所有器官都得重新拯救一番。

“死脉”真可怕,完全不讲道理,至少不讲目前方子业等人可以理解得通的道理。

10月7日,晨2:00!

“所有微型循环仪拆除完毕,所有微循环截断归入全身循环。”

“目前患者ECMO介入下血氧饱和度99%,心率脉率齐,bpm85次/分,血压112/74mmHg!”

“窦性心率,心肌略缺血征象,缺血已恢复。”

“心肌坏死标志物目前已下降至正常水平,肝肾功能未见明显损伤,水电解质平衡紊乱依旧完全纠正,酸碱平衡。”

“全身DSA血管通畅,全身MRA显示无异常。”

“双下肢及双上肢肌电图显示神经传导减弱,目前血糖水平略高,随机血糖9.9mmol/L。”

“胰岛素分泌水平紊乱,已予以胰岛素泵持续治疗。”

“经由讨论,患者由手术室转诊至监护疗养室,由专人守护!~”

“当前诊断:ICU获得性肌无力!”

“岛素强化治疗(目标血糖4.4-6.1mmol/L)

“早期康复锻炼(每日30分钟床旁脚踏车训练)!”

“请中医部给与治疗方案。”麻醉科的谭孟白教授等人负责陈宋的生命体征与术中在续治疗方案的宣读,确定此刻陈宋可以从手术室转出。

“方教授。”心内科的一位教授本能地看向方子业。

却见此刻的方子业,已经背靠着墙壁端坐,鼻息平静,头往左偏的睡着了,外科口罩在方子业的呼吸中起伏不定。

“嘘~~~嘘~~~”方子业身侧,双眼布满血丝的陈广白立刻予以嘘声。

接着压低声音道:“方教授已经许久未休息了,这五十多个小时,方教授一直都在鏖战,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陈广白虽然更久没睡,但他知道,他的体力消耗与精力消耗远不如方子业。

陈广白说完,中医部的王奇山快速地将话题接了过去:“中医部建议予以脑开窍针法规范。”

“内关穴直刺15mm,捻转频率120次/分”

“人中穴向鼻中隔方向斜刺10mm!”

“针刺参数:疏密波(2/15Hz),强度以面部肌肉微颤为度!”

“……”

方子业大概是早上七点钟清醒的,手术室里只有洛听竹与兰天罗等人值守。

在方子业醒来后,快速地被引至食堂开始进食,然后就被引到了别墅区里再次开始休息和睡眠。

方子业只是再去看了一眼陈宋,看到了陈宋睁开了眼睛,眼神深邃,虽然很虚弱,但却是实打实地醒了过来。

这般后,方子业才又吃了足足两碗米饭,才爬上了自己的床,满满当当地美美睡了一觉……

10月7日,下午17:35!

方子业睁开眼睛的时候,洛听竹还在身侧,鼻息轻鼾,她抱着方子业的右侧手臂入怀,双手如箍,根本舍不得放开。

方子业只能强撑起精神,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看到了时间。

而后眯了眯眼睛,看到了窗帘角落的光线透射而进,光柱在空间中散发。

手机里的信息平静,没有未接电话,没有未读信息!

时光静谧,佳人在侧,洛听竹身上熟悉且独有的幽香若有若无的扑鼻而来。

这感觉,真好。

或许是方子业看手机的动作打扰到了洛听竹,洛听竹的青丝先攒动,而后头开始扭转,紧接着摇了摇,将双眼透出。

“师兄,几点钟了?”洛听竹糯糯的声音略有沙哑,不排除是感冒了。

“下午五点三十六。”方子业道。

“我也睡了有五个小时啊?”洛听竹缓缓起身,方子业才觉得自己被压得有些发麻的右手恢复了自由,赶紧在空中抓握。

“陈院长的情况怎么样?”方子业继续问。

方子业只模糊地记得陈宋苏醒了。

“人醒了,也活了,不过好像有获得性肌无力!~”

“双上肢的活动度失去了百分之七十,双下肢的活动度也失去了百分之九十,可能需要康养。”

“说话也不怎么顺畅。”

“陈广白医生和王奇山教授他们说,陈院长这是以气代死,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洛听竹一边扎着头发,一边说道。

方子业闻言,双目微微低垂。

其实方子业的内心是有些失落的。

ICU获得性肌无力,方子业有所耳闻,但目前现代医学无法对其进行解释,只可能与个体所患的病证不同,最后会丧失一部分能力。

之后也可以康复,但康复的效果却因人而异。

“也挺不错!~”

“起起伏伏了这么久!”方子业回道。

洛听竹点头:“陈院长很开心,他断断续续地说,死脉也可解。”

“古人的认知也终究有限!~”

“中医是一门哲学,哲学也是学科之一,学科就会发展。”

方子业闻言又笑了笑,掌握好了自己的右手之后,方子业将洛听竹一环绕,而后双手开始团团而握。

洛听竹的身体淡淡一僵,白了方子业一眼,可也知道自己摘不下这双咸猪手。

“师兄?你做手术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洛听竹上齿咬着下嘴唇,咬合间唇色泛白。

“做手术是做手术。”

“现在是现在,不犯法,不违反道德!不耍流氓,怕什么?~”方子业将洛听竹的背部搂住,紧贴自己的胸膛,细细地感受着满香入怀体感。

洛听竹也对方子业没办法。

以前方子业就有收集癖,现在还有手痒癖,能怎么办呢?

正如方子业所说,不犯法也不违反道德,更不是耍流氓。

“师兄你本质上就是流氓。”洛听竹抬起下巴,沙哑着嗓子道!

方子业闻言,赶紧将洛听竹松开:“你去给自己打一杯热水,喝点感冒药,然后再喝点粥,好好调养休息一下!~”

“我再去看看陈宋院长。”

洛听竹转头,轻声道:“你是想去看看你的功勋章吧?”

“不要瞎说!~”

“至少不能说得这么直白。”方子业站起身,穿衣服时,哼了一句。

生死起伏都能被自己逆转!

医生的勋章从来不挂在身上,而是行走于世间。

(本章完)

第686章 疗养院副院长!(第一更,求订阅)

第686章 疗养院副院长!~(第一更,求订阅)

精疲力尽是一个非常好的形容成语。

只可惜方子业只是力尽,并未达到精疲程度,起床后又与洛听竹好生腻歪咸猪手了一阵,方子业才收拾着重新出门。

第一时间再给师父邓勇与袁威宏请假。

今天已经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现在又到了晚上,方子业也不能保证陈宋的状态已经归于平静,自不能马上就往汉市赶。

请假的信息才刚发出去,邓勇的电话就直接射了过来,醉音埋怨:“子业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你是不想喝师父的喜酒,还是不想为你的庆功宴买单?”

“刘煌龙那狗篮子都已经科室里耀武扬威组局四次了!~”

中南医院有人能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奖,这是一份莫大的荣耀,历史上能拿这种殊荣的人都不多。

相比起他邓勇即将上升骨科行政大主任,很明显自然科学奖的含金量高得多。

医院专科的行政大主任是常任,杰青优青隔几年也会出现一次,但想要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奖,则只能靠机缘。

关键是邓勇手下并非无人可以与刘煌龙‘分庭抗礼’,只是方子业这个主角却迟迟不露面,这让邓勇这位更加‘春风得意’的老马难以出蹄疾跑。

没办法装逼,却看着别人装逼的感觉就格外难受。

“师父,旅程还没有游完,过两天,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回来。”

“袁老师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我们组病人的手术都会得到妥善安排。”方子业回道。

陈宋面临死境的事情,陈宋自己不给邓勇说,方子业也不会横亘一出。

“手术推迟的事情都好安排,问题是宮家和教授明天就要入科了!~”

“人家这么大份量的一个正高入科典礼,你方子业直接缺席了,说出去总是不好听的呀。”

“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你居功自傲。”邓勇直接将话题点明。

说起来,从汉市去京都拿奖,再加上近几日就忙活于陈宋的抢救,方子业都差点忘记了自己拿奖的事情。

更别提是中南医院的内务了。

“师父,我等会儿给宫教授打个电话细细解释一下,辛苦您也帮我多美言几句。”方子业只能奉承讨好。

“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就先挂了啊,辛苦师父您了。”

“欸…”邓勇明显还有话没说完,可方子业却已经单方面地摁断了通话。

……

疗养院门口,暗幕阵阵,山风习习。

方子业出门后,看到了换了一身红色精装长裙的陈希莶与她的母亲钟菱在疗养院临床区的门口与人谈笑。

两人正在送人,估计是来拜访陈宋的恩市亲友。

对方驱车离去后,早就发现了方子业的陈希莶对方子业方向遥遥一指,垫着脚尖在自己的母亲身侧说着些什么。

比起身材同样很好的陈希莶脸上略挂着的婴儿肥,钟菱的身材、气质明显更有风味一些,她迎向方子业款款挪步。

随着钟菱面容逐渐清晰,方子业才注意到,窈窕呢子衣中年妇女脸上留下的岁月斑。

“方医生,您也醒了。”

“我公公他也刚苏醒不久,王奇山教授与谭教授等人之前就吩咐过,希望方教授您在醒来之后,还可以去看一眼我公公的情况。”钟菱的语气大方热情,并未拘束约礼,与方子业也并未特别见外。

“钟老板你好,陈希莶。”方子业与两人点头。

“陈院长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陈希莶忙道:“我爷爷他自己说蛮好,我父亲和王奇山教授他们给我爷爷把脉也说目前的状态比较稳定,只是很虚弱。”

“但我爷爷说话有些不利索,而且腿脚也突然不利。”

“我带方医生您一起去看看吧。”陈希莶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将方子业往里引。

“人家方医生还没吃晚饭呢。”钟菱插了一句嘴,“你爷爷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你爹他们也没打电话过来,还是让方医生吃好饭再去。”

华国的传统礼俗讲究的就是吃饭为大,死都不能做一只饿死鬼,如果有特殊情况,才事急从权。

“妈,那我带方医生先去食堂。”

“等会儿三伯他们会过来,就辛苦你在这里再等一会儿……”陈希莶自告奋勇道。

“可以,你去吧。”钟菱点了点头。

陈宋的事变,虽未惊动其他的好友,但恩市本地的亲友对于陈宋这位陈家嫡系的‘老龙’,可谓敬望之极。

隔三差五就会来拜访!

所谓人穷百事哀,人富有远亲,陈宋一支如今虽三代单传,可在家族内的影响力并不低,时常来看望与‘想来尽孝’的人都不在少数。

这种人情往来,族人做得不过分,都不好断,也不能断。

……

“方医生,我就知道叫你回来,会对我爷爷的抢救有一些助益。”

“之前我父亲他们还说,如无必要,不要打扰方医生你。”陈希莶随方子业走向食堂时,有些叽叽喳喳。

她对方子业比之前见面时明显热情许多。

“这一次陈院长的抢救中,教授众多,高手如云,就算是没有我回来,陈院长也会平安无事。”

“我先去吃饭,陈希莶你也要吃吗?”方子业也大大方方地随和着回。

方子业与陈希莶不算熟,之前的陈希莶,在方子业的视角里就是高冷且凭亿近人,华而不奢,不矫情,也不造作。

即便是在此次的抢救中,陈希莶也很有自知之明,非常明确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位混吃等死,哄老人开心的金丝雀。

她就只是陈宋的孙女,陈广白的女儿,一个抢救过程中可有可无的小虾米……

能有这般自知之明的人,也是活得比较通透的,自有自己的处世哲学,证明陈广白等人对她的家教非常不错。

“我已经吃过了!~”

陈希莶摇头,接着开始列举:“我承认这一次我父亲和我爷爷他们请来的那些教授都是全国最顶级的大高手,但方医生你的水平也绝对不亚于他们。”

“最最最主要的是,我和他们的年龄差距太大,就算是想要闲聊或者问一些问题,他们也不会告诉我实情。”

“而要在疗养院里,找到能深透知道我爷爷基本情况,又能聊得开的,年龄相近的人,也就只剩方医生你了。”

“更何况你还是听竹姐姐的老公,我当然更乐意你也参与到抢救里来。”

陈希莶一路陪着方子业打饭,全程都没有任何拘束,目光平和,并未有害羞的闪躲:“方医生,我爷爷后面的情况,会不会还有波动?”

方子业端着餐盘要了几个菜后,再次摇头:“陈希莶,你问我这些,着实是找错了人。”

“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按照我们现代医学的观念,陈院长最近遭遇的这一切都是意外。”

“可在中医学的角度,这一切却在意料之中,所以关于之后的预后,你应该去问你的父亲。”

“等会儿我见了陈院长之后再说吧。”

“你真不打算吃一点?你就这么看着我吃?”方子业反问。

陈希莶也才觉得看人吃饭不太礼貌,在方子业折返身去找就餐位置的时候,她才借故离开:“那我先去看看我爷爷,给我爸他们说一声你马上要过去。”

陈希莶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什么坏毛病,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

但没有什么坏毛病,就是最大的优点。

以陈宋以及陈广白给陈希莶送的家底,她就算是再怎么祸祸,这辈子都不用担心经济拮据四字。

看着陈希莶离开,方子业内心也很平静,并没有那种‘如果我娶了她’会怎样怎样的思绪漂浮和yy。

这来源于方子业目前的经济底蕴以及在专业上取得的相应成就,这些成就,注定了方子业以后也不会为世俗的经济拮据四字窘迫。

……

“方…方子…业。”陈宋的舌根微颤。

方子业再进到陈宋所在的诊室院子里时,陈宋身上的机器大部分都已经拆除,就只剩下心电监护仪以及吸氧仪。

还有辅助进行功能锻炼的仪器,只是一众仪器都在诊室内备用,随时准备开机着。

“陈院长,您刚苏醒,少说话,多休息。”

“现在还不是您进行功能锻炼的时间。”方子业赶紧上前去握住陈宋伸来的双手。

四手对握中,方子业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陈宋的肌肉突然之间松弛,仿佛失去了原本肌肉的张力,变得软趴趴的。

陈广白也休息过,一双红眼已经消失,只是黑眼圈并未散尽:“方医生,我和王教授、邓教授他们都已经为我父亲把过脉,目前的脉象只剩下了肝肾阴虚,之前的死脉已经消失不见。”

“另外,麻醉科的谭教授,心内科的邹教授、杨凤根教授,神经外科的毕卫清教授都说我父亲目前的指征一切平稳。”

“不知道方教授可有什么其他看法?”

陈宋这条命,救过来可谓是一波三折,折上加折。

因此,如今看到了生还的希望,陈广白依旧希望可以更加谨慎一些,不惜第一时间在看到方子业的时候,就请他来再次评估。

反正都已经麻烦了方子业,也就不再特别客气了。

方子业并未回话,而是非常细致地再梳理了一遍陈宋的各项检查结果。

足足二十多分钟过去,方子业的眉头紧皱起来:“还真是原因未明的神经功能退化,肌无力状态,肌张力以及肌肉的收缩力都下降非常明显。”

“甚至连神经传导速度都下降至之前的三分之一。”

“核磁上未见明显局灶性病灶,估计活检也检测不出特殊的问题。”

“这就奇了怪了。”

“这在我们现代医学上,叫获得性肌无力,原因未明!~”

对于这种症状,被临时请来,曾经在ICU工作过的杜尚教授道:“方教授,的确,ICU里,也有不少这种类似的案例。”

“不过这些患者与陈院长的发病机理又略有不同,这些患者的病期多迁延,但陈院长的发病期仅四天左右!~”

“现代医学对于获得性肌无力的理解不够确切。”

“还有一点,目前,陈院长的胰岛功能无故受损,经过从早上到现在的各项检查,竟然突然确诊了糖尿病!~”

杜尚教授来自中南医院,中南医院的ICU综合实力在全国都排名格外靠前,属于是重症监护的顶级教授。

能有这样的实力,证明他对重症患者的疾病演变掌控以及机理原理都掌握得非常圆润。

但现在,陈宋在短期内同时获得“肌无力”、“糖尿病”两种慢病却未能溯因。

方子业也摇头,嘴角苦涩:“杜教授,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

“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对症治疗,见招拆招了!~”

“陈医生和王教授你们觉得呢?”方子业问。

肌无力与糖尿病两种慢病本身并不致命,就只怕两种疾病的后遗症和并发症作怪。

但这都是后话了,调养是余生的事情了。

而按照陈宋目前的身体年龄,余生必定不会太长,倒也不是众人特别担忧的点。

医学有太多未解之谜以及奇葩!

对人类有利的奇葩被称之为奇迹,对人类有害的奇葩则只能等慢慢拆解。

……

一群人再次从现代医学和中医学两门医学都确定了陈宋目前的体征平稳!~

陈广白就送谭孟白等外请的教授们纷纷前去休息了。

场内,也就只剩下了杨凤根、李永军、瞿唐伟、方子业等一众疗养院内本院医师。

陈宋口齿不利,手脚也不太方便,因此在方子业来之前,他就做好了相应的铺垫,给陈广白口述,让陈广白记了一些行政安排。

宋立波主任与陈宋对看了一眼后,陈宋点了点头,宋立波主任便才取出了一个本子,道:“我们院里面各个专科分组的负责人都基本上已经到齐了。”

“下面我就宣布一遍陈院长对于疗养院临床区后续职责任务的划分。”

“首先,由中医科的王奇山教授拟任院长,外科李永军教授,后勤部宋立波主任,内科杨凤根教授,方子业教授任副院长!~”

“分别分管,内科、外科、后勤、中医组、临床科研与学科间交叉融合。”

方子业闻言一愣。

赶紧抬起头道:“陈院长,我现在都不在疗养院内工作。”

“您给我安排这个职位,这不是尸位素餐么?”

陈宋摇了摇头,示意宋立波继续说:“中医科也将根据不同的流派进行改组,陈广白入主针灸组,王奇山教授、邓槐教授等,各自以火神派、脾胃派等专精派系各自为诊,相互协作。”

“方子业教授任中医学科与现代医学学科之间的联络人。”

“加强疗养院内内科、外科、中医科、麻醉科、检验科之间的练习,成立新型MD多学科联合会诊组,由外科方子业教授为组长,各副院长为副组长!~”

“联合会诊组,每月、每季度按照实际情况对院内疑难杂症病人进行联合诊疗。”

“另外,方子业教授的待遇提升至正高水平,每月享受津贴补助提升至正高水平……”

宋立波主任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

其中与方子业相关的条例很多,但多是职务安排以及具体的实惠。

因陈宋自己退下,陈广白入疗养院,其他人也有了一定的升职空间。

“对此,各位组的组长可有什么异议?”宋立波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而后看向方子业鼓起了掌,既是对方子业的升职加薪表示恭喜,也是对方子业之前抢救过程中的亮眼表现表示尊敬……

“那就先这样吧,陈院长还需要进一步的休养。”

“从明天开始,疗养院各个组继续正常开展工作,各个组长以及分组负责人各自回去安排组内事务。”

“方教授,你继续留下来和陈院长说说话吧。”宋立波说完,自己也离开了陈宋的房间里。

其余人都纷纷退开。

诊室里依旧有值班的教授们,所以他们可以各自先回去处理组内的内务以及即将接诊的病例了。

“陈院长,您感觉怎么样啊?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诊室里,就只剩下方子业、陈希莶、陈宋三人。

陈宋摇了摇头,一边对方子业竖起了大拇指!

陈宋减缓了自己的说话节奏,倒是也能缓慢地清楚表达:“方教授,你很优秀。”

“这一次我自己经历了生死,也算是悟出来一个道理!~”

“归根结底,一切医学的尽头,都可以对不同的病证进行各种医学的拆解。”

“比如说,现代医学的内科与外科其实从来都没有分家,现代医学与中医学,其实也可以不分家。”

“只是需要以合适的形式、合适的节奏合力而为。”

“归根结底,现代医学与中医学的前路,并非完全背道而驰,只是理论系统的根基不同,或许前方的着落点有共通之处……”

方子业耐心听完,后点头回道:“陈院长,近几日,我也感慨颇多。”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不能完全理解您现在的话,但我现在觉得,现代医学和中医学,或许真的可以联并走出来一条新的道路。”

“不过,我个人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用现代医学对中医进行暴力的结构,也不能用中医学对现代医学进行形而上学的框约!~”

“您之前给我提的一些提法,我经过自己的体会后,也觉得有些不对。”

“现代医学的一些治疗手段,不应该是中医学的组成部分!~”

陈宋这一次没有辩驳,只是对着方子业笑。

陈希莶听到这里,正好作为方子业与陈宋之间的话事人,她笑着道:“方医生,我爷爷在节前就给我交代了一些话,现在应该也是时候说了。”

“爷爷,对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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