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嘴贱公子

「哪三条?」

曹含雁追问道。

印素琴啪一声,如同说书人拍下醒木一般,抑扬顿挫地说道。

「第一条,今日起江湖上的门派分为三等,十家大派为『绝巅」,之下是『登峰」、

望月」。」

「这『望月」,必须定期向锦衣卫提交一颗恶人的头颅。相对的,他们也可以得到朝廷的扶持。提交的越多,得到的扶持也就越多。」

「登峰也是同理,但提交的头颅就要更多一些。」

曹含雁皱了皱眉。

「这,听着像是好事,但真的不会有杀良冒功之事出现吗?」

印素琴双手一摊。

「或许吧,但眼下江湖动荡,不知有多少恶人在江湖上厮混。锦衣卫也不是不会核查,还犯不上去骗那魔头的地步一一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此人下手如此狠辣,想来也是有提前震镊一番的意思。最起码数年之内,恶人还是足够这些大派去挥霍的。」

曹含雁这才点了点头:「印兄继续。」

印素琴便继续讲道。

「这第二条,便是这『绝巅」的十家大派,要替朝廷巡查江湖,若是发现有欺压良善之举,可以直接动手,拿着头颅去锦衣卫领赏。」

「他们监察的对象,包括『登峰」和『望月』。』

曹含雁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这是,将江湖人分化开了呀。」

「但这十家大派,真的会去对江湖同道出手吗?哪怕不讲江湖规矩,只看利益,他们也不会轻易动手的吧?」

印素琴神神秘秘地一笑。

「这就要说起第三条规矩了。」

「但凡有『天人」的门派,不许对不会武功之人出手。」

印素琴说完了话,便自顾自地喝酒,留下曹含雁在那沉思。

半响,曹含雁方才擡起了头,沉声说道。

「我明白了。」

「他这规矩,是一级压一级。」

「以登峰和望月巡查天下,又用绝巅去压制登峰和望月。」

「能坐上绝巅位置的大派,门内基本都有天人。所以他们不能对寻常人出手,便只能盯着江湖人来杀。」

「寻常小贼犯不上他们动手,所以他们就只能去杀那些有头有脸的江湖人一一其中就包括了登峰和望月。」

「门派分为三等,二三等杀小恶,一等杀大恶,然后锦衣卫压在最上面、瞪着眼晴看着他们有没有杀错。」

印素琴点了点头。

「应该便是这意思。」

曹含雁却还是皱着眉头。

「但,望月和登峰会为了他这规矩杀人,我能理解。绝巅的那十家大派,真的愿意为了他这规矩去杀人吗?他又能给他们什么奖赏?」

「这些大派传承少说也有数百年,根深蒂固,应该不需要去争取朝廷的扶持吧?」

印素琴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这个嘛,他没有当众去说,但江湖上都有些猜测一一这就是他们保有天人传承的条件。」

「之前江湖上天人不敢现世,根源只可能是朝廷。现在他放开了这个口子,交换的条件就是要为朝廷做这事。本身行侠仗义就是应当的,他们也不会推辞。」

「这般杀下来,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总归是能将这动荡的天下略微稳一稳,对朝廷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曹含雁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

「虽然手段酷烈,而且看上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但眼下却是合适的手段。」

「看来这位李大人,也不像是印兄所说的那般残暴无情。」

印素琴一拍大腿。

「这你就错了!曹兄!」

「此人做的事情虽然有益于天下,但出发点却是为了稳固大朔朝廷。眼下只是一时重合了,但日后若是要作恶才能稳固大朔,他也一定不会手软!」<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方才只顾着说赏月宴的事情,现在我与你细细说一下此人。」

他酒劲上涌,挥舞着手臂,指手画脚的说道。

「此人不但残暴!而且好色成性!简直不比与我齐名的那个安梓扬差上半分!」

「衡山派掌门,尹敏君,你知道吧?」

「就被逼得委身于他!」

「甚至连尹敏君的关门弟子,沈寻凝,也一起被他收入了房中!」

「他尤其喜欢师徒,华山派的柳白云柳女侠和其弟子梅青禾,也被他一并收了!还有泰山派的高菱高女侠也是。五岳剑派他直接就祸祸了仁!」

「不仅如此,明教教主你知道吧?」

曹含雁大惊失色。

「籍天睿?他不是男的吗!」

印素琴摇了摇头。

「曹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籍天睿已经身死,近年来一直是他的女儿冒充他行走江湖也被他收入了房中!」

「明教去刺杀皇帝之事,就是因为教主被他—夺去了处子之身,又被他弃如履。

「因!爱!生!恨!」

「直接疯魔了,去做了这种事,连带着整个明教,一齐都葬送在了顺天!」

曹含雁已经是目瞪口呆。

半响,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天—印兄,你这些话是听谁说的?」

印素琴一拍胸口。

「我自然有我的朋友,都是顺天府出身的,保真!」

「年初的时候,有人看见他与高菱、柳白云、梅青禾一起出现在顺天街道之上;年中,还有人看见他与尹敏君在衡山山下游逛。」

曹含雁缓缓摇了摇头。

「当真是,难以置信。」

「也不知此人到底长什么样,先将善恶放到一边,此等人物,当真是想让人见上一面。」

印素琴一拍桌子,大笑道。

「哈哈哈!我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哦?他长什么样啊?」

印素琴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后。

一个面相英武的男子笑着看向他,左手按在他的肩头,另一只手收在背后。身侧跟着一个女子,腰悬长剑,相貌与男子有八九成相似。

印素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阁下是谁?」

「谁也不是。」

那男子丝毫不客气,伸腿勾来了一张椅子坐下,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小酒,手仍旧放在印素琴肩上,笑着看向他。

「方才听阁下讲故事讲得好听,就过来一起听听。」

李淼按在印素琴肩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不如阁下继续说说一一这位,凶神恶煞、好色成性的李大人,到底长什么样啊?」

第296章 三天

李淼上下打量着印素琴。

之前与安梓扬闲聊的时候,曾提起过这位跟他齐名的「嘴贱公子」。照安梓扬的话来说,此人武功相当不错,行事也是光明磊落一一可惜长了一张臭嘴。

尤其是喝上点酒,这江湖上就没有他不敢传的闲话。江湖上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没有没被他编排过的。

可以说,他自打行走江湖以来,每月都要因为他这张破嘴被人打。可他还是能好端端活到现在,就知道他的武功有多好了。

印素琴眉头愈发紧。

这种场面,他倒是也习惯了。就他这张破嘴,没人找上门来才奇怪。只是他细看了半响,却是没能认出李淼来。

一旁的曹含雁连忙打圆场:「阁下,阁下。可是方才他言语中提及了您或您的师门?

还请原谅则个,我这好友喝醉了不晓事,我替他一—」

李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提及?他说我可是说的不少。」

印素琴也是笑了出来,双手抱拳:「阁下,若是我曾因为这张嘴得罪过您,我在这给您赔礼了。」

他擡手去架李淼的胳膊。

「只是一能否先将您的手放下?」

他嘴贱,但心性不差。若是有人找上门来,他也从不还手,只自顾自逃命。但他毕竟也是个剑客,不会真的任由李淼抓着他的肩膀。

这一架,他用了七分力气。

却是纹丝不动。

登时,他的脸色就变了。

鼓动真气,运起十成力气又是一架。

仍旧是纹丝不动。

他的表情就沮丧了下来,肩膀也松垮下来,苦笑着看向李淼。

「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

「若有得罪之处,您把我当个屁放了一—成不成?」

李淼笑着说道。

「不成。」

印素琴的表情就更加难看了。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因为这张破嘴得罪自已得罪不起的人,然后死掉。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突然。

他转头看了一眼曹含雁,苦笑道。

「如此,前辈能不能让我这好友先行离去?我嘴贱,但他是个正经人,没讲过他人的坏话——他与此事无关的。」

曹含雁当即就面露急色,就要站起身来。却被一柄剑鞘按在了肩头,噗通一声坐回了原地,动弹不得。

正是郑怡。

这下,两人都明白,自己算是栽了。

印素琴只得苦笑着说道。

「前辈,动手之前,能不能告诉我您的身份,或者告诉我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话得罪了您?」

「让我做个明白鬼,好不好?」

李淼笑了笑,没有说话,手指缓缓抠入印素琴的肩头,越来越深,挤开了皮肉、捏在了骨骼之上。

印素琴紧咬牙关,疼的汗流渎背,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直到一—嘎巴。

一声脆响,印素琴的右手无力垂下。

他面色瞬间苍白。

他是个剑客,用的是右手剑。而对方捏断了自己的右侧锁骨一一他的武功,已经废了。

李淼却还是没有把手拿下来。

他另一只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印素琴。

「你问什么时候得罪了我——就刚才。」

印素琴强撑着笑道。

「您是还是昆仑的高人。」

李淼没有搭理他,继续说道。

「你想问是哪句话得罪了我—」

「每一句。」

印素琴抿着嘴唇,没有出声。

啪。

李淼将酒杯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气氛愈发凝重起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印素琴陡然想起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关于李淼的长相,他听到了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青面獠牙、身高丈八、虎目圆瞪,

如同恶鬼罗刹一般。

也是他准备说给曹含雁听的那一版。

另一个版本,是面相英武、神态懒散、嘴角含笑一一跟坐在他对面这人,十分吻合。

再想起方才对方说的「每一句」,印素琴的嘴唇便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面色发白,手脚冰凉,两股战战。

「不会吧—真这么倒霉?跑到嵩山去吹了半晚上山风都没见到,喝个酒就给我撞上了这尊神仙?」

「完了完了完了要真是他,我能当场死在这都算是运气好了他可是锦衣卫的祖宗!」

印素琴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前辈—不知高姓大名?」

李淼挑了挑眉毛。

「李淼。」

噗通。

曹含雁一屁股溜到了地上,嘴唇翁动却不知从何说起。印素琴更是圆瞪双目,心头说不出的恐惧和绝望。

李淼缓缓捏了捏印素琴的肩膀,笑道。

「说说吧,你这些话,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印素琴强撑着回答道。

「道听途说而已——大人,江湖人本就是这般嘴碎,到我为止便可,没必要赶尽杀绝的吧——」

李淼却是笑道。

「不,其他的话,我捏断你一根膀子,给你长长记性也就罢了。但唯独一点一一籍天睿已死,籍天蕊才是明教教主这件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印素琴面色一变。

他不傻,方才说给曹含雁听的也都是捡着「最好玩」的说法。想也知道,明教刺杀皇帝一事,肯定不会是男女私情那么简单。

祸从口出,他恐怕牵扯到大事里面了。

不敢隐瞒,他急切开口。

「大人,此事我是听一个过路的江湖人喝酒时说的,他也说是道听途说,恐怕这消息早就流传开来要说源头,恐怕已经难以分辨。」

「哦。」

李淼点了点头。

从印素琴的心跳声来看,他应该没有说谎。

知道籍天蕊的人,都参与到了皇陵之事中。他能散播这个消息,自然也有可能会散播皇陵之事的真相。

左右不过是逃走的几个供奉,还有皇帝留下的那几个太监。此事倒是不用他亲自去查,过会儿传个消息回顺天即可。

李淼点了点头,拿下了掐在印素琴肩头的手。

「算了,就这样吧。」

说罢,他擡手一指点出两道真气,正中曹含雁和印素琴胸口。两人面色一白,只当是自己就要命丧当场,不由悔恨万分。

半响,两人缓缓睁开了眼,伸手抚摸胸口,却是不见一点损伤。

李淼也不看他俩,郑怡把两人方才吃的菜端了过来,李淼一边吃着,一边用筷子点了点两人。

「你俩去给我做件事。」

「姓曹的小子是本地的,做起来也方便一一去给我查一下,五十年前到现在,有没有相貌与我相似之人出现在此地。或者武功出众、来历不明之人也行。」

「你们有三天时间。」

印素琴和曹含雁对视了一眼。

方才李淼那一手,绝对不是无的放矢。想来三天之后两人若是不回来,或是查不到李淼想要的东西,下场绝对好不了。

也不犹豫,两人齐齐起身,朝着李淼躬身一礼,快步走出了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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