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再见铁成

房间之内的烛火被江然随手挑了一下,光芒瞬间拔高一层。

灯芯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他又顺势拿起旁边的剪刀剪了一点。

这光芒才偏向柔和。

鬼十三坐在一张椅子上,用一种死寂的眼神,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厉天心。

厉天心的脸很冷,也很臭。

因为他发现,原本的救命之恩,这会已经全都变了模样。

本是想要挟恩图报,现如今,好像变成了严刑拷问。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他看了江然一眼,有些敢怒不敢言。

最后只能将恶狠狠地目光,全都放到了鬼十三的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鬼十三先发制人,率先开口:“想要做什么?”

厉天心眸光冷厉,正想开口,就听江然说道:

“鬼七和你是什么关系?”

厉天心一愣,回头看江然。

鬼十三那张狰狞恐怖的脸,除了吓人之外,已经做不出其他的情绪了,眼珠子滚动看向江然:

“你……认识鬼七?”

“认识。”

江然笑了笑:

“我不仅认识鬼七,而且还认识道真。”

“他们在哪?”

鬼十三冷冷开口。

江然想了一下:

“所以,伱不是偷跑出来的,你效忠的是府主?”

“恩?”

鬼十三一愣:“你怎么……”

刚说了三个字,便已经反映了过来,当即赶紧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江然则是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说实话,我很好奇,无心鬼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何想要打探无心鬼府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鬼十三的声音阴惨惨的。

而他的脸,因为是被那小老头活生生撕下来的,所以,伤口很是狰狞,深浅都有,有的深可及骨,有的还留有肌理。

他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暗红色的干涸血肉糊在脸上,有一块没一块的。

且不说小孩子了,就算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大晚上的若是在街上遇到这么一位,也得活活吓死。

配合他那阴惨惨的声音,这句话就格外渗人。

只可惜,他面前坐着的是江然和厉天心。

厉天心从来胆大不怕死,对他的话根本不屑一顾。

江然更是眼馋无心鬼府里那满仓满谷的续命丹,闻言只是一笑,继而说道:

“说起来,就这件事情,你我其实可以达成一致的。

“我对无心鬼府……没有任何敌意,好奇的事情,也没有必要非得寻根究底。

“你想要对付那天晚上的小老头,我也可以帮你。”

“不需要!”

鬼十三冷笑一声:

“这是我无心鬼府的家事,与外人无关。”

“家事?”

江然瞥了他一眼:

“自打那群牛鬼蛇神,从无心鬼府跑出来的那一刻,这件事情就不单单只是无心鬼府的家事了。”

“……”

鬼十三陷入了沉默之中。

厉天心眸光一转,看了江然一眼,又看了看鬼十三,轻轻一笑:

“你应该知道,那天晚上救你的人是我。”

“那又如何?”

“这说明,我们确实是没有道理闹的现在这般剑拔弩张。

“你想要清剿叛逆,我们跟他们也有深仇大恨,正可以联手对敌。”

厉天心看了他一眼: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凭你一个人的能耐,去找他报仇,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不是他……是他们。”

江然在边上补充了一句。

鬼十三闻言又看了江然一眼:

“你都知道些什么?”

江然微微一笑:

“我知道的事情虽然不算太多,却也知道,你现如今需要面对的远远不止那小老头一个人。

“在他的身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虎跃涧死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无心鬼府出身,不过是那小老头集结来的一群无名小卒而已。

“而无心鬼府出来的这帮人中,仅仅只是一个小老头,便已经让你这般疲于应对,再加上其他人……

“我虽然不想小看你,但你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他们也来了奔马县?”

鬼十三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震惊。

“对。”

江然点了点头:“他们都来了。”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来:

“如何决策看你,若实在是不愿意的话,那我们也由着你去死。

“亦或者,你能够直接将你们的府主叫来。

“倒是省了咱们的麻烦。

“好了,你先休息吧,有什么决定,明日一早再跟我说。”

说到这里,他看了厉天心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便站起身来,走出房间,顺手还带上了房门。

走出不远,料想房间里的鬼十三听不到他们说话之后,厉天心这才看向了江然:

“对于无心鬼府,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刚才都说了。”

“当真有一批小老头那样的高手在奔马县?”

“这句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

厉天心一愣,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果然是个骗子……”

“恩?”

江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厉天心面不改色:“咱们现在就真的放任他不管?虽然我点了他的穴道,可若是他运功冲穴,也困不住太久的。”

“所以,你要在这里看着啊。”

江然说道:“他如今伤上加伤,如果真的想走,凭你的本事,想要拿下他不在话下。”

“那你做什么?”

厉天心看了江然一眼。

“睡觉。”

江然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不睡觉,傻子才在这站岗呢。”

这句话落下之后,他转身就走。

“!!”

厉天心骂街的心都有了,只感觉骂江然都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气的。

持续骂上三天三夜,他都是罪有应得。

……

……

江然也没有走远,就在院子里挑了一个房间。

自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油灯。

柔弱的光芒,轻轻推开周遭黑暗。

江然来到床前坐下。

心念一动,面前便弹出了一条提示。

【获得奖励:灵蛇舞(四十三年)】

虽然徐红衣的赏银少了点,奖励的寿命也不算太多,只有十来天。

不过这个奖励,倒也算是不错。

只是江然在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领取这个奖励。

灵蛇舞是流云飞袖功夫中的一种。

想要施展这一类功夫,有一个不算太高的要求,就是你袖子得长。

若是穿着一身短打劲装,哪怕你一百年的流云袖,也甩不出去。

寻常的袖子虽然也能够施展出这门功夫,但是威力自然不如那巨长的流云袖。

而且,如今缉拿任务之中,尚且还有一次叠加的机会。

如果用在这上面的话,也不知道这个奖励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江然看着这个奖励,纠结再三,最后选择了放弃。

虽然这门功夫他很好奇,也很感兴趣,可一门领取了之后,未必能够用上几次的奖励,还不如再等等。

等到一门更合适的功夫,然后将叠加的buff全都用在上面。

一举获得更大的好处。

而随着江然放弃的选项点了之后,一条提示也如期而至。

【放弃一次奖励,下一次完成任务的奖励品质,将会获得小幅度提升。】

江然打开系统界面,原本上面的‘一’已经变成了‘二’。

“不知道最高能够叠加多少次?”

心中这般想着,又看了一眼捉刀任务的奖励。

结果内容仍旧是‘请耐心等待’。

江然就感觉这玩意挺离谱的……

其实对于这个奖励,江然有一定的猜测。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确实是只能耐心等待。

微微摇头,江然没有继续在这上面纠结。

而是开始将来到了奔马县之后的情况整体琢磨了一遍,明确了一下自己的目的。

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利用左道庄调查‘老怪物’的线索。

这一点,他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余下的并不需要他自己进行推进。

左道庄的人会悄咪咪的将一切准备好。

其次,就是叶惊霜和无心鬼府的斗争。

这部分内容,江然心中也已经有了打算。

只是如今尚且欠缺了东风。

待等这东风一到,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并且,不管是左道庄也好,还是无心鬼府也罢。

里面必然都隐藏着大量的通缉犯。

对江然来说,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远的不说,就是跟着阳君独孤宇的那个铁成,江然就馋的要死。

当时没顾得上下手,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不过没关系的,慢慢来,一个都跑不了!”

江然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态,正要运转造化正心经,却忽然举目看向了窗外:

“有不速之客……”

心念一动,单手一扬,就听呼啦一声响。

窗户顿时被他内力震开,紧跟着他身形一晃,好似一道影子,倏然飞身而出,单足在地面一点,纵身就到了屋顶。

不等去看,就听到一阵笑声传来: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这是大威天龙来了?

江然一愣,忽然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

循声看去,就见不远的一处院落之中,正有一个大胖子纵身飞跃。

他手里拿着一杆大铁锤,看上去沉重至极,然而放在他的手里,竟好似全无重量一般。

“铁成!?”

江然微微一愣,这算什么?

刚想到这人呢,结果这人就来了?

那独孤宇和那个老太太来了没有?

心中这般想着,便也没有着急立刻过去,而是先绕着周围转了一圈。

马爷这宅子真心不算太大,因此也没花费多少功夫。

很快江然便已经回到了原本的所在:

“那老头老太太没来啊。”

江然轻轻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头。

“你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身后忽然传来厉天心的声音。

江然回头瞥了他一眼:

“不好好看着鬼十三,你跑出来瞎溜达什么?”

“看你在这里好像又在图谋什么阴谋诡计,便打算过来维护一下江湖正道。”

厉天心现在跟江然说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语气也没有最初那般冰冷,就是有点混不吝。

江然也没跟他一般见识,思量了一下之后,身形一晃朝着铁成那边赶去。

厉天心站在原地没动,抱着手里的刀,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模样。

结果就见江然忽然折身返回,两步之间就已经到了跟前。

厉天心一愣:

“不去了?”

“忘东西了。”

“什么东西?”

这四个字一出口,厉天心就见江然忽然探手,一把攥住了自己怀里的刀。

紧跟着一股大力拖拽而去,江然的声音这才悠悠入耳:

“没带刀。”

厉天心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中,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跟江然一般见识。

小院子本也没有多大,江然两三步的功夫,便已经到了铁成所在的院子。

这会这个假和尚正耀武扬威。

那一日马爷带着去客栈找江然麻烦的几个人都在。

然而这会除了马爷之外,余下的几个人都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

马爷自己于场中苦苦支撑,一边打一边喊道:

“这位前辈,不知道咱们哪里得罪了您,若是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您尽管直说……我给您磕头赔罪!

“哪怕杀了我也是无妨,只求您莫要杀我这几位兄弟!”

江然听的一乐,这像是马爷能够说出来的话。

“哈哈哈哈。”

铁成未语先笑,笑过之后这才说道:

“太有意思了,你再努努力,莫要想着求饶。

“倘若能够伤我分毫,我就杀你一个兄弟。”

“啊?”

马爷一愣,感觉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劲。

“若是你伤不到我,我也杀你一个兄弟!”

铁成后面的话随之而来。

马爷听完这话更是傻了眼,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不该打。

这一呆之下,铁成单掌一探,直接拍开了马爷的双手,一只肉乎乎的大胖手便在马爷胸前一扫。

裂帛之声响起,马爷胸前衣袂破碎,整个人倒飞而去,跌在了门前台阶之上。

他强撑起身,咬牙看向了铁成: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能伤到我啊。”

铁成则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一乐:

“你武功太弱,只能在这区区的奔马县里称王称霸,坐井观天。

“遇到真正的高手就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我方才说过,你伤不到我,我就杀你一个弟兄,这话可不是吓唬你……说说吧,这三个你想让哪个先死?”

马爷闻言只是摇头:

“前辈……前辈还请高抬贵手。”

“高抬?”

铁成哈哈大笑:

“这简单。”

说话之间,他举起了手里的那杆大铁锤,举的高高的问马爷:

“这算不算高抬?”

马爷一愣的功夫,就见铁成高举着铁锤,来到了用短刀那人的跟前。

那人是被止住了穴道,一动不动,只能咬牙切齿的看着铁成。

马爷此时已经知道铁成想要做什么了,瞳孔猛然收缩:

“不可……不可!!”

铁成则是满面兴奋,举起的铁锤狠狠落下。

他这铁锤沉重,这般砸下去,怕是得将这用短刀的人砸成肉泥。

马爷目眦欲裂,偏生伤重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而就在这铁锤即将砸下的瞬间,铁成忽然脸色一变。

紧跟着身形凌空而起,手中铁锤哗啦一转,硬生生变化方向,朝着原本身后的位置横扫而至。

轰!!!!!

沉闷至极的声音倏然响起。

铁锤定在半空,被一只手抓的牢牢地。

江然看了看这铁锤,又看了看站在跟前的铁成,微微一笑:

“好大的力道。”

“你是什么人?”

铁成脸色微变,这一锤的力道远不是方才对付马爷的时候可比,然而这人随手接住,举重若轻,好似全然未曾放在眼里一般。

看他年纪轻轻,却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高手?

江然却没搭理他的话,而是看了看手里这铁锤,倏然蛮龙劲一转,他五指如钳,就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铁成手中这一杆铁锤,竟然被江然徒手捏变了形。

铁成脸色大变,就听江然一笑:

“原来是空心的……撒手!”

单手往后一夺,铁成不愿撒手,猛然咬牙脚下在地面一震,想要回夺。

然而他的力道拉扯,好似泥牛入海,不见半点回音。

手中的铁锤却是一点点被江然拽走。

眼见于此,他脚下步法一变,内息一转,就听嗤嗤嗤的声音自地面响起,画地一条线,直奔江然而来。

江然低头一瞅,若有所思,衣袂下摆一翻,造化正心经的力道倏然送出。

乍起之时只有一线。

然而这一线飞出,便自一生二,又有二气相合,致使二生四,四生八,仿佛无穷无尽,便是似御无穷!

若说铁成踢出来的只是一道内力,江然这一脚造化正心经便是海浪,海啸。

席卷之下,铁成的内息一触即溃,根本不成气候。

轻易湮灭之后,直接扑向了铁成。

铁成骇的五官乱飞,慌忙之间就想要松开抓着锤柄的手掌,如今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自然是得先跑为妙。

然而此时他想松手,江然又岂能愿意?

他内息一转,力道瞬间又有不同。

铁成就感觉自己双手竟好似是吸在了锤柄之上,一时之间难以挣脱。

这一耽搁,江然这一脚‘浪涛’已然将其彻底卷入。

就听他口中发出一声闷哼,跌飞而去。

(本章完)

第96章 传人

铁成这个大胖子便好似是一个大肉球。

跌飞出去之后,在地面上一弹,竟然一震而起,借着江然这股力道,便想转身就走。

“兵器不要了吗?”

江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铁成心中暗道不妙,果不其然,这声音落下,便是一股摧枯拉朽一般的呼啸之声。

不用回头,铁成就知道江然把自己的铁锤给扔了过来。

这铁锤虽然是空心,但也极为沉重。

加上江然的力道,一旦被碰到,那必然是非死即伤。

铁成心头发紧,终究是一咬牙猛然转身,打算硬接。

结果刚回头就看那铁锤打他身侧一尺左右的距离飞了出去。

狠狠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整堵墙直接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铁成有点迷茫的看向了江然。

却见江然脚下步法一变,虚影重重之间已经到了跟前,五指探出,爪锋之上隐隐藏着一抹晦暗之色,凌厉至极,却又沉重万分。

铁成脚下后撤,身形微侧,让开这一爪,却见江然一抖手,爪锋一横,又取其胸腹要穴。

江然五指凌厉,铁成只觉得胸前神封穴,期门穴,中府穴等数个穴道,都在突突直跳,好似一不小心,一颗心就得被江然这一爪子给剜出来一般。

当即双臂一震,肩膀摇晃,臂如鞭,拳如锤。

走的是以攻为守的路子。

铁成一身武功既有膂力之强势,也有招法之精妙。

锤势一起,便是影影绰绰,虚实相接,变化无穷。

江然见此也是一愣,铁成这一‘锤’是间不容发,能够在刹那之间做出这样的变化,足见此人交手经验极其丰富。

一身武学造诣,也绝非寻常可比。

当即手臂微微一震,爪锋一转,不再取其心口要害,而是迎着他的‘锤’抓了上去。

五指勾勒之间,铁成只觉得手腕一紧,继而剧痛。

江然的这一抓,轻易绕开了这一‘锤’的锋芒,五根手指直接戳入了铁成的小臂之中,深入血肉!

铁成口中禁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江然则顺势一撕,一刹那铁成的一条小臂直接给扯得鲜血淋漓,好似烂布条一般。

再抬头,江然另外一只手已经到了他的面门之前。

当即强忍剧痛,探臂如龙,却是冲天而起,想要将江然这一爪子往上打,解了生死之危。

却不想不等成行,手腕便是一紧,已经被江然的另外一只手擒住了手臂。

下一刻,一股巨力传来,正是蛮龙劲。

自那左狂歌的身上得来的这门功夫,并无多少花哨之处,唯一值得称道的,便只有一股子蛮力。

这力道全然不讲道理,好似蛮龙张狂,任你有千般花哨,万般妙手,都抵不过这一力降十会。

铁成一时之间是身不由己,被这一把拉的往江然跟前趔趄而行。

紧跟着脖子便是一紧,落入了江然的五指之间,至此胜败已分!

两个人交手至今,说来繁杂,实则不过几招而已。

江然自打出手开始,先是抢夺铁成手中的大锤,继而以造化正心经将其震退。

到了这会,铁成已经受了伤。

此后再出手,不过两招便已经将其取下。

如今铁成性命便在江然的一念之间,只需他力道一转,铁成必死无疑。

“饶命!!”

便在这一刹那,铁成紧忙开口,生怕说晚了人就没了。

江然闻言一笑:

“你武功太弱,只能对付一些寻常江湖中人。

“若是遇到高手,也只能苦苦求饶。”

“……”

铁成感觉这话有些耳熟,一时之间面如死灰。

江然则忽然松开了抓着他咽喉的手,铁成一愣之间,就听咔嚓一声响。

被江然抓住的那条胳膊,已经被他一把拗断。

不等他惨叫出声,江然顺势在他肩头一拍,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背向江然。

下一刻,身背后的琵琶骨一紧,就听咔嚓咔嚓几声响。

铁成双臂顿时不由自主的耷拉了下来。

却是两侧的琵琶骨被江然硬生生捏碎。

至此,江然又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铁成则顺势转身朝着江然,被江然一把按住了丹田气海。

掌力吞吐之间,铁成顿时喷出了一口鲜血。

身形也自然跌落在地,抬头再看江然,眸子里已经全是血色:

“你……伱废了我的武功!?”

“刚学了一手,这还是第一次用,倘若废的不够利索,那属实是对不住了。”

江然说话的时候,语气之中还真的带着一丝歉然。

铁成却是怒发如狂,然而如今琵琶骨碎了,伤势之重让他站都站不起来。

而且就算是能够站起来,他丹田气海被破,一身内力如云烟散去,又能伤害江然什么?

一时之间只能坐在那里无能狂怒。

江然就不再理他了,扭头看了一眼马爷:

“还能站起来吗?”

马爷尝试了一下,发现有点为难,不过还是咬着牙从地上一点点的挪了起来,对江然勉强抱拳:

“今日……多谢大侠的救命之恩。

“以后但凡有吩咐,只需……只需要大侠开口,我……我老马绝无二话。”

江然点了点头:

“正好,我还有点事情要交代你。

“这边你暂且收拾一下,结束之后便去我的房间找我。”

“是。”

马爷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

再抬头,江然已经拽着铁成到了屋顶,几步之间跨越了几个小院子,回到了先前跟厉天心说话的地方。

厉天心也没有离开,还是抱着胳膊,一副冷眼旁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看了江然和他手中的铁成一眼,撇了撇嘴:

“你没用刀。”

“所以呢?”

“所以,你就是想要抢我的东西!”

“……你是小孩子吗?”

江然哭笑不得:

“说这话,就好像是我抢了你的糖葫芦一样。”

“你还想抢我的糖……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吃过糖葫芦?”

“没说你吃,就是打个比方。”

江然随手把手里的刀扔给了厉天心:

“我先下去了,你继续站岗。”

说完之后,飞身落到了院子里,拽着铁成进了房间。

结果一回头就看厉天心也跟着进来了:

“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我插标卖首,让你给买了吗?”

江然扫了一眼房间,指了指角落的笤帚:“你请自便。”

厉天心看着笤帚,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然就没理他,甩手把铁成扔下:

“是独孤宇让你来的?”

一句话便让铁成从纯粹的愤怒绝望之中,变成了愕然,愕然又转为了惊悚:

“你怎么知道?”

“独孤宇?”

厉天心听到这里,也顾不上江然为什么让自己找把笤帚自便了。

忍不住看向了铁成:

“这个人……难道是那位血浮屠?”

“厉大侠好眼力。”

江然称赞。

厉天心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然不解:

“夸你呢。”

“谁信!”

厉天心不屑一顾:“不过血浮屠和独孤宇之间,应该并没有什么瓜葛才对吧?”

铁成到了此时方才正眼看了厉天心一眼:

“是你!?”

再看江然便已经恍然:

“那天夜里,你也在?”

江然微微一笑:“轮到你问了吗?”

铁成冷笑一声:

“好……那我不问就是。

“反正事到如今,我已经变成了这番模样,生也罢,死也好,都没有什么打紧的了。

“你们有什么想说想做的尽管随意,却休想……我再说出半个字。”

说完之后,他便绝口不言。

厉天心看了江然一眼:

“他这样的人,很难撬开嘴巴的。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

“你还精通此道?”

江然有些意外,但是转念一想便恍然:

“哦,久病成医!”

前不久他闯入飞云寨,就被人严刑拷打了足足一天。

这方面经验必定丰富,说一句久病成医,绝不为过。

厉天心好悬又给江然气死,而不等他分辨,江然便已经来到了桌子跟前,取过了自己的小包袱,打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前不久给顾莫声准备的,只不过他有点不中用,我用了一点他就什么都招了。”

江然来到了铁成的跟前:

“要不,我先给你讲讲,这东西有什么用?”

铁成索性闭上了眼睛,把头转到了一边。

江然也不在意,戴上了一双鹿皮手套,然后拿了一块看上去就用了很久,已经包浆的小刮板,打开那盒子,从里面刮去了一点药膏。

然后抹在了铁成的脑门上。

“这是什么东西?”

厉天心看着有些好奇。

那天江然给顾莫声用这东西的时候,厉天心已经走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好东西,一会给你用点。”

江然笑着说道。

厉天心眉头紧锁:“有用吗?”

铁成则只觉得这东西冰冰凉凉,一点痛苦都没有,便是冷笑一声:

“这是要给我用易容术吗?”

江然笑了笑,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这药膏被铁成的额头吸收,这才放下了小刮板,屈指在他的额头上给了一个脑瓜崩。

铁成看他屈指还想大笑,结果待等这指头落到眉心的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好像用头撞了山。

剧烈的震动伴随着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走遍全身每一个角落。

哪怕他明知道这不过区区一指的力道,而且江然还没有动用内力,这些痛苦必然是有古怪的。

但……痛苦就是痛苦,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让这痛苦减轻分毫。

最重要的是,归根结底,这就是一个脑瓜崩。

所以,这剧烈的痛苦之中,铁成也不会产生昏厥一类的情况。

“说不说?”

江然笑着问道:“独孤宇让你来的吗?他让你来找马爷做什么?”

铁成睁开双眼,又惊又俱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给我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声音之中还带着三分颤音,显然他的心头没有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江然点了点头:

“仍旧分不清楚主次啊,既然这样……”

他说话之间,又在铁成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一下不够,又来一下,这脑瓜崩劲不大,可胜在持久。

一口气弹了十下之后,铁成总算是承受不住了,禁不住喊道:

“住……住手!我说,我什么都说!”

江然闻言便看向了厉天心。

发现厉天心的脸色有些凝重,正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

“什么?”

江然听的有些莫名其妙。

厉天心则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早知道你有这种好东西,刚才何必跟鬼十三费那个功夫?”

“那不是一回事,这东西用在鬼十三的身上,有些不合适。”

江然说完之后,也不多做解释,就将目光转向了铁成:

“说吧,我方才的问题。”

“是独孤宇让我来的!”

铁成咬牙说道:

“他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管是想要找人,还是想要找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当地的地头蛇。

“以及……官府。

“官府那边有少庄主他们,而地头蛇,则由我们来找。

“但是,他老人家身份非凡,跟这些蝼蚁打交道不用他自己出面。

“所以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我。”

江然点了点头:“那他要找的是什么?”

“找人。”

铁成深吸了口气:

“你那天晚上既然在那里,应该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谁。

“那老怪物来了奔马县……并且,见了一个人。

“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这个人,这个人一定知道那老怪物去了哪里!”

“你们说的这个老怪物,到底是什么人?”

江然问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铁成看了江然一眼,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江然闻言,也不说话,屈起指头,还在上面哈了口气。

铁成看的头皮发麻,连忙说道:

“我说我说,你住手!

“这个老怪物,是独孤宇和阴月娘的仇人。

“疑似是昔年天下第一刀闻人天纵的隔代传人……继承了失传百年的惊神九刀!

“不过这一点,就算是闻墨阁也无法确认,因为从他出江湖到消失,前前后后共计不到两年时间。”

“惊神九刀?”

厉天心眉头微蹙,下意识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则轻轻出了口气,这一句话便已经可以确定,老怪物正是老酒鬼。

昔年天下第一刀闻人天纵的隔代传人。

二十年来不修边幅,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老不修?

虽然在那破庙里的时候,江然便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可如今从铁成的嘴里得到这个真相之后,仍旧让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轻轻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头,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这才说道:

“你可知道,这老怪物和独孤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铁成摇头。

“恩?”

江然的声音有些阴沉。

“我真的不知道!!”

铁成连忙说道:

“这老怪物其实当年并没有什么名声的,只是二十年前忽然发了一场疯,人们这才知道这江湖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发了什么疯?”

“他开了一场杀戒……九个月的时间之内,转战五国之地,杀了九位当世第一等的高手。

“一时之间,名动天下。

“然而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他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一直到那年冬天过完,他才又一次现身江湖……第一站便是去了左道庄。

“寻找左道庄庄主,讨要一件至宝——秋月蝉蜕!”

“秋月蝉蜕?”

厉天心看了江然一眼,低声说道:

“这是一件疗伤之物,据说可解天下万毒,能疗伤,能补缺,纵然是先天有缺,也可以借此痊愈。”

“先天有缺?”

江然忽然看了厉天心一眼:

“那九死绝脉呢?”

“我不知道。”

厉天心摇了摇头:“你说的九死绝脉,我也只是在古籍之上见过,从未见到真的有人患有这种先天之症。

“秋月蝉蜕能不能治疗这个……那得先找到一个患有九死绝脉的人试一试才能知道。”

江然沉默了一下,心头却又泛起了一抹苦笑。

九死绝脉只是在古籍之上见过吗?

现如今坐在你面前的,就是啊……

只是,这秋月蝉蜕,老酒鬼会是为了自己要的吗?

自己可从未见过那件东西。

不过铁成说,过了那年的冬天之后,老酒鬼才去的左道庄。

这般说来,那会自己已经被他给抱回家了。

只是当时他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哪怕是有记忆,可是身体没有发育好的情况下,也和寻常的婴儿一样,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里都在睡觉。

但他还记得……那会,老酒鬼确实是离开了一段时间,将自己寄养在了一对年轻夫妇的家中。

当时他只以为老酒鬼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乳娘。

毕竟他一个不修边幅的老酒鬼,天天喝的醉醺醺的,这小小婴儿他又如何照看?

如今看来,却是没有这么简单了。

除此之外从小到大,老酒鬼给自己用的各种手段,稀奇古怪玩意也实在是数不胜数。

秋月蝉蜕也难说是否就在其中……

想到这里,江然忽然有点想念这老混账了。

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方,又在做什么事情,过的究竟好不好?

铁成不知道江然心中所想,看他没有继续跟厉天心说话,便继续说道:

“独孤宇和阴月娘便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和他结仇。

“两个人当时追查到了他的下落,将其堵住……本想厮杀一场,却没想到,连他一刀都没有挡住,就已经败下阵来。

“也是当时那老怪物无心杀人,否则的话,阳月二君,恐怕早就死了二十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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