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1.第671章 没过河就拆桥

很显然大宋的文官们比他预计的要更加敏感。

六甲神兵的确厉害。

可是在最初的震撼过去后,那些文官们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甚至干脆就是恐惧,很显然他们已经明白过来,这样一支力量带来的并不仅仅是胜利的希望,它还带来了破坏规则的力量。

这就很可怕了。

它能在须臾间击败金军,这的确令人惊喜,可这也就代表着它同样可以在须臾间击败宋军,它可以在几乎眨眼间杀死两千金军,那么它也可以在眨眼间杀光这城内的所有官员,之前的平衡就这样打破,文官们一百多年努力建立起来的规则和秩序上空,突然间多了一柄巨锤,一柄随时可以把它敲碎的巨锤,而且这个巨锤还不受他们控制。

这甚至比金兵还可怕。

大宋的文官们从来不把金兵当做头号敌人,事实上他们从来不把任何外敌看做敌人,他们的头号敌人从来都是那些能破坏他们规则的人。

以前是武将。

所以种师道救了他们,他们反而立刻把种师道软禁,把他那些千里勤王的忠义将士遣散,逼着他弟弟种师中去做自杀性进攻直至战死,然后把这个为大宋征战一辈子的七十多岁老人活活气死,而他们这样恩将仇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挽救了大宋的种师道和他的军队有可能威胁他们一百多年建立起来的秩序,有可能威胁文官治国的规则。

这才是他们害怕的。

至于金兵……

金兵能怎么样?

金兵无非要钱,割地赔款都无所谓,大宋不缺地也不缺钱!

假使国家尽失黄河以南,亦不失做一龟兹国,同样假使把黄河以北全送给金国,大宋的衮衮诸公依旧可以在江南继续他们那优雅的生活,再绘一副清明上河图。

但是,如果武将得势就不一样了。

对于文官来说噩梦就降临了,他们必须在骄兵悍将的阴影下挣扎,说不定有一天还会出现刘玢一样的疯子,让他们欲做官先自宫……

真是噩梦啊!

虽然他们其实也委委屈屈地宫了。

而现在又出了六甲神兵。

话说以前他们供着杨老仙,其实就是用这个江湖骗子稳定民心,但真要说他们相信什么六甲神兵就扯淡了,弄个假神仙糊弄老百姓,糊弄士兵,这是从古代就常见的套路,战国时候燕军围即墨,田单不就是这么干吗?

他们又不是真傻!

但杨丰真搞出六甲神兵就不一样了!

没有六甲神兵的郭神仙那是官员们的朋友,有了六甲神兵的郭神仙那就是官员的敌人了,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

如果说和武将的斗争并不让他们害怕,毕竟都是老对手,哪怕斗争中也已经有了规则有了秩序,但六甲神兵的出现就完全让他们恐慌了,因为他们突然发现无法把握未来的走向了,这是一个全新的对手,他们根本无法适应的对手,以前对付武将的招数都没用了,所以当六甲神兵展现出威力以后,衮衮诸公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这支特殊的力量控制在自己手中,以御史中丞秦桧……

呃,就是秦桧。

他是御史中丞负责弹劾官员。

以他为首的御史们上奏,以六甲正兵和六甲神兵有克敌之功,不应再继续以义军身份存在,而是应该收归禁军,在禁军中单独设立编制,尤其是六甲神兵,更是应该直接归殿前司所属成为皇帝的亲兵,总之不能再由国师统帅。另外国师应该交出火药和子弹的制造之法,由工部负责此物的制造,这样也好增加产量并减轻国师的负担,堂堂大宋国师岂能和工匠一样。还有就是六甲正兵搞普查明显越权,这是户部该干的而不是军队,还有就是六甲正兵军纪混乱颇为扰民,需要兵部派员去整肃,毕竟这也是朝廷的军队,必须得按照朝廷的规矩,总之……

总之也算大举发难了!

“国师,其实把这子弹制法交给工部也是为国师着想。”

孙傅小心翼翼地说。

“哼!”

杨丰端着茶杯冷哼一声。

“国师身份尊崇,哪能如工匠般做这些琐事,再说国师正忙于赈济,把这些小事交给工匠,国师可以专心管理那些难民了,官家已经下旨,户部对国师所需务必尽心供应,话说使难民饥寒也是朝廷失职。”

孙傅继续说道。

这就是哄着杨老仙了。

现在把粮食敞开了供应,但交出子弹制造方法,工部自己能造出子弹了,那谁还搭理这种过气网红,应该说大宋官员比大清官员强多了,他们已经很快就明白,国师的五雷铳不是玄幻产物而是科技产物,说到底大宋也是一个官员能够兼职科学家的时代。五雷铳本身的确难度很高,但五雷铳使用的子弹看起来简单得多,无非就是铜壳里装火药然后爆炸顶出去,那火药毫无难度,工部本来就能造,虽然国师说工部的火药不行,但这并不是重要,重要的是工部自己能造,铜壳看上去也很高端,但工匠也不是造不出,剩下一个铅头不值一提,总之……

“不行!”

杨丰端着茶杯淡淡的说道:“这过河拆桥可不好,更何况你们这河还没过去呢!”

“国师说笑了,国师乃我大宋之柱石,我等方以国师为依靠,谈何过河拆桥?只是朝廷有朝廷的制度,六甲正兵既然朝廷所养之军,那自然也要归朝廷管,国师神仙中人,坐而论道为民所仰才是正理,像管理这些军汉制造那些军械之类琐事还应由朝廷代劳。”

一起来的吏部尚书,翰林学士莫俦说道。

“你们是朝廷的军汉吗?”

杨丰问身后的士兵。

“回师尊,我们是师尊的弟子不是朝廷的军汉!”

那士兵一挺胸说道。

他们已经被杨丰彻底洗nao,当然会这样回答,再说朝廷的军汉很有吸引力吗?当个贼配军有什么好?作为大多数都是汴梁本地人还有周围乡民出身的六甲神兵,甚至六甲正兵们都很清楚做朝廷的军汉是个什么下场。

杨丰笑咪咪地看着莫俦。

“国师,既然不是朝廷的兵马,那朝廷可就不能发饷发粮了。”

莫俦同样笑咪咪地看着他说。

这就是他们对付杨丰的办法,如果要钱要粮,那就得成为禁军,然后他们会派人来接管,分化瓦解威逼利诱总之这个他们有的是办法,直到把这支军队变成他们控制的,如果不变成禁军,那么就不是朝廷的兵,朝廷自然不会发钱粮,七千六甲正兵三百六甲神兵就得自谋生路,他们每一个人后面都是父母妻儿,跟着杨丰不能养家糊口自然就散伙。

至于金兵……

呃,金兵还在城外呢!

但大宋的官员有时候真不能用正常人的头脑来理解。

就像上一次金军包围汴梁,种师道和李纲挑选精锐准备夜袭,结果户部尚书李棁偷偷告诉金国奸细,虽然他的目的是为了逼种师道和李纲同意求和,可难道他就没想过若后者打赢了更容易和谈?

有这样的先例,此刻衮衮诸公们没过河就拆桥也就无需惊讶了。

再说金兵不难对付。

他们无非就是要钱而已,大不了割地赔款,更何况他们把杨丰这个假神仙扶起来原本就是糊弄老百姓,如今这一点已经成功,城内军民士气高涨,而假神仙变真神仙本来就是意外事件,就算没有六甲神兵,他们也自信能守住汴梁,至少能守到夏天,那时候炎热的天气会逼退金兵,来自北方冰天雪地的金兵受不了河南的炎热,包括上一次他们也是冬天南下,这一点衮衮诸公们心里有数。

“这样啊!”

杨丰一脸犹豫地沉吟着。

莫俦保持着自信的笑容。

突然间杨丰一耳光抽他脸上,莫尚书惨叫一声喷出满口牙,好在此时的杨老仙不是过去了,要是过去这一下能把他脑袋抽烂了。

紧接着杨丰站起身猛踹他身上。

“玛的,老子为大宋求遍神仙才请来神器,武装起这支六甲神兵,保住这汴梁城和百万百姓,如今金军还在城外呢!你们这些狗东西就想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你们以为我是那老种经略相公可以任你们欺凌吗?来人,把这狗东西打出去!”

在孙傅傻了一样的目光中,杨丰一边踹着莫俦一边喊道。

两名士兵立刻拎着枪上前。

那莫俦的两个随从同时拔出刀冲进来,但紧接着两个枪托狠狠捣在他们后背上,就在他们倒下的时候,两名士兵架起还在惨叫着喷血的莫俦向外走去,在门前直接抬起俩腿和双臂面朝下向外一抛,可怜原本历史上还给张邦昌做过几天宰相的莫状元,一下子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那张原本风度翩翩的脸狠狠地向前擦了一段,后面的孙傅下意识地一捂脸。

“孙相,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杨丰带着一丝狞笑转过头问孙傅。

“没有,没有,在下只是来看看国师这里还缺什么用度。”

孙傅毫不犹豫地说。

672.第672章 妖人现形

可怜的莫状元带着满脸血被抬出天清寺的一刻,国师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这哪是神仙?

这分明就是个妖人啊!

当然,这话不能公开说,毕竟他还有六甲神兵,还有五雷铳,但紧接着类似内容就开始广泛传播,尤其是在官员和豪门显贵中,关于他真实身份的流言就已经开始泛滥了,不过他们也只能说说,就连赵桓在莫状元的哭诉和秦桧等御史群情激昂的弹劾中都保持沉默,既不惩处凶手也不评价对错,总之就是装聋作哑,很显然他也意识到国师发飙的话很危险了。

但六甲神兵和六甲正兵的军饷却真得停止发放了。

他们不是朝廷的军队。

至于杨丰那个统制六甲正兵……

禁军有这个编制吗?厢军有这个编制吗?哪怕乡兵也没这编制啊!这完全就是当初官家一拍脑袋随口说说的,虽然他是金口玉言,但这并不能代表六甲正兵就有编制了,没有编制当然也就没粮饷,最多也就算是一支义军,既然是义军就自己解决粮饷吧!

呃,杨丰就等他们这话呢!

“尔等欲何为?”

汴河畔一座豪华的府邸门前,数以百计的家丁簇拥下,一个中年人声色俱厉地喝道。

紧接着他对面的六甲神兵向左右一分,一顶肩與晃晃悠悠落下,鹤发童颜越来越像丁春秋的杨老仙,摇着鹅毛扇站起身,笑咪咪地走到他面前抱拳说道:“越王殿下,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国师久违了,国师这是?”

大画家的弟弟,原本历史上被金军抓去,死在半路上的越王赵偲小心翼翼还礼说道。

“募捐!”

杨丰笑咪咪地说道。

“募捐?”

赵偲心惊肉跳地说。

“对,募捐,我这个人的脾气不太好,前几天打了莫状元,得罪了朝中的大臣们,他们指使户部的人刁难我,不给我的六甲正兵发饷,他们为保汴梁血战城头,家中父母妻儿却嗷嗷待哺,我实在于心不忍,只好带着他们出来求助于人,再说他们为保汴梁浴血奋战,汴梁城内父老出些钱粮供养其家人也是应该,越王为宗室耆老,这种善举自然要请越王先带个头了!”

杨丰说道。

赵偲差点一口唾沫啐他脸上。

“既然国师如此说了,那某敢不从命,来人,取一百缗以犒赏六甲神兵!”

他咬着牙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他身后管家赶紧转身。

“慢着,一百缗可不够!”

杨丰笑着说道。

紧接着他从身后弟子手中拿过一个巨大的账簿,然后翻开对着上面开始念赵偲家产,作为重点目标这位越王的家当早就被他摸清,他那些弟子们在这方面效率极高,无论目标的财产藏得多深,这七千原本最顶层的地老鼠们都能给挖出来,而后者不但是越王,而且还是太傅,永兴成德军节度使,真定牧,这些官职虽然没有一个实权官,但却都是实财官,这位越王殿下绝对算得上家大业大……

“一百缗,越王殿下,您如何拿得出手呀?”

杨丰说道。

“国师要多少?”

赵偲阴沉着脸说。

“一万石米!”

杨丰说道。

“没有,某也是三餐吃粥,何来如此多的米?”

赵偲说道。

“难道城西那家米店不是殿下家的产业?难道城北那两处存粮的宅院不是殿下的?若不是殿下的,那肯定就是无主的了,徒儿们,去把那里的大米都搬到天清寺里去!”

杨丰说道。

“大胆,某看谁敢?”

赵偲怒吼一声。

“呃,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杨丰说道。

“国师不要欺人太甚,某好歹也是当朝太傅,尚容不得别人欺凌,国师欲募捐,某奉上钱财,但不要得寸进尺,这汴梁城还是赵家的,某还是太宗之后,神宗皇帝之子!”

赵偲冷笑道。

杨丰笑咪咪地将手向前一挥。

他身后的六甲神兵立刻拉开枪栓。

“越王殿下,我的士兵可都已经吃不上饭了,他们没工夫和您扯这些没用的,所以您是让我带着人自己取呢,还是让你的人把一万石大米送出来,亦或者我带人去把你的那两座仓库都搬空?”

杨丰说道。

“只怕某让开,国师也进不了门!”

赵偲冷笑一声。

紧接着他后那些家丁纷纷拔出刀来。

杨丰向旁边一伸手,一名六甲神兵立刻将步枪递上,他接过步枪在赵偲愕然的目光中突然扣动扳机,枪声响起的瞬间一颗子弹打在了赵偲右前方一名家丁的刀上,火星迸射的同时那刀一下子折断,方向略微改变的子弹几乎擦着赵偲的脑袋飞过,越王殿下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就在此时,杨丰两旁所有六甲神兵同时扣动扳机,数十颗弹头从斜指向上的枪口飞出,打得门楼上瓦片迸射雨点般落下。

然后那些家丁尖叫着一哄而散。

杨丰把枪扔给那士兵,摇着鹅毛扇走到吓瘫了的赵偲面前。

“越王殿下,我代表将士们妻儿感谢您的慷慨解囊,来人,快,给越王殿下把锦旗挂上!”

他说道。

两名士兵上前架起赵偲。

另外一名士兵拿着一面拥军光荣的锦旗给越王挂在胸前。

“哈,哈,哈!”

杨丰就像戏台上的奸臣般大笑两声,一边摇着鹅毛扇一边从赵偲身旁经过,在后面百姓崇拜的目光中走进了越王府,紧接着就是汹涌而入的六甲正兵了,他这次带来了数千六甲正兵呢,然后越王府中一片鸡飞狗跳女人的哭喊响起,还有吓唬人的枪声,很快就有六甲正兵扛着粮袋走出,而赵偲依旧挂着那锦旗就像石化般杵在自己的大门前。

好在很快开封府尹徐秉哲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视野。

“徐明府,你可来了!”

越王殿下悲号一声扑向徐秉哲。

原本历史上亲自购买首饰装扮那些被抓女人,然后送到金军军营以备金国大爷享用,而且在北上途中亲自杀了欲营救赵偲的乡民的徐明府,赶紧上前扶住了越王,就在安慰这位天潢贵胄的同时向身后一挥手,随他而来差役立刻上前,然后……

“砰!”

又是整齐的枪声。

门前列队的六甲神兵没用等杨丰出来下令,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不过也是朝地面打的。

在地面上泥土飞溅中,那些差役尖叫着掉头就跑,很快跑回徐秉哲身后瑟瑟发抖去了。

“反了,你们要造反吗?”

徐秉哲怒发冲冠般吼道。

“徐明府,他们只不过是练枪而已何来造反一说?”

杨丰晃着鹅毛扇走出说道。

“阿爹救我!”

他身后一个明眸皓齿衣着华贵的小美女哭喊声响起,然后两旁抓着她的士兵拽着她的俩胳膊拉住,身后还涌出一群女人试图上前抢,但却看着那些士兵手中步枪颤栗不前。

“檀香!”

赵偲一下子傻了。

“国师欲何为,强抢民女吗?”

徐秉哲阴沉着脸喝道。

呃,我都这把年纪了,又是修道之人,哪还会对个都能做孙女的少女有他想,不过是见此女骨骼清奇,是个修道的好材料欲带回去tiao教一番,话说这也是她的机缘,日后说不定修成正果飞升仙界青春永驻,这何来强抢民女之说?

杨丰说道。

tiao教就tiao教吧,他tiao教也比留着给完颜亶tiao教强!

“阿爹救我!”

原本历史上被金熙宗完颜亶收入后gong的赵檀香小美女继续哭喊着。

“国师收徒总得其父母同意吧?”

徐秉哲说道。

他其实也不敢太过招惹杨丰,万一这个老妖人发飙就危险了,他可不想跟莫状元般把个脸磨成猪头,他可不认为自己手下那帮衙役能够挡得住六甲神兵,实际上这时候衮衮诸公们都有点萎了,毕竟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妖人的风格如此狂暴,根本就不按照套路出牌,文官们对付讲规矩的自然有的是办法,可一旦对手无视规则了他们就抓瞎了。

“越王不同意吗?”

杨丰阴森森地看着赵偲说道。

“越王若是不同意,那日后的天界就少了一个仙女,那天界的众神若是为此发怒我可拦不住,天罚降下时候别怪我没警告越王!”

紧接着他说道。

赵偲一哆嗦,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国师说笑了,国师欲收小女为徒那是她的福分,偲岂有阻挠之理!”

他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看,她父亲同意了!”

杨丰笑着对徐秉哲说道。

“小娘子,快跟为师一起修道去吧!”

他回过头对傻了的赵檀香说道。

然后他晃着鹅毛扇登上他的那顶肩與昂然地走了,后面的士兵把赵檀香架到了一辆牛车里,就像他的战利品一样同样在她的哭声中带走了,再后面一个个握着步枪扣着扳机的六甲神兵鄙夷地看着越王和徐秉哲,他们中间一个个扛着米袋子牵着羊甚至赶着花园里梅花鹿的六甲正兵,同样用鄙夷地目光看着他俩,在无数老百姓崇拜的目光中昂然走过。

而徐秉哲一动不动地看着,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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