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神京

天正炎热,却难阻一路向北之心。

过了一日,便已到了青田县境内。

当初孟渊初次出任务,便是来此诛妖,在这里遭遇了解开屏俗家弟弟的事,更因此知晓妖祸不比人祸。

可如今再来青田县,这里本该恢复许多生机,但比之当初妖祸后也不差多少。

县境之内立了佛寺,却无僧人坐守,反而是一些流离失所之人暂居。

孟渊稍稍打听才知,原来佛寺中本来是有僧侣的,且还是神京中派来的人,可传道没几日,竟被人趁夜削去了头颅,佛寺中的佛像也被推倒,成了一处野庙。

而县中长官也已跑路,如今是同知领着诸衙役在做事,算是架子还没倒。

“当初就是在这里,小僧见识了孟施主的风采。想那一晚独孤盛刀锋何其锋锐,可到头来也不是孟施主一合之敌,落得个折戟沉沙的下场。”解开屏许是已经悟了大道,他如今不管见了谁,都要吹嘘人家一番。

即便是香菱这种老江湖,也夸赞解开屏有眼力劲儿。

说了几句废话,解开屏见孟渊不搭理他,他也不气馁,就拉着独孤亢,去县中转了一圈,访问民生。

正要投客栈歇息一晚,道上竟遇了熟人。

“莫不是孟兄?林兄?”一道清脆嗓音传来,语气中的兴奋之意遮掩不住。

来者是两人,一男一女,皆着道袍,乃是凌霄派宁去非和莫听雨。

莫听雨拉着宁去非,开心的上前,使劲儿的看着孟渊,又朝林宴嘻嘻一笑,最后看到两个衣着褴褛之人,就道:“这俩人身上怎么一股子秃驴味儿?”

“孟兄!林兄!”宁去非朝孟渊和林宴行了礼,然后拉住莫听雨,道:“师妹莫要失礼。”

“大师兄,还是你比我懂事,没你在身边,我连说话都不会说了!”莫听雨最听宁去非的话,她依旧不对两个和尚行礼,只单手叉腰,略略打量对方后才道:“你是独孤亢,你是解开屏,呵呵。”

莫听雨对独孤亢并不看在眼里,反而盯着解开屏看,还冷笑不止。

解开屏知道莫听雨是没忘葫芦山之事,他乖巧的行了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两人已经心向正道,无需在意。”孟渊笑着介绍,又问:“两位如何来了这里?”

“本来去松河府寻你,听说你往京中去了,这便跟了来。”莫听雨话最多,她又仔细的打量孟渊,道:“听说孟兄诛灭独孤盛,破境四品境,当真?”

“侥幸罢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孟渊当即认了。

那宁去非和莫听雨闻言,两人直直看向孟渊。

世上武人无数,昔日四品境便已是绝高。如今虽有李唯真珠玉在前,可四品武人到底不可小觑,依旧是能越阶强杀儒释道高人的存在。

更别说,眼前之人正是青壮之年,又有斩杀四品独孤盛事迹在前,来日未必不能再进一步,杀大妖而成上三品。

宁去非和莫听雨对视一眼,又重新对孟渊行了一礼。

诸人寻了一家客栈,宁莫二人又来追问孟渊域外之行,而后诸人难免谈起国中奉佛之事。

庆国向来敬道崇儒,可如今佛门侵入,宁莫二人位属三大道门的凌霄派,自然对此看不过去,也想要去神京看个究竟。

“如今我们老祖宗已经在神京了,他来了信,说乱国者确是青光子。”莫听雨叹气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奉佛,还是供奉的佛妖!”

“谁能让独孤氏坐天下,那人家就乐意供奉谁。”林宴嘿嘿的笑。

这话一说,莫听雨就难免皱眉瞪解开屏。

解开屏本来一声不吭的好好吃菜,全然听了社长的话,这会儿见莫听雨面上不善,他也不去解释,根本不理会莫听雨,反而以茶代酒,夸赞起了宁去非。

“我不是吹啊!”解开屏十分认真,不似随意胡诌的样子,“小僧走南闯北,见了许多道门的年轻英才,但论及人品,论及能耐,小僧私以为宁兄当三大道门年轻一辈中的扛鼎之人。”

那解开屏夸完,又提当日葫芦山之事,说什么当时就看出宁去非心性非凡,日后成就不输孟飞元等等。

独孤亢也是近墨者黑,学了不少真本领,想跟着夸两句,但完全插不上嘴。

果然,莫听雨见解开屏如此无耻,但说的还算在理,就有些不好意思再找解开屏的不是了。

畅谈一晚,第二日诸人结伴北上。

那莫听雨已然醒悟,她心中先入为主,嫌弃解开屏,便不时讥讽解开屏几句。

奈何解开屏根本不把这些当回事,反而时时与宁去非搭话,上能谈儒释道之别,下能扯民间诸般风俗,且总能夸到宁去非身上,最后甚至还说宁去非与莫听雨是天生一对,佳偶天成之类的话。

“怪不得老祖宗说不能离秃驴太近,真的太谄媚了!”莫听雨虽知解开屏的话多半是胡诌,但却被时时挠到痒处,当真是欲罢不能,想要让解开屏多说些。

一行人结伴北上,没行了几日,便遇了逃荒的灾民。

也不见官府之人赈灾,反而皆是趁火打劫之辈。

诸人虽有本领在身,可能救一人,救十人百人,却不能逆转天地。

再往前行,就见了民乱,一处城池遭劫,烟火冲天,到处是哀嚎之声。

不过随着越是北上,民乱倒是愈发的少,倒是时时能见南下的兵丁和转运粮草的兵马。

这些人见孟渊等人驾马而行,衣着也不脏乱,便探问来历,待见诸人身着刀剑,非是寻常之辈,就收起了打劫的心思。

转眼十日,孟渊已来到神京之外。

如今神京内外戒严,城外聚集了许多流民,可想要进城却不能,只在城外布置了几处粥棚。

抬头远看,但见城墙之上兵丁云集,其中还有光头和尚行走。

而神京之上,不见炎热,反而汇聚了许多阴云。

那阴云沉重,比之独孤盛的不见天地之黑光更为浑厚,似是承载万千怨气,正慢慢向神京压了下来。

诸人见此情形,不免心中有所思,分明便觉得青光子便在那厚厚云雾之中,随时能破开云雾,大放光明。

(本章完)

第382章 战前

神京城防森严。

外间无论是何人,想要入得城中,必然再三校验,也不知在防什么。

城外流民众多,兵丁各自看管,还有不少僧侣行走其间,且都是老带小,身上还挂着布囊,不时从中取出药丸,赠给虚弱受病的老弱妇孺。

也不知是药丸真有功效,还是别的缘故,受药之人往往跪下拜谢,乃至于痛哭流涕。

看其模样,绝非作伪,而是真心感激那些僧侣。

“那都是西方佛国来的秃子。”莫听雨最是懂行,“唉,如此小恩小惠,就收揽了人心!”

“莫师姐,这又怎能说是小恩小惠?”解开屏有不同见解,“生民百姓,所求者无非衣食足,无病忧,既然僧侣能救,那就是大恩大德。也不用说西方佛国暗藏何种心思,既是救人之行,便有一分功德。”

莫听雨见识非凡,岂能被解开屏的这些话语驳倒,她当即冷笑道:“不过是邀买人心的手段罢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秃驴想些什么?”

“师妹。”还不等解开屏辩解,宁去非就来劝说,“道分阴阳,事分两面,青光子虽有百恶,但现今僧侣之所为,确实算不得错。即便是青光子和佛国之人邀买人心,那此时此刻,这些僧侣救人之心不假,那些受了丹药的百姓感激之情亦是不假。”

宁去非看向远处,感叹道:“世上只要有人,便必然有不可得之物。佛门探究轮回,是故世上只要有人,那就难免去寻佛拜佛。”

“师兄,你懂的真多!”莫听雨立即改了说法,“你要是不说这么透彻,我一点也不懂呢!”

她眨着眼睛,一脸崇敬的看着宁去非。

“师妹,这都是师长们教过的学问。”宁去非笑着说。

“你不说我都忘了。”莫听雨傻兮兮的笑。

解开屏和独孤亢两人没经过男女之事,对此也不感兴趣,这会儿见了这对师兄弟的模样,两人都觉得佛门四大皆空太有道理了,要不然不知多少心思和时光要耗费在这些无用之事上面。

林宴和孟渊见状也不吭声,前者是触景生情,想起了爱妻,后者则是想起了爱妻们。

“兄长?”正发呆呢,林宴就见肩上被人拍了下,他转过头,但见一个衣着破烂,头发脏污成团,脸上的泥污比解开屏的头发还厚。

那女子显然也是流落至此的灾民,但双眼有神,应非寻常百姓。

果然,那女子仔细瞧了瞧林宴后,眼中就涌出泪,一把抓住林宴袖子,带着哭腔道:“兄长——”

“哪来的花子?”林宴虽然这般说,可还是一把按住那女子的头,假做辨认后才道:“哦,赵萦儿?”

这赵萦儿是赵万年的幼女,与孟渊年纪相仿,当初孟渊在神京时,也是认识的,只不过往来的并不多。

不过林宴却是看着人家长大的,两人非常熟悉。

赵萦儿情知林宴早认出她了,却还装模作样,就更为委屈,她抹了抹眼泪,然后又看孟渊,哭道:“姐夫。”

“……”孟渊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慢慢说,我来为你做主。”

那赵萦儿见孟渊一开口就挑担,登时放心不少,就哭哭啼啼的扯了起来。

原来自应如是外走松河府,青光子驾临神京后,国君连番下令,先是尊佛敬佛,又令各地立佛像建佛寺,一时间乱象纷纷,乃至于神京中也不消停。

而赵万年等人本来顶着应氏旧人的名号,虽有官职,但都是小官,根本没什么实权。

可就在前不久,赵万年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竟让家中后辈亲族跑路,祁万年等人也都一样。

这些应氏旧人虽得了风声,可只跑出了大半的人,如赵万年、祁永年这些家中顶梁柱根本没机会外走,全数被拿到狱中看管,没逃走的家小亲族也不例外,有敢反抗的,当场格杀。

这赵萦儿机灵,跑路最快,出了神京后又没找到亲族友朋,竟无人能依靠,不知如何是好,就干脆在烂泥地里滚了一圈,混在流民之中,天天稀米粥度日,同时想着该去何方。

“我本来想去投靠三小姐的,可我才走了没几里,就有人抓了我,想让我去伺候佛爷,幸好我趁半夜逃了出来。”赵萦儿呜呜呜的哭,她抓住孟渊袖子,见孟渊沉吟不语,就道:“姐夫你说句话呀?”

这时解开屏等人也围了上来,那莫听雨道:“三小姐在松河府另立朝堂,这些留京的应氏旧人不早早跑路,被拿了那也寻常。”

“你还知道些什么?赵伯父当真是要去投奔三小姐?”孟渊问赵萦儿。

赵萦儿摇摇头,茫然道:“这些大事我爹从不跟我说。”

“先前王二让我去接应师弟的时候,应氏旧人还未受疑。”林宴忽的开口,“或者说,那时王二就已知道会有今日,这才让我先行离开。”

说着说着,林宴愈发觉得王二和蔼可亲。

“令尊他们只是被擒在狱中?”解开屏忽的开口问。

那赵萦儿见此人头顶癞子,穿的破烂,好似流民一般,就难免有了几分亲切,“我爹他们都还活着。”

“原来如此。”解开屏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他看向孟渊,道:“小僧倒是觉得,这些应氏旧人被拿,大概有应氏的缘故,可最重要的,怕是孟兄斩杀独孤盛,破境武道四品的消息已经传来了。”

这话有理有据,即便是国君之高,也不过肉身一副,焉能不忌惮一四品武人。更何况,前不久才有四品武人强杀三品罗汉之事。

如今世间又有一四品武人,且毫无疑问归属于应氏,国君所居之地再高,即便能令天下兵马,能引光明圣王为援,可依旧会恐惧于刀剑之锋。

而孟渊与赵万年等人有旧,情谊非凡,若是先行拿了赵万年等人,进可攻,退可守,只能还能试着招揽一二。

这时那赵萦儿听了解开屏的话,才知晓孟渊事迹,她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呆道:“姐夫,原来你已经做了这么大事?已经天下知名了?”

“你们聚一起做什么?”这时一个着甲的官兵走了来,“你们哪儿来的?叫什么?”

“你连我姐夫叫什么都不知道?”赵萦儿有了靠山,多日的委屈一扫而空,横在孟渊身后,道:“我姐夫是孟渊孟飞元!”

“什么孟飞元?我还飞天夜叉呢!”那官兵不耐烦的很,“还是饿的轻,赶紧散了!”

诸人果然散了,孟渊和林宴带着宁去非师兄妹两人一道进城,解开屏和独孤亢两人胆子太小,就在外混点稀米粥,看管住赵萦儿。

“前几天还是新米陈米掺一块儿,我一尝就尝出来了。”赵萦儿过了几天苦日子,也入乡随俗了,“这几天就都是陈米了,还愈发的稀,我喝了粥还得找地方撒……”

赵萦儿止住,她见解开屏和独孤亢听的津津有味,就来问他二人如何与孟渊相识。

解开屏说是她姐夫的旧友,独孤亢说是她姐夫的社友。

“看着你俩不像坏人。”赵萦儿接过解开屏递过来的大饼,连连啃了几口才道:“就是一身的和尚味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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