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第一五八章 春风得意挫圣帝,踏棺

第1584章 第一五八〇章 春风得意挫圣帝,踏棺受降谁与敌

“砰!”

棺材盖盖稳钉紧。

随着白羽的一哆嗦,战场的一边,俨归安静。

封神棺,这一式封天圣帝的招牌灵技,是对封印一道的巅峰理解。

不止肉身,灵魂、意识……一进此棺,万千寂然。

这招莫沫学了好久,也被骂了好久,而今不说炉火纯青,也该算登堂入室。

但要说加上圣帝之像的辅助,就能如此轻而易举将一位古剑圣拿下……

“我,这么强了吗?”

莫沫捏了捏手掌,俏脸涌出一股怪异。

封于谨常跟她唠叨,这个世界上最不好惹的不是半圣、不是圣帝,是古剑修,只要他被人称了一次“剑道王座”。

区区剑道王座……莫沫问过为什么。

那位常以本帝自称的高高在上的家伙就说:

“在属于古剑修的末法时代下,但凡还能上到剑道王座级别的,都是天赋怪胎。”

“对战炼灵太虚、炼灵半圣,你最起码知道,他的上限在那里,是有一条线……是有桎梏的。”

“而部分剑道王座,已痛失上限。”

“你永远都摸不准,那一战是不是他的成名一战,你会不会成为他的垫脚石,他会否平地飞升……”

“剑道王座的下一步,可以是七剑仙,可以是剑圣,当然也有的准备直上帝境,一飞冲天,睥睨祖神。”

说这些话时,封于谨脑海中似有一个固定形象。

莫沫也觉得封于谨会说这些,是因为他曾被某位姓八的古剑修打怕了,有着强烈的心理阴影。

封于谨没有否认,只是接着再道:

“而经过时代遴选的古剑修们,又可以具体分为三种,以最简单的年龄区分。”

“年少的古剑修别惹,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最有可能一鸣惊人。”

“年老的古剑修别惹,老头热血,藏在深处,保不准逼急了人家底牌一掀,硬登祖神之门,就能跟伱一换一。”

“实在要惹,你就惹中年古剑修,这一类古剑修失去了少年锐气,尚无老头沉淀,纵使成名已久,已陷红尘困境,属于是低谷中的低谷……你一打,会发现他的顾虑很多,已没法完全放开手脚。”

中年困境么……莫沫想到了部分七剑仙,便问如果不是剑道王座,而是剑圣了呢?

封于谨直摇头说惹不起,剑圣说是剑圣,个个都是披着羊皮的狼,起步有着一战圣帝之力。

“剑圣无敌!”

莫沫于是被种下这样的认知。

而今天,这个认知给她自己打破了。

中年、剑圣、好像能开第二境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古剑修,介于“低谷”和“无敌”之间,有着极大的不稳定性。

偏偏徐小受只隔空帮了一剑,那一剑好像也不是很强的样子,他就被自己捉进封神棺里了。

应该是个剑圣中的菜鸟,跟自己这个炼灵菜鸡一样,只是我有封于谨帮助,他熬多了一些年头,看起来都有点威势……莫沫抓住封神棺,转眸望向白羽,确证道:

“你认识他?”

白羽惊惧着摇头。

他被封天圣帝拿下过,却是第一次见莫沫这小姑娘出手。

她竟如此之强,强到可以一举拿下同境无敌的古剑圣?

方才那柄忽从天降的酆都之剑,又是从何而来,她的底牌之一?

是了……

封天圣帝认识第八剑仙。

那一剑,说不得是第八剑仙留给这个小姑娘保命用的。

只是,好像也不强啊,怎么就能一剑将那古剑圣压制到死呢?

——就是莫沫太强了吧?

“不认识。”

白羽虽然纳闷那古剑圣明明最后好似有很多抵抗之举,为何全部不用出来。

但还是确凿而笃定地说道:“古剑圣我全都认识,但这一位,我断定从未见过!”

籍籍无名之辈吗……莫沫得出了这个结论,果然自己也没有强到哪里去,只能抓住个无名之徒。

但心头那股怪异感,还是抹除不了。

至少有一个点解释不通:

不强,怎么能修至剑圣?这也能用灵药堆上去吗?

她不再多思,偏头望向另一边战场。

封于谨正呆呆望着自己,望着自己手上的封神棺,一副刚要冲回来帮忙,发现用不上了的表情。

那表情三分怔然,三分震撼,还有四分质疑,仿佛在说,你竟至于斯,已能单挑古剑圣?

莫沫眼角一弯,举了举手上封神棺,脆声道:

“拿下。”

……

咔!

龟甲龟裂。

其上灵性尽失,全部力量已被完全封印。

当自身状态缓缓转移至这由姐姐亲自炼制的护主神器“替身小乌龟”上后,匍匐在地的月宫离,蓦地睁开双眼。

轰——

紫色的邪气激荡而出,印决都不必掐,月宫离从尘烟中扬身站起之时,弥天巨像骤然凝成。

“降!祟阴邪神!”

那巨大的三头六臂紫毛怪物再次出现,却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攻击,而是伸手一抄,将月宫离护住。

“封于谨,谁给你的狗胆敢惹我?”月宫离扬声大喝。

重回战场,背靠祟阴邪神的他如同狐狸泡到老虎后有了倚仗,大手一挥,叱道:

“华渊,给我一剑斩了他,让他知道你们古剑修不是好惹的!”

“……”

莫沫望着他。

白羽望着他。

封天圣帝封于谨也望着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现场一度十分尴尬。

月宫离张了张嘴,刚想怒斥这位新“仆从”为何如此扫兴,眼神环顾一圈后,视线最后落到莫沫手上的棺材:

“华渊!!!”

这不可置信的破音一吼,险些将他眼珠子都给嘣出来。

月宫离懵了。

真的完全懵了。

我不过只是猝不及防下,挨了一记圣帝的一掌倒下片刻罢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你给人封住啦?

“你比我还离谱!”

对着那口棺材再一咆哮,月宫离恢复了理智,指尖潇洒地拂过发丝,平静地指着那棺道:

“这位姑娘,你也玩棺材吗?”

没有回应,些许尴尬……月宫离脸色如常,直入正题道:

“敢问姑娘,这里头装的,可是我那朋友?”

朋不朋友的我不知道……莫沫回道:“古剑圣。”

“哈哈哈!”月宫离仰头大笑,面目扭曲,不敢相信一个能带着自己冲出司命神殿的超级战力古剑圣,被太虚擒住。

三声笑罢,月宫离脸色归于无澜,带着些许陌生感道:“他不是我的朋友了,我并不认识他。”

华渊你去吧。

被一个小姑娘拿住,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只会给华长灯蒙羞。

这个人……莫沫有一瞬间恍惚了,差点以为这人是徐小受所变。

会无辜发癫、会翻脸不认人、言行举止如此跳脱,但凡他说他是徐小受,大家都会信吧?

“虽然他不再是我的朋友了,但我要提醒你们几句……”终末,月宫离还是长吁短叹道:

“他是云山帝境的人,圣帝华长灯的影子,名唤华渊。”

“虽然他很弱,注定要被钉在古剑修界的耻辱柱上,但他的半圣位格,你们最好别取,会有杀身之祸。”

五大圣帝世家的人……封于谨脸上闪过惊色,继而带着更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了莫沫。

这,你也拿得下?

然较之于完全无知的月宫离,封于谨毕竟在方才属于攻击的一方。

哪怕全神贯注,他依旧圣念能扫见隔空相助的酆都之剑。

似乎还有徐小受的声音……

但问题又出现了。

“徐小受哪有这么厉害?”

“那个废物,面对一个新七剑仙北北,都坦言需用一天的时间去解决,哪能敌得了古剑圣?”

这么一想,封于谨看向莫沫的眼神更古怪了。

因为刨除了外在因素影响,白羽又是个战力渣渣……

真是你干的?

一人,一击,就封住了古剑圣?

……

有关莫沫战力剧变的问题,显然不适合在此时细究。

很快,封于谨回望向那被一团巨大的邪神之力怪物护住的家伙,眉头紧紧锁起:

“你是月宫离?”

莫沫封圣的关键之物到手、云山帝境的出现、如此质与量的祖源之力展露……

一切的一切,都让封于谨的情绪快速冷却,意识到这不是偶遇的路人甲半圣,他牵系众多。

最重要的,这个家伙,姓月!

月宫离瞧着那圣帝终于慌张,展露了一丝正常圣级以上炼灵师对圣帝传人该有的尊重,这才松了一口气,旋即毫不客气地开始仗势欺人:

“我乃寒宫帝境圣帝传人月宫离……家父月宫圣帝,家姐月宫奴,八尊谙是我姐夫,道穹苍是我世交,华长灯我从小打他屁股到大,北槐和我没什么关系。”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甩我脸色,乃至是甩我巴掌,从来没有。”

“我曾跟随叔父等人去往虚空岛,他们定期于内岛清理鬼兽,我看过一眼,你就在曾被列在清理的名单之中,是我把你的名字划掉了。”

“我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就一件事:刚才,你凭什么敢打我?”

月宫离坐在祟阴邪神的手掌上,拳头抵住脑袋,偏着头在那冷笑。

他真的好搞笑……莫沫有点想笑。

虽然是一个十分严肃的场合,那个人好像也是很正儿八经地在那拉大旗扯虎皮。

莫沫却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种被人揍了后,搬背景搬得如此生硬的家伙,这里头不知有多少为假。

她感觉话本小说中才有的纨绔狂少从书上活了过来,这种人,在坊间的各种炼灵故事书上,应该活不过先天、宗师阶段才对?

王座之上,哪里还有如此天真的家伙,个个心思阴暗、深沉。

然反身看向封于谨……

莫沫俏脸一僵。

这个平日里狂得不要不要的封天圣帝,此刻像极了故事书上的无关配角,竟给那纨绔狂少几句话镇住了!

“道歉。”月宫离在长毛恶心怪物祟阴邪神的指缝中吊儿郎当晃着腿,不慌不忙地说着。

灰雾人封于谨嘴唇一蠕。

莫沫一急,刚想出声,旋即黑着脸止住。

封于谨若道歉,从今往后,他不用跟自己说话了,更不用在自己面前抬头做鬼兽!

……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封于谨真想道歉交人了事。

是的,他就是这么怂!

道歉这活可太简单了,动动嘴,保小命,内岛鬼兽都习惯这么做。

八尊谙就不提了。

还在虚空岛内岛的时候,封于谨贵为圣帝,却混不上黑脉二把手,黑脉只肉身强大的魔帝黑龙一家独大。

他因此无数次给白脉三祖、给魔帝黑龙,甚至给连实际战力比自己弱一万倍,实际地位却比自己尊贵上一些的天机术士无机老祖都道过歉。

是,封于谨并不信素未谋面的月宫离,会好心到帮自己从鬼兽清剿的名单上划掉名字。

但“清剿”这事是真的,莫沫都不知道。

能道出这些东西来的人,绝对是圣帝世家的高层。

因而月宫离的家世,他扯出来的包括毫无关系的那些人,大概率都和他有点关系。

这些,通通不重要!

最最重要的……这个家伙说,八尊谙是他的姐夫!姐夫啊!

封于谨真惶恐了。

八尊谙是谁?

黑白双脉之尊,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杀性成狂、万恶不赦的可怕玩意。

圣帝在他面前,都只有惨叫求饶的份——魔帝黑龙杀猪般的惨叫声封于谨迄今难忘!

其他的谁谁谁,脱离了禁法结界的封于谨都可以不鸟,这家伙认识八尊谙……

“赌不起、我绝对赌不起!”

封于谨瞳珠都在不住左右游移了,陡然余光瞥见了莫沫沉住的表情。

他一颗心,定了。

“八尊谙?”

灰雾大绽,封于谨双手摊开,颤肩狂笑:

“桀桀桀桀……”

“是!八尊谙是脚踩魔帝黑龙,是剑指白脉三祖,但在虚空岛上,他也得敬我三分,给我一分薄面!”

“若非我能力冠绝内岛,力压黑龙,睥睨三祖,他出虚空岛后,会费心费力,让我第一个出来吗?”

声音至此一弱,猛又一扬:

“可在虚空岛,本帝尚需敬他三分,回归圣神大陆,你可见我鸟过他?”

你鸟过,八宫里一战后,你还差点给他吓尿过……莫沫记得当时那画面,但此时闻声唇角一掀,莞然笑着。

很好。

封于谨没做选择避让!

但也很不好。

整个第一重天,这一刻,只有莫沫笑了。

……

“啊?”

空间镜面之前,遥遥发完一剑的徐小受表情呆滞,愣神地望着那个色厉内荏的封于谨。

不是,他怎么敢口出这种狂言的?

八宫里结束那会,八尊谙一句话,他乖乖成了自己的保镖好吗?

那还不是在虚空岛内岛,是老八在藏剑状态下,跟个废人一样的时候……

封于谨你这么口嗨图什么哇?

徐小受一下傻了眼,转眸瞥向桑老、水鬼,乃至是望向道穹苍,面带询问。

所有人尽皆惘然,表示无法理解。

就连道穹苍,此时都蹙眉苦思,神鬼莫测的他第一次遭遇了这种难以掐指算出的复杂问题。

“有点东西。”

至少有种……徐小受“咔嚓”一下,将方才那段空间影像截住保存下来,决定今后再见到八尊谙,让他自己做个评价。

……

祟阴邪神掌上,月宫离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是,这位封天圣帝是有什么大病吗?

八尊谙只是我列举的家伙里面,最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吧?

我的意思是……

我是月宫圣帝的儿子,是圣帝华长灯的死党,同圣帝北槐也有说不明道不清但你可以自己联想的关系。

一句话扯出三位圣帝,你跟我提那个八指废人干什么,他现在走路都带喘吧!

“不道歉也可以。”

月宫离却选择让步。

本来他就不为封天圣帝而来,没必要平地起一战,白白让徐小受偷窥了自己能力去。

道歉只是他提出谈判的第一条件,可以砍价。

是的,封于谨不可理喻的行为,在月宫离眼中只能勉强解释为砍价了,他平静陈述道:

“看在你是圣帝的份上,我敬你三分,让你一巴掌,且不追究。”

“但你总不能打了人,还要拿我这位朋友吧?虽然他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

月宫离指向了莫沫手上的封神棺,捏了捏自己的面皮道:

“我现在是红衣执道主宰,我要脸,你这么绝的话,我很难做人。”

“我做不了人,你的鬼兽寄体,自然也没法安生,毕竟我已经说过了,我是红衣执道主宰。”

月宫离说着,给自己披上了那件因为难看而改过好几次却依旧总不满意的红衣制式长袍。

他,很会做人……

封于谨舒服了。

自尊被照顾到的感受,总归是比在莫沫面前出丑要好的。

然一瞟向莫沫,封于谨眼神飘忽了,脸上纠结表情总结起来不外乎一句话:

“他退了,我们也让一步?”

谁都看得出来区区一介半圣,对圣帝使用了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实际上根本算不上是“退”的手段。

圣帝打半圣,按照之前不可一世的封于谨,覆掌直接灭了就是,超过十息算他输。

莫沫知晓这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不想交出一颗半圣位格,还生出了当时当地将之纳来封圣,以此挫挫那纨绔狂少锐气的激进想法。

她却也知晓,封于谨为难了。

所以月宫离的背景打压,是有效打压,他真的是连封于谨都惹不起的人……

莫沫隐隐失望了。

这和封于谨一直给他灌输的“封天圣帝”形象,极为不符。

但附近已经聚来了一些好事的家伙,莫沫不想当众伤害到封于谨的自尊,乖乖点头,将封神棺扔了出去。

封于谨张了张嘴,紧了紧拳,已不敢再去看莫沫,也不敢阻止封神棺的离去。

就这样吧。

……

“华渊,你要知道,你的命现在不属于华长灯,属于我!”

月宫离终成赢家,大笑着从祟阴邪神掌上站起,一把要将封神棺招来,可谓春风得意。

却在此时……

嘭!

天空一声巨响。

一道黑影重重踩在了封神棺上,将之从半空踹得狠狠钉入地面,打得大地都生出巨大的蛛网裂纹。

他就这般悍然闯进战场的中心,立在竖状棺材之巅,黑衣摇曳,黑发飘扬。

他背对着月宫离,丝毫不顾忌那狰狞的三头六臂紫毛怪物会否对他下手,还敢朝向封于谨,肆无忌惮地开口讥讽圣帝:

“哟,这可是连八尊谙都不鸟的人啊,怎么遇到小小一个半圣,怂啦?”

(本章完)

第1585章 呼朋唤来第八仙,笑脸一变道逆天

“徐小受!”

灰雾人脸色直接绿了,如果他有脸色的话。

早在那酆都之剑驰援之时,他便已知晓徐小受关注了此间战场。

但有何用?

藏头露尾的,有何作用?

那小子在失去虚空岛上的四神柱助力之后,别说饶妖妖了,连个小姑娘北北都解决不了,需要自己出手。

方才一剑,已是他的极限,他哪里敢真身过来介入半圣与圣帝之间的真实战场啊!

哪曾想,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在莫沫对自己都近乎失望了的时候……

他来了一个英雄救场!

“这算什么?”

封于谨余光瞥向莫沫。

早前她的眼神无比灰暗,无比失望——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出来。

这一刻,也就莫沫生性含蓄,但她望向那踏棺而立的少年身影时,亦是眼含浅笑,满脸惊喜。

她从未用这般眼神正视过自己……

封于谨的脑袋就像是在爆沸时被黄毛小子一脚踢翻的大炖锅,肉糊、酱汁、配菜什么歪七扭八的玩意儿都迸了出来。

是的,他此刻情绪就是这么乱。

他已无法用言语表达自我当下那极其复杂的思想感情,对着那个黄……黑毛小子崩溃大吼道:

“徐小受,你过来作甚?”

徐小受轻轻弹剑,藏苦“嗡”的像条蛆一样扭了起来,在圣帝和半圣的视线注视下,毫无尊卑与廉耻地扭动起它的妖娆肢体,衬得它主人的声音是如此的高风亮节:

“救你。”

救……

救什么?我?

灰雾人形态的封于谨砰一下就炸了,旋即莫沫身上便传出了一道癫公的声音:

“你救我?哇嘎嘎嘎,本帝需要伱救?”

“徐小受你在开什么玩笑啊,你当真看清楚当下局势了么,是本帝占据上风,是本帝选择给他月宫离一个面……”

“封于谨,你好吵。”莫沫面露嫌弃。

“嘎?”

一切,戛然而止。

封神棺上的黑衣青年指尖拂过藏苦,试图将这丢人的玩意捋直,无果后盯着剑一叹:

“骗骗兄弟们没事,别把你自己也骗进去吧……你就是很软,真的。”

藏苦僵住,旋即一硬,剑身绷得笔直发颤。

莫沫愣了下后,扑哧一声掩嘴笑了。

封于谨直接火冒三丈,咆哮道:

“徐小受,就属你硬是吧?”

“从头到尾本帝护了你一路,但所有人都软,周围人中就你一个最硬,嘴最硬!”

“可你嘴硬能顶屁用?这是邪神之力,这是圣帝传人,他一个姓华,一个姓月,你能干嘛?你能做到什么?”

“就连对付个小姑娘,你都……”

“住嘴。”莫沫夹缝中出声。

“哦。”

啊?对付小姑娘怎么了吗……月宫离饶有兴致盯着这圣奴内讧,目中有熊熊火焰燃烧。

继续说啊!

你们还有什么故事,都爆出来呀!

小姑娘……徐小受对一个小姑娘做了什么,还是说他什么都做不到……哦?哦哦?

还有,这圣帝怎么会被他的寄体给操纵住,还令行禁止的……北槐的新研究?

月宫离摸着下巴,眼珠子愈渐发亮。

“有内情!”此时场外越聚越多的好事者也窸窸窣窣起来,一个个盯着莫沫和徐小受,议论声在“圣帝”、“鬼兽”和“受爷”之间来回往复。

没办法,到了这时候,“遗迹已封,诸人将陨”之说甚嚣尘上。

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于生死和好奇当前,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凑完热闹再死。

这似是天性使然。

然徐小受一张嘴,便把现场凑热闹的骚乱给镇压了下去:

“你怎知我浑身上下只嘴最硬,别无其他?”

徐小受当然知晓封于谨对自己的印象还停留在哪一步,不外乎四象秘境别离前的那一刻。

而试图以这般言论达到损人利己目的的手段,而今看来只能说着实拙劣,更掀不得自我情绪的半分波澜。

徐小受只好笑地再说道:

“你又怎么知道,我现在,只有一个人?”

啊对对对,你一人衍子千千万,就凭你这张嘴,一下子拟化出来一万个人都可以,但能作何用,能扭转乾坤,在圣帝传人面前讨到好?

封于谨也就这个时候不想操纵莫沫的脸把嘴给撇歪到天上去了。

但他是真想再讥讽一句朝菌哪知晦朔,蟪蛄怎识春秋,井底之蛙又何以想象得了“圣帝传人”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灾难!

然还不待出声……

立于棺巅上的黑衣青年在万众瞩目下徐徐扬手,袖袍滑落间,他那指节分明,微氤霞光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这一声,清脆到了现场所有人的心坎上。

嗡!

下一瞬,淅淅沥沥的雨点打下,璀璨的奥义阵图直从天降。

不得不说,当上了天上第一楼大长老的水鬼,此时太有属于大长老的自觉和风范了。

而作为比十尊座还早一步出名的上上代灵部大魔王,水鬼可太懂如何华丽登场与渲染气氛了。

他深谙“高手无言,世界自会喧嚣”之道,踩着奥义阵图落下,扶着脸上那半张黄金兽面,着地后只静静立于封神棺之后,半句话没说。

围观人群愣了半晌,直接沸腾:

“是他,水鬼!”

“天空之城上主宰了一整局,坑死了圣神殿堂好多半圣的水鬼!”

“这张黄金兽面……我知道他,老子当时也在天空之城上,他戴上这玩意后从宇灵滴变成宇墨,一戟把颜无色给捅死了!”

“……”

现场情绪顷刻点上高潮。

某一刻封于谨还真以为是来了哪位大人物,听了半天、瞧了半天后,发现只是个区区半圣。

哪怕他是一个奥义半圣——无济于事好吗!

“哈哈,徐小……”

还不待开口嘲讽,天边又展露出奥义阵图。

这次是一位头戴草笠,身着破烂囚服的老头进场,他浑身焦黑枯槁,形同一具被焚烧后的焦尸,可躯干臂膀间蕴含的恐怖力量,让人触目惊心。

“无袖!”

“这草笠,这赤焦手……他定是圣奴二把手,不,前二把手无袖无疑!”

“他也封圣了,还是奥义半圣?”

“不对,他不是普通太虚吗,怎么封圣后还能领悟奥义?他……”

现场炼灵师思绪惊骇,陷入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惊叹环节,纷纷从对局之势转移到对炼灵一道的思考上去,完全跑偏。

封于谨俨然说不出话了。

较之于水鬼在圣奴九座中的低调,圣奴二把手无袖,哪怕此前只是一介太虚,在虚空岛内岛也有赫赫威名。

水鬼他还敢嘲讽两句,毕竟这位封于谨不大认识,无袖听说是敢跟八尊谙叫板的人,还是算了罢。

群情沸议间,白胄、岑乔夫等也跟着进场。

相对而言,这两位就显得平平无奇,其实他俩也不知道天上第一楼的大长老和楼主的师父平白无故在争什么风吃什么醋。

奥义阵图,又有什么可亮的?

现场不就有俩吗?

……

“就这?”

封于谨沉默无言,月宫离却在心下看乐了。

如果只是这几位的话,他在第十八重天的时候就已做好心理准备了。

徐小受雷声大,雨点小,到最后也只能为他自己唤来这点于大局而言徒劳无用的帮手了。

众人于是带着类似思考回眸,望向受爷。

封神棺上的黑衣青年在诸圣入场后还等了十余息,不知在等候什么。

就在所有人翘首以盼,徐小受自己也等急了,连月宫离都觉得你的人既然进场结束,那我也该叫叫人手,搬出我道大爹来压压场子,跟着便想拿出一枚传讯玉简时。

“呼……”

现场飞沙走石,所有人心头微凛,隐有所察,遥遥望向西边。

“我自~西边来~~”

远方响起一道缥缈的吟哦声,抑扬顿挫,情绪饱满。

没有如奥义半圣般的华丽登场,但也不似岑乔夫白胄那样低调朴实。

那道长发飘扬的身影在黄沙中自成一派,简易的白袍极尽洒脱,缩地成寸踏步而来时,一手持盅,一手摇扇,边唱边饮,好不自在:

“我自西边来~顺流蹒东下~”

“白日观刍生~晚与鬼作榻~”

耳闻此声,封神棺上徐小受脚一踉跄险些跌倒,张了张嘴强忍了没有发作。

你好癫!

你没有自己的台词吗?

回首望去时,但见飞扬的尘沙中那饮酒歌行的白衣男子身形随着愈近不见清晰,反更模糊。

他缓步而来,道则演化,便在其身后具现出了大河向东,流水潺潺,光阴似箭,人鬼皆客之意象。

陡然那意象又一变,变得阴森,有凉风袭来,将画面吹碎拂进了昏暗的断柳之下,摇曳了方桌上的烛台。

“嗤……”

烛火一熄,柳下佝偻之影跟着破碎。

月宫离心头便是一跳,他竟看到了屏风烛地里头的画面!

这可是桂折圣山上的禁地,徐小受那一方的哪一位,得以进过屏风烛地?

不待多思,吟哦声起:

“蜉蝣揣我意~凉风熄烛蜡~”

“醉饮人间水~醒同仙恰恰~”

伴随那饱富深情之音终末落定,饮酒歌行的白衣男子也终于走进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弯下腰捞了一把水中月,起身时将头发捋至腰后,众人便得以瞧见了他的真容。

“第八剑仙!”

场外登时有惊声尖叫而起。

不论是从前面,还是后面,左边,还是右边,众人抬眸望去,那张脸都是八尊谙。

其实早在那一声“我自西边来”响起时,就有人触及记忆,遥想起了彼时第八剑仙于云仑垂钓,将世人钓进虚空岛上后功成身退的几声庆祝。

可当来人真正抬起头来时,四下之人彼时心头之震撼,远不如此时肉眼所见后带来的冲击大!

“啊——”

莫沫身体里响起一声怪叫。

她手脚极不协调地左右甩了几下,好不滑稽。

接着便昂着脖子表情涨得难受,像给鬼勒住喉咙再往后扯一般,开始“倒着跑”……

“八尊谙怎么来了?”

月宫离同样心头弥生大恐,眼珠子都险些给他瞪了出来。

他看到的不止是八尊谙,这个家伙几十年没见后,竟变得如此病态——他咧开嘴在笑!

你是八尊谙啊,你有形象的,你笑什么笑?

你笑就罢了,你这嘴咧到脑壳上去,是要把我姐姐都吓死才乐意吗?

“姐夫~~”

月宫离想都没想,一把就从祟阴邪神掌上跳了下来,发出了一声猫要贴贴才有的夹子音,冲上去寻求拥抱。

才冲一半,便见八尊谙手抓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扬,把其脑袋自顾自掀翻上去。

“咯?”

月宫离打了个鸡叫嗝,突突的小心脏在这一刹停止了跳动。

场外众人亦然。

所有人又赶忙揉了一下眼睛,这从松气。

原来八尊谙不是掀掉了他的脑袋,只是撕掉了这个属于八尊谙的“笑脸头套”,露出了里头的那一张……

月宫离眯着眼。

月宫离瞪大眼。

月宫离眼珠子直接离家出走!

“道穹苍???”

他尖叫出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道全不费功夫。

我还没叫你,你就已经算到我要叫你,你如此聪明,竟还如此自觉,自个儿来找上我了?月宫离狂喜!

——是的,这张脸,不是骚包老道,还能是谁?

围在四下的,此时已有不下数百号人。

其中隶属于圣奴的、圣神殿堂的不说大半,七八成在该是有,一个个第一时间认出了来人:

“道殿主?”

余下的再没有见识,耳闻周遭的惊异声,忙不迭掏出多金商行发行的灵晶卡,在对照了卡上那一个简笔画头像后,个个也是抱起了脑袋:

“真是他!”

“怎么回事,道殿主怎么也进来遗迹了?”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我现在才知……哦,我不知道,这很正常~”

“道殿主不拿神之命星,一直隐藏了起来?”

“说不定他已经凑齐了十八颗神之命星,但有手段避开斩神官遗址的锁定。”

“不,说不定他已经得到了祖神位格,顺带着将斩神官传承全部拿下,如此才肯浮出水面。”

“定然如……不,不止如此!他会露面,绝对是有十成十二的把握,今日不仅神之遗迹道殿主会是最大赢家,圣奴这二三四……五六七八把手,总之就是再多来几个人,通通都得被捉拿归案!”

“可道穹苍已经不是道殿主了啊,璇玑殿主才……”

“放肆,你怎敢直呼我道殿主圣名!”

“闭嘴,我们圣神殿堂没有道璇玑这号妹妹……呸,殿主!”

“……”

封神棺上,徐小受听着周遭王座、斩道等的议论声,简直头皮发麻。

从来没有一个的风评是这样的!

哪怕道穹苍用了这般极致骚包的出场,大家惊过之后,就过去了?

所有人讨论的,全是他的计划、他的想法、他的……神鬼莫测!

包括都不知道是不是背刺了他,还是被设计背刺了他的妹妹,也被迫陷入恶评。

道穹苍,他光是人站在那里,都仿佛设计好了无数个局。

他抽两口西北风,所有人就要绞尽脑汁去想这其中到底有何深意。

他蹲下放个屁,会不会众人都觉得是香的,吸了能突破桎梏,从太虚封圣?

徐小受简直无大语,这骚包家伙究竟对大陆的炼灵师完成一场怎样宏大而无声的洗脑啊?

……

莫沫……不,封于谨去而复返,愣在不远之处气得发抖,死死盯着那个假八真道,一身满满的尽是怨气。

月宫离本来是真给吓到要出手打人的,听见周凑议论声想起了自己有求于道,且他也还是道穹苍,自己还是软些好,免得今后被穿小鞋。

八尊谙我能套近乎。

道穹苍更是我好兄弟呢!

这般思忖时,月宫离脚步再启,谄媚地冲到了道穹苍的身边就要拉起他的手:

“骚老道,你没有自己的设计吗,为什么要用那八指废人的声音和他的词,差点吓洗我……”

道穹苍后撤半步,笑意浅浅道:

“懒得想。”

月宫离手捞了个空,望着和自己多了几步之距,笑容也显得有些陌生的道穹苍,神情微愣,旋即释然笑出声来,“哈,哈哈。”

这我兄弟!

兄弟懂吗?

不说一个裤衩,那也是穿同条裤子长大,知根知底的好兄弟!

他退半步,那是拒绝亲热吗?

不是,他那是有深意的好吗,他这人就这样的:脏!

最基础的理解,就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败坏他的骚包但直的名声。

我兄弟耶,他还能害我么?

月宫离热脸贴了一次冷屁股后没贴上,选择继续贴贴:

“穹苍兄,实不相瞒,方才徐小受这边来了四大半圣,还两个带奥义的,可给我吓坏了。”

“还好、还好,你及时赶到,可解我燃眉之急,你是不知道,华渊这家伙,好久不见菜到见面被一个小姑娘给封了……”

他伸出手就要再揽住道穹苍的肩膀。

此举既可向世人表明我与穹苍兄的亲密关系又不至于引发误会,可谓是兄弟之间关系最铁的不二证明。

可月宫离前进了两步,手一揽,没揽到。

因为道穹苍后撤了三步。

“咯!”

万众瞩目,月宫离又打了个鸡叫嗝,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尴尬。

他呵呵一笑,屁股一噘,上身一倾,顺势想用手背掸去道穹苍大臂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脏了,哈哈。”

掸了个寂寞,道穹苍再撤半步。

这下,月宫离手终于凝固在半空,身子也彻底僵在原地没法缓解了。

“老兄何故……”

他话还没完,远处封神棺上传来一声轻喝:

“道穹苍!”

所有人齐齐转眸,望向受爷。

但见那黑衣青年嗤鼻冷笑着盯着道殿主,盯了好一阵后,边摇头边道:

“我的道,你是要叛变吗?怎么离我这么远,离那月狐狸那么近?”

月宫离侧着身子,耳朵一动后,噗一下就笑了出来:

“我的……道?”

他掩住嘴库库窃笑两声,指向徐小受拍腿大乐:“你称呼他什么?”

他又转头指向道穹苍:“哈哈哈,道老兄,他叫你什么,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

道穹苍点头从他身边越过,将那指向自己的手指头撞断,恬然之声在万籁俱寂间轻轻传向四方:

“我的徐,不要急嘛。”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而我,终将来到你的身边,为你……出谋划策。”

全场死寂!

只有徐小受脸上露出舒爽的表情。

月宫离捂着流血的断指,抬着左脚膝盖,蜷着上半身来回弹跳,活像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他不住哆嗦着,哆嗦着,那在脑海里不尽回荡的“我的道”、“我的徐”、“我的道呀我的徐”,奏响了魔性的旋律,化作一把把利剑将他一遍遍杀死又捅活。

他的世界终于破碎,他的眼睛终于瞪裂,他捂着脑袋不住嘶着凉气,最后对着那个远去的骚气背影甩头狂吼了起来:

“道逆天,你个逆子,你想干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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