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你就是蒲玖?

“那是大海,看似一望无际,可会有陆地。”

沈安在给宰辅们讲述自己对大海的认知。

“这几日某走访了许多出过海的人,而邙山一脉本就有些相关的教导……”

听到邙山一脉时,宰辅们都有些不自在。

那是坟山,沈安老是说什么一脉一脉的, 有些瘆的慌。

沈安却说得一脸庄严肃穆,仿佛自己的老师真的出自于邙山之中。

“目前并没有一个强大到可以纵横四海的国家,所以这是一个机会。”

后世那些海洋强国轮番登场,然后开始瓜分世界,现代社会的大幕就由血腥味和厮杀声开启。

此刻大海之上,大食人的实力不错,秉承着要发财就出海的准则, 他们充当了东西方的贸易使者这个角色多年了, 赚的盆满钵满。

“大宋需要香料,汴梁城里的那些厨子每日都在为了香料发愁,放少些吧味道不够好,放多了会心疼,可香料真的很贵吗?”

“难道不是?”

欧阳修自家就是个饕餮,所以对此颇为了解。

“汴梁的香料全部来自于海外,大食人说多少就是多少,可在海外,那些岛屿之上长满了香料,只需伸手就能采摘……为何白白让人挣钱?”

“长满了?”

曾公亮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就有些金山银山的感慨。

“可能弄到手?”

若是能弄到手,那就是真的金山银山。

每年要花费大笔钱财去采买的东西,如今只需要派船队出海即可。

这就是无本生意啊!

所以船队算是什么?

造!

“当然能!”

沈安很是笃定的道:“那边就只有些土人。”

宰辅们随即就问了皇城司,得到了差不多的回答。

“好!安北此事筹划得当。”

曾公亮赞道:“若是大宋能从海外获得大利益,你就是首功。”

“进宫去见官家。”

这事儿波及不小, 必须要慎重。

赵祯觉得水师的事有些繁琐,沈安会折腾很久,弄不好要明年才有定论, 可当宰辅们来告诉他, 说这事儿该马上就办时,他不禁看向了沈安。

“诸卿谨慎谋国,朕深知。沈安,你是如何说动了宰辅们?”

他真的很好奇,以至于忍不住要当着宰辅们问出来。

沈安说道:“陛下,相公们日理万机,柄国之笔重若千斤,自然不会轻易决断政事。他们忙碌,可臣却悠闲,于是就去询问了那些出过海的人,更是和几位友好的大食商人秉烛夜谈,获得了海外的许多消息,归纳之后发现,此时海贸大有作为啊!”

韩琦看了他一眼,觉得所谓的‘友好的大食商人’,还有什么‘秉烛夜谈’都是假话。

所谓的友好,铁定是威胁拷打。所谓的秉烛夜谈,定然是沈安连夜审讯。

可大有作为却是真的。

张八年说道:“陛下,那些大食人富得流油,在泉州和广州最多。”

前唐时大部分海贸都在广州进行,可等黄巢造反后,广州被攻破,番商被杀十余万人。

从此番商们就把广州视为不祥之地,开始转向泉州,这也为后续泉州成为重要的海贸港口打下了基础。

富得流油啊!

赵祯很想说和为贵,可看看宰辅们吧……

欧阳修的眼睛不好,可紧握的双拳代表了他的态度。

弄他们!

曾公亮双目有神,恨不能马上赶到海边去,带着船队出海。

韩琦沉声道:“陛下,既然确凿,那就不该错过。毕竟大宋处处缺钱,等不得啊!”

困扰大宋的就是钱,只要有钱,宰辅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施政也会轻松许多。

赵祯暗叹一声,说道:“如此……水师就开始吧。”

随着这句话,三司沸腾了。

不,是爆炸了。

“挤一挤!各处都挤一挤!总是有钱的。”

“什么?挤不出来?”

包拯大怒,须发贲张的喝道:“挤不出来老夫就把你挤成肉糜!”

“去找钱!还有,造船……战船的打造还得要问枢密院,去找人来。”

枢密院的人一听就乐了,合着竟然还有这等好事?于是就屁颠屁颠的去问话,可奇葩的是,整个枢密院都没人懂打造战船的事儿。

“不懂?”

张昇怒了,“堂堂枢密院,竟然不懂造船?”

这尼玛真的是文恬武嬉啊!

“若是此刻有外敌自海外而来,大宋如何抵御?”

他的愤怒在有些人看来却不是问题。

“相公,若是有外敌从海外来,大不了把海边的人都迁进来,那些外敌无法取得补给,自然就会退了回去……”

禁海政策提前被人发明出来了,虽然只是个官员,可却代表着一种苗头。

懦弱,遇到事不是去想如何解决,而是逃避。

这官员说了之后就有些得意,只觉得自己的智慧能俯瞰一众同僚。

他正在得意,只听一声暴喝:“滚!”

谁叫我滚?

他偏头,就看到了怒不可遏的张昇。

“一旦迁移,那就是生民离乱。而且那些迁移来的百姓如何安置?”

张昇怒道:“海边一旦无人,广州,泉州……那些地方怎么办?只有畜生才会想到这等主意。”

那个官员面色惨白,知道自己怕是要完蛋了。

被张昇挂一个畜生的牌子,以后谁敢重用他?

“去找!”

张昇的怒火很大,因为陈忠珩来了。

“三司说钱在筹集,可没人懂打造战船,官家就令某来问问,可是属实?”

这话打脸啊!

张昇想糊弄过去,可三司的钱都要到位了,没办法啊!

“谁懂造战船?”

战船和民船不同,构造有差异,而且最关键的是,此刻大宋的造船能力不强,甚至要向大食人学习。

等到了南宋后,海贸对大宋的影响越来越大,朝中对海船的重视程度提高不少,于是大宋的造船能力飞快进步。

只要给出利益牵引,华夏人就有本事把不可能化为可能。

可现在却没办法。

张昇硬着头皮去请见赵祯。

“只有大食人懂?”

赵祯也有些傻眼了。

和大食人相比,大海对于大宋来说还是有些陌生。

“陛下,师夷长技以制夷不算丢人。”

沈安来了,怎么向大食人学习,赵祯觉得还是他更有主意些。

“师夷长技以制夷……”

韩琦沉吟着,欧阳修赞道:“这话说得好,大宋就该这样。”

沈安无意间的一句话让君臣都觉得很是经典,赵祯更是赞道:“这话非老成持重者,非一心为国者说不出来。好。”

陈忠珩心想沈安这厮虽然看似没啥文采,可等你想轻视他时,一首诗,或是一句经典的话就能让你脸红。

韩琦也微微颔首,“沈安上次弄清楚了大食人的底细,此次也让他去,如此有始有终。”

于是沈安就成了商业间谍,要去谋取大食人的造船技能。

等他出去后,赵祯感叹道;“这等事繁琐,得和那些大食人不断交涉,好处要给的足够多,还得说好话,还得能判断是真是假……沈安虽然年少,做事却稳妥,此事交给他,朕放心。”

这是商业上的沟通,算是窃密。按照他们的想法,沈安应当是去寻摸懂造船的大食人,然后双方坐下来谈条件。

……

蒲玖是个海商,可在在汴梁却有个院子,算是个在官面吃得开的外来人。

每逢回到汴梁之后,他就喜欢在樊楼宴请一些官员或是商人,甚至是汴梁有影响力的权贵也在其中。

海商不只是有钱,更多的是稀罕物。

樊楼有多家商户,最奢华的那几家一般人进不去,没资格。

蒲玖当然是进得去的。

此刻桌子上不是酒菜,而是一尊红色的小树。

这尊小树的基座竟然是玉石雕刻的,可见珍贵。

两个男子正在屏息看着这尊小树,边上的蒲玖笑了笑,矜持的道:“二位可以看看这尊红珊瑚,那光亮,比美人的肌肤都光亮,恍如天成。这样的红珊瑚,价比黄金。”

两个男子抬头,赞道:“果然是至宝,价比黄金吗?某买了。”

另一个男子说道:“只有你能买吗?”

两人争吵了几句,渐渐有些火气。

“这样的宝物当有德者居之。”

蒲玖笑眯眯的道:“听闻此次有人压下了市舶司的价钱,这生意越发的难做了。某也在想着是不是换个地方。”

一个男子淡淡的道:“此事是沈安在推动,朝中已然首肯,你莫要奢望了。”

蒲玖惶然道:“某不敢奢望例外,只是能否让某直接采买大宋的货物呢?”

“很难。杭州市舶司九成官员贪腐,朝中震怒。”

蒲玖叹息道:“那便是某无福了,只是……能否让市舶司优先采买某的货物呢?”

两个男子相对一视,其中一人说道:“你在广州市舶司那边有人,罢了,这尊宝物就让给你了。”

蒲玖笑道:“后续某还有些东西……只是些小东西……”

两人默契的微微一笑,这笔暗中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蒲玖淡淡道;“来人,上酒菜!”

他看不起那些大宋商人,觉得他们有钱就颐指气使的模样太丢人,不堪入目。

他的父亲告诉他,要想有教养,就得要先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保持温和的微笑。

不过他不喜欢微笑,于是就淡淡的,看着有些威严。

嘭!

酒菜没来,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飞尘中,一人在外面负手微笑:“你就是蒲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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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70章 能动手就不哔哔

蒲玖开始到汴梁时很谨慎。作为一个外来人,他需要蛰伏着,然后慢慢的观察这座当世最美丽的城市。

慢慢的他用金钱结交了许多朋友,包括能庇护自己的权贵。

有了力量,他才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人就是这样,当在某个领域、某个小团体里至高无上时, 他就会膨胀,觉得天下无敌。

蒲玖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看着外面的年轻人,淡淡的道:“许多人叫某蒲先生……还有,这扇门,谁能让他躺在上面,某出一百贯!”

这就是‘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门外有他们的随从, 蒲玖的话音未落,房门两侧就传来了打斗声。

顷刻之间,所有的声音都趋同,变成了惨叫声。

“一百贯?”

沈安走了进来,那两个男子有些惊愕。

“一百贯少了些。”

蒲玖的目光转动,见那两个男子神色不对,就笑道:“某蒲玖,不知贵人……”

商人的第一项本事,见风使舵……这是必修课。

沈安对那两个男子说道:“官员?”

两个男子僵硬的点头,沈安笑道:“是自己去皇城司,还是稍后被皇城司的人破门而入?”

“自己去。”

两个官员在沈安的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桌子上的那尊红珊瑚树。

受贿被当场发现,这事儿没法收场了。

沈安把珊瑚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说道:“陈洛。”

陈洛从外面进来,沈安把珊瑚树交给他, 说道:“带回家去。”

这是公然拿人财物,可蒲玖此刻却满脸堆笑的道:“小的蒲玖,贵人若是喜欢这个, 回头……等明年蒲某为那些贵人带货时,自然会多带一份。”

这话里带着某种矜持:我认识权贵,而且和他们有利益纠葛,你若是知趣的,那就拿着这尊珊瑚树走人。

沈安笑了笑,问道:“听闻你懂的造船?”

蒲玖的眼中多了冷色,说道:“是。”

造船是他的拿手本事,祖传的本事。

就是靠着这个本事,他才能和那些大海商和平共处,并能利用他们挣下了这份家业。

所以他不会把这个本事教给别人。

“当初有人找过小的,说是要造船,可小的并不愿意。”

这是婉拒:你别想让哥为你造船。

“大宋也请不动你吗?”

蒲玖微笑道:“小的没这个本事。”

我就是不乐意,怎地?

大宋的官员软趴趴的,蒲玖早已习惯了这种风格。

只要他背后的权贵们在,那么官方就没法为难他。

否则每年砸下去的钱还不如喂狗!

“拿了他!”

沈安转身出去,陈洛狞笑着过来,大手一抓,就抓住了蒲玖的衣襟。

蒲玖愕然道:“某认识许多人,你们得罪不起的人。”

陈洛把他按倒在地上,先堵嘴,然后五花大绑,把他塞进了布袋里,随即就这么扛着出去。

一路到了城外沈家庄的营地里,布袋打开,蒲玖睁开眼睛,久违的光明让他偏头避开了光线。

“郎君,是要口供?”

黄春很喜欢拷打,他甚至觉得拷打是一个让人着迷的事业,值得自己去钻研一番。

“他会造船,他的手下应当也有造船好手。大宋要造船……”

黄春一听就乐了,“郎君放心,小人保准马上让他说话。”

沈安点头道:“好。”

手下有信心是好事,沈安准备坐观。

“郎君……”

黄春有些纠结的道:“小人的手法……有些吓人。”

沈安冷笑道:“尽管来。”

哥在后世从各种媒介里见识过多少酷刑?

有本事你就打破常规,要不来个知男而上也行。

黄春见他不悦,就干笑着说道:“那小人这就开始了。”

“小人愿说……”

这时蒲玖却突然软了,可沈安没说话,黄春自然会继续准备。

稍后一个小泥炉就被送来了,里面的炭火烧的炽热。

沈安皱眉道:“烤哪里?”

“小人愿意为大宋造船,只要一万贯,小人就愿意为大宋打造最出色的船……”

“五千贯……”

“一千贯……”

“小人愿意为大宋去死。”

“饶命!陛下万岁,大宋万岁,小人愿意一辈子不出汴梁……”

炭火微蓝,可温度却高。

那种熏燎的感觉让蒲玖要疯了,他极力的扭曲着身体,可灼热却依旧存在。

这一刻他所谓的矜持都不见了。

“若是不动刑,此人怕是会留一手,甚至会坑害大宋,全熟!送进宫去侍候陛下。”

沈安转身准备出去。

“什么味?”

那股子撩烧的味道很难闻,而且味道越来越重。

蒲玖绝望的瞪大了眼睛,喊道:“小人若是敢留一手,全家死光!”

沈安回身,淡淡的道:“你说自己不离开大宋?”

“是,小人发誓,一辈子都是大宋的奴隶。不,小人一辈子都是贵人的奴隶。”

“很好,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某很满意。”

沈安点点头,有人把小泥炉撤了,蒲玖龇牙咧嘴的在吸气。

“大宋将会打造船只,许多船只。那些船只要坚固耐用,要能远航,并能扛住风浪……”

他盯住了蒲玖,“大宋需要你的忠诚,只要你能对大宋忠诚,此后大宋就是你的家,沈某就是你的后台!”

蒲玖被解开了,他跪在地上喘息道:“小人一定……小人发誓永世做贵人的奴隶。”

沈安笑了笑:“如此甚好,期间会有人和你一起造船,若是你认为自己能瞒过他们,那尽可下黑手,到时候沈某会亲自服侍你。”

他转身出去,蒲玖突然问道:“敢问贵人是谁?”

“某沈安。”

“沈安?”

蒲玖哭道;“竟然是他……”

若是其他官员的话,蒲玖先前的态度一点都没错,大家讲道理就是了。

可这是沈安啊!

沈安的动手能力在汴梁广为传播,而且传闻他嫉恶如仇。此次他出面为大宋寻求造船工匠,但凡敢反对的,大抵都得倒霉。

沈安还未出营地就遇到了内侍。

“官家让你进宫。”

等见到赵祯时,王安石也在,而且气氛有些不大对。

赵祯见他来了,就目视陈忠珩。

陈忠珩看了沈安一眼,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尼玛!

难道是我犯错了?

沈安想了想,觉得自己最近挺老实了,也没和人动手,堪称是最老实的一段日子,怎么就有事上门呢?

“杭州市舶司的消息,冯进被拿下了。”

啥米?

沈安不敢相信的道:“谁拿的人?”

陈忠珩说道:“陈昂那边审讯完市舶司的人之后,没有发现冯进贪腐的证据,此事就算是完结了。”

这个没错,杭州是大州,冯进这个知州不可轻动。

“冯进自己也觉着无事,还到市舶司去查看了几次,和王雱等人谈笑风生……”

要完蛋了啊!

沈安开始为冯进感到悲哀。

“你确定王雱和他谈笑风生?”

陈忠珩干咳一声道:“此事是杭州那边的奏报,皇城司也证实了。”

沈安点头,觉得冯进死得不冤。

王雱是什么人?

他自诩天下最聪明,余子碌碌。

这样的人,也就是沈安能用后世的知识体系来震慑他,才能平等相处。

你冯进不过是一个官员罢了,你嘚瑟个什么?你可知道在王雱的眼中,大抵皇帝都是个蠢货。

他会和你谈笑风生?

你怕是睡觉都得睁只眼。

那厮定然是在准备挖坑埋你,所以才会和你谈笑风生,想借此让你放松警惕罢了。

“过了三日,王雱先是令人悄然拿了冯进家中的管事。”

卧槽!

这是犯忌讳的啊!

沈安现在只想撞墙。

这种事儿可做不可说,被发现了就是把柄。

那少年还是过于自负了些,竟然犯下这样的大错。

“冯进的管事是和一个女人偷情,被当场拿下……那个女人随后失踪。”

沈安松了一口气,道貌岸然的道:“不要脸!”

他在骂那个管事不要脸,陈忠珩和赵祯的眼皮子都跳动了一下。

这事儿绝对是一个坑,王雱给那个管事挖的一个大坑。

那个女人定然不是好鸟,应当是被王雱用钱收买的妓/女。

这样的一个圈套之下,那管事不上钩才怪。

“那管事被当场弄到把柄,就交代了冯进的一些事,随后王雱就鼓动陈昂去府衙……”

这是趁热打铁,不给冯进准备周旋的时间。

“当着府衙的一众官吏,王雱亲口念出了那管事的供词,随即就带人去查抄……证据……确凿。”

赵祯板着脸道:“他先是麻痹了冯进,然后设下圈套拿住了冯进的管事,最后才找上了冯进。”

一步步的走,没有急躁,很是稳妥。

手段是有些不大好,不过目的是正确的,所以没人能指责什么。

至于你说挖坑不好……可这年头出事都是看结果,谁去管过程?

王雱定然是从京城出发后就在谋划着要搞事,而冯进自然是他的目标之一。

冯进死得不冤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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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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