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第434章 娥 归 山

第434章 娥 归 山

‘成为厨子还是食材,这是一个问题。’

白泽保持着本体,坐在那长长叹了口气,扭头瞧了眼在水潭旁闭目打坐的水神之化身,再看看水潭投影出的画面,略微有些出神。

水神的生活,当真是让兽羡慕的充实;

又要操心天庭之事,又要想办法算计西方和妖族,还要替在外面历练的小师妹担心,偶尔更要接个【圣人差事】,外出打打域外天魔,顺便与三教高手聊天吹牛、谈谈姻缘。

最近这半年,水神更是肩负起了教导玉帝和王母历劫身的任务。

虽然每次提起这事,水神都会摆着手说‘这不算、这不算,这怎么能算是玉帝陛下的老师’;

但白泽总觉得,水神能花费近三分之一的精力在此事上,必然是挺开心的……

哪像他白泽,过气瑞兽、退休妖帅,现如今除却了偶尔帮水神审核审核计划,就只能想想如何追求极致的美味了……

养老的生活,安逸,且枯燥。

白泽又定时瞧了眼水潭中的情形,下意识就收回目光的他,突然怔了下。

灵娥这次外出坊镇,似乎飞的有些远了……

“水神,水神!”

“嗯?”

李长寿在湖边的纸道人睁开双眼,目中精光闪烁,又立刻隐退。

趁着今日书院不用开课,李长寿刚在悟道修行。

不用白泽多言,李长寿立刻看向水潭中的画面;

白泽头顶长羽再次闪耀光亮,水潭中的画面顿时更为清晰。

李长寿安排在灵娥附近的纸道人军团,立刻施展遁法跟了上去!

此刻灵娥,正在赶往万寿山的云路上。

她换了一身得体的打扮,长裙薄衫绣云鞋,青丝挽作俏云鬓,巧目顾盼、秀眉依依,虽是隐藏了容貌,却依然不减灵秀之感。

“她怎么突然想过去试试了?”

李长寿自言自语,当下一心多用,继续盯着灵娥的行迹。

白泽笑道:“兴许是想明白了,继续拖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早点去碰一碰运气,无论成败都可早日回到自己师兄兄身边嘛。”

李长寿嘴角一撇,淡然道:“看她这段时日在坊镇中每日玩耍,也是颇为开心。”

“那不一样,”白泽调侃道,“对灵娥而言,没有师兄的快乐,是不完整的!”

李长寿瞪了眼某大厨,白泽顿时把头埋在蹄子中,一阵嘿嘿嘿的轻笑……

略微想了想,李长寿本体离了小琼峰,直接无视本门护山大阵,施展土遁朝西牛贺洲而去。

此前未主动归还、圣人老爷也没收回去的塔爷和乾坤尺,伴着本体再次出山。

说实话,把塔爷留在身旁,是真的顶……

灵宝不需修行,塔爷最大的爱好是被神兵利器击打,第二爱好就是跟人聊天打屁。

这半年,塔爷跟乾坤尺聊天无聊了,经常催李长寿去三仙岛见金斗妹妹,或是去圣母宫拜见圣母娘娘,问候下红绣球妹妹。

长此以往,让李长寿都有点头晕脑胀。

这,就是使用防御类极品灵宝的代价吗?

太清老师的清静无为大道,当真厉害,能忍受这么多灵宝精神污染……呃,好像太清老师会直接把灵宝封起来,要用的时候再解封。

李长寿心底一叹,乾坤尺闪烁出微微光亮,他前行的遁速顿时更快了些。

另一边,灵娥驾云已飞到了万寿山附近。

她在高空停了一阵,略作思索,将那枚玉符拿在手中;

玉符中的字迹还是那一行历练任务提示,但灵娥要做的,就是将玉符当面交给镇元大仙。

想了想,灵娥左手探入袖中,拿出了……

一提仙果。

总不能空着手去拜访远古大能,镇元大仙!

灵娥驾云向前,缓缓飞到了万寿山前百里。

这山不奇、不高,宛若一片平原中探出小鼓包,若是准确点形容,说是‘万寿坡’更恰当。

一缕微风迎面吹来,灵娥只觉寸步难进,被此地乾坤‘温柔’的拒绝。

她自是毫无意外——想来万寿山蹭点机缘的炼气士,受到的待遇都是这般。

朝着山头看去,郁郁葱葱的山峦间,能看到道观的一角飞檐;

此地并无仙光,也无祥瑞,更无庆云这般‘高级点缀’,灵娥能见到山里中灵兽嬉戏,水塘旁仙鹤啄翅,山林之上百鸟回旋。

仔细感应,天地间的道,在此地似乎都隐了起来,前方只是一片凡人住处。

‘怎么感觉,跟小琼峰一个味儿……’

灵娥轻轻吸了口气,瞧了眼深色的测感石,自知有不少仙识正锁定在她身上,不由想着,师兄应当就在看她表现……

对着前方做了个道揖,灵娥用清脆的嗓音喊道:

“晚辈人教道承弟子,今日前来,是为拜见地仙之祖前辈,替我人教高人送一封书信!”

前方静悄悄的,并无半点回应。

灵娥秀眉轻皱,又如此喊了两遍。

正此时,侧旁有人声传来,却是一名有些微胖的道人自下方梅林飞到空中,笑道:

“别费心了道友,这里有大阵,声音是传不进去的;再说,声音就是传进去了,你又如何能拜见到……

诶!”

这微胖道人哆嗦了下,看着灵娥面前缓缓汇聚的一缕缕流光。

这些仙光凝成了一善门户,门内竟别有乾坤。

一缕平和、浑厚、连绵悠远的道韵飘出,伴着苍老的嗓音:

“贵客登门,快快请进。”

灵娥眨眨眼,手中玉符微微闪烁光亮,其内的一行字迹缓缓消退,化作了一封简短的书信。

灵娥匆匆看了眼书信内容,发现还真是某人教高人所写,落款竟是玄都小法师。

李长寿的一缕传声钻入灵娥耳中,说的是:

“此次只是初次拜访,不要问这位大仙太多问题,就说是得了人教高人指点,前来问询地仙修行之道。”

师兄!

灵娥精神一震,顿时自信满满,飞入眼前结界中。

万寿山附近景色没有半点变化,显然是存在极为高明的乾坤大阵,宛若再辟了一方乾坤。

然而……

李长寿本以为灵娥能在五庄观中,最少呆一两个时辰,但灵娥不过片刻就飘然而出,驾云朝东飞去。

此时,灵娥故意将带有镇元大仙道韵的玉符拿在手中,那些关注她之人自然知道,她只是替高人送信、且得了镇元大仙回信。

——这无形中为自己提升了不少跟脚,让自身处境不至于陷入危险。

其实灵娥也是太稳了……

能进五庄观的仙子,此地谁人敢招惹?

尤其是,那镇元大仙说了四个字:‘贵客登门’。

无惊无险地离开万寿山范围,灵娥突然施展风遁,迅速赶到了自己此前落脚的坊镇。

她刚从西门进、立刻就从东门出,离开坊镇时就已换了容貌,化作一名天仙境老妪,朝南赡部洲而去,要从南洲绕行回东胜神洲。

在反侦察这块,也是拿捏得死死的。

当然,想绕晕自家师兄,还欠了一点点火候……

灵娥显然是早就制定好了完整的回家路径,此时完成任务,妙目中直冒绿光,过俗世、经大泽、越过大洲边界,直扑度仙门山门!

为了不暴露踪迹,灵娥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每过数万里就更换一次妆容。

她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师兄考核的内容,故全力以赴、丝毫不敢懈怠。

几日后,度仙门山门前。

灵娥压制着自己激动的小手,驾着白云、恢复原本容貌,哼着一点小调、朝山门而去。

到得了山门,灵娥拿出掌门令牌,以及两只装满了丹药和药草的宝囊,满是笑意地孝敬给看门的几位老前辈,言说这是自己外出历练所得。

一阵‘使不得使不得’、‘这如何能行’后,灵娥驾云朝平静的小琼峰缓缓飞去,留下几位老道百般夸赞。

李长寿本体自是早一步赶回了门内,顺便将众纸道人放归山门各个方向。

很惭愧,只是一点点常备护卫力量。

驾云过山野,芳心恨迟迟。

当灵娥保持淡定过了几重大阵,看到了在湖边柳树下站着的熟悉身影,再也按耐不住。

她欢呼一声,朝李长寿疾飞,口中大喊:

“师兄我活着回来啦!”

原本板着脸的李长寿,当真是败给了这句呼喊,笑着点点头,并未拒绝灵娥张开的小手。

她恰似乳燕归巢,就这般撞到了师兄怀中。

李长寿略微有些犹豫,背负在身后的双手自然垂落,想抬未抬之际,灵娥却突然回神,俏脸瞬间红透,立刻向后跳开,满腔欢喜化作了一声:

“嗝!”

李长寿平静地抬手理了理衣领,道:“此次历练,收获如何?”

灵娥此时的表现,已是证明了历练效果如何。

她将自己羞涩压了下去,脸蛋虽红、却无云汽,对李长寿欠身行礼,轻声道:

“多谢师兄安排的历练,师妹这次收获良多。”

李长寿皱眉道:“收获良多,便是回来都不言明我正身,就这般毫无提防地靠近吗?”

灵娥小脸一垮,下意识就想装哭卖可怜,但又立刻想到了什么,底气十足地道一声:

“若此地站着的师兄都非师兄,那我就算再小心谨慎,怕也是活不了。”

“你倒也说的有几分道理,”李长寿点头表示赞许,“这次确实成长了许多。”

灵娥喜滋滋的一笑,哼道:“还有呀,刚才那个、那个,抱抱,也是替云霄姐姐带给你……呃。”

糟了,说漏嘴了!

李长寿淡然道:“你们相见,似乎已许久之前。”

灵娥眼珠一转,立刻错开话题:“师兄,我得了个这宝贝,看!看看!”

一颗人参果被灵娥捧在手心,“师父吃了这东西,可以增近五万年寿元!人家在镇元大仙那里求来的!”

灵娥忙将镇元大仙给人教小法师的回信——另一枚玉符,塞到了李长寿手中,丢下一句:

“我先给师父送过去啦!”

就一溜烟儿跑去了齐源老道的草屋。

这丫头,果然也是不愿看他与云霄仙子进展太快……

李长寿负手轻叹,转身回了丹房中,看了眼玉符中简单问候的客套话,心神挪去了南洲之地。

有琴玄雅上天之事,李长寿已决定向后推迟。

无他,要给玄雅造势宣传,必会闹出各种动静,就会出现许多风险。

如今己方大佬玄都大法师不在五部洲中,最稳妥的选择,就是要减少这般事务。

虽然天庭招兵计划会受一些影响,但影响不算太大,就是少了些宣传效果……

也能让玄雅实力再提升一小截。

南洲俗世,那座李长寿已执教了半年的书院中,假装休息的纸道人睁开眼来。

竹屋外,三名少男正在修行落石术等实用小法术,三名少女在远处竹林中朗诵诗词;

而竹屋角落那个‘凑数的’,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李长寿站起身,温声道:“小佑,为何不去练习法术?”

少年杨天佑忙起身回答:“回先生,我在温习术算,这几门法术我都学不会,只是给大家拖后腿……”

“那也要学,以后也能有个防身的本领,事在人为,莫要轻言放弃。”

李长寿鼓励他两句,便对外招呼一声:“有铭,带小佑过去。”

“好嘞!”

华有铭两步就跳了过来,咧嘴笑着。

杨天佑连忙向前,喊了几声‘大哥’,像是小跟班一般,跟在了华有铭身后。

李长寿不由眯眼轻笑……

再有一年,华有铭的妹妹就要出生了,就是玉帝陛下点名要的‘普通绝色’。

同样,应该就是杨戬之母。

若此地这个杨天佑,会是自己所知的那个杨天佑,这一场跨越凡俗的姻缘,也就能解释过去了。

当日留下他们七人时,李长寿本没有在意这个名号,也是隔了几日、修行时突然想到了这杨天佑是谁。

为何有一说,杨天佑乃天庭金童转世?

李长寿仔细想了想,且在天庭暗中查证过,这杨天佑只是个普通凡人,没什么跟脚,资质也不怎么样。

估摸着,应当是玉帝陛下到时不忍阻止妹妹、妹夫,就暗中给杨天佑加了点跟脚,如此也好顾全天庭威望、玉帝颜面……

真说起来,杨戬的故事也是挺惨的。

父母生了杨戬兄妹三人,大哥和父亲一起死在了天兵手里,母亲被镇压在桃山之下,杨戬自己带着妹妹孤苦伶仃、艰难拜师……

李长寿也记不清楚有关细节,而且二郎神的传说也是众说纷纭。

有一说,杨戬劈山救母时,将母亲救出了桃山,但母亲被曝晒而亡,故杨戬对天庭怀恨在心,虽得天庭封赏,却对自己舅舅怀有恨意,写下一句‘听调不听宣’。

这里有一点,是李长寿此前就关注到,且格外在意的——杨戬是得了天庭神位之后,入的封神之劫,跟随师父玉鼎真人护持周国!

当然,这些都是原本的故事了。

……

北俱芦洲西南部边界,妖族聚集之地。

比起几十年前,此地已是完全变了模样,大地干裂、山泉断流,各处都是死气沉沉,不少山头都已化作一座死山。

无他,此地汇聚的众妖抗天而行,为天道所恶。

天庭各权职部门搞的那些节目,除却厕神殿之外,都已不再连续发力。

毕竟折腾久了,这些妖族的皮就厚实了。

妖族的众高层当真没想到,天庭竟如此能忍……

最初发讨天檄文,天庭各种手段反制,就是不发兵讨伐他们妖族;

而后北洲之战,天庭派大军参战,妖族一方被‘骑着白泽的水神’搞崩了心态,非但没能打疼天庭,反把自己打的心肝乱颤。

他们需要一次大胜,而后夹带胜势,与天庭谈判。

逻辑很简单、过程也可以很清晰,但天庭那个水神,却是全然不给机会!

地下一座大殿中。

陆压斜靠在宝座上,身前悬浮着妖帝印玺,用手掌扶着额头,面色无比阴沉。

水神……

‘斗神不斗势,斗仙不斗圣。’

白泽……

突然间,大殿角落传来一声轻笑,两道身影自阴影中走出。

一道有些娇小的身影,停在角落并未向前,斗篷之下露出两缕银发。

另一名老者直接掀开斗篷,快步到了宝座之前,拱手道:“太子殿下,贫道已想出破局之法。”

“前辈请直接相告,”陆压双目有些无神。

这老道笑道:“殿下,咱们何不从天庭另一位权神身上入手?

水神确实难对付,但他终究不过是三阶正神,而天庭中还有一位二阶正神,木公。”

(本章完)

442.第435章 有铭与凝霜

第435章 有铭与凝霜

这才半年多,李长寿就明显感觉出,这七个少年……

越来越难教了。

下午时,李长寿讲解一些凡俗之中较为出名的文章,就被问的差点答不上来。

还好稳妥起见,此前已是跟白泽详细备了课,考虑到了这些小家伙可能会问的各个问题。

待日暮西斜,李长寿将华有铭与夏凝霜留下打扫书院,就飘然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对欢喜冤家,这半年来打打闹闹,感情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起码打架的时候,夏凝霜不会对华有铭的弱点部位下狠手了。

——此处专指肋下。

心神挪回小琼峰,李长寿循着仙识探听到的对话声,驾云朝湖边草屋而去。

“……师父,这个果子您就别问从哪来的,吃了就好了。”

“这莫非是什么邪术炼制而成的?长得如此像婴孩!灵娥你从哪寻来的这般邪物?”

灵娥忙道:“这不是什么邪物,师父您仔细感应下,这就是人参果,先天就是长这个模样,能增近五万年寿元呢!”

“那为师也不用,你自己用就是了!”

“师父!”

“不用不用,”齐源不断摆手,从门边将灵娥赶了出来,“为师当真不要这般邪物!”

“哎,师父!”

哐!

木门被用力合上,甚至震出少许烟尘。

灵娥用仙力端着那枚人参果,略微有些无奈。

草屋中,齐源老道用仙力布置好了几层结界,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

“为师这般浊仙……不值得……”

李长寿眉头轻皱,师父这道心,当真有些棘手。

灵娥鼓着嘴角,端着人参果在那出了会儿神;待发现李长寿的踪迹,灵娥这才恢复正常时的活泼模样,转身飞向自家师兄。

“师父说这是邪物,不用,怎么办呀?”

“无妨,”李长寿笑道,“师父的寿元还有不少,此时也在天庭任职,又用过了蟠桃。

将人参果封入玉壶中保存起来吧。”

“嗯,”灵娥乖巧的应了声,又小声道:“要不,咱们把师父敲晕了,灌下去?”

“这样违背师父心意,师父很难接受,”李长寿小声道,“这方案做保留,今后再议。”

“是!遵水神大人令!”

灵娥俏生生地拱手行礼,当下就想起了刚刚的情形,耳尖都有些发烫。

李长寿清清嗓子,正色道:

“此前你我都未正式谈过,今日你可否回答为兄。

你对今后的修行之路,有何期许?或是有哪般规划?”

灵娥认真地想了想,轻声道:“在山中修行呀就是……如果能长生就再好不过了,师兄别赶我出去就好。”

“你这次历练已是熟悉了外面的情形,想外出走动,只需提前告我一声就可。”

李长寿在袖中取出了一张纸人,递给灵娥,“人心险恶,复杂难明,我本身也为小琼峰带来几分危险,你还是要多加注意。”

“谢师兄!”

灵娥喜滋滋地将纸人接了过去,想主动表示点什么,却又只是轻吟两声。

“怎么了?”李长寿难得温声问。

“没事,我回去修行了。”

灵娥将纸人抱在怀中,低头转身,从李长寿身旁绕去了草屋。

李长寿有些欲言又止,本想提一提《稳字经》的事,随后就哑然失笑。

罢了,这次自己写吧,也算警醒一下。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千遍稳字经最后变成了默诵。

灵娥顺利回山之后,李长寿要挂念之事顿时少了一半,日子也越发悠闲了起来。

于天庭中处置处置天庭事务,于书院中督促两位天庭大佬的历劫身搞搞对象;

如此又平静了数月,东木公心事重重地寻到了水神府。

天将禀告,李长寿心神立刻归于此地纸道人身上,将东木公迎入书房之中。

但进了书房后,东木公几次欲言又止,面色有些为难。

李长寿笑道:“木公这是怎了?”

“这个,”东木公换了个坐姿,看着李长寿,那近几年越发慈祥的面容上,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东木公低声道:“水神这几日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李长寿正色道:“并未听到……可是有诋毁木公之谣言在天庭流传?”

“唉,也不是说诋毁,”东木公苦笑道,“他们说的也是实情,毕竟我也只是普通人族出身,能得天庭高位,不过是因当年加入天庭较早。

还是长庚你出手,帮我想了个主意,才让陛下对我有所信任。

长庚,我此次前来只是想对你言说,甚至可立下大道誓言,我绝不会在背后中伤、挤兑长庚你……”

李长寿皱眉道:“那些言语具体如何?是从何处传来的?”

东木公道:“这个,就是说长庚你早晚要取我而代之,等陛下回天就要变更神位……”

“这些家伙,沉寂了这么久,终于出招了。”

李长寿先安慰东木公几句,起身来回踱步。

东木公,确实是此时天庭最容易被针对的高位权神,尤其是木公背后并无势力支撑,本身的影响力也颇为有限,修为……

“此事不可急躁。”

李长寿道:“木公安心处理天庭事务就是,稍后你我一同去各处巡查几次。

如今陛下与娘娘刚下凡十数年,后面还有较长的岁月,天庭事务需木公来主持,这般小事也不宜分心。”

“长庚放心,我只是怕你心有芥蒂,”东木公轻叹了声。

李长寿又含笑摇头,“你我相交多年,彼此已算是好友知己,只不过因在陛下驾前做事,你我不好太过亲近。

木公,若是有什么令你为难,且我力所能及之事,敬请言明。”

东木公差点就老眼一红,叹道:“多谢长庚体谅!若非长庚你相助,何来我今日!”

当下,李长寿又安抚了东木公几句,做了做心理疏导工作。

木公来时忧心忡忡,离开时却是面色红润、挺胸抬头,像是在水神府中重新得到了身为男仙的自信。

“妖族还是西方?”

李长寿坐回书桌之后,静静思索对策。

这种事,还真是没什么好法子,对方搞东木公心态,自己也只能尽量去安抚。

木公有点自信不足,这实属情理之中,自己总不能带木公去兜率宫中拜老君,拉靠山。

若真如此,玉帝陛下或许又会对木公和自己有些忌惮。

其实比起这个,李长寿更在意到底是哪些仙神,最开始在天庭中散播这般消息。

他想到了那块‘谣言毁灭机’天威石,但细细思量,在陛下回天之前,不宜将此事闹大,否则天庭不稳,会生出更多事端。

啧,权臣的烦忧。

……

东木公走后不久,李长寿就招来敖乙与卞庄,让他们暗中调查中伤东木公的谣言起源,并为他们两个出了一点计策。

数日后,一枚玉符、几个道号,出现在了李长寿眼前,而其中有四个字,让李长寿感觉颇为扎眼。

符元神殿执掌者,符元仙翁。

“哥哥,”敖乙低声道,“是否要调些龙宫高手来天庭?”

言下之意,这些高手只听李长寿号令,可随时对有问题的仙神出手。

“不可,”李长寿道,“此事只能陛下来决断,我与木公都不可越权;

卞副统领,将这玉符送去给木公。”

言说中,李长寿已是在其中写了八个大字,算是给木公的建议。

【一切求稳,静待周全。】

做完这些,李长寿静静思索一阵,心底泛起了几个念头,又依次否定。

这般正神自己确实不好动,哪怕有先斩后奏之权,也必须让玉帝下决断……

更何况,他还没有。

让李长寿感觉有些安心的是,他提醒木公之后,木公立刻为符元神殿增派了一队护卫。

这一招也是巧妙,细品之下,含义颇多。

而自这之后,天庭中的传言依然未断,仿佛东木公已经马上就要与水神翻脸一般。

李长寿付之一笑,继续做自己‘小月老’的活。

夏凝霜与华有铭的故事,随着岁月流逝,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

尤其是书院开办一年多之后,夏凝霜出落的亭亭玉立,华有铭在课堂上,总会走神偷偷瞧几眼。

夏凝霜对华有铭的态度,也从此前不断捉弄,变得稍微温柔了些。

这个阶段的少男少女,心神懵懂、一知半解,玉帝陛下本性又好面子,经常会说一些雷人之语,惹得夏凝霜对他一阵笔墨攻势。

——拿笔墨砸人的那种。

两人关系有较大进展,其实是在华有铭的妹妹‘华云’出生,华府大摆酒宴。

那次夏凝霜盛装而来,华有铭看的眼都直了;

也就是那日,将军府与城主府商议结亲之事,华有铭下意识要驳斥,但因心神之中都是夏凝霜的模样,忘记了开口。

夏凝霜却很淡定地答应了下来,并主动与华有铭坐在一起,立下了门当户对的婚约。

虽然第二日课堂上,夏凝霜就对华有铭冷冷地说了句:

“婚约之事,不过是他们做的决定,我早已答应了而已,无论要嫁的人是谁。”

昨晚一晚上激动到没睡着觉、早上还在琢磨自己今日该如何与夏凝霜搭话的华有铭,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

而后,便是长达三个月的冷战。

李长寿看在眼里,急……也不是多着急。

他暗中指点了华有铭几次,告诉他世上最微妙的宝物,就是‘少女之矜持’;可惜华有铭对此一知半懂,并未领会其神髓。

直到一日……

书堂放课,华有铭故意留了下来,伴着夕阳余晖站在李长寿面前。

“老师,我想与夏凝霜解掉婚约。”

“哦?”

正在溪水中泡脚的李长寿,闻言笑问:“为何?”

“总觉得,”华有铭挠挠头,“不如我之前,与她还未有婚约时那般自在……”

“婚约并非儿戏,”李长寿笑道,“此事不是说毁就能毁的,而你们的关系也已从同堂的好友,转变成了今后要相守之人。

一时间不适应很正常,你每日与她多说说话,或是为她写一封书信,就是了。

男儿要拿出自己的担当,她或许正对今后的日子有些惴惴不安。”

华有铭沉吟几声,叹了口气,并未多说什么。

然而,当天夜里,华府惊变。

华有铭的父亲在外征战时病重而死、英年早逝,华府的天在一夜之间塌了下来,兵权被其他将领夺去,将军府顷刻就要倒塌。

这,就是玉帝陛下历劫身要经历的第一次家道中落了。

李长寿再见到华有铭时,已是在两个月后,华有铭眼圈深陷、长发凌乱,出现在了课堂上,双目已没有了多少光彩。

而这一日,夏凝霜宛若平时那般,将这两个月李长寿讲解的文章、术算之法,放到了华有铭身旁。

那份额外准备了六十多次,等待了两个月的午膳,也总算摆在了华有铭面前。

“我做的,”夏凝霜轻声说着。

华有铭双手一颤,盘坐在那并未动弹;

夏凝霜面色平静的夹了一块酥肉,径直放到了华有铭嘴边。

华有铭眼圈一红,抬手推开夏凝霜的双手,起身离了书堂。

“华大哥!”

杨天佑立刻追了上去,其他两名少男也跑出去拦下了华有铭。

李长寿看着这一幕,心底微微一叹,并未多管……

三年之期刚至,李长寿自行退出了夏凝霜与华有铭的故事。

两人十六岁那年,华有铭按李长寿离开时留下的锦囊,放下了将军府少爷的身份,留下了一封书信,前往隔壁大城中入了军伍。

他骁勇善战、精擅兵法,更是义薄云天,在军中名望不断提升,十八岁那年成为了一名远近驰名的小将。

但紧接着,华有铭被那些不愿见华府再次崛起的凡俗势力所针对,被迫退出军伍,心灰意懒地回了家中。

华有铭回家时,家中已是混乱不堪,奴隶仆人散了大半,将军府变得门可罗雀。

正当他翻身下马,要迈步入府,侧旁却传来一声已有些陌生的呼喊。

带着面纱的夏凝霜漫步而来,就如两年前一般,似毫无变化,对华有铭道一句:

“回来了?”

华有铭含笑点头:“嗯,多谢夏姑娘挂念。”

夏凝霜理了下发梢,轻声问:“你准备何时娶我?”

“你我婚约……”

“自是在的,我当年答应过的。”

“不必了,”华有铭摇摇头,转身而去,已非当年那少年的他,此刻并未回头。

“我华有铭今日已不配你这般。”

夏凝霜并未多说什么,在将军府前站了许久。

芳草萋萋,倩影依稀,最后夜幕降临,只剩暗香残留。

或许是华有铭命格太强,能影响无数生灵的命途;正当李长寿思考,如何让华有铭知晓夏凝霜的相思苦,灾祸再临……

有部族铁骑横冲直撞,连破数十城池,威逼华有铭与夏凝霜所在的‘确洲城’。

城内人心惶惶、权贵举家避难,军防未战先溃。

华有铭安顿好自己母亲与小妹,换上父亲的战袍,跃马冲入城中军营,一手操绳术、一把轻锋剑,连斩数名意图不战而逃、消极懈怠之将领。

振臂一呼,其父旧部纷纷回应,确洲城全力备战。

大军临城的那一日,华有铭突有奇谋,趁敌军不稳,率轻兵出城血战。

那一日,夏凝霜身着一身大红衣裙,带着城主府数百兵卫冲到城头,却赶晚一步,华有铭已冲出城门,率军前击。

将军百战身未死,城头红妆擂竖鼓。

城池未破,敌军溃败,华有铭满身伤痕的倒在城门前,被抬回了城主府中。

后来,就有了心火乱烧的一夜……

玉帝陛下的转世身,就这般有了入赘之实。

那年,两人十九岁,李长寿功成身退,纸道人躲在暗中保护,并未再出手。

玉帝与王母能有这一世,其实挺好的,算是弥补了两位先天生灵原本情感上的缺失。

李长寿此时再看当年王母娘娘安排的剧本……

她似乎,也想与玉帝弥补这些缺失之处。

那,云霄仙子呢?

李长寿不由陷入了少许遐思……

毫无征兆的,他眼皮轻轻跳了两下。

李长寿掐指推算,很快就习惯性放弃……又仔细感应了半日,元神确实有轻微的异样之感。

到了他这般修为境界,虽称不上大能大神通者,但这般感应绝非‘空穴来风’,定是有什么事在发生。

大劫将临?

为此,李长寿第一时间去找了白泽,握着白泽的长羽,让白泽仔细感应了一阵,给出的结论,却是:

【一切如常,水神自身并无灾祸】。

李长寿道:“可否推算下有无大劫征兆?”

“善,”白泽笑着答应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不多时,白泽眉头一皱,一缕发丝般粗细的紫色雷霆凭空出现,砸在了白泽身前。

白泽额头顿时布满冷汗,睁眼看向李长寿。

“怎了?”

“天机……突然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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