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最后的堡垒

当曲径穿梭所带来的抽离感渐渐退去,伯洛戈也成功抵达了雷蒙盖顿内部,不等视野恢复清晰,伯洛戈果断地用右手抽出了怨咬,左手则搭在斧柄上,蓄势待发。

伯洛戈深知自己使命的重要性,为此他几乎调动了全部的精力,集中于接下来的行动之中。

以太无声地扩张,化作一层层的涟漪轻轻地敲打在周围的物质上,并以此带来更为微弱的回音,伯洛戈仅凭这样的回音,立刻在脑海里勾勒出了自己所处环境的大概情况。

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移动目标,也没有察觉到其它的以太反应。

紧张的意志松弛了些许,随后视野变得清晰,伯洛戈逐渐看清了这昏暗又瑰丽的废墟之地。

“天啊……”

脑海里传来艾缪的惊叹,伯洛戈也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手持的剑刃。

伯洛戈觉得自己没有来到一片废墟之中,反而抵达了一处艺术的殿堂。

尖拱门犹如华丽的骨节,一个接着一个优雅地衔接起了漫长的廊道,地板上闪烁着一种神秘的镜面感,遗憾的是在岁月的磨损下,它不再光彩夺目,而是披上了斑驳的灰尘。

廊道的两侧,壮丽的、琉璃般的水晶墙体伫立着,镶嵌于巨石的框架中,它们像幻梦般的画作一样,散发着透明且神秘的光芒,墙后的光线如朦胧的月光一般,轻轻溢散出来,经过水晶的折射,那些本应纯净无瑕的光芒如同仙境中的绮丽色彩,变得五彩斑斓。

“这里……这里就是神圣之城·雷蒙盖顿吗?”

怀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艾缪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这和她预想中的险恶之地截然不同。

伯洛戈没有过度痴迷于这华丽的造物中,他看向廊道的尽头,朦胧的光芒下,空气里飘荡的尘埃清晰可见,它们在气流的裹挟下飘荡着,数秒后,气流拂过伯洛戈的脸颊,略显炽热的气息里带着灰烬的味道。

“光灼与祸恶。”

伯洛戈在心底轻声道。

当初在遗弃之地内,他曾远远地窥见到了雷蒙盖顿的现状,庞大且扭曲的血肉完全侵袭了这座城市,如同寄生虫般与其纠缠在了一起。

灼热的光芒不断烧毁祸恶的血肉,化作成吨成吨的灰烬,又在祸恶风暴般的呼吸中抛入高空,堆积成山。

伯洛戈怀疑此地在廊道内涌动的气流,便是来自祸恶的呼吸,如同在洞穴里感受到微风一样,沿着气流的方向,伯洛戈就能找到祸恶所在。

“你听到了吗?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警惕地闪到了角落的阴影里,这才随着艾缪的指示,仔细聆听着。

伯洛戈听到了。

绝对的静谧中,伯洛戈听到了悠远深沉的呼吸声,像是一位巨人在此沉眠,伴随着它的呼吸声,狂乱的气流肆意涌动,它们在建筑廊道间横冲直撞。

这里的种种都像是经过所罗门王的特殊设计般,气流传堂而过,居然吹奏起了阵阵乐曲声。

伯洛戈仔细聆听那前奏,渐近的弦乐器以柔和的弓法演奏,带着轻柔、细腻的音色,仿佛在述说着一段静谧的故事。

木管乐器轻轻吹奏,以中低音区的音色传达出内敛与优雅,长笛如流水般流动,其婉转纯净的音色在听觉上犹如一条纤细的溪流迂回流淌。

伯洛戈的目光有些失神,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执行一场绝命行动,而是误入了某个艺术的厅堂。

巨人的呼吸抵达了峰值,掀起的气流也变得越发激烈,与此同时这庞大建筑演奏的交响也迈入了高潮。

敲响的铜钹带来强烈的延音,像镜面上扩散开的涟漪,弦乐器迸发出激烈的旋律,快速而富有挑战性的音符飞速奏响,其丰盈且铮铮有力的音色仿佛是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伯洛戈的身子不由地颤抖了起来,随即他眼中的廊道开始扭曲变形,铺满地面的灰烬被风带走,锃亮的、宛如镜面的大地清晰了起来。

如同站在光洁的冰面上,伯洛戈低下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疑惑地打量着伯洛戈,随后他缓缓地蹲了下来,向着镜面之上的伯洛戈伸出手。

“伯洛戈!”

有人在呼唤着伯洛戈,声音转瞬即逝,被充耳的乐曲声掩盖。

伯洛戈分辨出了小提琴的音色,旋律极具张力,快速而火热地挑战着音域的极限,大提琴则在低音区表达出浓郁的力量,深沉的音色仿佛是一股地底涌动的岩浆。

“怎么……回事?”

伯洛戈低头注视着镜面中的自己,他已经察觉到了自身状态的不对,可身体与意识却无法做出避险的动作。

突然,铜管乐器奏出强烈、豪放的旋律,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伯洛戈的头上,紧接着号声嘹亮而清亮,如同尖锐的细针扎进了耳膜之中,捣碎了脑组织,随之而来的长号则以其庄重的音色加强了旋律的厚度和延展性,犹如大地的回响,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像是沉重了千百倍,动弹不得。

高亢渐进的交响乐此时化作了对伯洛戈的处刑曲,意识与躯体都遭受到了苦痛的折磨,纷乱的幻觉在眼前浮现。

以至于伯洛戈发觉脚下坚硬平整的镜面,此时居然像液体一样柔软,脚踩的位置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带动伯洛戈的身体失衡,不受控制地跌倒下去。

伯洛戈本能地用手拄地,按在了镜面上,顿时,一股冷彻如骨髓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在脊柱上一路狂奔。

“哈……哈……”

所有的乐曲声都变得模糊、远去,像是伯洛戈沉入了水中,沉闷的声音里,伯洛戈能听见自己那沉重的呼吸声。

伯洛戈试着撑起自己的身子,可这时他察觉到有更加冰冷的东西抓住了自己的手掌,看向自己的身下,那是镜面中倒映的自己。

影子突破了虚实的界限,一把抓住了伯洛戈,五指完全紧扣在了一起,而那液化柔滑的镜面大地,此刻也像是找到了猎物般,变得晶莹、近乎胶状物般,一圈圈地缠绕住了伯洛戈的手臂、冻结。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伯洛戈的心头升起,他不惧怕死亡,但畏惧无力化,可无论他怎么挣扎,身体始终不听使唤,提不起半点力气,以太也保持着沉默,不予回应。

就当伯洛戈快要被完全包裹时,那连绵不绝的乐曲声出现了一丝的瑕疵,像是弓弦崩断了般,刺耳的声调打破了先前营造的氛围,伯洛戈眼前的幻觉也随之浮现出了无数的裂痕。

伯洛戈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瑕疵的间隙里,丧失的力量短暂地恢复了,以太也变得躁动不安,伯洛戈低吼着抽出怨咬,这一剑他没有斩向虚妄的幻觉,而是劈向了伯洛戈唯一能确定的事物。

自己的手臂。

鲜血淋漓间,伯洛戈断臂求生,身子笨重地向后仰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上闪烁起了剧烈的强光,紧接着另一个身影从伯洛戈的背后探出。

艾缪双手抱住伯洛戈的腰,用尽全力地拖动他的身体,迅速地向后撤退,同时她与伯洛戈一并释放了以太,躁动不安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无差别地洗礼沿途的所有物质。

直到这一刻,那迷离朦胧的交响曲才被彻底扰乱,幻觉退散,身体也重归控制之中。

伯洛戈单手拄着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平举起剑刃,断裂的手臂迅速愈生,同时诡蛇鳞液分裂出数枚菱形盾,静默地悬浮在他的身边。

伯洛戈平复了一下呼吸,渐渐的他感受不到气流的涌动了,连带着那些被奏鸣的曲乐也逐渐远去。

这里似乎安全了。

“刚刚那是什么?”伯洛戈看向一旁脱离自己的艾缪,“秩序局给的记录里,可没提过这东西。”

艾缪也茫然地摇摇头,她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她多少也是伯洛戈认可的专业人士,立刻从学者的角度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应该是一种以声音为释放介质的炼金矩阵,每当风刮过这座城市时,这座城市的特殊结构,就会为此歌唱。”

“而且……这种防御手段是一环套着一环的。”

艾缪说着指了指前方,那是伯洛戈刚刚所处的位置,此时平整的地面忽然增殖出了诸多的水晶体,它足足有半人高,并且其中还封藏着一具断臂,那是伯洛戈的断臂。

如果伯洛戈刚刚没有及时脱身的话,他整个人恐怕就已经被封入了水晶之中。

咿呀干涩的摩擦声响起,这簇水晶堆像是捕猎成功了一样,正带着伯洛戈的断臂,缓缓地塌陷回地面之下,只是随着伯洛戈身体的自愈,很快水晶中的断臂就湮灭成了尘埃,凸起的水晶堆彻底抹平,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伯洛戈若有所思,他突然调动以太轰击着地面,直接扫清了大片的灰烬,将廊道的水晶地面完全展露了出来。

伯洛戈无法判断这水晶地面究竟有多深,它散发着一种深海般的暗蓝色调,仔细观察下,伯洛戈发现了其中有许多模糊的影子,随即以太开始尝试入侵水晶地面。

整个入侵过程并不困难,虽然和入侵垦室一样,伯洛戈能感受到物质里充满了排斥的以太,但雷蒙盖顿已经化作废墟许多年了,整体强度远不如垦室。

伯洛戈轻而易举地在水晶地面上凿出了一个微小的孔洞,以太渗透进去,仅仅过了数秒,就完全消散了。

“它内部的以太互斥,比我想象的要强烈。”伯洛戈分析道。

艾缪并不赞同伯洛戈的想法,“不,我觉得你的以太更像是被它们吸取了。”

“你是说这些水晶可以吸收以太?”

“我不敢肯定,它可能是一种特殊的炼金材料,也可能是笼罩在此地的炼金矩阵,赋予了它这样的特性。”

伯洛戈沉默了一阵,随即加大了以太的输出,源源不断的以太注入脚下的水晶体中,以太很快就被吸收干净,但伯洛戈目的本就不是穿透水晶体,而是映亮它。

以太的辉光熊熊燃烧,照亮了脚下这片冻结的死海,熄灭。

“天啊……”

艾缪惊叹着,以太的辉光只持续了一瞬,短暂地照亮了水晶体,可她仍在这片刻间隙里,看清了其中的一切。

在这冻结的死海里,封存着数不清的尸体,它们都保持着痛苦蜷缩的姿态,仿佛死前遭受到了巨大的折磨。

尸体虽然已变成了干尸,但褪色的服装依旧清晰,艾缪发现了它们装束的特殊。

“那些人……它们是士兵吗?”

伯洛戈脸色难看地点点头,艾缪认不出这些人,但伯洛戈能,甚至说,这些干尸里,说不定还有伯洛戈的几位熟人。

“是的,士兵,莱茵同盟的士兵。”

伯洛戈努力地将视线从暗蓝色的水晶地面上移开,毫无情绪地说道,“看起来,他们当年确实攻破了那座高墙,杀入了雷蒙盖顿之内。”

“但他们也遭受到了雷蒙盖顿的反击,尽数死在了这。”艾缪叹息着。

“看起来,我们刚刚能脱身,也是因为这些人……所有人。”

圣城之陨令雷蒙盖顿破损、化作废墟,也破坏了这座城市原有的布局,导致了那升腾的旋律出现了些许的瑕疵,如果不是那些瑕疵令伯洛戈清醒了过来,他可能真的就被困在了这。

巧合吗?

一个莫名的念头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倒和这些死去的士兵无关,而是刚刚这一幕的布局,令伯洛戈倍感熟悉,令他想起了以太界内的光景。

是的,在以太界内也有着一片相似的冻结之海,海中同样封存着无数现世的灵魂。

“我开始好奇这里原本的模样了,应该会非常宏伟吧。”

艾缪重新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她赞叹着这座造物的伟大,也对所罗门王产生无限的好奇。

“或许吧。”

伯洛戈敷衍了一句,保持以太输出,令它在身边形成一层薄薄的以太屏障。

那诡异的乐曲固然可怕,但只要有了一定的防护,就可以轻易地克制住它,思考片刻后,伯洛戈避开了风吹来的方向,选择了其相反的路线。

按照伯洛戈的推测,遗弃之地这里可不存在什么自然风,唯一能掀起阵风的,唯有此世祸恶的呼吸,朝着风传来的方向去走,无疑是在朝着此世祸恶靠近。

如果仅仅是此世祸恶也还好,伯洛戈又不是没和其交手过,虽然只是斩断了几根触肢,可要知道,此世祸恶的存在是为了封印另一个东西。

光灼。

沿着风来的方向去走,不仅能找到此世祸恶,还能瞥见光灼的存在——伯洛戈暂时还不想见识一下这位老朋友的威能。

放轻脚步,保持以太屏障的同时,又确保以太遮蔽持续生效,伯洛戈像幽灵一样,在漫长的廊道里穿行。

秩序局先前探索过几次雷蒙盖顿,每次探索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可即便这样,秩序局得到的信息也不多,更不要说雷蒙盖顿的地图了。

“以废墟区为例子,雷蒙盖顿在遭到连续的重创后,也应该趋于混沌化才对。”

伯洛戈在脑海里与艾缪沟通着,“这里未免太有序一些了。”

“可能这就是我们与所罗门王的差距,”艾缪回应着,“别忘记了,垦室是基于雷蒙盖顿的碎片,并对其仿造的。”

伯洛戈低声应和,不禁再次猜忌,所罗门王究竟掌握了什么样的知识,而他那超越时代的知识又是从何而来。

利维坦吗?

伯洛戈曾在利维坦的口中确定过,所罗门王便曾是他的选中者,如果是从魔鬼手中获得这样的力量也正常,但奇怪的是,如果魔鬼真的具备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利用起来呢?

利维坦完全可以支配一群可怜人,让他们为其打造那宏伟的城邦,而不是将力量交给一个难以控制的学者。

“伯洛戈,是门。”

艾缪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伯洛戈看向前方,他已经走到了廊道的尽头,一道大门挡住了去路。

高耸的大门上尽是斑驳的锈迹与划痕,伯洛戈没有急于推开它,而是警惕地审视着。

艾缪喃喃道,“据说,雷蒙盖顿内的每一扇门,都是一道曲径之门,所罗门王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整个城市的空间彻底打乱,唯有他最亲密的学徒们,才知晓所有的道路。”

“也就是说,这可能就是一道曲径之门,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穿过去后,是抵达某个安全的区域,还是直接落入祸恶的手中,亦或是光灼的照耀下?”

伯洛戈伸手抚摸着冰冷的大门,低声抱怨着,“听起来就像开盲盒,也难怪当初他们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打下这座城。”

所罗门王仿佛预见到了自己的毁灭,为此他把雷蒙盖顿打造成了一座堡垒。

也难怪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联手,都未能夷平此地……可惜它还是毁灭了,陨落于群魔的手中。

“要赌一赌吗?”艾缪问。

“我不太喜欢不确定的事,”伯洛戈释放起以太,“我或许可以从物理层面,凿开一条路,这样比较稳妥些。”

仗着自己的侵略性极强的统驭之力,伯洛戈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当初在废墟区内,他就是靠着这种办法,逃离了职员们的追捕。

“先等等,伯洛戈,有一个问题。”

艾缪阻止了伯洛戈的行动,她变得有些犹豫,但还是和伯洛戈坦诚道。

“芙丽雅是虚域智能化的一种体现,她能成为废墟区的意志,那么垦室呢?”

伯洛戈没想到艾缪会在这时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伯洛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毕竟艾缪尚不知晓众者的存在,且众者又是秩序局的核心秘密。

“我猜,秩序局内也有一个主宰垦室的意志吧?”

艾缪是学者,她很聪明的,“从伱的反应来看,你也应该见过那个意志了吧?”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伯洛戈问。

“我只是觉得,作为学者一定要保持谦卑,既然我们都可以做到这一步,那么所罗门王呢?”

艾缪提出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难道雷蒙盖顿就没有自我的意志吗?”

伯洛戈怔住了,不等他进行更多的思考与作答,一阵凄厉的悲鸣声响彻,随即整座城市剧烈震荡了起来。

沉眠的巨人苏醒了,发出撼天动地的惨叫声,声音扰乱了音律,如重锤般砸在胸口,弄的伯洛戈气血翻涌,紧接着廊道的一侧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那些穿过水晶幕墙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仿佛有颗烈阳正在水晶幕墙外冉冉升起。

几乎在数秒内,伯洛戈明确感受到四周的温度骤升,仅存的水汽被蒸发殆尽,喉咙变得干燥。

此时再看向廊道另一边的尽头,刺眼的光芒透过水晶的折射、聚焦,如同无形的烈火灼烧着触及的所有物质,并且在时间的推移下,光芒正沿着廊道那一节节的尖角拱门,朝着廊道的另一端、伯洛戈所处的位置步步逼近。

“那……那是光灼吗?”

艾缪的声音有些颤抖,光是听声音,她就能分辨出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只是光灼烧穿血肉的余晖。”

伯洛戈扭头尝试开凿墙体,“但哪怕是余晖,对我们而言也是致命的。”

神圣之城·雷蒙盖顿简直就是一处完美的堡垒,即便光灼渐息,但当它穿透这些水晶幕墙时,它们形成了类似螺纹透镜的效果,令散落的光芒再度凝聚了起来,无情地抹杀廊道内的所有生命。

那么所罗门王死后这么多年,这座城市依旧在忠诚地执行他的命令。

伯洛戈试图凿开大门与水晶幕墙的连接处,可沉重的顽石具备着极强的以太互斥性,伯洛戈确实能凿出一道道缝隙,但肯定无法在光灼余晖到来前,打开通道。

至于尝试击碎另一侧的水晶幕墙?这些特殊的水晶体可以吸收以太,更不可能凿开了。

“不……不能这样做了。”

伯洛戈忽然放弃了,他自言自语着,“如果我是雷蒙盖顿的意志,那么在我的认知里……战争仍未结束,就像当时芙丽雅那样。”

散去以太,伯洛戈打了个寒颤,他怀疑自己要是继续刚刚的“入侵”行为,自己极有可能遭到雷蒙盖顿的全面打击。

“这是一座堡垒,而是一座迷宫,我们要遵循主人的规则。”

伯洛戈回过头,看了眼步步紧逼的光芒,它们耀眼的宛如晨曦。

深吸一口,伯洛戈用尽全身的力量,把大门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头也不回地挤了进去,数十秒后,光芒完全笼罩了廊道。

绝对炽热的纯白中,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

完蛋喽,床睡塌喽,除了熬夜码字,没别的事干喽。

(本章完)

第890章 暴怒的庇护

曲径穿梭的感觉并不好,肉体与意识像是被丢入了滚筒洗衣机里,反复撞击,气血翻涌。

混乱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伯洛戈失控地从一道门内撞了出来,他的步伐踉跄,好在及时刺出怨咬,拄起剑刃,稳定住了自己的姿态,而在他身后,那道开启的大门也在这时轰然关闭。

艾缪的以太升腾扩散,曲径穿梭刚结束的那一刻,无疑是伯洛戈最脆弱的时刻,艾缪呼唤着以太,泛起一重重的涟漪,警惕地探寻着周围的信息。

“没有以太反应。”艾缪报告道。

“好。”

此时伯洛戈也缓过了劲,用力地揉了揉肚子,“我猜这次我们曲径穿梭了很长的距离,说不定是从雷蒙盖顿的一端抵达了另一端。”

“为什么?”

“因为我的反应比较剧烈。”

伯洛戈说着捂住了嘴巴,强忍着胃部的翻滚。

曲径穿梭便捷的同时也是有其副作用的,例如一旦出错,致死率几乎是百分百,还有的就是,频繁且长途的曲径穿梭,都会令人体产生强烈的负面状态。

就像晕车一样,伯洛戈晕的都快站不住了,可以想象他跨越了多远的距离。

“现在呢?好点了吗?”

艾缪解除了部分的重叠,她的手就像突然出现的机械臂一样,抓起伯洛戈的腰间的药剂,直接扎在了他的脖颈上。

伯洛戈的意识立刻清醒了过来,甚至还带着一定程度的亢奋,心脏剧烈地跳动,浑身发热。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一些有助于保持清醒的药剂。”

“你确定这没问题吗?”

说来,除了补充以太的芒银之魂外,其它携带的药剂,都是艾缪准备的,伯洛戈不知道她都带了些什么。

“你是不死者唉,最适合在战斗前打满各种药剂的那种啊,”艾缪分析道,“反正药物过量了,伱也能站起来。”

“看我是不死者就随便折腾是吧?”

“这叫利益最大化。”

伯洛戈叹了口气,用脚踢了踢落在地上的空针剂,上面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像是三无药剂。

“这是你自己提炼的?”伯洛戈又问道,这种没有任何标识的情况,肯定不符合秩序局的规定。

“当然。”

“怎么感觉是在给你当小白鼠呢?”

伯洛戈一边抱怨着,一边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连续的倒霉后,伯洛戈似乎终于走运了一次,他似乎闯进了一处阁楼里,熟悉的水晶幕墙林立,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透明纯净,反而布满了裂痕,还有一部分已经完全碎裂掉了,阵阵炽热的微风从缺口处灌入室内。

伯洛戈头顶是熟悉的尖锐穹顶,穹顶之下是林立的书架,只是它们大部分已经倒塌,布满灰尘的书籍散落一地。

“这里是所罗门王的圣典室吗?”伯洛戈问。

传说,在神圣之城·雷蒙盖顿之中,有着一间密室,那里藏满写有禁忌知识的书籍,每一本的流出,都会引起尘世的争斗,而在它们之中还有着一本更为尊贵与神圣的书籍。

有人说,那是一本由所罗门王亲自编纂的圣典,里面记载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对于圣典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后世的人进行了许多的猜测,但其中令大家比较信服的一点是,那里极有可能记录了成为受冕者的路径。

“圣典室?怎么可能,”艾缪解除了重叠,环视了一圈,“无论是圣城之陨,还是后续的探索中,秩序局都未能找到圣典室的存在,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么轻易遇到。”

捡起一本书籍,艾缪抹去其上的灰尘,“不过,大家都推测,圣典室就在雷蒙盖顿的核心处。”

“雷蒙盖顿的核心,所罗门王的宫殿。”伯洛戈知晓那所谓的核心处,随后低声说出了它的名字。

“黄金宫。”

据说那是一座由黄金打造的宫殿,所罗门王的王座位于其中,而那神秘的圣典室则在王座之下。

在圣城之陨时,士兵们攻破了高墙,冲入了雷蒙盖顿之中,乃至包围了黄金宫,面对数不清的敌人,所罗门王最终死在了他的王座上。

硫磺与火。

临死之际,所罗门王诅咒着所有人,光灼就此释放,将范围内的所有人化作盐柱,不断地燃烧着,直到今日。

也是自那之后,黄金宫就一直被光灼所包裹,为了抵御这肆意的焰火,秩序局将祸恶丢在了那座宫殿之上,以祸恶无限复生之血肉,消耗着光灼那不息的怒火。

一提起这些,伯洛戈就倍感压力,光灼渐息,那可怕的绝境有了一线生机,为此伯洛戈行动的最终目的地就是黄金宫,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探索黄金宫的机会。

“这里应该只是一间普通的图书馆,”艾缪扬了扬手中的书籍,“都是一些很基础的书籍,可能是学徒们学习的地方。”

伯洛戈没有放弃,在林立的书架间穿行,擦拭掉那些厚重的灰尘,阅读着书籍上的书名。

“先找找看吧,说不定就能找到些孤本呢?”

“好吧,好吧。”

艾缪顺从着伯洛戈的意思,跟他一起在书架间上上下下。

很多时候伯洛戈就像一个土匪一样,老是抱着贼不走空的想法,就算他根本看不懂这些书籍讲述了些什么,但能出现在雷蒙盖顿内的,多半都是些好东西,他得想办法带出去。

经过仔细地筛选,艾缪还真翻出了几本还算有趣的书籍,抱着沉甸甸的书籍,她问道,“我们能扛这么多东西走吗?”

“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舍弃就好了。”

伯洛戈轻轻地挥手,一枚菱形盾滑向艾缪,它开始蠕动、增殖、裂解,直接把艾缪怀里的书籍吞没,随后它凝固成一个悬浮的立方体,静静地跟随在伯洛戈的身边。

“还……还真方便啊。”艾缪赞赏道。

伯洛戈走到水晶幕墙的缺口处,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击碎这种特殊物质,这可和打碎一面墙不一样,这种程度的损伤,已经算是对雷蒙盖顿本身的伤害了。

水晶幕墙的缺口处传来一阵阵的热气,伯洛戈顶在烤脸的热浪,艰难地探出头。

他看到了。

残破的尖塔林立在城市的废墟之上,而在它们所环绕的核心,城市的中央处,那里正盘踞着一颗硕大扭曲的肿胀肉瘤,宛如一座肉山般伫立着。

伯洛戈猜那原本是黄金宫的位置,如今却被这邪异之物取代,肉山异常肿胀,如同一块滚烫发烫的肉块,带着恶心的油脂光泽,宛如被鲜血涂抹过的肉块。

血液从表面析出、蒸发,浓郁的血气扩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杂其中。

“此世祸恶……”

伯洛戈惊叹着,紧接着他还看到在那个诡异且疯狂的肉山体内,光芒燃烧得如火焰般奔腾,它撕裂着黑暗,强光照亮了血肉的内部,令它带起了一抹橙红色的通透感,犹如琥珀石般。

琥珀……不,肉山之中,在那光芒的照耀下,许多的内脏结构变得清晰可见,血管如蛛网般密布,它们像是一条条粗壮的根须,扭曲交错,堆叠的内脏隐约可见,如同一块又一块位于琥珀之中的巨大暗斑。

此世祸恶之下的无穷光芒,正是被其完全包裹的光灼。

深沉悠远的呼吸声再度传来,这时伯洛戈才发觉,肉山表面那诸多凹凸不平的肉疙瘩剧烈地蠕动了起来。

那是肉山上所点缀着的无数张人脸,这些脸孔哀鸣,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充血的眼睛凸出,无助地凝望着四周,嘴巴大张,无声地呼喊着疼痛和苦楚。

每当那颗扭曲的肉山颤抖一次,如同一记战鼓的碰撞声,整个城市都会为之震颤,听起来犹如巨兽内心的嚎叫,激荡着每个人的神经,将他们推向一种难以忍受的恐慌之中。

肉山的心在跳,它在呼吸,那无数张人脸也随之而动,它们因痛苦无法抑制地张开嘴巴,像是外置器官一样,大口呼吸着,却似乎永远无法填满肺部的饥渴。

呼出的气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可怕的飓风,同时成吨成吨的灰烬从它的口中吐出。那是来自肉山内部被烧毁的血肉。

漫天的灰烬高高地抛起、坠落,宛如数不尽的雪花,将整座城市掩埋。

“那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吗?”

艾缪也把头探了过来,见到那可怖的肉山。

“快趴下!”

忽然,伯洛戈一把按住艾缪的头,抱紧她缩在了一侧的角落里,同时轰隆隆的呼吸声变得越发洪亮,天摇地动间,咆哮的热浪自肉山之上的无数面孔里释放。

焚风拍打着沿途的建筑,水晶幕墙的缺口处,直接冒出了一束火舌,吞吐的灰烬洒入室内,堆满角落。

过了数十秒后,这轮焚风才算结束。

艾缪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沿着缺口警惕地向外看去,这时她才发觉,她与伯洛戈正处于一座耸立的尖塔上。

“我们可以试着从这里出去,避开这些水晶幕墙的阻挡。”艾缪提议道。

“但我们也将直接面对祸恶的力量,”伯洛戈拒绝了艾缪的提议,“别忘了,我们上一次是怎么在这差点死掉的。”

糟糕的回忆涌现,艾缪沉默了下来,灰烬在城市内堆积了足有数米深,它们看似普通,但在炽热的灰烬里,还潜伏着无数的触肢,它们渴望着所有可以吞食的有机物。

伯洛戈又简单地搜索了一番,在室内的另一端,发现了另一道门。

“看起来我们得挨个试一遍了,你觉得呢?”伯洛戈问。

“除了这样做,还能有别的办法吗?”艾缪无奈地叹气,再度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

伯洛戈说,“我觉得所罗门王这个人一定很具有恶趣味。”

“为什么这样讲。”

“你不觉得雷蒙盖顿就像一座布满陷阱的迷宫吗?”伯洛戈说,“如果我是他,一定会端坐在某处,打量着这些踏入迷宫的小贼们,赌一赌谁能活的更久,走的更远。”

艾缪思量了一番,提醒道,“你自己的恶趣味,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好吧,这和‘我有个朋友’,有什么区别?”

伯洛戈低笑了两声,缓解了一下氛围后,他推开沉重的房门,和伯洛戈想象的一样,门后同样是浑浊的黑暗。

“你说,灰石裂谷那边的情况如何了?”伯洛戈喃喃道,“也不知道秩序局有没有拦住入侵者。”

说完,伯洛戈踏入黑暗,消失不见。

……

火光中,约克曾熟悉的一切都在崩毁,浓烟弥漫在空中,一幢幢房屋被火焰吞噬,砖瓦崩塌,灰烬掩埋,树木已被烈火吞噬殆尽,只剩下焦黑的树干,破碎的砖块、瓦片和玻璃碎片散落在地面上,凌乱的街道上弥漫着灰尘和呛人的烟雾,毁灭的痕迹无所不在。

灰石镇曾经的原貌已经无法辨认,只剩下一片残破和废墟。

呜咽的哀鸣声不断,那并非是来自幸存者的呼救,而是怪诞之物的呻吟。

扭曲的血肉抵御住了焰火的侵袭,缓慢地蠕动着,在地面铺就起一层菌毯,肆意吞食着周遭的有机物。

倒下的尸体被菌丝包裹、转换,身体腐朽,皮肤如同纸张般干瘪,四肢被烈火烧焦,肌肉暴露在外,骨骼可见,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恐怖存在。

行尸们行动缓慢而呆滞,随意摇摆着身体,不顾破碎的地面和尖锐的残骸,眼睛空洞而无神,但仍能感受到一丝戾气和邪恶。

它们没有目标,只是随意地游荡,脚步落在烧焦的木板和瓦片上发出刺耳的踩踏声。

突然摇摆不定的行尸们僵硬了一下,呆滞在了原地,随即一并向前,如同行军般推进,嘴巴张开,腐烂的牙齿露出,散发着腥味,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如同来自地狱的恐怖歌唱。

约克悲伤地看着他们,曾经的它们是那样的欢声笑语,可一切都结束了。

灰石镇只是前哨站而非堡垒,随着忤逆王庭与猩腐教派的联合进攻,这座历经巨变的小镇彻底毁灭了,无数的行尸裹挟着血肉沿着灰石裂谷前进,它们的目的很明确,正是遗弃之地中的此世祸恶。

可憎的夜族们凭借着浓烟与积雾,在白天获得了短暂的行动能力,幸存的外勤职员尝试阻击他们,但又被数不清的行尸缠住。

能战斗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约克,强烈的痛意中,约克已经记不清自己倒下多少次了,又不清楚自己再度站起来多少回。

依靠着这些血肉怪物的血液,约克的生死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均衡,可即便这样,他依旧无法阻止怪物们的行军,他一个人守不住这,更不要说这本就已沦陷了。

还不够……还不够……

庞大的悲伤转化为了怒意,约克低吼着,他的身上缠绕着如蛇一般的荆棘,宛如无数只手臂肆意挥舞、拼命扑打着。

约克的每一次都能扫倒成片的敌人,但行尸们似乎无法被完全消灭。尽管约克拼尽全力杀戮,行尸们依然层出不穷。

荆棘犹如锋利的利刃,划过约克的皮肤,鲜血从他的身上流淌而出,然而,约克没有丝毫的痛感,他铁壁般的意志和无尽的愤怒推动着他的行动,每一次攻击都充满力量和怒火,削断行尸们的腐烂身体。

“为什么呢?”

狂怒之中,一个声音冷静地发问着。

“为什么世界会是这样呢?”

那是约克的声音,冷酷至极的声音。

对于这样的声音,约克并不陌生,在那一夜,他被埋葬的那一夜里,约克就曾听过这样的声音。

另一个自己对自己发问着,质疑着神、质疑着信仰、质疑约克过往曾坚信的一切。

无人给予回应。

行尸们毫不疲倦,它们不断地从地面上爬起,仿佛没有痛觉,没有生命的限制,它们的脖子被扭曲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破碎的骨头刺出皮肤,但它们仍然继续前进,目光呆滞,只知道寻找活人的肉体。

渐渐的,地面堆满了尸体犹如小山般高,把约克高高地抬起,狂舞的荆棘也逐渐慢了下来,但这并非是约克疲倦了,而是每一道荆棘上都挂满了蠕动的血肉,它们像蚂蟥一样紧紧地粘在了上面。

约克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行尸一个接着一个地将他包围、覆盖,猩红的血肉覆盖了视野的全部。

寂静。

这似乎是真正的死亡了。

约克这样想到。

死亡将至,约克却并不恐惧,反而倍感安宁,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的事令他过于疲惫了,这一次他终得解脱了。

可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世界变成了这样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魔鬼,却未有神的降临,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一切……

有太多的为什么了,可这一切都与约克无关了,他心中的怒火渐息,只觉得疲惫,但忽然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约克的眼前闪回。

是灰石镇的居民们……

约克几乎把一生的时光都用在了这座小镇上,许多人注视着约克的成长,同样,约克也注视了许多人的成长,但如今他们都死了,死在这荒诞的一日。

突如其来。

约克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他是一位虔诚的神父,积德行善,如果这真是来自命运的惩罚,至少让约克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样他还会安心些。

或许这就是现实,蛮不讲理的现实。

“不……“

行尸们那密密麻麻的啃咬声中,一个微弱但又坚定的声音响起。

“不……不不不,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一根血淋淋的荆棘刺破尸群,紧接着是更多的荆棘,它们一根接着一根,犹如突刺的矛阵。

“对……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在约克喃喃的自语声中,一道灼目的流火疾驰而至,精准地命中了尸群之中的约克,一瞬间尸群爆炸,烧成焦炭的尸体摔的到处都是。

“那是什么?”烟雾缭绕后,一位狂信徒慢步而来。

“一个凝华者,”另一位狂信徒说道,他手中的火苗熄灭,“奇怪,一个凝华者居然能撑这么久。”

他远远就瞥见了那狂舞的荆棘丛,还以为是负权者在作战,可越是靠近,以太反应越清晰,他这才发现,只是一位凝华者。

“真奇怪……”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突然,话语声停了下来,另一个人看向他,只见一道纤细的荆棘贯穿了他的头颅,如同蛆虫一样在颅骨之间穿行,从刺破眼球,由眼眶钻出再没入喉咙里。

尸体被拖拽入爆炸坑内,随后一个破碎的身影缓缓地从烟雾里升起,那是约克,只是此时的约克只剩下了半截的身体,胸口还有着一个可怖的大洞,正好贯穿了他的心脏,可约克没有死,心脏缺少的位置,也纠缠起了一圈圈的荆棘,如同替代品一样。

在狂信徒的见证下,荆缚痛锁完全活过来了般,反复地穿透约克的身体,直至与约克融为一体,虽然他的以太反应只有平庸的凝华者,可在这一瞬属于魔鬼的疯嚣之力肆无忌惮地扩张着。

“天啊……”

狂信徒的惊呼声戛然而止,狂舞的荆棘扯烂了他的身体,打碎了他的内脏,连同周围的行尸也一并斩尽。

约克的面容与姿态彻底消逝在了荆棘团中,荆缚痛锁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化作一个宛如巨型海胆般的诡异造物,无数的荆棘朝着领域内的所有活物击打着,在它的鞭挞下,这一次蠕动的血肉瘟疫居然都丧失了活性,像是彻底死去了一般。

“杀光他们。”

绝对且唯一的念头支配起了约克残存的意识,灰石镇的废墟上,弥漫的血肉瘟疫之中,暴怒的战争巨兽横冲直撞。

行走在以太界内的赛宗,此时也察觉到了物质界的异动,好奇之余,心底也翻涌起了一阵风浪。

“又怎么了?”一旁的利维坦问道。

“有人触发了我的加护,”赛宗说,“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

“哦哦哦,就是那个可以和武器融合的加护是吧?”利维坦问。

“他融合的不是普通的武器,是我的源罪武装。”赛宗提醒他问题的严重性。

“啊哦……”

利维坦一副惊讶的语气,“也就是说……他现在算是支配起了你的部分力量吗?”

赛宗盯着利维坦,只是那金色的面罩太碍事了,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比起这些,我想知道,我们在以太界到底要闲逛多久?”

赛宗同样很多年没抵达以太界了,他并不喜欢这单调无趣的世界。

“我知道有条可以抵达雷蒙盖顿的密道。”利维坦说。

赛宗不敢相信,“这条密道位于以太界内?”

对此利维坦只是发出了一阵怪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会就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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