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 我来踢馆的(二合一)

林跃?

他就是那个林跃?

全场哗然,董事们在下面议论纷纷,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竞争对手的代表人物会出现在集团董事会。

“杨雪,你带他来参加董事会是什么意思?”

提出问题的人还是翁老,他是除杨天赐外集团最大的股东,也是资格最老的高管,其他人多多少少还要顾及杨雪的情绪,唯独他可以不给面子,或者说不在乎。

“林跃这次来上海的目的是代表金总跟我们谈一桩生意。”

谈生意?来董事会谈生意?

几位董事满脸阴沉,搞不清楚杨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波说道:“杨雪,你忘记你爸当初是怎么说的了,不让伱去招惹他,最好离得远远的,你爸没了不到三个月,你就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杨雪叹了口气:“徐叔叔,我没想招惹他,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好么。”

秦彤说道:“那既然是谈生意,你只要一口回绝不就行了?”

杨雪一脸为难说道:“可他要谈生意的对象不只是我,还有你们。”

还有……他们?

翁老、秦彤、徐波……各位董事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林跃唱得是哪一出儿。

其实他们对于这个年轻人谈不上多重视,也就杨天赐多次强调林跃很难对付,但是大家对此抱有怀疑,一呢,因为杨天赐患有癌症,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用的一些药物也有刺激神经的副作用,二呢,他们又没跟着杨天赐去诸暨,不知道那场会谈的细节,天知道这是不是董事长为了推卸责任故意夸大林跃的能力。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让一家集团的董事长这么忌惮?倒不是大家不信任杨天赐,毕竟在一起共事那么久了,彼此都有较深的了解,问题是他要说金利难对付,大家百分百相信,说金利的助理难对付,逻辑不通,而且再难对付也是一个小助理。

林跃面对一道道带有敌意的目光,不紧张,也不拘束,走到杨雪身边,视线在几位董事脸上扫过。

“前几日蒋振山告诉金总杨氏集团在袜子市场示弱了,双燕袜抢到不少沪市份额,金总挺重视这件事的,后来我们又由特殊渠道了解到一些关于杨天赐遗愿的情报,金总觉得很有意思,吩咐我跑一趟杨氏集团问问各位董事,你们会把对袜子业务的操作复制到其他业务上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双乌集团会考虑上五金和饰品生产线的。”

这段话搞得董事会的人面面相觑。

这是……宣战书?挑衅?

跑到杨氏集团董事会说这种话,太嚣张了!

翁老气得直哆嗦:“这是你们总经理的意思?”

林跃一本正经地道:“没错,是我们总经理的意思。”

“欺人太甚!”

“对,欺人太甚!”

“……”

徐波等人义愤填膺。

林跃说道:“这不是你们集团董事会的共识吗?在面对双乌集团的时候收缩战线退避三舍。”

话讲到这里,翁老和徐波都意识到一个问题。

之前杨雪要在制袜业务上追加投资,大家统一战线,用杨天赐的话来怼她,搞得她很狼狈,追加投资的事最后不了了之,如今林跃扬言要跟杨氏集团展开全面对抗,他们继续退的话,先不说利益方面的损失,单是这张脸就挂不住,不说外人,手下亲信都得笑他们是一群胆小鬼,别人战书都下到董事会,瞧你们怂成什么样了?

如果持强硬态度,要跟双乌集团大干一场,那之前对杨雪的批斗就成了决策失误,肯定要被追究责任,从而树立起杨雪的威信,砸了他们的盘子。

难受啊,是真的难受。

徐波很想说一句硬气话,但是看看秦彤,翁老,又不敢开口,生怕自己的硬话会成为杨雪对他们发难的本钱。

“杨雪?人是你接来的,事到如今你总该说点什么吧?”

翁老把皮球踢到了杨雪脚下。

“翁老,我年纪轻,阅历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在场诸位都是我爸的好友,我的叔叔伯伯婶婶们,有你们在,哪有我这晚辈说话的份。”

好嘛,这时候知道拿年龄说事,以退为进了。

要知道当初大家否决她的提议的说辞一个是杨天赐的遗愿,一个就是她年龄小,经验少,涉及到一定规模的资金操作,得问过大家的意见。

徐波往秦彤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你也看出来了吧。”

董事会里唯一的女董事阴着脸点点头。

不只是他们两个,大家都看出来了,杨雪肯定知道林跃要干什么,俩人搁这儿唱双簧呢,为的就是给他们这群人难堪。

“对了,我以前说过,娶了杨雪就能继承杨氏集团,可惜杨天赐思想过于迂腐,不同意我们两个人的事。我这人吧,很轴,他想保持杨氏集团的纯粹,我就越要把水搅浑。”林跃走到徐波身后,拍拍椅背,又走到秦彤身后,拍拍椅背:“几位董事,有没有兴趣把你们手里的股份出售给双乌集团?我保证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价格。”

双乌集团要收购他们手里的杨氏集团的股份?

这就是杨雪说的交易吗?但是像这种事,一般都是私下接触吧,来到董事会……

徐波等人震惊于林跃的大胆和不走寻常路的时候,翁老在想另一件事,杨雪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有什么好处?

原来如此。

稍作思考,他明白了。

且不提双乌集团是不是真心收购杨氏集团的股份,单单林跃抛出的说法就能分化董事会,让他们的统一战线走向瓦解,毕竟杨天赐一死,继承人杨雪很年轻,但是性格要强,不甘心被董事会控制,集团十有八九会陷入内耗,很多人都不看好杨氏的未来,现在林跃摆出一副力挺杨雪的态度,以二人的实力,说强强联手并不过分,心智不坚定的人搞不好真会试着联系双乌集团谈出售股份的事情。

这个分化时机……拿捏得刚刚好,而且摆明了是在利用人性,不客气地讲,这就是一场针对董事会的阳谋。

“杨雪,你……你……你这是引狼入室!”翁老坐不住了,把桌子拍得啪啪响,现在他明白杨天赐说的都是真的,并没有夸大其词,这小子确实很难缠,而现在的问题是,越认识到这小子的厉害,董事会的凝聚力就越弱,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都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爸吗?别忘了你在老杨的病床前说的那些话,别忘了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翁老恼羞成怒的一句话毫无意外地刺激到了杨雪。

她怎么答应她爸的。

怎么答应她爸的……

轻声念叨两句,忽然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这位杨天赐见了也要叫声老哥的大股东。

“翁老,我是商人,他也是商人,合则两利,这样做不对吗?”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翁老气得直捏拳头,想砸桌子,又觉得这样有失身份:“好,好,好,杨雪,你现在翅膀硬了,要联合外人来对付自家人了,我要是你爸,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说完这句话,他两手一撑,从椅子上起来,带着呼噜呼噜的喘气声往外面走。

这老头儿有气管炎,一激动就犯病,董事会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这儿负气走人,那边徐波和秦彤等人面面相觑。

下首一个国字脸董事问道:“杨董,这会……还开吗?”

杨雪没有说话,扭头看向窗外,日头已经升到东南方,在侧前方一栋楼的东墙投下一片金黄。

徐波几人对望一眼,默默地收拾起会议桌上的东西鱼贯走出。

待房间里的人走光,只剩他们两个,林跃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答应杨天赐什么过分要求了?”

杨雪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大约过去十秒,缓缓地说了一句话。

“我爸要我这辈子都不能嫁给你,我答应了。”

“哦。”

林跃点点头,食指轻点会议桌,难怪这次看到她,既没有了以前的锐气,也没有了高傲,看起来很没精神,还时不时地流露出一丝忧伤,原以为她还没有从杨天赐过世这件事走出来,现在看来那只是原因之一。

“瞧你这样子,是有认真考虑嫁我的事了?”

“谁要嫁你了,不可能。”

放在以前,她肯定是要狠狠瞪他一眼再说话的,如今没有,表情相当平静。

那是使劲压抑情绪伪装出的平静。

林跃说道:“难怪翁明军会拿这件事来扰乱你的心境。”

杨雪说道:“现在你满意了?让他们人人自危的结果就是没心思工作了,都想看我的笑话。”

“他们躺平,你才有抓权立威安插自己人的机会,如果他们的关系亲密无间,你觉得下面的员工会不会对你阳奉阴违?”林跃继续说道:“别看翁明军表现得最强硬,最气愤,但是我敢肯定,头一个联系我的人一定是他。”

“怎么可能。”

杨雪理解不了,明明翁明军是董事会里反应最激烈的一个,他怎么会去联系林跃呢?

“翁明军只有一个女儿,还入了美国籍,在洛杉矶一家医院当医生,基本上不可能回来接班,以他60多岁的年龄,就算把你架空了,指望这样的身体承担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吗?如果他不想跟你爸一样,就要学会适机放手。如今你的做法透露给他们一个信号,那就是为了拿到集团的控制权不惜违背杨天赐的遗愿,有我的帮助,有双乌集团做后盾,试问这场仗他们有几分胜算?而且纵观历史,新君登基之后最爱做的一件事是什么?没错,废老臣,所以到站下车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确实,金利还在双乌肉制品厂当厂长的时候,她爸已经是杨氏集团的董事长了,就七八年时间,双乌集团一跃成为浙中地区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发展速度之快让人咋舌,杨氏集团……单从体量上就不是对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翁明军不可能不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

“这么说来,他的那些话……都是烟幕弹?”

“只有稳住那些董事,这样才能博得一个相对较高的报价,不是吗?”林跃直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这些人里无论是谁,只要把股份卖给我,你就可以利用董事长的身份将我运作进董事会,那时候还有他们的好果子吃?现在谈判还有议价权,如果发展到你跟我把持董事会……其实都不用做到这种程度,那时他们还有后路可退吗?所以在这个节骨眼儿,就看谁动作快了。”

“这个翁明军,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等他尝试联系我,谈妥股份买卖的事,我会把视频证据和录音转给你。”

“为什么?”杨雪被他搞糊涂了。

“一呢,像买股份这种事,我对于不喜欢的人,一般骨折价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成就感,二呢,我把局给你开好,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办,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摆不平董事会这些老人,那我奉劝你不要做这个董事长,不然的话就是为难自己了。”

杨雪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要把视频和录音拿到董事会,放给其他人听,本就不稳当的统一战线必然瓦解,董事们人人自危,人人为我,那时候任何一个智商在线的人都能让他们乖乖听话,换句话讲,翁明军就是她继承集团后第一个祭旗对象。

“可是你这么做……是不是……”

“卑鄙?商场如战场,而兵不厌诈。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开阔的眼界和容人之量要有,但是玩弄权术,洞彻人心的技能同样不可或缺,学会审时度势很重要,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懂了吗?”

杨雪怔怔地看着他。

以前她是听杨天赐的话,杨天赐告诉她林跃很危险,她觉得父亲这么说应该有他的道理,直到今日她才亲身领略这个男人是如何反手云覆手雨,把这些在商场摸爬滚打十几二十年的人玩得团团转的。

遥想去年,她还想招揽林跃去杨氏旗下的提花机厂当副厂长,那时的她……挺可笑的。

“以前是我爸,现在轮到你教育我了。”

“怎么了?不适应?”

杨雪摇头道:“只是有一点唏嘘……外加一些挫败感。”

她很难理解,眼前这个比她还小的男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阅历和见识。

林跃说道:“所以好好学吧,要做我的女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的。”

杨雪俏脸微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谁要嫁给你!”

“也是,这是杨天赐的遗愿,而你答应了他。”

才恢复几分开朗的她,一听这话,脸色又变得雨云密布,浑身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抗拒。

林跃刚要开个玩笑逗逗她,一个人敲敲门走进来。

是杨雪的助理,说日本方面来电话了,要她过去接一下。

林跃适机起身,告辞离去。

因为上午的董事会不欢而散,杨雪工作到傍晚才得空闲,他让助理预订餐厅座位,然后打电话给林跃下榻的酒店,然而工作人员给她的答复是客人下午办理退房手续,走了。

不告而别……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双乌集团那边有重要的工作需要处理?

杨雪不知道,她只是很惆怅,还有些迷茫和无助。

要问林跃为什么这样做,答案很简单,他帮杨雪把路规划好了,再继续呆下去,相处的重心便会从工作转移到感情方面,杨天赐才死不到仨月,她又应了那个挺扯的亡父遗愿,与其别别扭扭的相处,倒不如果断分开。

杨雪这种人吧,越把她当回事,她越不看不起你,把她晾在一边,反而会念念不忘,一心挂念你。

当然,他家里也确实出事了。

(本章完)

第2088章 十年,桃子熟了,摘桃子咯(二合一

傍晚,陈家村。

“林跃,回来了?”

肖东风的媳妇儿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以他们家现在的财力,起一栋二层小楼或者搬进市里新建的小区就是小CASE,她是想这么干的,但是肖东风不同意,还对她放话,陈玉莲不搬,肖家不搬,陈玉莲家不起别墅,肖家就不加盖。

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不满击溃了,要是没有林跃投钱扩建家具厂,没有他给肖东风出点子,没有他为家具厂和双乌集团牵线搭桥,肖家也不可能有今天。

没办法,陈家选择低调,肖家也只能锦衣夜行。

“阿嬷,一早一晚天凉,一定注意保暖。”

“我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待一会儿就回家。”

她笑着应声。

林跃点点头,正要进胡同,她又把人叫住。

“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陈江河今天来找你妈了?”

“嗯?”

“在你们家门口跪了好几分钟呢,为骆玉珠求情。”

“然后呢?”

“伱妈念在她肚子里怀了陈江河的孩子,就在谅解书上签了名字。”

林跃并不意外陈玉莲会心软,她就是这么个人,就算骆玉珠坑了她,可是涉及到孩子的问题,绝对会忍让退步。他连陈玉莲应对自己的埋怨的说辞都想得出来-——就当帮你外婆积德了。

“陈江河啊……”

他摇了摇头,快步走进胡同。

肖东风的媳妇儿多多少少也能体会到他的无奈,其实整个陈家村的人都在议论陈江河和骆玉珠的事,放着性格那么好,最适合当妻子的巧姑不娶,去娶一个刻薄小气的二婚女,俩人回来义乌才几天,惹出多少祸来?掌掴陈金土、卖假货、陷害陈玉莲,陈江河就没干别的事,一直在给她擦屁股。

……

因为陈玉莲出具了谅解书,骆玉珠没有被重判,作为从犯给了个拘役六个月的惩罚,考虑到她有孕在身,司法机关准予监外执行,也就相当于脱罪了。

经过这次的教训,她老实了一些,起码从表面看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一个二婚女能抓住陈江河这种杰出人才的心,她当然有底气飘了,更何况她觉得自己也不差啊,八九年前在义乌做买卖的人谁没听过袜子王这个称号啊。

确定不用坐牢后,她在陈江河的带领下买了一堆礼物上门看望陈玉莲和老太太,当然,是趁林跃不在家的时候去的,尽管打心眼儿里不想做这种事,可是大面儿上也算过得去了。

陈金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因为偷盗罪和诬告陷害罪被判了三年,算算时间的话,能比他儿子早出来一两年,有些人开玩笑说林跃也算做了件好事,送他们父子去里面团聚了。

半年后巧姑生下一对龙凤胎,可把陈金水高兴坏了,说老陈家后继有人了,给他们一个取名陈东,一个取名陈茜,都挺普通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文化人,能取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已经不错了,至于陈江河这个名字……那是请教镇上的教书先生,人家给了这两个字。

一个人看两个孩子,巧姑很累,好在有陈金水和他老婆帮忙,情况好过不少。

到了1994年,市里一把火将那些假货烧了个干净,双乌集团请了国内外不少报社的记者过来,对这件事大加报道,以改善外地人对义乌小商品城的印象,同年秋,小商品城的摊位主们推选出了会长和副会长,会长是陈玉莲,不过大家也知道,她是没有时间处理商会事务的,一些重要的会议和活动还得是林跃主持,本来有人提议陈江河做副会长的,但是因为骆玉珠的前科,给大家否决了,他们吵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副会长的头衔给了第一个在联名信上签名的胡彦杰。

此时骆玉珠也生了一个儿子,还是陈金水给取的名字,叫陈路。

结束哺乳期后,巧姑将孩子交给陈金水两口子照顾,去了陈江河的店里工作,倒不是跟林跃之间出现矛盾,原因有二,陈大光是搞走私进去的,自己糊涂怨不得别人,陈金土可是被林跃送进去的,她再到陈玉莲店里工作,难免遭人口舌。另外,陈金水的养鸡场拆迁,市里给补偿了八个摊位,陈金水以此入股陈江河和骆玉珠的公司,他又不懂经营,也帮不上忙,巧姑过去正好。

……

九年后。

呜……

嗤……

飞机的轮胎在跑道上快速旋转,以降低来自机身的冲力。

航站楼内,骆玉珠站在出站口等候,此时的她手里提着一个爱马仕包,穿了件非常扎眼的粉红色无领外套,留干练短发,涂正红色口红,眼线上挑,勾到了眼角,整个人都诠释着“凌厉”两个字。

说起来……也不怪她,十年了,她跟陈江河的玉珠商行已经发展成了以销售饰品和五金制品为主的玉珠集团,陈江河是董事长,她是总经理,俩人一个开宝马一个开奔驰,住别墅,雇保姆,奢侈品穿在身,放到全义乌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扎眼?不扎眼怎么对得起她的身份。

“干妈。”

随着一道轻柔的呼唤,一张带着微笑的面庞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岩岩。”

骆玉珠冲她挥挥手,走过去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我看看,几年不见,都出落成大姑娘了,瞧这脸蛋,这身材。”

邱岩穿着一件棕色风衣面带笑容说道:“干妈,你跟几年前比真是一点儿没变。”

邱英杰走的时候陈江河没去送行,后来俩人有钱了,又因为业务的关系远赴美国,就折道去了一趟洛杉矶,看望邱英杰父女,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赔罪吧,所以要说陌生……还真谈不上。

“岩岩,你看你,夸人都夸得这么低调,干妈我怎么说也是40多岁了,马上人到中年,怎么可能跟以前一样。”骆玉珠去拉她的旅行箱:“走吧,有什么话回家说。”

“干妈,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邱岩婉言拒绝道,手先一步放到拉杆上,拽着旅行箱往前走。

骆玉珠没有强求,提着包赶上:“从前面出去就好,车就停在门口不远。”

邱岩问道:“干爸呢?不是说好跟你一起来的吗?”

“哦,公司有点急事,他去处理了,说一定回家吃晚饭,帮你接风洗尘。”

“嗯。”

“对了。”骆玉珠说道:“从美国回来,你要不要倒下时差?”

“没事,我睡了一路。”

“这样啊……对了岩岩,你爸不是说一起回来吗?出了什么事?”

“怪我弟,在学校里跟人打架,把对方的头砸破了,老师让叫家长过去处理,对方是个黑人小孩儿,他妈不依不饶的,还闹到了儿童及家庭管理局,你也知道我爸一直没有入籍美国,反正事情挺麻烦的,他就取消了回国的行程,跟我妈在那边处理这件事。”

骆玉珠恍然大悟,怪不得临上飞机的前一天邱英杰突然打电话过来,讲他有点事,要晚些时候才能回国,让邱岩打前站。

说起邱英杰和张学,俩人也挺有意思的,在国内的时候两地分居,最后闹到离婚,等到国外又和好了,邱英杰手术很成功,两年后恢复得差不多了,张学那边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又给邱岩生了个弟弟,取名邱浩。

本来邱英杰惦记着国内的事,心心念念要回义乌,之前张学以医生多次强调的五年存活期为由拦人,这下没必要那么做了,肚子里又怀了一个,邱岩也上了初中,邱英杰还能回来吗?当然不能!这一拖,就拖到了十年后的2004年。

说话的功夫,俩人来到航站楼外,骆玉珠打开奔驰车的后备箱,放好行李后,一个进了主驾驶,一个坐到副驾驶位。

“走吧,先回家,听你爸说你以前最喜欢上溪的牛杂,我特意让王旭带着赵姐去上溪买了十斤。”

“干妈,你怎么买那么多,吃得完吗?”

邱岩有点哭笑不得,她喜欢吃上溪牛杂是因为怀念小时候在北京城,外公带她去吃卤煮火烧的记忆,虽然用料不一样,口感也不一样,但不知为什么,吃起来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更像是一种情结,并非喜欢。

要说喜欢……不,应该说是念念不忘,还要数那个人做的炸酱面。

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陈江河和骆玉珠都去美国看过他们,而他……这些年来一次都没去过,不过生日礼物和开学礼物什么的从未落下,有时候是一本晦涩难懂的书,有时候是一张体现东南亚风土人情的照片,有时候是隔着一片海洋也忘不掉的中国味道。

“这顿吃不完下顿吃,让你吃个够,干妈可是打听过了,外国人是不吃牛杂的,这么多年,馋坏了吧。”骆玉珠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干妈……”

邱岩想问他的事,但是猛然记起爸妈当初的谈话内容,又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呗,跟干妈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是想问王旭怎么样了。”

“他啊,听说你今天到家,一早就跟辅导员请了假,会赶在晚饭前回来。”

邱岩点点头,没再言语。

骆玉珠仔细端详她几眼,唇边浮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她觉得邱岩问陈江河为什么没有来接她单纯是因为好奇,现在问王旭嘛,那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从她的表情,微动作,都能得到证明。

……

当晚。

陈江河和骆玉珠的豪华别墅内。

“土鸡煲来喽。”

赵姐戴着厚厚的防烫手套,把冒着腾腾热气的砂锅端上餐桌。

陈江河摘下用来看手机短信的眼镜,用筷子点点砂锅:“岩岩,趁热吃,尝尝赵姐的手艺,她可是你干妈老家有名的做菜能手,炖鸡煲汤方面的事很在行的。”

赵姐在旁边谦虚一笑:“哪有,那是玉珠高抬我。”

邱岩很有礼貌地道:“赵姨,坐下来一起吃吧。”

“你们先吃,还有一个菜呢,玉珠说是你最喜欢的牛杂汤,我去看看好没好。”赵姐说完转身走进厨房。

牛杂汤……

邱岩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真得不是很馋这个,就是单纯喜欢那种跟着外公去吃卤煮火烧的感觉,而义乌的牛杂汤店是最接近卤煮店氛围的地方。

“吃啊,怎么不吃?是家里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吗?”骆玉珠见她在那发呆,以为她刚从美国回来,汉堡、三明治、麦片什么的吃多了,不适应中餐高油高盐的味道了。

“不是,不是。”邱岩赶紧摇头,夹了一筷子鸡肉到自己碗里。

“妈,是你们,你跟爸太热情了,上一盘菜就招呼邱岩姐吃,她能不紧张吗?刚才还说像在自己家一样,到头来还不是拿她当客人。”陈江河的二儿子陈路跟个小大人一样吐槽父母的行为。

王旭说道:“你呀,少说话,多吃菜。”

说完瞄了邱岩一眼,想知道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牛杂汤来了。”

这时赵姐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白色的海碗里飘着几片用来提鲜的香菜叶,旁边是反转卷曲的牛肚。

大家都看向邱岩。

她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笑着说道:“赵姨好厨艺,很香,关键是一点不腻。”

听她这样讲,赵姐松了一口气。

不,应该是包括陈家四口在内,都松了一口气。

“干爸,你知道林叔……林大哥最近在干什么吗?我爸这两年总是念叨他,打电话也少了,而且多数时候没说几句话就挂电话,问就说工作忙,时间不够用。”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不过她知道骆玉珠跟林跃的关系不好,选择问陈江河,还搬出了她爸做挡箭牌。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陈江河说道:“自从公司搬到鸡鸣山这边,陈家村就不常去了,小商品城方面的事务也是巧姑在对接,所以他的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最近几年他往东南亚跑的比较勤,经常在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等地来回飞。”

这下邱岩知道他为什么给她寄了那么多东南亚社会的照片了,有贩毒集团控制区里妇女儿童带着疲惫和麻木的脸庞,有僧人们做法事的场景,有为了省俩车票钱爬火车的低等种姓,也有晒得满身黑的渔民追逐鱼群的图像……

她也经常去世界各地旅游,然而对比他的经历,在融入当地社会生活这一点上,只能说是浅尝辄止。

骆玉珠发现儿子一脸不喜,撇嘴道:“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小助理,真不知道该说金总离不开他好呢,还是没有上进心好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很不屑。

也是,这十年是中国经济腾飞的十年,也是义乌成为世界的小商品市场的十年,那些在小商品城摆摊做大的人,要么在村里起了别墅,要么住进了新开发的高档小区,要么在杭州、上海等大城市买了房,金华都入不了他们的法眼,而陈玉莲依旧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也不过是翻修了两三次,铺子还是当年半死不活的三间,虽说双乌集团日益壮大,但林跃依然是那个小助理。

十年,十年能改变很多东西,年龄,心态,境遇,性格,还有恐惧……

当年林跃差点把她送进监狱,她确实害怕了,如今嘛,她可是玉珠集团的总经理,对于那个人,害怕早已褪色,而想要报复的心,可谓是与日俱增。

都说有钱了要衣锦还乡,在她这里是有钱了要报仇雪恨,如果不是陈江河拦着,她早就从陈玉莲的铺子下手,先恶心恶心那个家伙,收点利息再说。

陈江河刚要劝骆玉珠收敛一点,不要在邱岩面前讲林跃的坏话,毕竟当时陈玉莲在谅解书上签了名,等于是放了她一马。

当然,他也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觉得那是他下跪换来的,是用受辱换来的,出卖的是男人的尊严,凭什么感恩?不仅不能感恩,还要想办法报复回来,不然一辈子都要被陈家村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委实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心思。

骆玉珠注意到他看短信的表情:“怎么了?”

陈江河说道:“近期我可能得去欧洲一趟,发往西班牙的那批货出了点问题。”

骆玉珠追问道:“什么问题?”

“先吃饭,吃饭,今天是给岩岩接风的家宴,不谈生意。”陈江河强行为这场谈话画上句号。

骆玉珠很不高兴,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邱岩注意到了这一点,目光微沉,似有所思。

……

与此同时。

帝都一家五星级酒店内。

林跃脱下西装丢给李铭:“尽快拿去干洗,我明天得飞一趟泰国,上次放了TCC集团的苏旭明的鸽子,既然这次他是诚心谈合作,那就有必要见一下了。”

“跃哥,要我说晾着他挺好,既然诚心为什么不登门拜访,邀请你去他的地盘,万一筵无好筵会无好会……”

“很多人都知道我出行最多带一两个助手,从不安排保镖,那为什么在东南亚中东欧洲跑了七八年一点儿事没有呢?像苏旭明这种人,怎么可能犯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TCC是泰国酿酒业巨头,在啤酒这个行当浸淫多年,苏旭明手里的资源对我来讲还是有几分吸引力的,而且如果我手里的情报没有问题,他们正在谋求上市。”

“上市?”

李铭惊讶于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人敲响房门。

“进。”

帝都办事处的副经理走进来。

“林先生,刘强栋来了。”

感谢为什么远方打赏的3500起点币,被风余岸,梦尘在凡打赏的1500起点币,祸祸你的心,维神打赏的500起点币,我该怎么说你,嗷呜不是罪打赏的200起点币,无言帝尊,下贝第一帅,我最爱吃蛋炒饭了打赏的100起点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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