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目见真理,沉默不言

……【我的力量】?

为什么她会说这法术是她的力量?法术不是真理源河的力量吗?

夏洛克怔了一瞬,心中的思索宛如团成一团的乱麻,让他大脑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而此时,亚森终于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大吃一惊,近乎骇然:“你是……鹰眼的‘舞裙’?”

亚森离开鹰眼组织太早,而且在组织内也不是一个圈子的,对舞裙并不算太熟悉。

虽然亚森并没有适应道途的等级,他也不知道她的道途等级……

但他们如今毕竟活跃于同一个城市,甚至前几天开会的时候,他也曾在会议上见过那个不太合群、有些失落的女人。

不因月之子的灭亡而狂热的刺客本就是少数,也正因如此亚森才对她多了几分印象。而且告知艾华斯血天司藏身之处的,本就是“小鹿”——他与“舞裙”师出同门,算是不那么亲近的搭档关系。

但亚森却万万没想到,舞裙如今却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她是在深入调查的时候,被血天司操控了吗?

在夏洛克在听到亚森的话时,瞬间豁然开朗——

无数过往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浮现于眼。

如同在抹了油的绳索上飞速蔓延的火焰一般——无数线索、无数证据,宛如刹那间联系在了一起:

艾华斯跟他说过,导致世界毁灭的元凶就是“第十道途”虚无。因为一共就只有九条源河,所以虚无道途实际上并没有源河,而是由两条圣数相加为十的源河拼凑而出的“虚数源河”。

当两条道途的力量达成完美均衡、且相加等于十一时,就抵达了“希望”、或者说“奇迹”之数;也就是两条道途彼此互补,从而跃升了境界。

而虚无则相反——它并不要求道途均衡,也因为它是用一者去消解另一者的意义。

比如说奉献与威权就会彼此消解——当威权者统治、操控奉献者的时候,实际上无论威权还是奉献都会失去意义,整个社会趋于静止。创生之爱与错误之黄昏、差异之美与更易之超越也是如此……

若是智慧道途的践行者去寻求生存的奥秘,就会意识到自己所追求的真理,对于“活下去”的目的都毫无意义、是一些“没有用的知识”;同理,每一个为了活下去而竭尽全力、习惯通过逃避的方式来躲避危险的人,若是试图寻求虚无缥缈的人生意义、终极的真理……往往就会陷入虚无主义的陷阱。

——虚无道途的核心是“无意义”、“无变化”、“自我消解”。

而只要接触到了虚无道途,就可能被那灭世者操控神智。通过言语、歌曲、思想等方式,就能将浸染的思维传递给他人。

只要理解了虚无要素的构成,这对夏洛克来说就只是瞬间就能完成的简单推理。

由此延展,夏洛克立刻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鹰眼以月之子为敌。那本就是一群下三滥组成的,通过无法完成的崇高伟业将人们团结起来的组织。它的组织结构非常脆弱,就像是一群复仇者组成的,仅为了复仇而存在的组织。一旦失去了共同的强敌,就会立刻从内部坍塌破碎。

而根据亚森的说法……如今的鹰眼已经到了这一步。而她作为一名鹰眼的刺客,牺牲了自己的青春、献祭了自己的身体,不知道杀死了多少无辜者……为了除尽月之子不惜一切代价。

——如今,月之子要被彻底摧毁了。但这和他们鹰眼组织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她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她终于认清了鹰眼组织……它也不过是一群为了对抗更大的恶徒,而团结在一起的不择手段的杀人者罢了。鹰眼杀死的人从来都不比月之子少……

当一个适应者某一天突然想明白了——意识到了自己为了“适应”都做了什么事,距离自己的初心偏离的多远,她就承受不住这一切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压倒性的负罪感压倒了良心,于是“祈求生存”的适应道途被智慧道途所污染、消解……

——夏洛克还记得,那位叫做蜜獾的刺客大师的学生里面,就有一个叫小鹿、一个叫舞裙。恰好,今天来给他们汇报的刺客代号就叫小鹿,而亚森正好叫她“舞裙”。再加上她的衣服都没有沾灰……说明她才刚下去不久。

在艾华斯抵达之前就抢先一步,前往血天司的藏身处……她是想要做什么呢?

身为刺客,她不可能不知道打草惊蛇的道理。没有足够超凡力量的她,对战斗不可能有任何帮助、还有可能反过来惊扰了血天司,只会对讨伐起到反作用。可作为刺客大师的学生,她又一定有着对月之子刻骨铭心的仇恨,也不可能希望血天司能活下来。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想死在血天司手里。

她无法正视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自己手中那些无辜者的鲜血,但又放不下对月之子的仇恨。所以她想要死在血天司的手中,结束自己毫无意义的一生……如此一来,至少她的生命之旅是完整的。

“为了寻求意义,而失去了意义吗……”

夏洛克呢喃着。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听到过这句话。

那是在对抗险些成为虚无天司的天鹅王的时候——

“道途”就是人行走于世界的道路。是脚下的路,是已走过的途,也是将要走的方向。

而当道途落入虚无之洞时,人生就失去了意义。

压倒性的虚无会浸染神智,直接摧毁掉一个人的人格……

——又是【虚无】。

可如果说,法术就是属于虚无的力量……

那一瞬间,夏洛克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那是艾华斯与夏洛克在一起,对抗巨人王子时的故事。

当时,艾华斯就祈求伟哲的力量,展开了奥丁之试炼。

——那是伟哲亲自设计的仪式。以全部的生命与灵魂作为献祭,将受术者献祭给未来的自己;将这一瞬间的自己献祭给下一瞬间的自己……这种献祭基于环天司的力量,由此无限循环。直到世界一切奥秘、全部的知识与秘密都记录到思维之中。

艾华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巨人王子沃尔夫拉姆的灵魂承受不住“真理”的力量而彻底粉碎,从而不会成为熊天司的使徒。

夏洛克还记得,那个巨人王子在承受了以雷霆为媒介传递过来的“真理”之后,只过了极短暂的时间就承受不住了。

他的尸体化为了丑陋膨胀的肉团,随后坍塌收缩……

就这样化为了【虚无】。

“……目见真理,沉默不言……之神……”

夏洛克呢喃着,瞳孔颤抖。

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伟哲打开那扇真理之门之后,到底看到了怎样的真理。

为何祂突然回头摧毁了通天塔。

为何祂没有让一个通天塔法师升入梦界。

因为一切符文的根本,一切法术的源头——

法术本就是来自异界的知识,所以才会只靠着奇异的符文与咒语就能引动神秘力量!才会与这个世界的其他所有力量都仿佛“不是一个画风”!

正因为“虚空之低语”所带来的知识带有污染、会随着言语传递给他人,所以伟哲才会沉默不言!

除却伟哲之外,其他智慧道途的使徒都没有这种问题。由此可以看到,伟哲自己一个人承担了所有法师的施法代价……所以祂才会被古代的法师们称为“伟哲”!

昔日的翼天司分裂成了至高天与伟哲。而力量与智慧恰好是互补,且相加为十一之数。祂会分裂成两个柱神,想必就是因为融合失败了……融合失败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智慧道途本身有问题!

那问题来了。

夏洛克记得,伟哲在成为伟哲之前,就已经是世界第一的法师了。

——那么在他承担施法代价之前,法术又是谁带进来的异界知识呢?

而看着夏洛克目光激烈闪烁,“舞裙”像是读懂了夏洛克的心一样。

她赞赏的笑了笑:“思久欲知,知繁渴思……喜欢思考是好事,那会让你距离真理更近一步……”

随着她的言语,夏洛克的身体也瞬间僵硬。

无数知识流入心间,他闪耀着湛蓝色电光的瞳孔瞬间被一种浓郁的漆黑所污染,变成了令人不安的、如同大海深处一样的深蓝色。

——而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在一个瞬间中发生的事。

夏洛克的闪电链被弹回之后,“舞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就这么简单。

仅仅一个照面,艾华斯与夏洛克就失去了战斗能力。

伊莎贝尔立刻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立刻将手中的卡牌扔了出去,同时高喊着:“唐吉诃德!”

而在那一瞬间。

首先亮起的,却并非是唐吉诃德那纯白色的圣光。

——而是一道血光。

随着“舞裙”背后,空中那颗心脏骤然破碎,碎肉混合着鲜血凭空凝聚成一把巨大无比的利刃,刹那间席卷而来!

震慑人心的天司之力,仅仅只是发动的瞬间就让人感觉到浑身肌肉颤抖。

可它所攻击的……却不是艾华斯、也不是伊莎贝尔,更不是唐吉诃德。

——而是背对着那颗心脏的“舞裙”!

更新完毕喵!

(本章完)

第1124章 稚嫩的血天司

——天司降临的瞬间,鸢尾花的夜空再度被鲜血遮蔽。

夜空化为了脏器内部般的暗红,如心脏跳动般抽搐跃动。

即使在地底的几人看不到此刻的天空,却也能清晰的感受到空气立刻变得潮湿了起来。

一道约四十多米长、宽约一米有余的血之利刃,刹那间便将“舞裙”瞬间腰斩!

凝聚起来的血之利刃,将躲闪不及的“舞裙”瞬间重创!

“您的骑士,唐·吉诃德·德·拉·曼却应召而来——

“——为您而战!”

唐吉诃德也伴随着灿烂的白光,浮现在了化为艾华斯的伊莎贝尔面前。

他出现的瞬间,便将背后的巨大圣剑一把抓住、将其插在了地面上。

虚幻的两片光翼展开,形成了一面一闪而逝的盾牌。那血刃的余波波及到他们之时,便被那盾牌挡了下来!

伴随着剧烈的金铁交击声,虚幻的盾牌之影再度显现出来、无比清晰地存在了一瞬间,随后再度渐渐散去。就像是注视着灯泡许久,然后看向白墙时仍旧残留、却逐渐隐去的幻影一样。

若是没有唐吉诃德……仅仅只是余波,就足以瞬间切断众人的生机。

血天司并没有顾忌他们,而是毫不避讳、也没有半分留手的发动了全力一击!

然而这一击,却仅仅只生效了一瞬间——

将“舞裙”斩裂的血刃,毫不迟疑的倒转回去、想要继续切碎舞裙的身体。以血天司的迅捷,仅是一秒钟就足以将舞裙切成数百份。

可当血刃第二次接触到她的皮肤时,却是突然失去了效力,凭空崩散、化为了漫天血雨。

——只是承受过一次攻击,这一招对她就无效了。

而舞裙的身体也没有因此而断裂,而是浮现出了一道倾斜着的鲜红裂纹。

鲜血从她的体内疯狂破坏,每一处伤口都像是有一片电锯般的小型齿轮不断旋转——鲜红的伤口颤抖、蠕动,顷刻间便变得像是被撕碎之后胡乱缝合的玩具熊一样狰狞。

她的身体上下两截很快就倾斜着错开,而舞裙却并没有发出痛苦的悲鸣。

——就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一样,舞裙只是皱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

她回过头来,不慌不忙、也没有丝毫敌意的平静问道:“你要背叛我吗,该隐。”

那是仿若疑问的言语,可她说出之时却像是陈述。

“——谈何背叛?”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那把巨大的血刃在空中崩碎、化为血雨之时,一个全身沾染鲜血的小女孩逐渐从雨幕中变得清晰。

她看起来也就只有八九岁的模样,披散着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脸颊有着婴儿肥,皮肤白皙而柔软,但皮肤上面却溅满了斑驳的血迹。她穿着一身被血完全染红的白色连衣裙——那是上着露出胳膊、下着露出大腿的睡衣。还有同样是白色,如今却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半多的长丝袜。

此刻它紧贴在身体上,滴滴答答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并于悬浮在空中,没有穿鞋的足尖流淌而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尸袋中积满了血、一点一滴的从缝隙中渗出漏下一般。

女孩的长相比起端庄与美丽,更接近于无害而柔软的可爱。若是洗干净身上的血迹,换上蓬松干爽的裙子,就像是刚烤好出炉的蛋糕般柔软而香甜。

她凭空悬浮在天上,那些如倒置的根系一般的血管,此刻仿佛成为了她背后的翅膀。

即使背着光,血天司那猩红色的瞳孔也无比明亮。

原本看起来天真而纯洁的笑脸,也因为被血迹染了半张脸而显得狰狞冷酷。

她的言语中充满了傲慢与讥讽:“我可从未应允你半句许诺,虚无的渣滓。别太自以为是了。”

——不知为何,血天司却并没有使用自己原本的身体。

艾华斯在之前的晋升仪式中,曾经见到过该隐的容貌——虽然那只是模仿仪式,但萨沙修女的容貌是正确的,该隐的容貌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那是一个有着中性美、身材高挑的半精灵青年。他有着精灵的耳朵,以及一对弯曲而纤细的红黑渐变色龙角。头发也确实是披散着的黑长直。不过他没有喉结,也没有胸。

虽然都是黑色的长直发,但一个是人类,另一个是半精灵半龙。这是显而易见的不同。更不用说年龄与性别都完全不一样了。

毫无疑问,这是血天司的降临载体——水仙公国末代君主水仙公的后代、鸢尾花的月公主,露西亚·采佩什的身体!

伊莎贝尔只是听到那个声音就觉得熟悉。

“你是……芝士!”

她脱口而出。

伊莎贝尔还记得自己在晋升仪式中见过的那个女孩。

毕竟如此幼小就会连续参加晋升仪式,这也算是独一份了——但凡有家长看着,就不会放任天真的孩童如此胡闹。

在充满了阴谋与欺诈,需要同时考验智慧、力量、社交与运气的晋升仪式,连社会规则都不懂的孩子实在太容易被人利用与欺骗了。

而芝士的声音,伊莎贝尔也还记得清楚——在艾华斯之前跟她提及,这次血天司的载体就是芝士的时候,她就回忆起了对方的声音。如今她立刻意识到,这就是芝士的声音。

可是……

根据与堕天司战斗的经验,天司降临的受肉之躯应该只是提供了一具身体而已。

天司们应该会将外貌替换成自己的样子……吧?

那容貌稚嫩的黑色长发女孩听到“艾华斯的声音”,回头瞥了一眼伊莎贝尔,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是你,狐狸……哦,不,是璐璐吗?有趣……”

那是成熟而高傲的语气,以及虽然残留着稚气、却显得沉稳的言语:“真是有缘啊,人类。我们又见面了。

“是来讨伐我的吗?那先稍等一下。等我处理一下个人事务,再来接受你们的挑战。”

已经完全不再是跟在艾华斯背后,发出清脆的“狐狸哥哥”、“璐璐姐姐”声音的女孩了。

若是换上一具成年人的躯体,或许还会给人以“冰山总裁”般的既视感。

她注意到了艾华斯与夏洛克此刻的状态,微微眯起眼睛。

女孩回过头来,俯视着舞裙讥讽着:“还真是不挑食啊,虚无的渣滓。连凡人也能下口吗?饿了就去吃饭,不要贪食点心。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那倒不是。”

舞裙完全转过身来,背对着伊莎贝尔几人。

她抬起头来,语气也不再像是对艾华斯他们说话时那样神圣空灵、而是变得与血天司一样傲慢阴沉:“不如说……你才是那个点心,该隐。

“还真要感谢你呢。如果你不抛弃自己的神躯,我还真没有从你体内逃出来、从而接触到蛇的途径。

“如今只是夺走了三千人的血管而已……这有什么意义呢?完成这种程度的仪式,就想要站在我的面前?

“何等——可笑。”

下一瞬,舞裙与该隐之间的空间骤然破碎。

大地震颤,洞窟迸裂,空气乱流而出。

亚森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撕碎一切的狂暴气浪扑面而来!

若非是唐吉诃德坚决的挡在了他们面前,恐怕他们瞬间就会被不可视之战的余波击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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