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王耀堂轻轻鼓掌，“不让情绪影响到自己，郑先生成长的太快了，有郑先生在，宝丽金未来必然成为东南亚最大的唱片厂牌啊。”

说着，王耀堂稍稍沉吟了下，“我整合音乐制品店是因为其他行业，与唱片业其实没什么关系，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合适的覆盖全港的销售展示平台……你知道你给我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郑东翰眉头皱起，本不想回答，但看王耀堂就这么看着自己，脑子快速转动起来，全港200多家音乐制品店90%都遭到了东联社的骚扰。

按照面前这位动则绑架人的行径，估计一定是压价收购，50%？

200家的话……

算着，算着，郑东翰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额头隐隐见汗，忽然开始后怕。

也许真的是像眼前这位年轻人说的，自己被国际大公司的光环蒙蔽了眼睛，太好高骛远了，当初竟然丝毫没去想这里面涉及的金额，粗暴的就下了决定。

看了眼还有些茫然的冯添枝、关维麟，这两位在音乐上的成就比自己高，但说到经营，却没什么能力。

冯添枝、关维麟终于是发现郑东翰脸色不对，顾不得王耀堂在，低声问道：“怎么了？”

郑东翰深吸一口气，“实在抱歉，王生。”

王耀堂沉着脸，“你把这件事闹的满城风雨，后续收购必然出现意外，会死多少人我不知道，而因此增加多少花费，我也不知道。”

“好了，就这样，我还要去百代、华纳一趟，祈祷我一切顺利吧。”

说罢，王耀堂起身就走。

郑东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冯添枝、关维麟急的不行。

“那家伙什么意思？”

“他要杀谁？”

郑东翰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你说话啊。”

“你们知道东联社给那些店主开价多少吗？这件事之后那些店主如果继续出售价格会是多少？把这个数字乘以200看看。”郑东翰有气无力地说道。

俩人对视一眼，小声讨论了一阵，又拿着惠普的计算器算了算，脸色骤变，一个一个开始数零……

“如果我让你们损失超过2000万，你们会怎么做？”

“他威胁要杀了你？”

“这倒不是……可欠下的债却不会消失，早晚要还的。”郑东翰苦笑说道：“至于死人……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市场一旦掀起波澜，肯定会有人插手收购的，哪怕不做，趁着机会抬价转手卖掉也行啊。”

“不会吧，赚不了多少，引火烧身。”

“这世道不清醒的人才多啊。”

……

“林子祥先生，我们老板请你一起吃个饭。”

林子祥皱眉看着面无表情的傻泽，又左右看看周围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心头一沉，“你们老板是谁？”

“请！”傻泽伸手一引。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我会报警的。”林子祥身后中年经纪人慌忙拦上来。

傻泽挥挥手，两个小弟上来直接将人按倒。

“等等，等等，几位大哥，有话好好说。”中年人趴在地上，脸上眼镜歪到头顶了，使劲扭着脖子换了个说话方式，“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各位，想解决也没办法啊，总要给个提示。”

“问我没用，这些老板自然会解决。”傻泽再次伸手，“请！”

“放开他，我跟你们走。”林子祥深吸一口气，人家没有直接动手绑人，留了面子，他只能接着。

看着林肯车远去，经纪人从地上爬起来，眼镜都顾不得擦干净，慌忙四处找电话。

“吴总，不好了，林先生被人带走了！”

吴正元，华纳香港总经理。

一句话，吴正元也慌了，对方光明正大带走林子祥，这让他想报警，又不敢。

警方没可能24小时保护他们的。

到底怎么回事！

……

说吃饭就吃饭，耀德海鲜酒楼。

两次北上，钱不钱的，早晚能赚到，王耀堂觉得最大的收获其实是吃到了很多美食。

真正认识了成语‘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是什么意思。

‘美食’具象化了，让他知道自己以前吃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垃圾！

所以，上次去的时候，特意与石局长聊了下，让他介绍一个厉害的大厨来港帮自己做饭。

石局长玩笑似的问能给多少工资。

王耀堂：3000。

石局长：有点难。

王耀堂：美元！

石局长：卧槽！

一桌子，8个菜，山珍海味。

只是林子祥实在没什么胃口，包括一起作陪的‘三王一后’中的陈百强。

这时候还没有四大天王。

“我不知道应该佩服吴正元女士还是林子祥你了，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王耀堂夹了一筷子‘九转大肠’，一边吃一边笑道。

“王生，见笑了。”林子祥挤出一个笑容。

林子祥，百代签约歌手。

妻子，吴正元，华纳总经理。

俩人1980年在美国秘密结婚。

不知道是林子祥路子野，还是说吴正元手段高。

“早知道就不请百强你过来了。”王耀堂摇摇头，“吃啊，我特意从内地请的大厨，菜很棒的。”

“喝酒。”

两人连忙端起杯子跟王耀堂‘碰’了下。

“这件事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帮我带个话回去就行，当然，虽说是误会，但前前后后给我造成的损失高过2000万，我呢，这段时间肯定比较忙，等这件事忙完之后，我再去登门拜访，聊聊后续合作问题。”

“做人嘛，头脑一定要清醒，公司是公司，个人是个人，犯不着为公司的利益拼上自己，对不对。”

“行了，吃饭。”

……

王耀堂在忙，蒋至臻帮忙联系的20个事务律师也在忙。

“林经宇先生，自我介绍一下，宋岩睿，职业律师。”宋岩睿递上自己的名片。

林经宇看了看店面门外一动不动站着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面前西装革履自称是律师的人。

“首先，我要说的是，我并不认识他们。”宋岩睿语气很是诚恳。

林经宇嗤笑一声，“我看到你们从一辆车上下来。”

“这说明不了什么。”宋岩睿笑着往外面看了眼，“我的雇主怕我出现意外而已，事实上，我连雇主的面都没见过。”

这次出来做事，王耀堂没让人穿作战服。

小财神的名号还是很硬的，生怕让人知道这里面有利可图。

“店我是不会卖的，你走吧。”林经宇将名片推回去。

“我没说你就知道了我的来意，显然，你的潜意识告诉你，这件事情并没有过去。”宋岩睿笑着将名片收起，“商场和战场其实差不多，先派出先锋军进行试探，胜了最好，即便失败了也能探出对方的底牌，然后再有针对性的破解。”

“问你几个问题，为什么前面警方无动于衷，后面忽然有了大动作？”

“宝丽金、华纳、百代不过是怕对方垄断发行渠道，对己方未来发行造成阻挠，所以才齐齐给警方施压，结果发现对手并没有任何动作，要组建发行渠道的另有其人，那就无所谓了。”

“一个大型连锁发行渠道，能大大简化发行的沟通成本，节省唱片公司大笔资金，提高发行效率，对唱片公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对吧。”

“在销售环节上，不用一家家铺货，大型连锁店可以大批量下单，内部货源调配，实时掌握销售数据，一旦真的市场火爆可以第一时间反馈到唱片公司，第一时间加大生产，不至于出现销售真空，影响销量。”

林经宇脸色越来越难看。

“发行、销售，都有好处，那为什么之前各大唱片公司不做呢？因为三足鼎立，互相捣乱，谁都做不成，现在不同了，有一个与唱片业完全没有联系的新力量介入，这是最好的契机。”

“所以，三大公司不会再是拦路虎。”

“这是从公司角度上说。”

“从个人角度上说，三家公司的总经理都是华人，在公司又没有股份，尽心工作没问题，但你会为了别人的利益付出特别大的代价吗？”

“拿十万的薪水，做了100万的事情，够了，总可能让人拼命干活吧！”

“至于警方，他们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过。”

“那我要是就一定不卖呢，”林经宇表情不停变换，一说这情绪就激动起来，“卖了我做什么去，靠什么赚钱养家！”

“不卖就不卖喽，古惑仔做事太粗糙了，事实上雇主一方从没想过全部收购，雇主要的是7成。”宋岩睿笑着说道：“垄断不是什么好词，容易被起诉反而麻烦，这件事之后，总有人会卖的，多了不说，一半还是有的，有了钱做什么不行。”

“不过呢，我还是劝你趁着高价卖了算了，不然……”宋岩睿摇摇头，起身就走。

“你什么意思？”林经宇一把抓住宋岩睿的胳膊。

宋岩睿看了看胳膊上的手，嘴角微微一勾，“放手，放手。”

“你把话说明白！”林经宇急了，他能想到的是，风头过了，后面又有古惑仔经常来骚扰，那时候就见天天不应了。

“放手啊！”宋岩睿狠狠甩了下，“你这人，卖又不卖，我走你又不让。”

“说一下嘛，我给咨询费！”林经宇拉开抽屉，抓出200拍在桌面上。

有事情咨询律师是常态。

宋岩睿抬起手腕点了点手表，“一小时300，谢谢。”

将钱收起。

宋岩睿整理了下衣襟，一脸郑重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闻达律师事务所，宋岩睿，事务律师，从业5年，主要处理商业法律事务，擅长为公司提供商业法律咨询、起草公司章程、协助处理股东纠纷、董事责任、公司决议的合法性审查，公司的合并、分立、收购、重组等重大事项提供法律服务。”

“我本人并无经商经历，商业方面的一切经验都来自于处理过的实际案例。”

“您说。”这一番介绍，林经宇神色也郑重起来，一听就专业！

问问律师，总比回家跟只懂八卦的老婆商量靠谱。

律师嘛，没有立场的，谁给钱就给谁办事。

“根据我处理过的商业案例，一旦这家公司完成收购后，一定会将所有店面都改名，变成大型连锁音乐制品店，对吧。”

林经宇点头，肯定的。

“一家是大型连锁店，一家是普通的小门店，你是客人你会先进去哪一家？”

林经宇脸色难看。

“事实上，客户一次性找了20个事务律师在进行分头收购，我们的目的不是直接签署合同，是拿到出售意向。”宋岩睿抬头，“你这里有地图吗？”

“有有有。”林经宇连忙将地图拿出来铺开。

宋岩睿从包里翻出一支笔开始在地图上画起来，“西环、中环、东环，尖沙咀……”

“大公司和小公司的区别在哪里你知道吗？”宋岩睿没用给对方回答便给出答案，“信息收集能力。”

“他们能拿到一些你们想象不到信息，比如西环有多少常驻人口，多少家公司，职员平均年龄，平均工资，这些信息从保险公司能买到，用这些数据就可以算出来，这个范围内放置几家店铺比较合适。”

“而你们这些小店，只能靠感觉，我感觉这里行。”

宋岩睿在自己画的圈里开始填数字，西环5，中环6，东环7……

这么直观，林经宇一下就看出什么意思了。

“所以我说，他们不需要收购所有的店，在每个区域收购一定数量就好，把资金用在店面扩大，统一装修和宣传上才是正确的做法。”

“一个范围内一旦有一家知名大型连锁店，你的生意一定会受到巨大影响，唱片公司会把发行精力都用到他们身上，他们的货更多，更全，更快，到时候，生意不好做，你能怎么办？”

“实际上在欧美都是大型音乐制品连锁店，小店都只能在小城里生存，港岛毕竟只是一个500万人，每人每年买4盒磁带才2个亿，之前大公司没精力关注这种小市场，所以才遍地都是小店，给了你们生存空间。”

“大公司一旦进入，市场就会从无序到有序，你们的生存空间会被极度压缩。”

“好好想想吧。”说着，宋岩睿将笔收起来，重新放下一张名片转身就走。

这次不是作假，他是真的要去跑下一家。

每拿下一家就有钱拿，20个律师，竞争很激烈的。

……

晚上8点，友联大厦。

20个律师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雇主，王耀堂。

“跑了一天，大家辛苦了，我准备了酒席，晚上一条龙，包各位满意，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耽误一些时间，将今天的事情汇总一下。”见面，王耀堂便笑着说道。

众人自无不可，加班嘛，只要给钱，都不是问题。

“我这里跑的10家，3家同意出售，3家态度动摇，2家态度强硬，2家……”说到这里，律师眉头皱了皱，“应该是出问题了，店门关闭，家里也没人，我问了下附近的邻居，说上午这边有人找麻烦，店主家里人被打了。”

说罢，递上资料，“这里是名单。”

“我这里8家，2家有同意出售，2家态度动摇，3家态度强硬，最后一家我倒是找到人了，家里被人泼了油漆，有人威胁他们必须卖店，不卖就让他们死全家，我去的时候差点挨揍。”

“我这里……”

王耀堂眉头渐渐皱起，什么情况，哪个社团插手了？

是故意栽赃老东就，还是要跳出来分一杯羹？

就他妈的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好在并不都是坏消息，这帮律师里确实有人才，有人提出了更好的收购方案。

不追求绝对的数量，合理布局，以大带小。

用更低的成本，做出更多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需要从一些机构购买数据配合调查，这些工作只能交给这些律师来完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