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战与和

李鸿运有些迷茫地走出客栈,走上岑桥驿的街头。

此时的岑桥驿已经乱作一团,有许多之前在岑桥驿停留的商贾都在谋划着往南逃走。

大量的车驾、船只全都堵在岑桥驿的城门或者渡口,每个人的脸上全都显露出十分焦躁的情绪。

“让让,让让!”

“这是谁家的货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在挡路!再不来人全都扔进水里!”

“我看谁敢动我们家老爷的东西!”

“你个泥腿子还敢翻天不成?给我打!”

这样的争吵几乎在离开岑桥驿赶往南方的各个关口都在发生着,不同的商贾之间、商贾和一些更有实力的士绅之间,都在爆发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冲突。

如果双方的地位相仿,或许此时还能换来各退一步的妥协,但如果双方的地位差距较大,恐怕当场就会有人遭殃了。

“都让开都让开,县令老爷来了!”

一阵喧哗之后,似乎是县令车驾来到,费劲一番周折总算是将南方通往京师的关键道路给疏通了,渡口那边堵塞在一起的船只也终于有了疏通的迹象。

但这次骚乱之中所衍生的种种乱象,显然还是让这个因齐朝太祖龙兴之地而繁荣起来的小城,平添了几分焦虑。

李鸿运摸了摸兜里,发现作为绿林人士,他身上的盘缠倒是还不少,不仅有大把的铜钱,还有点琐碎银子。

在齐朝银子还是稀罕物,一般人都没有使用的机会。但绿林人士毕竟走南闯北,需要随身携带大量财物,所以倒也足以让李鸿运在岑桥驿过上几天舒服日子。

当然,所谓的舒服也只是以这个时代的生活水平来看的,以现代人的角度看,穿越到古代的生活无论如何也谈不上“舒服”。

来到岑桥驿中最大的一座酒楼,李鸿运准备一边吃东西,一边顺路打听一下江湖人士对这次金人入侵的看法,说不定也能顺便获得一些通关目标的信息。

到目前为止这个副本还没有对通关条件有任何的提示,李鸿运猜测,既然四种身份的出生地点不同,那么他们的通关条件很有可能也不同。

而各自不同的通关条件,有可能就存在于他们的出生地附近。

岑桥驿本就是交通要地,南来北往的绿林人士很多。

齐朝虽然本身是一个重文轻武的王朝,但民间的江湖气却很足。

这一方面是因为在齐朝之前,梁朝末年的长时间动荡,让民间仍旧存在着一定的尚武风气,比如齐朝的开国太祖本身就是一名武林高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齐朝虽在朝中奉行重文抑武的策略,却又在民间鼓励民众习武。

究其原因,齐朝时北方有边患,而民间的市场经济又比较发达,所以民间盈利性质的武术组织大量出现,齐朝也因为外战的拉胯,而对这些组织进行一定的扶持,来尽可能地抵消外患的威胁。

对于这些,李鸿运之前就有所了解,只不过此时亲眼看到齐朝的武林人士之盛,才对此有了更加深刻的感受。

“所以齐朝本身就是一个相当拧巴的王朝啊……

“太祖以兵变起家,于是始终以提防其他武将篡位为统治的第一要务,重文抑武变成了数百年的国策,始终都没有改变;

“而重文抑武导致的外患,又滋生了冗兵问题以及每年被迫上交的大量岁币;

“外患也衍生了齐朝对民间武术组织的支持,而这些民间武术组织虽然在抵抗外患的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留下了一些可歌可泣的豪侠事迹,但另一方面,也客观上促进了各地频繁出现的农民起义,比如这段时间的农民义军中不乏武林高手,而且每个都有绰号……

“很像是最开始就存在一个问题,然后就不断地想其他的办法来拆东墙补西墙,最后虽然整个屋子看起来把洞都给勉强堵住了,但一到冬天,就莫名其妙地四面八方全都漏风……

“似乎哪里都没有问题,但又似乎处处都是问题。”

在正式进入齐朝的历史切片之后,李鸿运多多少少都会下意识的跟盛朝做对比。

而对比的结果是,到了中后期,大家肯定都是一样的拉,该有的晚期病大家都不少。

但最大的不同在于,盛朝好歹在开国的时候,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有盛太祖的起于草莽、驱逐北蛮,又有皇帝的几次亲征漠北,至少在初期的历史切片中,玩家们也能感受到这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状态。

可到了齐朝,却总觉得在刚开国的时候似乎就少点什么东西,多多少少都有点憋屈。

很快,李鸿运点的炒鸡就上来了。

齐朝是一个饮食文化大发展的时代,不仅出现了铁锅炒菜还出现了涮肉等吃法。不过此时的肉食虽然已经有了猪牛羊鸡等各式种类,但价格仍旧很高,比如牛羊肉等仍旧属于极其昂贵的食材,民间还是以鸡鸭肉和猪肉为主。

李鸿运作为一个江湖人士,本身携带的盘缠就多于那些升斗小民,再加上他完全不考虑以后的事,只是在这个历史切片里爽完了就走,自然也就不需要省着钱花了。

吃了两口炒鸡,又喝了口酒,李鸿运多少有点失望。

跟现代的一些路边馆子,比起来还略有不如。

当然,这主要还是由于配料的原因。想要菜好吃,除了烹饪手法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调料。

很多美食视频中说“这种料就算煮鞋底子都好吃”,并不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不过能在历史切片中吃到古代的美食,倒也算是美事一桩了。

此时酒楼中还有不少其他的绿林人士,喝酒之后这些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高谈阔论之下,李鸿运也能隐约听个大概。

“听说金狗南下,已经渡过黄河,沿途守军全都一触即溃,或许过不了几日,就要到岑桥驿了。”

“我大齐的禁军岂会如此不堪?”

“金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其实早在前两年就能看得出来,我大齐与金人的军队,确实还是有很大差距……”

“这些金狗背信弃义!我朝本就收复了燕云,可恨又被这些金狗夺了去!”

“若是金狗南下,岂不是很快就要打到京师?到时候……”

“想多了!纵观古今,异族就算南下也不过是掳掠一番而已,更何况各地的勤王军应该都在赶来,到时数十万大军一道,肯定能让这些金狗有来无回!”

“但陛下禅位的事情,终究还是有些……”

“恐怕朝中那些奸臣们,已经在打算往南逃了。”

“只要陛下愿重用李相,便可无虞!”

“若是真到了社稷倾覆的那一步,各位打算如何?”

“唯有以死报国!”

李鸿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想,或许这就算是古代的地命海心了吧?

不过从这些武林人士的反应来看,大部分人此时的观点都是有些分裂的。

一部分人对齐朝有着蜜汁自信,认为齐朝虽然对外的战斗屡战屡败,但这毕竟是开国之后没多久,天下承平,就算有危机也该可以同舟共济地度过,不至于出现社稷倾覆之危;

但另外一部分人早就看过齐朝对外战争的胜率,认为这次齐朝绝对不可能再像之前的几次一样,有那么多的好运了。

也有一些江湖人士慷慨激昂地表示,要跟这些金兵同归于尽,但李鸿运是知道后来的历史的,也在牛渚矶之战中见识过金兵的强大。

当时的金兵还是在被韩甫岳将军暴揍一顿之后战力直线下降的金兵,尚且差点把齐朝打得找不着北。

而现在的金兵,都是刚开国的百战精锐。

如果是仅仅是守城,那么以齐朝的国力守住京师是没问题的。但要是野战?此时整个齐朝,恐怕即便是最能打的西军,也根本不是金兵的对手。

所以,几天后迎接岑桥驿的,一定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可悲的是,这一点却是身在局中的人们难以看清的,或者即便看清,除了仓皇出逃之外,也很难做些什么。

叫来小二结账之后,李鸿运离开酒楼,准备找到城中的铁匠铺,去看看能不能用身上的这些钱买一把好弓。

作为一名绿林人,他随身倒是携带着一把朴刀,但他知道用这玩意去跟金人的骑兵打,估计是自寻死路。

虽然在此时金人还没有打造出铁浮屠这种大杀器,但仅仅是一般的骑兵,也足以将拿朴刀的李鸿运按在地上摩擦了。

想要在这种乱局中做点事情,也只能寄希望于剑术精通的天赋和自己的狗运了。

……

与此同时,楚歌正与其他的群臣一起,走进绿瓦灰墙的皇宫。

由于紫禁城过于出名,所以大部分人的印象中,皇城都是黄瓦红墙。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历朝历代的审美也不尽相同。

齐朝的皇宫就是绿瓦灰墙,虽然少了几分金碧辉煌,却也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不过,齐朝的皇宫虽然不及紫禁城的规模,大体的构造布局和建筑风格却比较类似。

垂拱殿。

这里是皇帝平日听政的地方,此时诸位高官齐聚一堂,正在商议军情。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正是刚刚继位没有多久的齐英宗。

至于那位齐惠宗,楚歌压根没见到,因为在他进入这个历史切片之前,禅位这件事情就已经定了下来。

当齐惠宗决定要开溜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拦得住他。

不过在这一点上,他反倒比自己的儿子要优秀一些。至少他知道打不过可以跑,而齐英宗是知道打不过还要强行自己去送。

“陛下,国朝旧制,殿前侍卫马步三衙禁旅,合十余万人,而此时仅存不足半数。皇城之内,无诸班以宿卫;京城之中,少禁旅以镇守。

“依臣之见,应立即让天下方镇勤王,许各郡驿率师募众,能立功者应多加赏赐,不应以常制为限。”

一名身板硬朗、胡须浓密的重臣正对着皇帝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他的颧骨很高,脸上也长满皱纹,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有些心生畏惧。而即便面对着皇帝,他也并没有收敛自己的锋芒,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卑躬屈膝。

楚歌知道,这就是此时至关重要的人物、主战派的宰执李伯溪了。

齐英宗的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李相,依你之见,这京师到底能不能守住?若是不能,我齐朝的文武百官都在此,是该早做打算……”

李伯溪一吹胡须:“陛下何出此言?京师乃天下之中,守得住要守,守不住自然也要守!”

齐惠宗默默地叹了口气:“李相所言甚是。但毕竟兵凶战危,是战是和,还是需要做好两手准备……”

楚歌暂时没有发话,只是看着殿上的群臣和皇帝,各自表演。

他用脚也能看出来,齐英宗想跑的表情,也基本上已经写在脸上了。

只是齐英宗再怎么想跑,李伯溪这个主战派的宰执也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毕竟齐惠宗已经玩过一次了,为了跑路都把皇位禅让给了儿子,你还要再来一次?

非得把所有皇室成员全都轮一个遍吗?那也太不像话了!

有再一没有再二,李伯溪是要不计一切代价守住京师的,所以此时京师中必须要有一个皇帝,否则不管是发动城中居民守城,还是好找天下方镇进京勤王,都会有些理由不足,难以发挥足够的动员力。

到时候京师才是真的危险了。

楚歌作为穿越进来的人,所知的信息当然比在场的所有大臣、皇帝都要多。

但他觉得,此时贸然发言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毕竟他又不可能说自己是从几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人、提前看过靖平之变的剧本。再怎么陈述利害,再怎么打包票说只要不作妖京师就绝对能守得住,皇帝也不会真的相信。

反而可能会过早暴露自己,让自己陷入一个被动境地。

毕竟谁知道这位御史中丞李浩在朝中有没有政敌?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因为他的某一句话而突然雷霆震怒?

虽说楚歌已经在史书上看过关于齐惠宗、齐英宗这两父子的记载,但史书上看到的,跟副本中遇到的,终究还是两码事。

很多历史上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蠢人,既然能够继位,多半在基本的智力上是没有问题的,并不会蠢得那么明显,出现“何不食肉糜”这种夸张的问题。

所以,这把这两父子当白痴,楚歌就别指望着能通关了。

他得先小心翼翼地试探、了解,大致搞清楚这两父子神经病一般行为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深层动机。摸透了他们的脉,才好对症下药。

此时,衮衮诸公争论不休,基本上算是分成了三方势力。

一方是以皇帝为首的跑路派,一方是以李伯溪为首的主战派,而另一方则是以唐钦为首的主和派。

当然了,不论是主战还是主和,此时明面上都还是不太赞成皇帝跑路的,所以跑路派只能说是潜伏于水面之下。

朝堂上,另一名宰执得到了齐英宗的授意,赶忙说道:“陛下所言甚是!不论是站或者和,都该做两手准备才是。

“李相方才所说,确实振聋发聩,可这不也正说明此时我朝与金人并无一战之力么?

“皇城之内,无诸班以宿卫;京城之中,少禁旅以镇守。若是战端一启,双方互有杀伤,再想议和,难度自然要十倍、百倍地增加了。

“此时若是能交出些许金银布帛,我朝与金人各安边境,互通贸易,些许浮财,自然可以再源源不断地流回我朝……”

这位宰执就是唐钦,同样是朝中的重臣,也是历史上主和派的代表人物。

他面容白净,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李伯溪那样剑拔弩张。

李伯溪闻言不由得勃然变色:“唐相何出此言!金人来势汹汹,难不成要不战而降吗?”

唐钦微微摇头:“李相,扪心自问,以我朝诸军的战力,难道还能北渡黄河,将金兵打回去、收复燕云吗?

“既然伱我都很清楚这绝无可能,此时一战,不仅让我军民损失惨重,也让日后求和的难度增大了千倍百倍……

“金人兵锋正盛,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是上上之策?待来年我朝整顿军务,徐徐图之,未必就没有翻身之日。

“李相自然可以凭借着一腔热情主战,可若是战而不胜,又回到议和的老路上,又如何呢?到时候李相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李伯溪气得胡子乱飘:“难道不战而降,唐相就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朝中其他主战或者主和的官员,也纷纷发言,各自表述自己的观点。

楚歌一边听着这些人的说法,一边偷偷地观察皇帝的态度。

主战派这边的观点,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想法。

但主和派这边的观点,就比较奇特了,带有当时特殊的时代背景和思维方式,得换一种脑回路来解读。

主和派认为,打那是肯定打不过的,如果一旦打起来,双方死伤惨重,金人的火气上来了,到时候再和谈,可就不是现在的这种条件了。

就好像两个人打架,其中一个人打上门来的时候,如果好言好语地劝说、给包一个大红包,那么对方说不定就会退去;但如果双方已经打起来了,不管谁输谁赢,此时再想讲和,可就不是一个红包能解决的事了,医药费和各种赔偿是肯定少不了的。

而对于齐朝来说,送钱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丢人的事情,毕竟之前送岁币已成惯例,也确实给齐朝争取到了和平,还活活熬死了之前的敌国。

再多的岁币,以后也都可以从边境贸易中赚回来。

乍一听,莫名还是挺有道理的。

事实上主和派的这种说法在齐朝一直都很有市场,甚至许多皇帝就是这么想的,也大力支持。否则主和派也不可能在朝堂中跟主战派分庭抗礼,得到这么多的支持。

楚歌默默地叹了口气。

其实以后人的角度来看,已经证明主和派的说法,根本就是纯粹扯淡。

有两个关键点。

第一是现实中的两人斗殴,与两国相争是完全不同的。两人斗殴往往会有外部力量干涉,一方不至于彻底将另一方打死;但两国相争,灭国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项。

对于金人来说,他们的胃口是无限大的,怎么都不可能一开打就满足。

之前齐朝能用岁币熬死敌国,不代表这次依旧能。就算这次能,下次多半也就不能了。

所以归根结底,岁币能买平安这只是当时的经验使然,实际上说穿了,也不过是“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第二个道理则是,在战场上拿不回来的东西,在谈判桌上肯定也是拿不回来的。

事实上压根没有战或和的这两个选项,只有战这一个选项。

和,是根据战的结果来确定的最终方案。

如果战场上打不赢,那么主和派也只能是全盘接受对方提出的所有要求,指望着这些主和派用仁义道德和慷慨陈词去跟金人砍价?那绝对是想多了。

可这样浅显的道理,齐朝的这些皇帝中,明白的却是少数。

或者他们心里明白,只不过就像古代谋士给君主出的上中下三策一样,上策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能力范畴之外的事情,所以压根也不是一个可选项。

整饬军备、抗击金人毕竟太难了,还是卖国求安,更容易一些。

反正也都不碍着他们继续跑过长江去繁华之地当皇帝。

楚歌偷偷打量着齐英宗,发现他看向唐钦的眼神显然更加青睐,而对于李伯溪则是带着些畏惧或是排斥的敌对情绪。

不过这种复杂的感情,显然不全是处于主战或主和的路线问题,还有其他的东西夹杂在内。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或许意识不到这一点,但楚歌却很清楚。

此时在朝堂中,还有另外一条看不见、但却发挥着巨大作用的矛盾,深埋起来了。

那就是齐英宗这个儿子,与齐惠宗这个跑路老爹之间的矛盾。

而这个矛盾,也是促成靖平之变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此时这条线索还没有显现出来,但它却是齐英宗日后一系列行为的深层动机。

今天给娃打疫苗去了,更新时间慢慢调整

(本章完)

第241章 皇帝开溜了!

朝堂上,争执不休。

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抒己见,开始旁征博引,引用圣人说过的话,引用前朝的历史典故,总之,都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至于皇帝,则是在宝座上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台下的两拨人互相争吵,脸上颇为不耐烦。

很显然,这位刚即位不久的皇帝,还没能太好地适应自己的身份。

此时的他其实很讨厌这些大臣们的行为,觉得他们空谈误国,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给出让他信服的良策,也没有任何一句话让他听了就能够当即拍板、全盘照做。

而这在皇帝的眼中,显然是大臣们的无能。

在此时,李伯溪与唐钦这两个人,或许看起来都在为国家计、为君主计,但在皇帝眼中,他们却又多半都有自己的私心。

让人难以信任。

眼瞅着双方迟迟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皇帝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楚歌。

楚歌此时的职位是御史中丞,虽然品级并非最高,但却是御史台的最高长官,职权是有的,话语权也是有的。

而且,从皇帝对着自己投来的目光看,似乎……皇帝对他的意见还颇为重视?

只听齐英宗稍微顿了顿,用自己还不太熟悉的威严腔调说着:“李卿,此事你认为该当如何?”

楚歌在这个副本中的名字是李浩,听到皇帝问到自己头上了,稍微思考一番回答道:“回官家,臣以为战与和都是必要之手段,不可一味求战,但也不可妥协求和。

“金人此时来势汹汹,与我朝之前的强敌都有所不同。

“金人吞灭整个北方,士气正盛,此时多半存了覆灭我朝的心思。唐相所言,指望着用一些金银财物就将金人劝退,怕是不可能的。

“所以,不论我们给出多高的价码,金人都必定再继续狮子大开口,认为我朝必然还可以给出更多……如此一来,便是个无底洞了。

“所以,京师这一战,在所难免。

“但一味求战也难以长久。我朝士兵疏于训练,战力难以与金人抗衡。

“若是贸然野战,也只会被金人各个击破。

“唯一的办法,便是据守京师以待天下勤王军。在我朝兵力达到绝对优势的时候,尤其是等到西军的种平远种老相公赶到,方有可能一战而胜之。

“等到金人久攻不下,又深陷我朝腹地时,才有和谈的希望。

“而其中关键在于,此次金兵南下,我朝军队一触即溃,京师岌岌可危,这已经为我朝敲响了警钟。

“此次,当先守住京师,待勤王军集合后击退金军、定立合议,然后整军备战,用几年时间养出一支足以与金兵一较高下的强军,而后天下方可无虞。”

楚歌的这番话,基本上是在后世看来的最优解了。

此时金兵的战斗力,懂得都懂,以齐朝目前的水平根本没得打。

但此时的京师附近虽然无险可守,但依靠着城墙,守住第一波问题也不大。

要避免靖平之耻,在楚歌看来要点无非是这么几个:第一是像原本的历史中一样,借助李伯溪的力量守住京师;

第二是劝皇帝等种平远的西军彻底准备好了再出战,争取在野战中获得优势,逼迫金人议和;

第三是保住西军主力后,妥善准备,解掉太原城之围,并继续增加太原的防守力量;

第四是借此机会加固黄河防线,提防金兵在半年多以后的第二次入侵,那次入侵才造成了靖平之变;

第五则是在求得一时安宁之后,将韩甫岳将军等人给提拔起来,整军备战,然后举国上下全力支持,到时候就可以渡过黄河、收复燕云,甚至直捣黄龙、灭掉金国。

如果真能顺利完成这些步骤,那么齐朝的国祚至少还能再延续很多年,有了燕云等重镇之后,妥善经营,甚至可以顶得住北蛮的崛起,拖到北蛮内部分裂的那一天。

如果楚歌此时穿越的身份是齐英宗,那么这五步走不需要别人提出来,他自己安排李伯溪等靠谱的大臣去办就可以了。

但此时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御史中丞,所以也只能给到建议。

至于皇帝能听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其实楚歌也有其他的选项,比如完全倒向主战派或者主和派一方,但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尝试,考虑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

朝堂中,不见得能将这些事情给全都执行下去,但能在有识之士中唤起一些共识,总归也是有用的。

然而让楚歌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齐英宗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太满意的表情。

“嗯,李卿所言,也有道理。”

仅仅是“也有道理”吗……这明明就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优解啊!

楚歌又稍微看了看其他大臣对自己的反应,发现李伯溪这个主战派的宰执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诧异,但诧异中也带着些赞赏;至于唐钦,看向他的表情中则是带着疑惑,而疑惑中又有些感慨和叹息。

……

这次的朝会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眼瞅着金兵压境,朝堂上却仍旧没有讨论出一个十分明确的方案。

最终,齐英宗也只是有些不情愿地拍板,诏令天下各个方镇和各路精兵赶往京师勤王,至于京师防御的烂摊子,他也算是做了个明白人,全都扔给了李伯溪。

楚歌不清楚齐英宗做出这个决定,有没有自己的那一番分析的原因,毕竟历史上京师能守住,主要也是李伯溪的功劳。

希望自己的那番话,多多少少能在皇帝和大臣们的耳中起到一些作用吧!

离开朝会时,楚歌刚想坐车驾回府,却没想到李伯溪喊住了他。

此时的李伯溪年纪已经不小了,但眉眼之间霸气外露,完全不像是一个读书人。而且,他的身板相当结实,沙包大的拳头莫名给人一种很能打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持正你最善揣摩上意,所以你随是御史中丞,平日里也多有仗义执言,我却一直对伱有些看法。

“只是今日在朝堂上你的一番奏对,让我改变了看法。当此兵凶战危之时,还望持正能够放下之前的成见,一道守住齐朝的江山社稷。”

楚歌赶忙点头:“李相放心,定当竭尽全力!”

……

回到府中以后,楚歌吃过晚饭,自己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在思考,为什么自己说出那番话以后,皇帝和朝中的群臣对他会是这种反应。

“这其中的关键问题在于,李伯溪对我的印象。

“可以看出,在我的这番话说出来之后,李伯溪对我的态度有所改观。他说,之前认为我善于揣摩上意,所以对我颇有微词。

“原来我这个人物是这样的人设吗……

“也怪不得皇帝对我说的话有些失望,而唐钦看我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善于揣摩上意”,这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好的评价。

当然,以为官之道来说,能够搞清楚皇帝此时在想什么,对于升官发财而言自然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但这也就意味着,这种人的说话往往也不是出自于本心,而是出自于对上意的迎合。

皇帝为什么点名让楚歌说话,还对他要说的话颇为期待?

就是因为楚歌所扮演的李浩,人设就是善于揣摩上意,皇帝很希望听到从他口中说出能让自己满意的说法。

比如……怎么才能把这个烂摊子甩给别人,自己从京师开溜之类的。

这不一定会有确定的标准答案,但很显然,楚歌给出的回答显然距离皇帝心目中的标准答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如果早知道李浩是这样的人设,或许楚歌会考虑忽悠皇帝这个选项。

之前楚歌就已经考虑过,齐英宗和齐惠宗的这条暗线。

为什么齐英宗对这些大臣们的回答都有些失望?

其实,不论是主战派的李伯溪,还是主和派的唐钦,至少在大殿上说的话都还是滴水不漏的。尤其是李伯溪,他是个很有才学、很有能力的人,严格来说,只要齐英宗什么都不管地开始挂机,把这些事情全都交给李伯溪,也足以高枕无虞。

但齐英宗还是不满意,为什么?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些朝中的重臣们,基本上都是他爹齐惠宗的班底。

所以,齐英宗天然地对这些人充满着不信任。

尤其是对李伯溪。

在齐英宗看来,他爹拍拍屁股跑路了,到南边去享清福了,李伯溪拦不住齐惠宗,却硬绑着自己在京师这种随时有可能被攻破的前线留守,这是什么道理?

显然在李伯溪的心目中,还是那位太上皇的分量更重的。

或许李伯溪确实有能力,但对于齐英宗而言,这种能力、威望、地位,终究会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此时兵凶战危,他不得不用李伯溪,也知道此时议和的成功率可能会很低,所以才不情愿地将整个京师的防务全都交到李伯溪的手上。

但未来只要一有机会,齐英宗必然会想方设法从下面提拔自己的人,然后找一些借口,将这些原本班底的重臣,全都扔到地方上去。

而对楚歌扮演的李浩,齐英宗的这番问话,显然带了一些示意的成分。

如果楚歌当时能说出一个让齐英宗特别满意的回答,或许齐英宗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拔他,君臣之间可以建立起一道互信的桥梁:大家是自己人。

但问题在于,这种互信建立的前提,是楚歌要顺从齐英宗的意思,这对于京师的防务是非常不利的。

总之,事已至此,想要再去考虑另一种可能性也暂时不现实了。

楚歌决定还是先这样走走看看,努力帮助李纲守住京师,然后才有资格再去谈其他的事情。

如果这次守城失败了,再想别的办法。

一番思考之后,楚歌决定将时间流速加快,尽快去到下一次的朝会,并寻找时机,跟着李伯溪一起尝试组织整个京师的防务。

然而让楚歌没想到的是,随着外面的时光匆匆而过,天色将明,外面却有个下人匆忙地来敲门。

“老爷,老爷!

“不好了,听说陛下……陛下他昨晚逃出城去了!

“此时城中乱成一团,老爷您快起来看看吧!”

楚歌不由得一怔,随即愕然道:“你说什么?”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门,眼前已经白雾弥漫。

这意味着他这次的挑战已经失败了。

在从这个历史切片退出之前,他再一次以上帝视角,看到了金兵南下之后的局势。

随着皇帝的出逃,大量的重臣也跟着皇帝跑出了城,这个消息很快就散播开了,根本瞒不住。

于是,整个京师变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很多富商巨贾也开始逃亡,甚至就连守军也军心涣散。

李伯溪虽然还是努力地组织防守,但人心涣散之下,金人很快攻破了京师。

而后,金人在京师大肆屠杀、搜刮掳掠,整个齐朝北方几乎全部沦陷。

靖平之变,提前到来了。

或许在这条时间线中,唯一的好消息在于齐惠宗和齐英宗这两个君主因为跑路得快,他们两人与一些宗室贵族没有被金人掳走。

但以极快速度打下京师的金人胃口变得更大,开始继续向南入侵,而在流亡过程中,皇帝的政令不通,各地的守军没有统一的指挥,更加不战自溃,整个局面竟然比靖平之变还要更加难以收拾。

楚歌在京师的那个光点是最快暗下去的,紧接着就是岑桥驿,再然后则是不远处的郊野和平定县城。

显然,其他的三个地点,基本上都是依附于京师存在的。

如果京师能挡住金人的主力,那么其他的地方就还有顽抗的余地。而一旦京师失守,金人就可以分出大军将周围全都快速地扫荡一番,然后再去跟攻击太原城的金兵汇合,最终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回到初始的场景,楚歌有些懊恼地一拍额头。

“常年打雁,竟然还被雁把眼给啄了……

“我知道在史书上记载着齐英宗是有逃跑的想法,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而且,按照历史上的记载,他不是被李伯溪给拦回来了吗?

“可惜了这个副本里的其他三个哥们,不知道是谁,被我给连累了。”

楚歌不由得有些自责。

他这次选的文士身份,本该对自己很有自信,是要carry的,却没想到因为一个疏忽而变成了突破口。

“再来!”

楚歌有些无语,但这毕竟是个低级错误,只是因为他还没太适应这个副本的脑回路所以才阴沟翻船了。

很快,楚歌再度来到朝堂上。

这次他还是跟之前一样的说辞。皇帝是否高兴先放在一边,还是先向李伯溪示好。毕竟此时守住京师才是第一要务。

等回到自己的府中之后,楚歌可不敢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他直接让下人准备好马车,直奔李伯溪的府上。

……

夜色下的京师,在沉静之中又显得有些压抑。

此时金人的兵锋虽然已经南向,但距离真的围困京师,还有几日的时间。

但具体会是几日,谁都说不清楚。

金人在轻而易举地突破黄河防线之后,就势如破竹地一路南下。这固然有金兵作战英勇、齐军一触即溃的原因,但更多的,恐怕也有在作战方略上的差距。

与西路军受阻于坚城太原不同,东路军在轻而易举地通过降将获得燕京之后,整个东路直到京师城下,实际上已经是无险可守,更没有太原这样的坚城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东路军的南下路线上。

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金兵的势如破竹也可以理解。

但其实稍微了解一些内情的人就会知道,虽说没有太原一样的坚城,但路上也有各种各样的小城,有许多州县,而这些零零散散的兵士,加起来也有不少可用的。

如果这些统兵的官员们能够当机立断地,用手上较少的兵力去袭扰金人后方的粮道、掩杀落单的金兵,此时的局势也还是会变得全然不同。

但这种想象中更美好的可能性,终究是未能出现。

在这场巨大的混乱中,每一位统兵的官员都认为自己或许是无能为力的,在金人的锋芒面前,孤身前往等于自寻死路。但若是整个东路的所有齐朝军队都在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么最终的结果就只有被金人长驱直入这一种可能。

于是,齐英宗也该知道,如果要跑路的话,此时就是最佳的时机了。

若是再拖延一下,几天时间眨眼而过,到时候金人兵临城下,将整个京师给团团包围,那么就算是想逃,也插翅难飞了。

——刀兵无眼,混乱中出逃的,金兵遇上了恐怕也很难分辨这是大臣还是皇帝。万一有个好歹,对皇帝这种九五之尊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结局。

所以,在今天的朝堂议事之后,私下里就有“善于揣摩上意”的官员们私下求见了皇帝,说出了皇帝一直在朝会上期待着的、但却一直没有任何大臣敢于公然说出来的那种可能性。

出逃。

于是,在一番冠冕堂皇的陈说利害之后,皇帝不知道是在哪个弄臣的怂恿下,决定玩这样一出丑剧。

夜幕下,皇帝的车驾十分低调,没有动用平日里上街的那种排场,而只是装扮的像个普通的高官一般,安安静静却又有些匆忙地,向着侧面的城门进发。

齐朝是一个没有宵禁的朝代,这有一些历史原因。

最初的大梁城本来是有许多坊市的,每到晚上就关门上锁,百姓无故不能上街行动。但齐朝的商业经济逐渐发达,整个坊市的边界也被迅速破坏,以至于晚上要维持宵禁变得十分困难,夜间也热闹不休。

在几次尝试恢复宵禁无果之后,此时的京师实际上已经取消了宵禁,在最为繁盛的时候,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只不过这段时间,由于金人南下的关系,整个京师也变得人心惶惶。于是皇帝下了诏令,加强晚上的巡逻。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之下,愿意在深夜上街的民众也变少,所以整个京师此时才显得有些寂然。

皇帝的车驾刻意地绕开那些较为繁华的街道,匆匆地向着偏门赶去。

宽敞的马车中,齐英宗身形随着颠簸而微微晃动。但一种即将逃脱樊笼的喜悦,还是有些掩饰不住。

而这种喜悦中,或许还有一些赌气:我爹跑得,我为什么跑不得?

这对皇帝父子之间的关系,其实远没有一般人想象中的那样融洽。

虽说被禅位,但其实齐英宗在诸多的皇子中,本就不是齐惠宗最喜欢的那一个。这一点,父子两人的心中都是如明镜一般清楚。

更何况生在帝王家,本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皇权只允许一人享有,而不论是成为太上皇的齐惠宗,还是刚刚即位的齐英宗,都不愿意与他人分享权力。

不论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还是儿子。

对于齐英宗而言,刚得知自己要成为皇帝的时候,心中本是惊喜中又带着一些兴奋的。但在即位之后,各种焦头烂额的事情就让他产生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金人将要南下,再有几日就要围住京师,为什么自己的那个爹就可以安然无恙地跑路、将这个烂摊子甩给自己,而自己却只能与京师共存亡?

朕是天子,又为何要以身犯险,为何要受文武百官的辖制?

这种想法,在每个人成为天子的那一瞬间,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并且会在局势的不断紧张中,继续发酵,并逐渐变成一个强烈的念头,支配着内心。

如果说皇权对于有雄才大略的君主来说是一剂良药,可以让他们如虎添翼一般地施展自己的抱负,那么对于才学、品德、志气都处于较低水平的皇帝来说,却更像是某种可能会上瘾的毒药,不仅不会刺激任何建功立业的决心,反而会让内心中阴暗角落的私欲无限制地膨胀。

所以,齐英宗认为自己可以玩一手“先斩后奏”,先想办法逃出京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正如那几位弄臣说的,他现在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就算做出一些决定也是为了大局,万一京师沦陷,他这个皇帝不能以身犯险……

即便他走了,京师也有李伯溪和一干重臣,守不住城,也是这些大臣的问题。

谁又敢对皇帝兴师问罪?

只是过了没多久,马车中的齐英宗开始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

马车停了下来,而前方出现了一些喧哗的声音。

他稍微撩开一些车帘,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贴身服侍的太监赶忙禀报:“官家,是李伯溪与李浩等人,拦住了车驾,说是,说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皇帝已经听到李伯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李伯溪的马车挡在了皇帝的车队前,而此时,这个身形健硕的老臣已经不由分说地跪在马车前,高声说道:“大敌当前,兵凶战危,陛下岂可弃城而逃?”

在李伯溪的身后,还有楚歌扮演的李浩以及许多连夜召集而来的主战派官员,他们齐齐地跪在地上,大声说道:“请陛下留在京师,与我朝军民共存亡!”

这些臣子没有用私下里更常见的“官家”来称呼,而是改为了“陛下”,让这次的事态又变得平添了几分严肃。

齐英宗的脸色数变,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这些臣子们,似乎是要将他们一一记住。

只是在纠结一番之后,齐英宗终于也意识到了这次恐怕是很难成行了,只好勉强地说道:“诸位爱卿何必如此?朕并非南逃,只是,只是……只是要巡视一下京城,看看各门的防务如何,诸位爱卿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是了,你们怎可将朕想成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呢?”

为首的李伯溪立刻大声说道:“臣等死罪!但此时情况危急,还请陛下返回宫中,以免城中百姓人心动摇!”

齐英宗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李相所言甚是,既然如此,那朕便不继续巡视了,摆驾回宫!”

说罢,他愤怒地落下了马车的车帘。

看着皇帝的车驾终于折返,再度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紧随在其后的各种想一同出城的各路大臣们,也默默地各自散去。

李伯溪默默摇头,叹了口气。

而后,他看向楚歌:“持正,这次若不是你及时通知,恐怕就要酿成大祸了……我替天下苍生,多谢你!”

楚歌赶忙说道:“李相言重了,此乃下官的分内之事,还请李相多多费心,操持好京师的防务,此时我齐朝众臣更该和衷共济,一同渡过难关。”

李伯溪点头,向楚歌行礼告辞,又匆忙地去继续筹划京师的防务。

金兵随时都有可能南下,这段时间李伯溪也是忙得连轴转,争分夺秒地发动民夫、义军加固城防,各路物资的疏通和协调也在进行之中。

百密一疏,差点被皇帝给跑了,李伯溪也是吓了一跳。

好在这次被拦下,之后皇帝再跑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只是两人都不知道的是,在齐英宗的车驾返回皇宫后不久,他就将贴身的太监叫了过去。

“到底是谁竟敢监视朕?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串联起百官向朕施压?简直是无法无天!

“给朕彻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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