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3.第1311章 以杀止杀

叶春秋说罢,已是抖擞精神。

心里有再多的憋屈,再多的不痛快,那么就将这些情绪,都化作力量吧。

陛下若是当真死在关外,死在鞑靼人手里,死在这些土匪和强盗的刀下,那么……这些人统统都要陪葬。

叶春秋侧目,看向唐伯虎。

唐伯虎禁不住后退一步,因为那闪烁着一些泪花的眼睛,此刻却仿佛来自于地狱的深处,如此的尖锐,如此的可怕。

带着一种渗人的光芒,单单一个眼神就能立即将人千刀万锅似的。

叶春秋面容里透着冷色,紧紧的拧着眉头,徐徐的分析道。

“他们……想必想要休整一夜,明日进攻,来的正好,告诉王守仁,将我们的利器准备好,本来,我还不想造孽杀人,现在……倒是该给他们一点厉害看看了。”

叶春秋接着却是沉默,唐伯虎这才意识到,公爷并不是因为害怕朝廷的责罚。

陛下与公爷的友谊,他只略知一二,毕竟自己只是局外人,所以也难有什么感同身受,他只是深深的看了叶春秋一眼,道:“学生知道了,公爷节哀。”

“呵……”叶春秋看向天边冷冷的笑出声来,接着便轻声唤道:“伯虎兄……”

“嗯?”

叶春秋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的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

“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你知道许杰汇报的是什么吗?回报的是鸿源以及周围的草场,已是空无一人,百里无人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唐伯虎心中抽痛不已,深吸了一口气,幽幽道:“学生知道。”

“你不知道。”叶春秋却是严厉的看着他,好不容情的反驳他。

“正因为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杀戮,看不到那屠刀高悬在人头顶时,那人的绝望,也听不到那最后的悲鸣,所以你无法想象,那金铁之器砍入骨肉的钻心之痛;还有那人之将死,万事皆休的恐惧;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无法感同身受,所以远在百里之外的我们,听到的不过是冰冷冷的数字,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的每一个数字,就是他们的一切,是他们的生死荣辱,是他们的绝望和肺腑之痛,可是对他们,也只是数字,如此而已。”

叶春秋面容里满是痛色,内心满是愤意,悲伤的闭了闭眼眸,满脑子都是那悲惨的画面,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眸,正色道。

“从前,我爱纸上谈兵,伤亡,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数字,可是现在,我终于能体会到这锥心之痛和绝望了,这是因为,若是陛下遭受屠戮,我也能感同身受,可是,为何会有这样的杀戮呢?”

说到激动处,叶春秋的声音猛地转狠。

“这是因为,这个世上总会有豺狼,总会有人想要不劳而获,这个世上,总有人掩饰不住自己的狼子野心。可是,还有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世上,那些受人欺凌的人,那饱受屈辱的人,总是不能奋发而起,不能迎向那些屠夫,告诉他们,你们会付出代价,所以归根结底,之所以世上会有杀戮,是因为豺狼被杀的还不够多,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感觉到痛,是因为他们只想到了JIAN,YIN掳掠的快感,付出的代价不够多,今日起,我就是这个要讨还血债的刽子手,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痛,什么叫罪该万死。”

叶春秋旋身,朝向指挥室的方向,只留给唐伯虎一个冰冷的背影:“我不会再有恻隐之心了,不会再有于心不忍,他们让我痛了,那么,我就让他们痛不欲生,后悔来这个世上吧。”

唐伯虎还未从叶春秋的话语中感悟到他的痛苦,叶春秋已步入了室中,唐伯虎摇摇头,叹了口气,方才公爷的脸色很糟糕,仿佛浑身上下都透着某种掩不住的杀气,这种杀气,虽无形却仿佛又有质,令唐伯虎禁不住为之心速加快。

唐伯虎甚至对那陛下有一丝小小的嫉妒,某种程度来说,公爷是个不错的人,与人相处彬彬有礼,甚至说话时,也绝不以势压人,偶尔会开一些不过分的小玩笑,这样的人,实在算是个不错的朋友,唐伯虎觉得自己不像他的部属,反而更像是一个友人,君子之交淡如水,原本唐伯虎是以为如此,只是万万想不到,叶春秋也有这般为了友人情绪激动的一面。

夜深了。

壕沟的生员们做着临战的各种准备,在壕沟之外,是数万精锐蒙古铁骑,这是世上最强大的骑兵,没有之一,这支骑兵曾踏破无数国家,屠杀无数生灵,可是现在,他们就在壕沟之外,宛如一匹饿狼,死死的盯住了他们的猎物。

天上的月儿很圆,若是时候不错,这个时候关内,也要临近中秋了,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可是大家却蹲守在这里,可是每一个人都没有怨言。

只是这时,从指挥室里传来了笛声,笛声悠扬,又带着几分凄婉,夹在北风的怒号声中。

这幽幽的笛音,在这临近中秋的的夜里,令人不禁想到关内的亲人,那一个个一直记挂在心底深处的温情不禁被唤醒,于是生员们纷纷竖起耳朵,默默倾听,那嘈杂的笑骂声不见了,唯有这清幽飘于战壕内外,平添离愁和思念。

低音又仿佛带着夜鬼的低泣,恍如知音难觅,不愿附和这旷野中的其他声调,犹如人潮汹涌之中,虽是喧闹嘈杂,在这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中,却一个清冷的身影伫立其间,格格不入。

大家蜷缩在壕沟里,看向那指挥室里的一盏幽灯,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人影即是笛,笛化为了影。

那唐伯虎从指挥室里出来,猫着腰在壕沟里走了几步,恰好到了一处自行搭的棚子里,朝里头的许杰等人怒了努嘴:“让……让个位置,造孽哎,今夜公爷无心睡眠,我这瞌睡虫却是要来了,吹一夜的笛,谁吃得消?”

1324.第1312章 战到最后一人

次日拂晓。

一道曙光如箭一般射破了乌黑的苍穹,于是金光初露,顿时将这青龙草场照亮。

天气已愈发的冷了,仿佛这风中,都带着一丝雪絮,自壕沟里冒出头,大风扑面,这寒气似是冷进骨子里,使人禁不住地打起激灵。

在壕沟里时不时往前往观望的许杰又把头缩了回去,接着瞪了瞪抱着自己大腿,眼睛闭着的唐伯虎,随即道:“老唐,老唐,快起来,远处有炊烟,鞑靼人埋锅造饭了。”

“噢,噢,吃饭了啊,正好我饿了。”唐伯虎迷蒙地张开了眸子。

他的下头垫着芦席,上头则是裹着厚厚的棉被,听到许杰唤他,唐伯虎睡眼惺忪地起来。

许杰好气又好笑,正待要骂他几句,谁料这时候,竹哨响了。

这是晨起的竹哨,尖锐无比,壕沟中各队的生员像是条件反射般,纷纷起了身,摘下架在壕沟上遮雨的棚子,收了棉被,他们本就是兵不卸甲,迅速地开始各队集结。

王守仁已是一身戎装,带着亲卫在壕沟中巡查,接着便是热腾腾的蒸饼和马NAI送到了大家手里。

叶春秋已是醒了,身上亦是换了戎装,这贴身修长的戎装乃是新军的新制服,为了保证行动的便利,所以以修身为主,用的乃是上等的羊毛面料,以较为鲜艳的深蓝为主要基调。

暂时,新军还不必担心敌军有什么强大的远程火力,所以穿着深色的衣服更容易分辨出敌友,叶春秋甚至想用鲜艳亮眼的红色,若不是受时代局限,叶春秋实在不想让人觉得喜庆得过了头,最后只好折中为深蓝。

昨夜,叶春秋只睡了两个时辰,从指挥室中出来,拿着自己的钢水壶装了一些马奶,就着蒸饼,随意地吃了。

而这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一些动静,渐渐,这动静变得越加明显,是大地的颤抖声,尤其是身在这壕沟里,这种震动显得极为强烈。

鞑靼人……要来了……

警觉的生员已经吹起了准备战斗的竹哨,壕沟各处,各队开始进入战斗岗位,而叶春秋则出现在了王守仁身前。

王守仁拿着望远镜,眺望着草原的尽头,他徐徐道:“最先出现的,是一个万夫长,看来……这一次土谢部来势汹汹,从昨夜斥候报回来的蛛丝马迹来看,人数至少在三万,春秋,此战……怕是有一些凶险,若是当真让他们的骑兵冲杀过来,这青龙只怕就……”

叶春秋抿了抿嘴,眼眸带着耀眼锋芒,在这严寒里,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冷起来,道:“我们的身后,便是无数愿意将性命托付我们的人,所以,鞑靼骑兵冲来,那我们就拿肉身去挡,直至战死到最后一人,传令下去,无论任何情况,都不得后退半步。”

王守仁放下望远镜,看了叶春秋一眼,只见叶春秋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伤感,却又有几分决然。

王守仁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传令兵努努嘴。

命令很快传达,其实就算命令不下去,大家也深知责任重大,所以没有人敢掉以轻心,每一个人都卧在壕沟里,屏息不言,悄然等待。

……………

轰隆隆……轰隆隆……

刺耳而沉重的声音仿佛在震动着整个大地,如滔滔江水一般的铁骑遮云蔽日,浩浩荡荡地抵达了最前线。

无数的鞑靼人远远眺望着远处的壕沟,眼中杀气毕露,而他们目力所及,不过是一片模糊胡的影子。

紧接着,大济农齐特尔便带着数十个金卫来到此处,所有鞑靼人用崇敬的目光看向齐特尔,乌压压的骑队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齐特尔所过之处,每一个人都不禁坐在马上弯腰欠身。

在鞑靼人心目中,齐特尔不只是黄金家族中的一员,是大汗的儿子,更是草原上少有的勇士,他曾亲自与虎狼搏斗,曾在节庆时打败数个勇士,他臂力惊人,箭无虚发。

若非他的母亲身份低微,齐特尔简直就是汗位不二的人选。

齐特尔在曙光之下,肤色显得古铜,他扎着两个辫子,身上没有穿戴太多的铠甲,这是他的风格,他深信自己有苍天护佑,那沉重的铠甲只会给自己带来掣肘。

所有人都看着他,而齐特尔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谓是简单而直接,鞑靼人作战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骑射,而在这里,显然骑射是无用的,这些汉人利用壕沟,将身子蜷缩在沙袋后,这能大量地减轻远程武器的伤害。

不过鞑靼人还有一种更加直接的战法,那就是凭借着他们的战马以及他们人数上的优势,直接冲入汉军的阵中,只要冲进去,借助着战马,他们就必胜无疑。

齐特尔深吸一口气,他自自己的箭袋之中抽出了一枚羽箭,接着双手执箭,咔擦一声,这箭矢便应声而断。

在众目睽睽之下,齐特尔发出厉吼:“后退一步,犹如此箭!”

这是鞑靼人最简单有效的动员,谁也不许后退,后退即死!

无数人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声音:“杀!”

于是霎时间,所有人的血液都沸腾了,齐特尔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身上LUO露出来的肌肉爆出青筋,他将断箭抛掷在地,随即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呼喝一声,座下的战马开始徐徐向前。

骑队又轰隆隆地开始徐步缓行。

慢慢的,齐特尔的马开始小步奔跑。

轰隆隆……轰隆隆……身后洪流一般的鞑靼铁骑亦开始小步奔跑,无数刀剑出鞘的声音,哗啦啦的响彻一片,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是杀气腾腾,他们没有再发出怒吼,而是死死地盯紧前方,牵动着战马,亦步亦趋地跟随着齐特尔座下战马的步伐。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在草原上历经过生死,在他们的心目,鞑靼人都是草原上的无数危难锻炼出来得勇士,那胆怯弱小的汉人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即使再多的汉人,他们都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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