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大明天子易溶于水

九月二十。

南巡御驾启程归京。

显陵修缮已毕,先考祭祀礼成,太庙升祔功就。

三件大事皆遂圣意,朱厚熜端坐銮驾之中,眉宇间尽是满意之色。

龙心大悦之下,一路上各个官员轮番登上御辇,与天子同行。

次数最多的是严嵩和毛伯温。

其后是陆松、陆炳父子。

再有翰林院的夏言、海玥,为天子讲经论典。

相比起来,王佐受到召见的次数则屈指可数。

“天子已经在冷遇你了!”

“你还在迟疑什么?”

“非要等到回京之后,去了锦衣卫大权,再后悔不及么?”

少辅日日蛊惑,夜夜催促,终于南巡队伍抵达武昌黄鹤楼侧的临江行宫之际,王佐松了口:“你们到底要怎么做?”

少辅大喜:“都指挥不必忧虑,只要按照尊上的指示完成便是!”

“我需要知道全部的计划,而不是只言片语的命令!”

王佐皱起眉头,断然拒绝:“要么将全盘谋划和盘托出,要么就此作罢!你们连陛下身边的禁卫布防都一知半解,这般想当然的谋划,与送死何异?”

‘你终于屈服了!’

少辅心里不惊反喜,对方要知晓全盘计划,无疑是上了黎渊社的船,这段时日的威慑与拉扯终于收到了成效,脸上则做出为难之色:“此事要请示尊上……”

王佐先是冷哼一声,露出不屑之色,然后倒是有些郑重起来,语气放缓:“那你就速速回去,向‘渊天子’请示吧!”

“自然!”

少辅听出了其中的敬畏之意,微笑道:“都指挥也该习惯称呼尊上才是!”

王佐嘴唇轻颤,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摆了摆手:“去吧!”

‘用不了多久,你就得匍匐在我们脚下,俯首称臣!’

少辅看着他这别扭的模样,心头自有一份快感。

而没过多久,少辅就传回消息:“我们在南阳唐王府别院动手。”

王佐皱起眉头:“你是说,让陛下破例入住藩王府别院?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促成此事!”

少辅笑道:“不用都指挥促成,唐王朱宇温已然上书,欲请圣驾,天子同意,摆驾唐王府别院,这已是既定的行程了。”

“哦?”

王佐心中一沉。

对方的消息好生灵通,竟然比他都要快上一步。

关键在于。

自从太宗,嗯,现在应该叫成祖了……自从成祖爷以靖难之役登上皇位,此后大明多有王爷造反,想要效仿前人成功的例子,下场不必多言。

而今天子是外藩王爷入嗣大统,继承皇位,如果他中途暴毙,京师里那个刚满周岁的小皇子又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是不是又得从天底下的藩王选择继承人?

所以说。

黎渊社的背后,莫非还有着藩王的参与?

亦或是这群贼子只是在唐王府别院有内应,能够里应外合?

无论如何,南巡的队伍离开临江行宫后,确实朝着南阳的唐王别府而去。

“臣宇温恭迎圣驾,伏愿陛下圣躬康泰,万寿无疆!”

这一日,现任唐王朱宇温素袍简冠,手执象牙笏板,率王府仪卫俯首跪迎,其声清越,在乐工奏响的《咸和之曲》中显得格外分明。

朱厚熜缓步下辇,目光掠过王府影壁上新绘的《二十四孝图》,但见彩绘精妙,孝道典故栩栩如生,唇角微扬:“早闻王叔至孝,今日得见府中气象,果然名不虚传!”

朱宇温闻言再拜,笏板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生辉:“陛下天语褒奖,臣愧不敢当。孝道乃人伦之本,臣不过略尽本分!”

首代唐王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曾侄孙朱桱,受封在南阳,传到第四代唐王朱弥鍗,因无嗣,就从侄子里面过继了一位,于嘉靖四年进封唐王。

第四代唐王朱弥鍗就以兴办书院、约束宗室闻名,是宗室里面颇有清誉的一位,极为难得,而今的这位年轻唐王也继承其志,不仅不侵民,还修缮民生设施,受当地百姓爱戴。

有意思的是,这位由于继承的是伯父的藩王位,他袭封后,还请求追封其生父为唐王,并加封弟弟们为郡王,被礼部以“非祖制”驳回。

这个熟悉的操作,在朱厚熜心里留下了印象。

继承了叔伯的位置,还不忘亲生父亲死后声誉的,显然是如他一般的纯孝嘛!

也正是这样,此番回程,才会选择圣驾唐王别院,此时入了正堂,君臣叔侄俩大谈孝道,相见甚欢。

王佐眼观鼻鼻观心,一路低调而行,与以往似乎并无区别。

直到陆炳上来照例问安,才淡淡地道:“锦衣帅不可不精于刀笔,昔日的习惯不要丢弃,好好用功去吧!”

陆炳心头一凛。

这是两人约定的暗号。

自从上次揭晓了真相,他每日晨昏定省,向这位先生问安,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这代表着贼人要正式动手了!

‘终于来了!’

‘先生牺牲这么大,就是为了此刻,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锦衣卫早就埋伏了一批精锐,我的麾下也有八位好手,这些人足够擒贼了么?要不要通知明威,合力擒贼……’

陆炳跃跃欲试之际,心里又有些煎熬。

他很清楚,王佐之所以冒此奇险,就是不想让锦衣卫被别人比下去,想要独占擒贼擒王的功劳。

可他实在担心,万一贼子狡猾,功败垂成,先生这一年的折磨与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倘若如此,倒还不如让同伴协助,至少有那位携手,能令人心安许多!

他下意识转过头。

恰好就见海玥清澈的目光望了过来。

两者对视。

陆炳咬了咬牙,给了一个眼神的示意。

‘在这里么?’

海玥心领神会。

事实上,他早已戒备。

因为返程不远了。

换位思考,他如果是黎渊社中人,要么就是即将回到京师,戒备最为松懈的那个时刻动手,要么就是现在!

而在藩王府邸的别院,一旦天子出事,造成的风波势必波及各地的藩王,如此才能给朝廷造成最大的麻烦。

无论唐王朱宇温是否知情,这都是一个极佳的行刺地点。

更令有心人侧目的是,君臣一行先在正殿享用了一番当地的特色佳肴,又在府邸内游览起来。

朱厚熜信步至后院,忽见一泓碧水映入眼帘。

今日天气甚佳,湖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湖畔垂柳依依,几叶扁舟系于水榭之侧。

“此湖倒是别致……”

朱厚熜驻足湖畔,目光在轻舟上流连。

严嵩、毛伯温、夏言等臣子见状,脸色顿时变了。

刚要开口,就见唐王朱宇温也急趋前两步,低声道:“陛下,此湖乃老臣闲暇时命人开凿,不过方寸之地……”

“怎的?王叔担心朕泛舟一游,有何意外?”

朱厚熜失笑。

武宗的前车之鉴就在十三年前,没人敢笑,性子相对最为急切的夏言开口道:“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境?这湖深浅未测……”

“王叔府上的湖,难道还会暗藏凶险不成?”

朱厚熜摆了摆手。

唐王额角渗出细汗,双手发颤:“老臣……老臣惶恐!此湖虽浅,但舟楫简陋,恐有负圣望……”

朱厚熜脸色微微沉下:“王叔真的不愿与朕同游?”

眼见这位南巡功成,志得意满的天子,似乎起了逆反心理,群臣心里的担忧彻底压抑不住,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臣请陛下三思啊!九州万民系于一身,岂可涉险?”“陛下承天受命,自当珍重龙体!”“昔年武宗皇帝,不慎落水……”

朱厚熜目光在众人面上逡巡一周,悻悻然地拂袖:“罢了罢了,朕不过戏言耳,王叔这湖,待下回再游不迟!”

群臣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离开湖畔,方才如释重负,而这一幕落于有心人眼中,却是大受启发。

原本还要复杂的设计,但如果天子真有驾船游乐的闲情逸致,那么效仿武宗故事,岂不是最方便的弑君之法?

当晚少辅就再度出现在王佐面前:“我们的机会来了……”

“若是想要让陛下游湖,再生意外,我劝你趁早绝了这个念头!”

王佐不待对方接着说下去,直接摇头道:“且不说泛舟湖上,群臣势必反对,陛下知我性情,也不该提出这等冒进之举,我一旦开口,反倒会令陛下警惕!”

“都指挥思虑周全,所言不无道理……”

少辅微笑:“然毋须你相劝,不久后天子会私下里驾船游乐,到时候都指挥先厉声制止,待得天子一意孤行,再作为护卫,一起登船便是!届时龙舟倾覆,都指挥使‘奋不顾身’下水相救时,该怎么做,想来不必我多言了吧?”

王佐面色变了,阴晴不定了片刻,嘶声道:“龙舟上不可能只我一个护卫,要做就得做到万无一失!”

“说得好!”

少辅前倾身子,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那压抑已久的喜意,此刻正如毒蛇般肆意蔓延:“到那个时候,尊上会亲临龙舟,以‘皇殁’之术,助都指挥使成就这改天换地的大业!!”

(本章完)

第268章 是巧合吗?

唐王府第三日。

就在次辅严嵩与六部重臣,召见两湖官员,考察江防之际。

朱厚熜一袭便装,带着唐王朱宇温,重新来到后院湖泊前。

朱宇温步履踟蹰,几乎是一寸寸地挪向湖边。

他频频回首,脸上写满忧虑:“陛下乃九五之尊,万民之主,何必非要执拗于游湖呢?”

朱厚熜负手立于湖畔,衣袂在微风中轻扬。

“王叔啊,朕此番南巡,千里迢迢祭拜显陵,尽了人子之孝,可京师那些阁臣却连番催促,恨不能即刻押朕回京……”

他望着粼粼波光,语气忽然染上几分萧索:“朕本欲巡幸南直隶,如今已成泡影,现在连这方寸之地的湖光都不可得,这大明天子,当得何其无趣?“

朱宇温看着这位语气里满是疲倦的天子,不禁动容,忽地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陛下既以真心相待,老臣若再推三阻四,岂非辜负圣恩?”

说着直起身来,眼中泛起坚定之色:“老臣愿陪陛下同游此湖,一解烦忧!”

“这就对了!”

朱厚熜望向湖面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阴疑,嘴上则呵呵一笑,转过身来:“放心吧,还有人保护朕的,岂会如武宗当年那般不慎落水?”

此行他带着的,是一贯陪伴左右的内侍黄锦和康嫔杜氏,另外还有两名内侍、两名宫女,一队十六人的精干贴身护卫。

而眼见天子真的来到湖畔,准备泛舟湖上,护卫立刻上前,仔仔细细地将船只检查了一遍,不敢有半分疏漏。

就在这个过程中,数道身影却飞奔过来:“陛下——陛下!!”

“来得正好!”

朱厚熜看着奔到面前的一群锦衣卫,尤其是为首的王佐和陆炳:“有你们两位在,朝臣那边也该放心了!不就是游个湖嘛,个个心惊胆战的,难道我朱家天子,从此连水都要畏三分?”

陆炳刚要开口,王佐已然上前一步,撩袍跪在湿润的地上:“容臣同游湖上,愿为陛下执桨!”

朱厚熜伸手虚扶,微笑道:“王卿你年纪大了,还是让文孚来划桨吧,这力气活就该年轻的儿郎做!”

王佐却不起身,执拗地道:“臣尚能饭,愿为陛下执桨!”

“罢了罢了!”

朱厚熜失笑着摆手:“那你就上来,不然在岸边也不放心,可对?”

“多谢陛下!”

王佐俯首。

拜倒下去的瞬间,视线在湖畔边上的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在场的人员中,他只信弟子陆炳。

其余的,就连同出于兴王府的黄锦都不信。

至于那些内侍宫婢、贴身护卫,乃至唐王朱宇温,更都有可能是“渊天子”!

正常情况下,少辅所言不见得就是真话。

“渊天子”身为黎渊社之首,不一定会身先士卒,亲自刺杀。

可这次是弑君!

且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至今王佐都没明白,胡三刀是如何死去的,对于那神乎其神的“皇殁”确实心怀敬畏!

种种因素之下,就在少辅信誓旦旦地保证,“渊天子”会出手时,他也隐隐有种感觉,此人真的会来!

‘谁?’

‘到底是谁?’

类似的想法,也在陆炳的脑海中回荡。

不过相比起王佐直接与黎渊社接触,虚与委蛇,陆炳扮演的是蒙在鼓里的角色。

为了避免露馅,他只能默默跟在身后,不敢多作观察,避免打草惊蛇。

“陛下!!陛下!!”

而不等他们上船,远处又有几人,奔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海玥,快步疾行下依旧仪表堂堂。

左右的严世蕃与陶典真,就有些顾不上仪态了。

或者说特意表现出气喘吁吁,齐齐到了面前行礼。

“你们也要阻朕?”

朱厚熜脸色沉下。

海玥是翰林,自然不会像锦衣卫那般动不动拜倒叩首,作揖一躬,铿锵有力地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陛下勤政爱民,素有德政,偶作消遣本无不妥,然此次南巡,先有贼人纵火,又有禁军横死……”

“够了!”

朱厚熜龙袖一拂,眉宇间尽是不耐:“若真有什么贼人,你自去擒来,朕必重赏!可如今既拿不住人,又在此危言耸听,徒扰朕兴!”

王佐适时上前:“海翰林过虑了,此间皆是赤胆忠心之辈,陛下安危自有臣等以性命相护!”

海玥不理这位,转向不远处的船只,想了想道:“陛下欲泛舟湖上,可是乘坐这艘画舫?”

藩王舟舆也是有规制的,如亲王级仪仗所用的大型楼船,长约十丈到二十丈,宽三到六丈,分上下两层,雕梁画栋,船舱陈设豪华,可容百人,设宴席十数桌,常见于官方庆典或皇室巡游。

其下则是中型画舫,长不足十丈,宽两到三丈,设敞窗便于观景。

再小的就是舟艇,如采莲船,容几人,青布篷顶,用于私密游赏。

还有瓜皮船,形如瓜瓣,多用于仆从跟随或物资运输。

唐王朱宇温停于湖畔的这艘就是中型画舫,约八丈长,可载亲随三十人左右,正好容纳如今跟来的亲随。

王佐望向检查画舫完毕的护卫,见他们纷纷点头,这才道:“画舫本就是唐王殿下所有,又经检查无误,我等都会护卫陛下周全的。”

海玥缓缓摇头:“兹事体大,不得不慎,若真有不测,追悔莫及,臣斗胆请命——”

朱厚熜道:“说!”

“请容臣先行试舟,确认无虞后,再恭请圣驾!”

海玥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朱厚熜则是啼笑皆非:“海明威啊海明威,你就如此担心朕在湖上会遭贼人加害?”

语气虽然不好,但听着他亲赐的表字,再加上这调侃的语气,众人都知道这位天子的态度了。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这种胆气和忠诚,确实值得嘉奖。

眼见朱厚熜的心情转变,唐王朱宇温也道:“臣愿与海翰林先行登船。”

“好啊!”

朱厚熜露出饶有兴致之色:“朕就在此看着你们登船,权当解闷,也是一番乐趣,去吧!你们都去!”

这话是对左右之人说的,黄锦愕然抬头:“陛下?”

“统统上船!”

朱厚熜大手一挥:“就当朕与你们同游!”

别说黄锦,旁边的康嫔杜氏都愣住了。

她是嘉靖后宫里的九嫔,除了之前的丽嫔阎氏因生有皇子,被册封为贵妃外,其余妃嫔里面,就姿容美丽,性情又温婉的杜氏最受宠爱,此番南巡,由杜氏与另外两位妃嫔同行,但大多数时间,都是这位侍寝。

然平日里低调谨慎的康嫔,此刻也不禁轻咬朱唇,柔声道:“臣妾岂能抛开陛下,独自游湖?”

“如何不可?”

朱厚熜拍了拍爱妃柔嫩的手掌,兴致勃勃地道:“你们不是整日忧心朕的安危么,这几天劝得朕耳朵都生茧了,现在朕在边上欣赏你们游湖,不也是一番乐趣?朕倒要瞧瞧,这湖上能有什么蹊跷!去吧!快去!”

黄锦和康嫔面面相觑,只得领着宫人缓步登舫,一时间也不知是不是该感到庆幸。

海玥倒是十分干脆,拱了拱手,就带着严世蕃与陶典真两人大步上船,唐王府众也赶忙跟上。

王佐走在最后,毋须使眼色,陆炳已然来到天子身后,梗着脖子道:“臣请留守护卫!”

朱厚熜失笑:“这里是唐王府,又是光天化日之下……也罢,文孚留下,你们可放心了?”

王佐确实放心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九五之尊。

他们此番设局,是要引黎渊社的贼子出来,却不会真的将大明天子置于险境。

所以在计划里,朱厚熜就是不会真正登船的,不然哪怕王佐的背叛是假,也有伤及龙体的风险。

不过这位天子也不能一人独留岸边,万一贼人铤而走险,直接出面行刺,便是弄巧成拙。

所以陆炳留下护卫,不远处又是心腹精锐把守,如此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现在没了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在这登船的人群里,寻找“渊天子”的下落了。

‘嫌疑最大的,不是唐王府众,而是紫禁城内的宫人和护卫!’

‘若非这群贴身之人,黎渊社又怎会提前知晓,陛下会入住这座别院?那少辅更不可能确定,陛下会决定泛舟湖上,给予可趁之机!’

‘海玥确实非同凡响,一招先行试舟,就让我们占据了主动,现在陛下安危得到保障,只待到了湖心,‘渊天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王佐强抑心头悸动,在画舫内仔细巡视。

单层画舫结构简单,视线开阔,难有藏身之处。

正想着等到了湖心,如何挨个盘问逼迫,待他转回船首,却见海玥正立于舷窗旁,目光如炬地望向登船处。

“怎么回事?”

王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三名女子正折返岸边,却是两名婢女搀扶着脸色煞白的康嫔。

“康嫔突感不适,作呕不止,已回岸歇息……”

海玥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击,语气里带着一抹深思:“挺巧的,不是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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