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时间的河流，站在过去的末日大无常居然认出来了对岸的麻早。
不止是我，麻早的表情也出现了变化，惊讶而又困惑。
对方可以认出来麻早，这件事情本身没什么。麻早在末日时代很可能有着自己的知名度，我们先前一个月之所以会“钓鱼”，也是建立在对方知道麻早这号人物的前提下。
然而现在对方分明是没有直接看到麻早的长相，仅仅是根据被人隔着历史帷幕窥探的体验，就能够推测出来站在另一头的人是麻早，这意味着他对于麻早的了解并不仅仅局限于道听途说，而是真的有在以前接触过麻早，并且对其回归之力有着切身的理解。
结合他很可能来自于福音院，且过去的麻早也是福音院成员这两点，莫非这个末日大无常，是过去的麻早在福音院的上级？
“我在最近有听说过与你相关的情报。听说命浊那家伙盯上了你，而你则被一个名为庄成的大无常资格者给带走了。”
名为“黄泉”的末日大无常凝视着我们这边，虽然知道他无法真正锁定我们的位置，但是被那双无神的眼睛对着，总有一股自己已经暴露出来的感觉。
“你是如何跨越时空来到这边的？就连我们要做到这一点也必须花费极其巨大的代价。你势单力薄，听说身边还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不应该可以做到这种事情才对……”黄泉面露思索之色，“而且，你也不应该可以躲开我刚才的一击……难道你的身边有着大无常在插手？
“在你所处的时间段，那个名为庄成的大无常资格者已经正式成为了大无常吗？可是最多再过十年，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他居然在十年之内就成为了大无常？不可思议。”
不好意思，根本用不到十年，差不多在你说话的这个历史时间点，我刚刚成为大无常了……我在心里这么说。
听了黄泉的话语，站在旁边的应凌云皱起了眉头，也跟着看着我们的方向，念念有词：“庄成……”
“黄泉……”
麻早没有回应对方的话语，而是也皱起来眉头，念着这个名字，似乎是在脑海里面搜肠刮肚地检索与其对应的信息。
“你对于这个名字有印象吗？”我问。
“……有印象。”麻早点头，“应该是我在福音院时期认识的人，但是关于他的具体信息，我几乎记不起来……只知道这个人很强、很神秘、很古老，既令我尊敬、又令我痛恨……除此之外就没了。
“另外，我对于这个人的长相毫无印象。”
我再次看了看黄泉的长相，然后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狂气会让我忘记自己过去结识的人，但是只要再次见面，就算回忆不起来过去与其发生过什么事情，也至少会感觉对方的脸和名字很熟悉，可以知道‘这是自己过去认识的人’。”麻早说，“普通的末日生存者倒是很难做到这件事情，但像是我们这些赐福修士是可以做到的。
“尤其是我的灵魂远比普通赐福修士强大，虽说依旧无法免疫狂气，却不至于就连最低限度的印象和感觉都被洗刷掉。
“所以……这很奇怪，既然我对他的名字有印象，就应该对他的长相也有印象才对……”
“有没有可能是他故意改变了自己的长相呢？”我提出，“既然是在现代世界潜伏活动，以不同的面貌与人接触也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麻早勉强点头：“……或许吧。”
而见到我们这边迟迟没有给出反应，黄泉不为所动，只是说：“不回应吗……还是说不知道如何回复？说来也是，居然有胆子窥探与我相关的历史，看来你是把过去的教训也给忘记了。现在的你估计就连我是何许人也都记不起来了吧。
“那么，我对于现在的你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话虽如此，念在过去的人情，我还是给你留下来一句忠告吧。
“麻早，不要尝试妨碍我们。福音院要在这边的时空做的事情，无论是对于我们自己来说，还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至关紧要。
“如果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想要拯救这个世界，那就千万不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或者说……如果你依旧是嘴上喊着想要拯救世界，实则却在做着加速末日进程的事情……那就随你去吧。
“届时我会亲手击碎你的灵魂，把你破坏到再也无法修复的地步。”
说完，黄泉一挥手，构成他和应凌云的“全息投影”瞬间破碎，化为无数闪烁的光点，旋即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我没有立即放松下来警惕，而是先用自己的感知力仔细扫描了一遍周边地带。
我们在这里调查历史中的黄泉，不止是历史中的黄泉会觉察到，也有可能会被现在这个时间段存在的黄泉给觉察。
而这边在有我这个大无常在场的前提下，是可以遮蔽住对方在这方面的感知的。尽管一开始没有意识到黄泉是大无常，以至于在这方面的反应速度慢了一步，不过大无常之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无视时间前后关系，只要我在这次事件里面一定会想到要隐藏，那么整个过程就都可以被隐藏起来。
只是考虑到黄泉在过去就知道了我们会对人道司总据点遗址进行调查，估计也隐瞒不住他。而他之所以没有阻止我们的调查行动，或者是趁着我们调查的时机跳出来突袭，八成是因为摸不清楚我们这里做了多少准备功夫。
从黄泉的角度出发，我和麻早完全是有可能在这里联合其他罗山大无常设伏的。他贸然出手的话，搞不好就要面对复数个大无常的围攻，得不偿失。
麻早默默地散去了虚影赝造水中月，似乎是在思索黄泉最后说的那些话语。
黄泉幕后的势力果然是福音院，以及……
“过去的我……福音院时期的我，也想要拯救世界吗？”麻早迷茫地说，“但是……为什么他会说我嘴上喊着想要拯救世界，实则却在加速末日进程？
“……过去的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
从黄泉的态度来看，过去的麻早离开福音院，其过程可能不怎么愉快。极端地说，虽然黄泉没有直接道出来那两个字，但麻早有可能是做出了背叛福音院的事情。
“没有必要过度在意他的话，给自己所处的势力贴上大义凛然的标签是常有的事情，给异见者泼脏水也是如此。”我说，“福音院的目的是什么，过去的你又是什么人，这些都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事情。”
“可是，假如福音院是真的想要拯救世界，而过去的我真的是个企图加剧末日的坏人……”麻早似乎很纠结。
我心中产生了很多无法对麻早当面述说的念头，最后，我还是决定先去安慰她。
“不要怕，我也是个坏人。”我说，“我们正好可以凑一对。”
麻早在愣怔片刻后露出了微笑。虽说看上去还是难以释怀，却显然放松了很多。
这里已经没有更多需要调查的地方了。临走前，我又用目光扫描了遍麻早的身体，想要看看她在黄泉刚才的攻击里是否有落下隐藏的伤势。
以防万一，我又多问了一句：“如何，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仔细感受之后回答：“没有。”
刚才虽然知道麻早肯定不会有事，但是我的心脏依旧反射性地紧张了下。同时我也在有意识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免被麻早看出来我在面对敌人时还要分心关注她。我心里诚然是把麻早视为被保护者，却知晓她希望自己可以在我面前独当一面。
我也时常怀有这么一种自相矛盾的浪漫幻想——在想要为麻早遮风挡雨、承受外界一切伤害的同时，又想要与她发展为在沙场上互相托付后背的战斗伙伴关系。
“那就好。”
我只是简练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带着麻早直接转身离开。麻早紧紧跟随在我的身边，看上去有些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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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调查结束之后，我们的下一步行动也有了大致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末日大无常黄泉身处于何处，福音院又具体对于现代世界做出了多少布局，但是既然他们有在幕后支持桃源乡，甚至把“世外桃源”计划视为对己方有利的事情，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应该对桃源乡展开调查。
福音院身为横跨现代和末日时代的大势力，必定对于末日的真相有着了解。即使是仍然不了解其全貌，他们也势必会像是麻早一样，想要探索末日降临的真相。不管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推动末日降临，还是拯救世界，这都是绕不过去的一关。
他们在这方面持有的线索必然比我们更多，可以成为我和麻早调查末日真相的捷径。
以及，为了调查与山两仪相关的情报，我也必须要接近桃源乡主——接近这个不知道是山两仪本人、还是青龙传人的神秘大无常。
过去那些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如今都汇聚到了一起去，仿佛看不见的漩涡，在招引我一步步地深入其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