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第169章 恨大宋没有霍骠骑

第169章 恨大宋没有霍骠骑

除夕刚过,景祐四年的新年来了。

虽然过年前后便是立春,但温度尚未回暖,河北来的朔风吹拂,让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寒意。

大年初三的时候,政制院下了由皇帝签署,政制院承旨的诏书,召陕西转运使范雍知河南,令权知开封府范仲淹为陕西经略使,主管关中军事民事。

除此之外,又令签书枢密院事王德用为主将,从京畿路的驻屯禁军调拨精锐之士两万人,浩浩荡荡开赴西北,屯驻边关。

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李元昊的兵力绝不止十五万,至少在二十万以上。而宋军在西北边关驻扎的兵力也就二十来万,且还要驻扎于六路四线几十座城池,机动性非常差。

这种情况下,宋军每次交战,可以调用的兵马也就几万人。所以历史上三川口之战、好水川之战、定川寨之战战争规模都不大。

三川口宋军步骑万余,好水川之战任福的部队不到两万,定川寨之战更是只有九千。

反观李元昊那边,虽然总兵力略少于宋军,但由于是主动出击,加之骑兵机动性强,所以每次出动都能达到十万人规模,次次以多打少,偷袭围歼,取得了三次大胜。

所以王德用只带两万禁军过去,显然不足以支持战争。

但也没办法。

驻屯禁军人数众多,调拨十万人过去都不算难事,难的是西北又增兵十多万,后勤压力会非常大,边地粮食不足,将给国库增加很大负担。

因此既然明年李元昊才会称帝,战事要到大后年才会正式开始,那么还不如先派遣范仲淹和王德用他们过去。

利用这段时间范仲淹可以整顿西北的军事和民事,一边兴建水利设施,在后方开边屯粮。一边于延州、庆州、渭州等地,铸造堡垒,步步为营,阻拦敌人于国门之外。

这些地方就是后世陕西延安、甘肃庆阳以及宁夏固原一带,是为大宋西北屏障,同时也是大宋将来会面临三川口之战、好水川之战、定川寨之战的地点。

只要守住了这些地方,那么战事可期。

景祐四年一月八日,诏书下达之后,枢密院紧急从京畿路调两万精锐于汴梁城西。两日后,范仲淹与王德用正式启程,出发戍边。

赵祯本来想亲自送他们出城,但吕夷简、王曾等人劝阻,不允许赵祯的銮驾亲自出去。

主要是担心城里的西夏与辽国探子得知情报。

因为如果正常情况下,边军轮换是常有的事情,但要是皇帝去送,那么就说明这次行动很重要,在明知道对方在城内有探子的情况下,还亲自出城,显然有些不理智。

这样会让李元昊以及耶律宗真警觉,认为宋朝可能会在边境有大动作,从而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赵祯也只能遗憾不去,让赵骏代为犒劳军队,送他们出城。

赵骏在一月八日的时候,就已经带着皇帝赐予的美食酒水送入军队营中,又亲自安排人手,将每人赏赐的五十贯钱发放到每个士兵手里,同时给他们一天假期,让他们能够安排事务。

等到一月十日,军队重新集结,士兵们把钱有的花天酒地,有的留给了家人,还有的干脆把钱带在了自己身上,并且暗暗发誓戍边结束,就回家结婚。

至少这些士兵们还不知道未来战事要开启,还以为就像往年一样,只是京畿路的屯驻禁军与边军之间的正常轮换而已。

两万大军集结于西城外,各类辎重、粮草、车马都已经准备妥当,官府又雇佣了三万民夫,给的钱不多,因为只送到大宋西京,也就是洛阳。随后由洛阳那边组织人手,送到同州去。

这样一站一站地接力,各地民夫只需要送三四百里,十多天就能来回。官府便可以节省一定财政,民夫能够少消耗民力,从而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准备。

十日上午清晨,天色才刚刚蒙蒙亮,赵骏的马车就缓缓出了万胜门,抵达了汴梁西郊。

西郊一片旷野,有农田、有山林、有村庄、有河流,汴河的水舒缓地流经城外,涌入东京,在河边宽阔的官道上,是一望无际,仿佛一眼看不到边缘的军队士卒。

范仲淹与王德用骑在马背上,下面的中下级军官正在呵斥指挥着士兵排列好队伍,由于此前他们从未进行过队列,使得王德用不得不先安排好他们的行军位置,重新派出阵型,否则的话将乱糟糟一团。

当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赵骏以及吕夷简、王曾他们的车队便徐徐驶来。这次吕夷简他必须来,因为在明面上便是吕夷简举荐的范仲淹,也是为了消除当初范仲淹上百官图的影响。

此刻赵骏从马车上下来,借着天地间灰蒙蒙的光,看到远处还处于略微混乱的排列情况的军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见过知院、同知!”

范仲淹与王德用催马过来迎接,随后下马向他们拱手行礼。

赵骏微微点头道:“二位不必多礼。”

两人就抬头来。

吕夷简沉声道:“西北战事临近,赵元昊贼心不死,此番二位出征,深蒙陛下重托,还请务必尽心。”

“是。”

二人又拱手一礼。

虽然他们也是身居高位,且范仲淹还是以政制院候补同知,堪比副相的身份兼任陕西经略使,在陕西妥妥的军政一把手。

但显然吕夷简他们毕竟是宰相,地位比他们高很多,因此现在也不像政制院里那么随便。

吕夷简正待还要说话,赵骏摆摆手道:“好了,场面话就不多说了。”

说着他又脸色严肃地对二人说道:“大宋军制导致主将与下面的军官、士兵根本没有任何联系,指挥失调严重,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你们自己看。”

范仲淹还回头看了一眼,王德用甚至都没有回头,而是用一种肃然地语气说道:“知院教训的是,下官必定好好训练这些士卒。”

“嗯。”

赵骏颇为满意他认真务实的态度,说道:“去了西北之后,就不用再管什么枢密院管军政的事情,你们自己把士兵训练出来,自己把兵带好,务必要尽快完成士卒整顿。”

“是。”

范仲淹和王德用都应了一句。

赵骏走在前面,他此刻已经越来越有宰相风范,常常不苟言笑,也少说大宋笑话。

虽说大宋笑话有讽刺之意,但老让赵祯他们下不来台也不是件好事。

CPU大业还是要攻守兼备,打一棒子再给颗枣子才最合适。

几个人一路来到了亭舍边,汴梁西城外的临川亭,亭子就在汴河旁边。

虽是立春时节,天气却略微阴寒,徐徐北风吹来,吹得大家宽大的长袍袖口猎猎作响。

众人走入亭内,外面是狄青带着他那一营人马,守住着整个亭舍。

赵骏注意到狄青也骑在马背上,他如今依旧是营都指挥使,并没有给他升官。

历史上狄青也是今年被调拨至西北,是为延州指挥使,属于营长一类的军官,手下有三四百人。

但狄青能够打出来,本身就是靠着在中下层基层军官当中英勇的表现。

如果贸然把他提上去,没有基层军官的作战经验,就直接当指挥官,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汉臣。”

赵骏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狄青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急忙翻身下马,一路小跑了过来。

“知院。”

他恭恭敬敬地说道。

“你在旁边听着就行。”

赵骏说道。

“是。”

狄青就站在一边。

赵骏走入厅内,亭中有石桌。

他掏出西北舆图,环顾四周,对范仲淹说道:“老范,还记得我说过的吗?”

“是。”

范仲淹点点头。

宋夏之间战争的问题赵骏早就说过,如承平太久、武备松弛、军制败坏、思想不明、缺乏机动、战略被动等等。

由于还有王德用以及狄青在场,这些失败的原因就不说了。

赵骏指着上面的地图说道:“李元昊立国在即,双方战事就不可避免,我们之间的劣势我已经分析过,就不多赘述了,这次就说说优势。”

“优势?”

众人互相对视,这个问题其实之前就反复讨论过,优势也很明显,一来是他们提前有了防备,准备充足。二来是兵力优势,可以提前调度。

难道现在还有别的优势吗?

“我反复观看过地形,发现我们的优势地方就在于地利,在北边河西走廊一侧,祁连山将西夏、大宋、吐蕃隔开;黄河与河西走廊之间则是广大沙漠;南边的六盘山、横山组成了陕北山脉,将关中平原与陕北沙碛隔开。”

赵骏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道:“所以在我大宋跟西夏之间用兵,应该就要围绕延州、庆州、渭州以及熙州这四片区域展开。因为如果在别的地方打,必须翻越一系列的山脉和沙漠,成本和效率都太高。”

“嗯。”

范仲淹微微点头,他其实也没去过西北,但最近几个月反复研究西北的地图,而且也找过曾经驻守西北的将领询问过情况,自然清楚这方面。

赵骏之前就说过,与西夏展开的三次交战,都发生在这一带。

如三川口之战发生在延州延安府,后世延安市以西。好水川之战是发生在渭州安化地区,后世宁夏隆德县西北。定川寨之战则是在渭州北面的镇戎,后世宁夏的固原。

这里北面便是宁夏平原,也就是后世银川市一带,一望无际的平原区,南面背靠黄土高坡,是一片丘陵山地,属于易守难攻类型。

从宋朝的战略布置来看,在这一片的布防有点像明朝的九边防御体系以及关宁锦防线。

利用堡垒防御,采取守备态势,防止北方游牧民族南下。

赵骏沉声说道:“由于我们占据高坡丘陵,据守各个隘口要道,他们要想完成寇略关中的战略目的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后勤一定跟不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打防守反击战。”

“是的,这跟我们当初商议的如出一辙。”

范仲淹说道。

他们之前研究过很多次西北战略,最终还是明确了防守反击战的打法。

但此刻赵骏却说道:“这个战略思路是没问题的,但伱们有没有注意到一点,正因为我们占据了山地和丘陵地形,西夏孤军深入后勤跟不上,只能利用机动性搞搞偷袭,动摇不了我们陕西的根本,可是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反过来了吗?”

“知院的意思是?”

王德用惊讶地看向对方,他已经隐隐猜到了赵骏的意图。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赵骏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的地形优势是易攻易守,往回退能退回关内,往外进攻可以直突西夏的草原,如果我大宋有一支精锐骑兵,带足十天干粮,趁李元昊大军南下之时,北上突袭各党项部落,必能让李元昊损失惨重!”

主动出击?

范仲淹愣了一下,周围吕夷简、王曾等人也都愣了一下。

这是自从太宗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因为雍熙北伐赵光义打了败仗,驴车逃遁,自此大宋再也不敢主动出击。

现在西夏的形势是经过李元昊的励精图治,西夏军事实力非常强大,在这种时候还进攻,怕是讨不得好。

但范仲淹也没有觉得赵骏是书生之见,还是点点头道:“去了西北之后,下官会认真调查地形,看能否聚集一批精锐骑兵,完成知院的嘱托。”

“我不会遥控指挥,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恨我大宋没有霍骠骑,八百人便可以横行漠北!”

赵骏叹了口气,随后看向众人道:“但我还是那句话,被动挨打并不明智。有的时候主动出击也不失为一种策略,只是前提条件是一定要侦查好情报,不要盲目,游击战术的意义,就在于利用机动性和情报攻其不备,这也是李元昊会用的办法!”

恨我大宋没有霍骠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旁边的狄青忽然想起了赵骏曾经传授他的兵法奥义,一时竟深思了起来。

原来如此。

当初知院传自己游击战法,便是为此。

狄青一时间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很重,知院竟把他比作霍骠骑,他觉得压力扑面而来呀。

时间很快已经接近辰时。

看天色不早,赵骏也不再多赘述,该说的话已经说了。

大宋一味被动挨打只会助长李元昊的嚣张气焰,他希望范仲淹能够在西北取得一定战果,而不仅仅只是打退来犯之敌。

但可惜的是以宋朝的军备情况,要想达到汉朝霍去病的效果,显然难如登天。

所以赵骏也只能这么提一下。

具体能不能达成,还是得看范仲淹能否敏锐地抓住机会。

希望老范能成功吧。

赵骏与众人挥手告别,临行前赠酒壮行,看着大军远去的身影,他心里想着。

(本章完)

172.第170章 心情不好,来个大宋笑话

第170章 心情不好,来个大宋笑话

浩浩荡荡大军一路西去,最终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赵骏送别了大军,他自己没有离开,而是就这样站在亭中,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

直到两万士兵已经不见,他依旧没有走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赵骏心里其实就觉得有些难受。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史书中记载的士兵数字,也不是游戏里数据形成的NPC。

而是一个个有名有姓,有父母妻儿的血肉之躯。

他们有些可能会永远地留在西北那片土地上,为自己的国家而战,最终埋骨它乡。

他们在保卫自己的国家,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和敌人战斗。

他们,本就应该受到敬重。

而不是见面就被人辱骂一句贼配军。

上午辰时四刻,大概早上八点多钟,众人的马车才驶回了皇宫。

众人前往崇德殿,赵祯甚至都没有坐在暖和的书房里,而是站在崇德殿殿外一直等着,不时眺望着西面迎阳门的方向。

见到赵骏他们终于回来,他急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他们走了吗?”

“走了。”

赵骏回答道:“走的时候我们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目送他们离去?”

赵祯一头雾水道:“这有什么好送的?”

赵骏摇摇头道:“只是觉得队伍有些悲壮,其实很多士兵都不知道要打仗了,还以为只是寻常的换防而已,有些人会永远地留在西北,再也回不来。很多父母会失去儿子,妻子会失去丈夫,儿女会失去父亲。”

赵祯一时沉默。

他焦急地等待着众人回来,其实不是在想知道范仲淹他们走的消息,而是彷徨于这次西北战事能否顺利。

大宋的皇帝总是这样,即便是已经下了决心,可依旧还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默然片刻,吕夷简打破沉默道:“外面冷,还是先进去吧。”

说着他还佯装咳嗽了两声。

“进去吧。”

赵祯就说道。

众人走入屋内,屋中温暖如春。

大家各自就坐。

屋中的气氛很是压抑。

赵骏板着张脸,让包括赵祯等人在内,都有些无所适从。

他们互相对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事实上赵骏从年关以来心情就比较压抑和肃穆。

他的性格其实是年轻人比较爱开玩笑,相当跳脱的性格,不然也不会在眼睛瞎的时候说那么多活跃气氛的大宋笑话。

但眼睛复明之后,他可以各种口头威胁赵祯、吕夷简,也可以动不动就闹脾气,对他们冷嘲热讽。

可是见识到了无忧洞和鬼樊楼,又亲手送走了一批即将赶赴沙场送死的士兵之后,亦是渐渐沉稳了起来。

很多时候,在经历一系列事情,人也会改变。

至少赵骏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牵挂的家人和朋友,现在又多了一份肩膀上的责任。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响着汴梁的百姓以及西北将士们。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性命,以及他们的整个人生。

未来甚至整个大宋的民生,社稷安危都有可能抗在他的肩上,以至于有的时候,这种担子让赵骏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现在真的变了很多,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欢快,反而不苟言笑,令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敬畏。

赵祯现在就有点敬畏他。

见赵骏板着脸不说话,赵祯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孙,你怎么了?”

“就是心情不太好。”

赵骏说了一句,然后就觉得精神状态很差,靠在太师椅上,揉搓着额头道:“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他以前在眼睛没有好之前说过财政压力、粮草压力、出海压力等等名词,还解释过两句,因此众人倒也明白压力这个词的意思。

得知他是心理问题,晏殊说道:“可能是最近这些日子太累了,不如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谈国事?”

“没事。”

赵骏摇摇头道:“就是单纯地心情不太好而已。”

“能跟朕说说吗?”

赵祯醇厚的嗓音轻声说道:“在场也都不是外人,或许能为大孙排忧解难。”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一是想家了,二是大宋这烂摊子。”

赵骏苦笑着说道:“治理国家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特别还是这样从上到下烂一片的烂摊子。有的时候想想,还真不如打破了重造。或者干脆摆烂,关我屁事。”

众人就脸色尴尬起来。

我大宋烂成这样,还真是辛苦你了。

不过面对赵骏伤人的话语,赵祯倒是看开了许多。

毕竟他本来就是个善于忍气吞声的人,以前又天天被骂,还是被指着鼻子骂,心理承受能力强了不少。

所以他并没有不高兴,而是关心赵骏精神状态,出声宽慰道:“大孙若是觉得累,不妨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你也能好受些。”

“哦?”

赵骏来了兴致,说道:“真的?”

“真的。”

赵祯咬咬牙说道:“纵使骂的朕体无完肤,朕也无妨。”

旁边吕夷简等人幽怨地看向赵祯。

皇帝都这么说了,赵骏肯定不好意思骂皇帝了,那肯定逮着他们骂啊。

果然,赵骏顿时兴致勃勃起来,目光在众人身上穿梭。

的确。

赵祯都这么说了,赵骏是真的不好开口了。

为了缓解赵骏心中的郁闷,居然主动要求挨骂,这世上再也找不出这么仁厚的皇帝了。

所以赵骏确实不能再继续追着赵祯怼。

毕竟人家要权力给权力,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大孙说。

他真的,我哭死。

赵骏目光就看向吕夷简,老登坏的很,找他骂骂?

就见到吕夷简已经感觉到不妙,立即开口说道:“汉龙身体疲惫,都是为了大宋江山而操劳,我府中有一株南海的珊瑚,愿意送给汉龙,以聊表心意。”

嗯?

赵骏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操作?

他扭过头看向赵祯道:“老哥,这合理合法吗?”

赵祯笑道:“吕相家财万贯,一来是祖上传下来的,二来是族产经商所得,并不违规。送礼给同僚,亦是情理之中。”

由于宋朝法律只规定官员本人不许经商,所以吕家有那么多钱,至少在宋朝确实合规定,不算犯法。

而且宋朝法律也没有禁止同僚之间送礼,甚至皇帝本人也常常送礼给大臣笼络人心。

所以这事还真不算违规。

听到赵祯的首肯,赵骏就咳嗽一声道:“唔,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啊,那本知院就暂时保管,到时候送去拍卖,捐给淮南灾区,算是吕相为灾区百姓尽一份心。”

吕夷简笑着说道:“那是自然。”

他以前是不希望赵骏那么快上位,别弄得士大夫阶级被他搞垮台。

但如今他超脱了士大夫阶级,进入了政制院,位高权重,又到了另外一个阶层,其实就已经不太想和赵骏起冲突。

现在这也算是个修好的契机,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的契机,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赵骏说完之后,目光不善地看向其余众人。

这里面就没有穷的。

晏殊这厮在汴梁到处都是房产铺面,还被蔡襄弹劾过。

王曾、宋绶、王随、盛度等人也都是大家族出身,家财万贯,个个都很有钱。

就蔡齐稍微穷了点,是普通人家出身,小时候还是孤儿,被外公带大,可当了那么多年宰相也颇有家资。

所以面对赵骏的死亡凝视,一个个都面色一滞,纷纷发言道:“汉龙这些日子辛苦了,确实应该好好休养调戏才是,我家中有一副韩幹的画,赠与汉龙好好欣赏。”

“不错,我家中有不少龙凤团茶,约莫半斤,也一并赠与汉龙,到时候派人送到府上,此茶喝了之后,必能令汉龙精神充沛,心神安康。”

“喝茶之时,若是看看书,读读文章也挺好。我那里有几篇颜真卿亲笔写的真迹,可以看看。”

“我这里有一尊玉佛,是曾经.”

众人纷纷献上东西,有书画、珊瑚、玉佛、古玩以及茶,虽说那茶应该是里面最便宜的,可王随送起来却是面如死灰。

龙凤团茶大宋最好的茶,欧阳修在《归田录》中道,“茶之品莫贵于龙凤,谓之团茶”,号称一两茶一两金,地位相当于后世武夷山那株大红袍,半斤就得八两金子,可见其贵重。

王随也是攒了很久才有半斤,平日里都舍不得喝。因为都是皇帝赏赐的,珍藏起来,这次送出去,算是血亏到底了。

赵骏乐得合不拢嘴道:“既然是诸公的拳拳心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其实还真不爱财,因为杀了那么多人,抄家抄出了一千多万贯,甚至整个国库的钱他都可以随意调动,根本不缺钱。

但既然老登们愿意给,那又何必端着身份不要呢?

这帮家伙个个有钱。

让他们交出来送到国库为国为民肯定是不乐意,还不如给赵骏,让赵骏换成钱财,反正这次他要巡视天下,多带点钱也不是坏事。

送礼结束之后,赵骏神清气爽地说道:“心情好了很多,那就不骂人了,说个大宋笑话调节一下气氛。”

说着就扭过头对众人道:“问:在宋朝,乐观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有何区别?答:北宋时期,乐观主义者学契丹话;悲观主义者学越南话。南宋时期,乐观主义者学习蒙古话,悲观主义者学海泳。”

“呵呵。”

众人尬笑了两句,就不应茬了。

还是赵祯好奇道:“这学契丹话朕明白,学越南话是何意?”

“因为大宋在公元1075到1076年与越南发生宋越熙宁战争,虽然打赢了,但也是惨胜,宋朝军民死伤二十五万,越军死伤两万。”

赵骏双手一摊道:“越南人突袭了邕州,大肆屠杀百姓。哪怕事后宋军反击胜利,可对于大宋来说也是莫大耻辱。”

“砰!”

赵祯怒道:“小小越南,竟如此猖狂?”

“大宋军备松弛,周边国家是个人都敢欺负一二,能怎么办呢?”

赵骏摇摇头道:“打铁还得自身硬,自己实力不行,那就只能受欺负,宋朝在后世被人诟病,谁都能踩它一脚,也是这个原因之一。”

“唉。”

赵祯只觉得浑然无力,一下子他也体会到了赵骏那种感觉,叹道:“难道就任由如此吗?”

“肯定不能这样下去。”

赵骏环顾四周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改变这一切,让大宋不能成为任人凌辱的受气包,也不能让大宋在后世变成软弱无能的象征。”

王曾问道:“如今我们已经确实在改变了,未来相信能够变得更好。”

“还不够。”

赵骏沉声说道:“不管是政治制度、军事能力、经济发展、教育水平、科技研发、农业产量亦或者国内民生都远远不足,现在也仅仅只是起了个头,还得更加努力才是。”

吕夷简纳闷道:“如今政制院成立,上下行政快捷了许多,难道不够好吗?”

“现在确实好了许多。”

赵骏点点头道:“政治制度就像瓶子。不管先进还是落后,只要适合国情。就能带来稳定,就能让国家发展。瓶子能固定水,能造型,能增量。没有这个瓶子,国家就只是水,到处流,一盘散沙。但我们现在,也仅仅只是成立了政制院这个瓶子,还尚未装水。”

“怎么才能装水?”

众人已经习惯了赵骏这样抽象的比喻,不由得寻声问道。

“将这样的效率推广到全国。”

赵骏说道:“目前也仅仅只是汴梁得到了改善,全国各地依旧该乱的乱,该无视中央的无视中央,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如何才能推广全国呢?”

吕夷简问。

自然是考成法。

赵骏心里回了一句。

但他没说。

因为目前还是冗官们的狂欢。

等到考成法出来,卷死他们,肯定是官场反对声音不绝。

所以必须等到范仲淹打赢了战事之后才能推行。

赵骏就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先看看情况吧。不过我希望大家能把国家利益的立场统一,少些反对,多一些支持。”

“国家利益的立场?”

赵祯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就是我们这些人,至少要保证做任何事情,都要为大宋整个国家好!”

赵骏说道:“政府是由大量不同派系、不同利益集团、不同思维、不同工作风格的人围绕着一个领袖组成,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事,大家说得各有道理,领袖也不知道哪种治国方式是正确的,所以很难把方向拧为一股绳。”

“唔”

赵祯觉得,赵骏说的那个领袖,应该就是自己。

“但现在我已经把治国的正确方式告诉了大家,如果大家还阻拦,那就说明他们是有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国家。”

赵骏环顾四周,看着众人说道:“那这样的政府就是一个各怀鬼胎的政府,显然对于国家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希望将来触及到一定改革的时候,哪怕要牺牲自己的利益,为了国家至上,大家依旧要坚定支持,这才是一个团结的政府要做的事情,这样的政府,才能完成自己定下的目标!”

这句话自有深意。

范仲淹去了西北,他自己也马上要去各地巡视,难免会干些损害他们利益的事情。

特别是将来范仲淹和自己回来,就要推动吏治改革。

包括庆历新政以及考成法,都要推行下去,到时候势必会引起整个官僚阶级的反弹。

因此赵骏也是在提醒他们。

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进了政制院,就不再是官僚士大夫。

而是代表整个国家。

国家的利益至上,有的时候,就应该做出取舍,而不是像历史上那样,反对庆历新政的发生!

这也算是一个忠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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