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国师传信

龙脉脱离宿主的刹那,净心似有感应,抬头望向房梁。

其他人纷纷抬头,看见了这道半透明半真实的龙气,与散碎的小股龙气不同,九道至关重要的龙气是可以被看见的。

完整形态的龙脉,当初从地底被抽离时,京城目睹过的百姓不知凡几。

但寻找到宿主后,龙气就不可见了。

许七安早有准备,隔着袍子,轻扣藏在小腹的地书碎片,嘴唇开阖,念动咒语。

那道试图冲出屋子,离开此地的龙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扯,发出无声的咆哮,不甘心的钻入地书碎片。

这在外人看来,就是龙气自动选择了许七安成为宿主。

柴贤的这道龙气钻入地书碎片,立刻与里面的另一道龙气融合,身躯长度没有变化,但更加凝实了。

同时,许七安的“雷达”范围也成倍增长,如今已能覆盖湘州城三分之一的范围。

“如果能覆盖湘州三分之一就好了.”

他不切实际的嘀咕一声,旋即看向了柴贤,叹了口气。

对柴贤来说,弑父,杀戮无辜,尤其是二丫一家三口,这个真相过于残酷,当他醒悟一切都是自己所为时,心中便萌生死志。

而对许七安来说,人格分裂非主观犯罪,不能等闲而论,可小村子灭门案就是柴贤干的,精神病杀人也是杀人,造成的伤害不会改变。

他并没有因为精神病,而原谅柴贤。

基于这样复杂的心理,许七安没有阻拦柴贤自尽。

柴岚扑倒在柴贤身上,哭声嘶哑。

善恶有报,因果循环.许七安接着看向另一个罪魁祸首,问道:

“柴杏儿,你的上级是谁?”

柴杏儿摇头:

“我不知道,下级不知道上级身份,这是天机宫的规矩。上下级之间,以书信往来,若有急事,则通过信鸽传书。

“府上便有信鸽,前辈若想知道上级是谁,可以追踪信鸽。我没有试过去探寻上级的身份,但我猜测,信鸽的目的地,多半不是我上级的住处。”

下级不知上级身份,但上级多半是知道自己下级的身份,负责搜罗哪个区域的情报许七安沉吟道:

“没有其他紧急联络方式?”

柴杏儿摇头。

这是防止有暗子落入敌人之手,会被连根拔起,牵连甚广。缺点是,很容易造成情报滞后啊.许七安接着道:

“说一说天机宫的情况。”

“天机宫的暗子,分九品,我是五品密探。下级是两名四品密探,都在漳州。下级的下级我就不知道了。这同样是天机宫的规矩,只能知道直属下级的身份。”

柴杏儿没做隐瞒,在戒律的力量下,如实的说出情报。

都是些小喽啰,不值得浪费精力和时间去搜捕,倒是柴杏儿的上级值得我出手.许七安想到这里,看了一眼佛门的僧人们。

不行,得尽快离开漳州,度难金刚说来就来,可能还会有罗汉,此地不宜久留了。

“你是怎么成为天机宫暗子的?”

许七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主要是好奇暗子是如何培养的,如何收服甘心自杀的暗子。

这一点,魏公和不当人子都是行业翘楚。

魏公已经故去,无法再问。不当人子倒是巴不得他去问,顺势给他来一招“慈父手中剑,游子身上劈”。

许七安只能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恒音双手合十,道:“不打诳语。”

戒律的时间已经过去,需要他重新施展。

柴杏儿内心很抗拒,但嘴巴很老实:“那是十年前,我还未出阁,只是柴府的大小姐。那年盛夏,我在院中修行,忽然听见有人笑着说:小丫头资质不错.”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宫主,他穿着如雪般的白衣,堂而皇之的站在院子里,而周围的丫鬟对他视而不见。”

不当人子?

许七安眉头一皱,以许平峰的身份地位,造访柴家这样一个江湖势力这不合理。更不可能因为柴杏儿资质不错,就现身说法。

柴杏儿继续道:“我质问他是谁,他说自己是来寻宝的。”

“寻宝?”

柴杏儿点头:

“柴家先祖原本是南疆的奴隶,他少时家族被灭门,仇人把他卖到了南疆做奴隶。后学艺有成,回到湘州,这才有了如今的柴家。

“时至今日,鲜少有人知道当年柴家为何被灭门,先祖为何被卖到南疆。”

停顿了一下,柴杏儿脸色严肃,道:

“柴家原本是守墓人,守着一个年代久远的大墓。后来不知为何,放弃了守墓人的身份,在湘州建立家族。当年之所以惨遭灭门,是因为有人要打那座大墓的主意。

“按理说,柴家守墓人的身份,外界并不知晓,也许是家族中出了叛徒,泄露了出去,这些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其中细节我并不清楚。”

大墓?!

许七安的大墓恐惧症又要犯了。

雍州城外的那座地宫,就给了他很深的心理阴影。

“后来呢?许”

许七安清了清嗓子,道:“那个白衣人进了大墓?”

佛门众僧似乎也很关注这件事,耐心的听着。

柴杏儿摇头:“大墓的地图,柴家只有半份,另外半份在南疆尸蛊部手里。宫主只拿走了柴家的那部分地图,后续如何,我便不知了。

“那之后,我就成了天机宫的暗子,我能有今日的成就、修为,都是天机宫这些年给予的栽培。”

能让许平峰在意的大墓,里面的东西必然非同寻常。一半的地图在尸蛊部手中,所以,许平峰还没进过大墓?

另外,地图在尸蛊部手里,这说明当年地图在年少的柴家祖先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会被卖去南疆当奴隶的,这不合理啊许七安沉吟一下,道:“关于大墓,你还知道什么?”

“大墓的存在,只有柴家的家主知晓。若非因为宫主,我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宫主说,想打开大墓,需要守墓人的鲜血作为媒介。”

所以,许平峰把柴府的柴杏儿发展成暗子,当做棋盘中的一枚棋子.许七安没有再问,转而看向净心和净缘,道:

“不久后,天机宫的上级会来柴府,各位大师好自为之吧。”

他召出浮屠宝塔,拖在掌心,第一层的塔门打开,气旋滚滚,将柴杏儿吸入其中,镇在第二层。

接着,他按住李灵素和恒音的肩膀,化作阴影离开柴府。

内厅陷入安静。

净心望着门外沉沉夜色,双手合十,念诵了一声佛号。

没杀我们佛门僧人们吐出一口气,又庆幸又困惑。

“净心师兄,现在该怎么办?”一名僧人问道。

净心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净缘,缓声道:

“净缘师弟需要静养,便先留在柴府吧,等待度难师叔到来。”

说完,他扫一眼柴岚,还得保住柴家,这是佛子放过他们的条件。

只不过这是聪明人之间的心照不宣,不必说出口。

城外,漆黑夜色中,许七安和李灵素,还有傀儡恒音走到官道上,迎着刺骨的寒风。

圣子低着头,心事重重,一句话都不说。

许七安目视前方,嗤笑道:

“不为情牵,不为情困,达到超然俯瞰的层次,方为太上忘情。你说李妙真走的是邪道,她会为一人放弃苍生,你又如何?”

李灵素猛的抬起头,张了张嘴,似想反驳或解释,但最后归于沉默。

隔了一阵,他低声道:“我不知道。”

许七安换位思考了一下,发现如果是自己,同样会这般纠结,便没有再嘲笑他。

李灵素问道:“前辈打算如何处置在杏儿?”

许七安直言不讳道:“从头梳理案子,你觉得柴杏儿为何要邀请各路豪杰,以及官府,召开屠魔大会?”

李灵素是聪明人:“控制柴贤,扼制命案。”

“没错,她刺激柴贤是为了杀柴建元,后续柴贤逃出柴府,在湘州大开杀戒,多半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属于计划之外的事。

“或想补救,或是不愿事情闹大,于是她召开屠魔大会的原因。换而言之,屠魔大会不在她原先的计划中。”

柴杏儿的计划其实很简单,用身世的秘密刺激柴贤,杀死柴建元,以此报杀夫之仇。然后再用柴岚做威胁,控制柴贤。

但那晚柴贤直接杀出了柴府,虽然留住了柴贤,但后续的命案已经超出柴杏儿的计划,为了扼制事态的恶化,她召开屠魔大会。

这案子比许七安以前查的案件更麻烦。

“我还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天机宫的事,另外,那座大墓将来有机会也得去探究。”许七安道。

李灵素等了片刻,没等来后续的内容,皱眉道:“所以?”

我给她判了个死缓许七安道:“你的小姘头暂时不会死。”

那座大墓肯定很危险,柴杏儿将来可以充当工具人使用,如果死在里面,是她命该如此。不死,他就废去柴杏儿修为,让李灵素带回天宗,终生监禁。

李灵素神色复杂的吐出一口气,转移话题:“佛门虽然让人讨厌,不过底线还是有的,柴家应该不会有事。”

许七安“嗯”了一声,他忽然停住脚步,表情古怪的探手入怀,摸出一枚符箓。

符箓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紧接着,李灵素听见一个柔媚悦耳的声音:

“你在何处?”

青州和雍州的交界处,一座小镇,寒风卷过街巷,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穿着色彩斑斓,皮肤黝黑的乞欢丹香,走进肮脏的、弥漫尿骚味的小巷,他俯身,在墙洞口摊开手掌。

一只灰溜溜的大老鼠钻出墙洞,跳进他的掌心。

乞欢丹香侧着头,聆听着什么,俄顷,把老鼠放回墙洞,抬起头,说道:

“我的朋友告诉我,那小子刚从这里经过。”

月夜下,小巷两边的屋檐,站着六道人影。

居中的是一位面带微笑的年轻男子,给人温和谦恭的形象。

他笑道:“不愧是龙脉宿主,气运滔天,总能从我们手中逃脱。元霜妹子,看看他往哪边逃了。”

许元霜瞳孔清光一闪,凝神远眺,看见东南边遥远处,金光一闪而逝。

“是雍州方向。”她淡淡道。

蕉叶老道士眯着眼,做眺望状,笑道:

“那小子实力不强,下三滥的手段倒是样样精通,嗯,是个在江湖摸爬滚打的散修。雍州那边正在举办武林大会,多半想驱虎吞狼,解决掉我们。”

他们在前往雍州的途中,遇到了一位龙气宿主,那小子修为不强,七品的炼神境。

直觉倒是无比敏锐,小伎俩多到让人头疼,每次都能在他们手中险而又险的逃脱。

万花楼的柳红棉扭了扭腰肢,笑吟吟道:“岂不是正好,雍州之行,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收获还要大。”

她瞥见姬玄沉思不语,似有心事,媚笑道:

“小城主,何故心事重重。不如今晚让奴家替你排忧解难?”

姬玄苦笑道:“好姐姐,你别拿我寻开心了,谁不知道你柳红棉蛇蝎美人的大名。倒是元槐还是只童子鸡,正适合你去调教。”

许元槐面色冷峻。

柳红棉目光在秀美少女身上一扫,掩嘴轻笑:“就怕某人会撕了奴家。”

许元霜冷哼一声。

姬玄道:“我只是在想,国师是不是还有后手。”

众人看了过来。

“佛门也好,司天监也罢,乃至巫神教,此次收集龙气,都有三品高手参与。唯独我们没有,以国师的智谋,算不到这个?”

姬玄摸了摸下巴:“要说他没后手,我可不信。”

许七安握住符箓,回应道:“正赶往雍州。”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

“三天之后到雍州城。”

“好”

符箓光芒熄灭。

来了来了,国师来睡我了.许七安心情复杂的想。

“前辈,刚才是哪位?”

李灵素惊讶于那女子的声线格外动人。

“一个姿色平庸的女人而已。”

许七安也在圣子面前凡尔赛了一回。

可惜了,看来徐谦的品味有些独特,不爱美人,专爱姿色平庸的女子李灵素“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家伙怎么不继续问了,我还没开始装逼呢许七安也“嗯”了一声,埋头赶路。

强行解释不符合徐谦的人设。

反正三天后国师就来了,到时候再人前显圣也不迟,好叫天宗的渣男看看,什么是高质量美人。

(本章完)

第559章 兽金炭

京城。

昨夜下了场大雪,今早起来,院子里银装素裹,薄薄的积雪覆盖了花圃、青石板铺设的地面。

婶婶的清晨,是被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吵醒的。

她下意识的去推身边的丈夫,发现他已经起床当值去了。

婶婶蹙着精致的眉,在温暖的被窝里坐起身,舒展腰肢,屋内炭火熊熊,睡在卧屋的丫鬟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添一些兽金炭。

这种炭烧起来没有一点烟味,反而有松枝的清气。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长公主体恤翰林院庶吉士许新年,特命人送来三十斤宫中御用的兽金炭。临安公主也体恤庶吉士许新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特命人送来三十斤兽金炭。

于是婶婶就用上了这只有天潢贵胄才能享受的好东西。

婶婶就很高兴,吃饭时重点表扬许二郎,十年寒窗厚积薄发,非但得首辅赏识,还得两位公主如此重视。

许二叔就笑婶婶还是太年轻,公主赏赐御用的东西讲究一个名正言顺,许家只有一个二郎上得台面。

二郎只是两位公主照拂许家的一个工具。

当然,这些话许二叔是不会告诉婶婶的。

“吵吵嚷嚷.”

美妇人穿着单薄的里衣,青丝凌乱,搭配着迷迷糊糊的表情,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哐当婶婶推开门,寒风迎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仅存的睡意顿时没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连冷都忘了。

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丫头,正满地打滚,在雪上压出一道道痕迹。

丽娜说:“这就是雪,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雪。”

许铃音说:“这是我这辈子第很多次看到雪。”

两人浑身沾满雪沫,就像两个雪人。

“许铃音!”

婶婶尖叫道。

严寒天气,敢这么玩的,不是傻子,就是不要命了。

小豆丁吓了一跳,昂起小脑袋,往婶婶这边看了一眼,大声道:

“不好,娘发现我们了,我们赶紧走吧。”

丽娜连忙说:“好的。”

然后两个人滚远了。

许玲月睡到自然醒,早就听见外头蠢妹妹和她的蠢师父闹腾,没搭理而已。

今儿要去王府做客,应付一下王府的女眷,因此得好好打扮一番。

“大小姐,今儿去王家,穿什么衣衫合适?”丫鬟歪着头,做思考状。

“穿的素雅些,王家阔气惯了,咱们打扮的花枝招展,说不准人家心里嘲笑我们小门小户就是爱显摆。”

许玲月对镜梳妆,铜镜里,少女瓜子脸,大眼睛,五官很有立体感,又精致又清丽。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袄子,蓬松的罗裙,外罩织锦镶毛斗篷,玉足穿的是一双绣金线云纹的羊皮小靴。

既不显得花枝招展,又穿出大家闺秀的气质。

“把东西给我带上。”

“好的。”丫鬟脆生生应道。

她旋即带着丫鬟离开房间,在内厅吃了早膳,此时的许铃音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并洗了个热水澡。

小豆丁还是一如既往的童髻,像是两个肉包子,但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颇有几分淑女模样。

只是和清丽脱俗的姐姐站在一起,也就勉强称一句可爱而已。

婶婶看了眼摆在厅内的水漏,催促道:

“该出发了,二郎啊,你记得多照拂一下妹妹们。玲月,你别总是这副谁都可以欺负的样子,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许家。

“铃音,到了王家别贪吃,别胡闹,听明白没。”

今天休沐,许二郎要去王家找王首辅议事,与妹妹们一道过去。

兄妹仨放下碗筷,用盐水漱口后,离开许府,登上马车。

车夫在布满坚冰的湿漉街面,小心翼翼的缓缓行。

从许家到王家,需要两刻钟,因为道路湿滑难行,用了半个时辰才到。

许二郎跃下马车,转身搀着许玲月下车,而许铃音已经从另一头蹦了下来。

兄妹仨在管事的带领下,直入王府深处。

卧室里,王首辅站在屏风边,由王夫人领着丫鬟替自己更衣。

“我记得思慕说过,那许家小姐是个不好惹的,老大媳妇势利,老二媳妇小心眼,待会见了人,你在旁看着些,莫要让闹不愉快。”

王首辅说道。

“她俩眼窝子没那么浅,会把握分寸的。”王夫人笑道。

她有些惊讶老爷竟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上心。

“老爷,许大人到了。”一名仆人站在房门外,朗声汇报。

“请他去书房吧。”

王首辅看了一眼铜镜前的自己,抚了抚胸前的衣褶子,看向王夫人,道:“礼物备齐了吗。”

王夫人笑着点头。

内厅里,王思慕捧着茶盏,品尝着芳香的茶水,听着两位嫂嫂喋喋不休的唠叨。

大嫂嫂叫李香涵,父亲是户部郎中,官不大,却和银子挂钩,因此有些势利。

二嫂嫂叫赵语蓉,父亲的官位更小,只是大理寺的主簿。

按理说,这样的家世是高攀不起王家的,即使二哥是个做生意的,地位不显。

说起来此中还有两段渊源,王贞文宦海沉浮,未发迹前,曾有过几次低谷,其中一次遭政敌陷害,获罪入狱。

赵语蓉的父亲当时任职大理寺,与王贞文关系较好,花银子上下打点,疏通关系,最终挺了过来。

大嫂李香涵的父亲,对王贞文也有类似的恩惠。

因此王贞文发迹后,两位嫂嫂便嫁入了王家。

大嫂李香涵说道:

“思慕啊,上次你去许府,那许家主母可有给你立规矩?”

王思慕摇摇头。

二嫂赵语蓉看她一眼,笑道:

“想来是有的,你不是说那许家主母是个手腕高超的吗。思慕,别不好意思说,这新媳妇进门,婆婆总是要立规矩的。

“我和嫂子当年进门时,不也被婆婆敲打过嘛。不过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王家的千金,将来和许二郎成亲,那是下嫁。

“许二郎得依仗我们王家才能平步青云,以后你去了许家,简直可以作威作福。咱们这次啊,得给许家小姐也立立规矩,让她知道许家和王家的差距。”

谁给谁立规矩还不一定呢,就你们也想和许玲月那丫头掰手腕王思慕心里嘀咕着,摇摇头:

“不必如此,玲月妹妹聪慧着呢,犯不着招惹她。”

大嫂李香涵以过来人的姿态,露出优越感十足的笑容:

“思慕这是没经验啊,成亲前两家女眷来往,联络感情只是其一,更重要的还是相互试探。你当婆婆心里没有这样的念头?

“那许家姑娘今日在这里的所闻所见,都会带回去告诉许家主母。咱们稍稍敲打她一下,好让警告许家主母,将来莫要欺负了你。”

自古婆媳关系可以用“明争暗斗”四字概括。

争的,是管家的大权。

越是豪门,财政、家政大权的争夺就越激烈。

“这,不好吧”

王思慕强忍住挑起嘴角的冲动,蹙眉道。

大嫂笑道:“放心,嫂子们知道分寸的。”

王思慕无奈道:“也罢,既然是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依两位嫂嫂的意思吧。”

说着,她端起茶盏,做出饮茶姿势,掩盖微微翘起的嘴角。

两家婚事,不管男女双方感情如何,家与家之间的“博弈”都是存在的。

婆婆给未过门的媳妇立规矩,媳妇娘家则展现出足够深厚的底蕴,“警告”夫家要善待自己的女儿。

都是人之常情。

王思慕见两位嫂嫂如此热衷,顿时就放心了。

上次去许家做客,许玲月这个死丫头没少从中作梗,她做初一,王思慕就做十五。

正说着,厅外走来一对姐妹,妹妹的个头还没到姐姐的腰,被牵着小手,是个有些憨憨的小丫头。

至于姐姐,倒是让两位嫂嫂眼睛一亮,披着织锦镶毛斗篷,蹬着羊皮靴子,修剪整齐的刘海将小脸修饰的清丽可人。

给人的感觉是柔弱、温婉的小家碧玉。

看到许玲月的瞬间,王家两位嫂嫂就知道吃定她了,就这种养在深闺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家碧玉,恐怕自己稍稍表现出不悦,她就会诚惶诚恐,手足无措。

稍稍问一些刁钻的问题,就会憋着了脸,两只小手无处安放。

欺负这样的小丫头,着实无趣。

至于那憨憨的孩子,当然是被两位嫂嫂无视了。

“玲月妹妹来啦。”

王思慕起身相迎,介绍道:“这是我大嫂,这位是二嫂。玲月妹妹随我叫吧。”

许玲月细声细气道:“玲月见过两位嫂嫂。”

大嫂李香涵笑道:“真是个俊俏的姑娘,将来不知道哪家的少爷能娶到咱们的玲月妹妹。”

许玲月矜持一笑,低头,说道:“铃音,快叫嫂嫂。”

许铃音抬起头,皱起两条浅浅的眉毛:“为什么也是嫂嫂?她们也要嫁给二哥吗。”

四个女人脸色陡然一僵。

二嫂赵语蓉立刻看向许玲月,见她憋红了脸,竟忘了训斥妹妹,只得干笑道: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王思慕看了一眼许玲月,不动声色的笑道:

“娘应该起了,我们去给她请安吧。”

这是要带许家姐妹去见老夫人了。

于是,由王思慕带着,一行人往王府更深处走去,穿廊过院,来到一间大屋里。

屋内有两张软塌,铺着松软温暖的羊毛毯,塌上摆着四方小案,案上则是干果、肉脯、蜜饯、糕点等吃食。

左边的软塌上,坐着王贞文的原配——王夫人。

王夫人年过五旬,保养的却很好,不胖不瘦,气血红润,眼角细密的鱼尾纹增添岁月积淀出的魅力。

“娘!”

“婆婆!”

“老夫人!”

众女纷纷行礼,只有许铃音有些拘谨,她不习惯这种气氛。

小豆丁从小生活在无拘无束的环境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

王夫人慈祥的点头,目光落在许家姐妹脸上。

“这是许家小姐儿?”

王夫人想起了许二郎俊美无俦的姿容,再看看许玲月清丽脱俗的可人模样,沉吟一下,笑道:“姐妹俩各有千秋。”

说完,招呼着她们入座。

大嫂李香涵喝了口热茶,叹口气,开了个话题:

“这见鬼的天气,去年这个时候,炭火烧一整晚,我就闷的难受。现在,不烧一整晚,得被活活冻死。”

二嫂赵语蓉搭话:“谁说不是呢。”

这时候,她发现小豆丁盯着半人高的炭炉发呆,里头烧着的是无烟的兽金炭。

这孩子多半是没见过这种不冒烟的炭二嫂子心里一动,笑道:

“所以啊,陛下赐了我们王府十斤兽金炭。这种炭没有烟味,烧起来还有股清香呢。”

二嫂子颇有优越感的看了一眼许玲月,却发现她面带微笑,没什么反应。

莫非是不知道兽金炭是什么.二嫂子补充一句:“是御用的东西。”

许铃音手里握着蜜饯,大声说:“我们家也有。”

书房里。

王首辅坐在案后,手里捧着茶盏,茶盖轻轻磕着杯沿,聆听未来女婿的汇报。

“首辅大人,今年冬天,百姓必定难捱,尤其是经受过旱灾、水灾的地区。当地百姓如何捱过这个冬天?”

许新年慷慨陈词:“我上书陛下,要求核实各地粮仓,提前做好赈灾拨款的准备,您为何扣了我的折子。”

王首辅耐心听完,抿了一口茶水,道:

“辞旧,为官者,欲成大事,首先得拔高眼界,看得到大局,才能提前布局。你只看到这个冬天百姓难捱,却看不到朝廷的难处。”

他放下茶盏,把一堆折子推到许新年面前,“看看吧,户部的折子。”

许新年展开折子,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他脸色大变。

王首辅叹息道:“朝廷已经没银子了。”

许新年喃喃道:“怎么会?”

“先帝折腾了二十年,国库本就空虚,浮华之下,大奉根基早已摇摇欲坠。数月前,十二万大军支援妖蛮,魏渊率领十万军队攻陷靖山城。

“虽说大捷,可粮草、战马、装备,哪一个不是在消耗银子?国力孱弱,支撑那样规模的战争,消耗之巨大,不是你能想象的。”

王首辅伸出双手,靠近炭炉,一边烘烤冰冷的手,一边说道:

“原本还能苦苦支撑,熬过今年就成。等来年秋收,就能稳住大局。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夫活了几十年,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寒的冬天。”

朝廷内部沉疴难扫,天灾不断,国库空虚,烂摊子许新年心头沉重,问道:“可有解救之法?”

王首辅盯着火炉,半晌没有说话。

“时间。”他说。

沉默许久,王首辅又道:“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若无外患,时间可抚平一切。”

许新年低声道:“若有外患?”

天亡大奉王首辅转而说道:“有他的消息吗?”

许新年知道王首辅指的是谁,摇摇头:“至今为止,大哥未曾有信送回府上。”

PS:码下一章。可能要凌晨以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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