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4.第1223章 狂风骤雨(2)

第1223章 狂风骤雨(2)

霍光神色灰暗,眉头紧锁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宫灯。

摇曳的灯火中,他仿佛看到了许多许多未来的景物。

作为一个正治生物,他已感到危机与恐惧。

杨敞的死,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他已见过了杨敞的尸体——那哪里是什么暴病而亡?分明就是有人拿着绳子,将其活活勒死的!

而能在这宫阙里,堂而皇之的杀死一位御史大夫,除了今上,还能是谁?

虽不理解,天子杀了杨敞,却为何还要编出‘暴病’这样的事情来掩盖,其目的与意图,到底是什么?

更不知道,杨敞究竟做了什么,让天子竟在朔望朝前,就命人勒死了那位赤泉候之后,当朝的御史中丞!

但霍光在见过了杨敞的尸体后,立刻就连夜出宫,然后秘密的来到这太子、宫。

因为他知道,当今天子,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杨敞的死,不管原因是什么?

都足以说明,天子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而他霍光,从来不是会坐以待毙之人。

“可恨……金日磾如今与我不是一路人……”霍光在心中叹息着:“若金日磾依然可信,吾又何须来此?”

他与金日磾,一为奉车都尉,一为驸马都尉,服侍天子接近二十年。

宫阙内外,宿卫上下,基本都被他们两个埋下了无数伏笔。

若金日磾可信,他完全可以与其联合起来,将上下手尾清理干净。

甚至,杨敞都不必死。

在天子动手前,他们就能得知,然后从容提前布置,或说情,或洗白,或干预,将天子的杀心消弭于无形。

可惜……

如今,金日磾已不再可信!

虽然说,霍光与金日磾依旧是往来甚密,关系密切,甚至可以称得上知己。

但,金日磾背后的那位鹰杨将军的存在,使得霍光不敢再和过去一样信任金日磾。

甚至不得不防备这位故友!

想到这里,霍光便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暗骂了一句。

数年之前,他是绝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的。

更想不到,会是那位看上去非常有用的小兄弟,将他逼到现在这个地步。

但如今,回头自省,霍光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当初的那个小兄弟。

是他的存在,让金日磾提前致仕。

也是他的崛起,打乱了他多年布局。

更是他的出现,令得他霍光不得不从奉车都尉的位置上离开,从天子身边走开。

于是,便变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若无他,恐怕霍光现在依然还是奉车都尉,依然是天子身边的近臣心腹,与金日磾、上官桀、暴胜之、张安世等人,依旧亲密无间,依旧牢牢控制汉室宫阙内外以及天子三步之内的一切。

于是,他们可以选择让天子知道什么?

也可以选择让天子不知道什么?

可惜啊,可惜啊!

霍光悠悠叹息着。

不过,他还没有输!

还有机会翻盘!

“霍公!”太子刘据的声音,忽地在耳畔响起来。

霍光连忙回过神来,对着声音的方向恭身拜道:“臣拜见家上!”

“明公星夜来见孤,可有要事?”刘据在踱进这偏殿,看着那位神色晦暗,神情焦躁的执金吾,轻声问道。

对于霍光,刘据有着十足的敬畏与忌惮!

因他清楚,这位冠军仲景候同父异母的弟弟,到底有多大能耐?

不夸张的说,在很多时候,霍光的能量,远比丞相、大将军还要多!

因为,丞相、大将军,最多只能影响国策,而这位执金吾却可以影响到天子,甚至可以让天子按照其意图去理解某事。

更不提,这位执金吾还是已故的大司马冠军仲景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亲,是冠军侯事业的继承人。

其在北军、禁军之中的影响力,远超想象!

“臣此来……”霍光抬起头,看着刘据,这个过去他所不喜和讨厌的储君,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长身而前,道:“乃是为家上哀……”

“哀?”刘据奇了:“孤何哀之有?”

“家上何必与臣打这机锋?”霍光拱手道:“今日朝堂上,群臣共见,人所共知,家上已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一矣明日黎明,恐怕,便有大军入城,然后三军缟素,为家上发丧……”

刘据闻言,瞳孔一怔,显然被吓到了。

“怎会如此?”刘据不相信的倔强着:“父皇即使再不喜孤,孤亦是太孙生父……”

“陛下与太孙殿下,自然不会为难家上!”霍光笑道:“但鹰杨将军呢?”

“殿下当知,如今张鹰扬手中可握着那孟氏之罪,更抓到了诸王大臣的把柄!”

“只要张鹰扬入宫请令,证据确凿之下,天子焉能不准鹰杨大军入城缉捕逆贼,清剿乱臣?”

“而大军入城,鹰扬号令之下,诸王必亡走家上以求避难,届时鹰扬大军为求索贼子,莽撞之下,大意而伤家上……又或者,贼臣挟持家上,鹰扬之兵不知轻重,误伤家上……”

“家上岂能幸免于难?!”

刘据听着,顿时被吓坏了。

因为,霍光所言,确实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甚至,说不定就是一个已经写好了的剧本。

于是,刘据看着霍光,问道:“那执金吾此来,难道只是来看孤之哀状的?”

“臣此来,乃是来救家上!”霍光抬起头,目光坚毅,看着刘据:“只看家上是否有自救之决心!”

“孤自是不愿引颈待戮……”刘据想了想,终于开口:“只是,敢问霍公,孤当何以自救?”

“若家上信得过臣……”霍光拜道:“臣愿为家上画之!”

“孤自是信得过卿!”刘据立刻改口:“向使此番安然度过,来日,孤必以卿为相,托以天下!”

“臣安敢奢望家上此报?”霍光再拜:“只求家上能听臣之言,用臣之策,当机立断!”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太子,事到临头却忽然心软。

而欲做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心软的。

必须铁石心肠,必须狠下毒手!

不然,一着之失,便可能满盘皆崩!

刘据自然懂这个道理,于是对霍光道:“卿无忧,孤知此事重大,断不会有反复之事!”

“如此……”霍光顿首拜道:“臣请家上,效赵惠文王故事!”

刘据闻言,瞳孔猛然扩大,呼吸急促。

赵惠文王故事?

那就是沙丘宫变了!

赵惠文王四年,公子章及其党羽杀赵相肥义于主父宫,随即,赵王何将兵围主父宫,杀公子章,囚主父于沙丘宫而亡。

一代雄主赵武灵王,因而陨落。

只是……

“孤不是惠文王……”刘据看着霍光,道:“孤手中无兵,徒之奈何!”

“贸然动手……”他担忧着:“恐怕孤就要变成那公子章一般了……”

沙丘宫变的时候,公子章手里起码还有着一支可观的军队,起码还有赵武灵王的信任和帮助。

但如今他有什么?

除了京辅都尉李善的郡兵外,他手里现在可以调动的力量,也就这太子卫兵、宾客,撑死了再算上那些无路可走的诸王大臣的家丁私兵。

这么点兵力,别说学赵惠文王了,怕是连建章宫的宫墙都休想靠近,就要被守备宫阙的卫兵射成马蜂窝!

“家上勿忧!”霍光安慰道:“臣之执金吾,有中垒校尉两千精锐,又控制武库,只要家上愿意,臣打开武库,发动长安百姓,以保卫天子、诛绝叛逆之名,旬日可得数万之士……”

“且,典属国司马玄、京兆伊于己衍,亦将为家上所用……”

“武都候司马玄不是鹰扬旧部吗?”刘据疑惑起来:“那于己衍更是英候走狗……他们如何会为孤所用?”

霍光笑了笑,道:“家上难道没有听说,这两人因前些时日长安风声而背叛了那英候?”

“如今,他们已是自陷死地,家上至需遣使相召,其等必将从命!”

刘据茫然的点点头。

但只是如此,力量依旧是远远不够的。

天子所居建章宫,城高墙坚,休说是这么点力量了,便是数万大军,急切之间也休想撼动。

而一旦长安城乱,屯于城外的鹰扬兵马立刻行动,最多一个时辰就可以驰援建章宫。

到时候,恐怕就是……

刘据将自己的担忧讲出来,霍光听了,却是笑道:“殿下勿忧,臣久在宫中,熟知内外之事,更有许多旧部,为建章宫守门卫尉……”

“其中可信者,约有十数人……臣自信发令命其等开城,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只要家上亲被甲胄,率部而动,完全可以抢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前,率军入建章,面见天子,陈以鹰扬乱政、谋反、大不敬及残害士民,欺压大臣之罪,天子必知其真面目!”

刘据听着,缓缓点头。

霍光说的对!

只要他能带兵到了老父亲面前,那么老父亲立刻就会看清楚那英候的真面目,当即就会下诏,并给他这个太子授予全权!

如此,天子在手,又控制武库、宫阙,他完全可以一边坚守,一边以天子诏发布勤王之命。

这样一来,那英候即使再强,也要饮恨于这长安城下。

但……

“英候狡诈,多智而勇……”刘据踱着脚步,对霍光问道:“若其见事不可为,夺路而走河西,如之奈何?”

在长安打败英候不困难。

难的是,怎么打败和搞定他麾下的河西大军!

特别是那骄捍无敌的鹰扬骑兵!

“家上何忧于此?”霍光听了冷笑:“英候固勇,但以项王之勇,尚且乌江自刎,那英候又岂能例外?”

“家上只需命人走南陵,得其妻小……”

“再命人召太孙来见,得太孙在手……”

“如此,英候除束手就擒外,岂能翻天?”

“至于河西大军?”霍光笑了:“家上掌权后,命卫将军往河西,收拢旧部,收拾人心,谅那河西诸将也不敢违抗天命!”

刘据听着,点头不已。

就是这么个道理!

正该如此!

英候张子重,虽是勇不可当,天下无双。

但其软肋,正是其家人妻小。

虽然说,这挟持妇孺,有失风范。

但……

刘据知道,只有胜利者,才配讲风范,才配有体统!

于是,只犹豫了片刻,刘据就下定决心,对霍光拜道:“使孤大事得成,必不负卿!”

刘据很清楚,此事必须依赖霍光。

而且,事成之后,也要仰仗霍光来收拾残局,安抚人心,稳定朝野。

更需要这位冠军仲景候的弟弟来拉拢军方,安抚边军。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必须信赖和依靠霍光,甚至与之妥协,才能掌握权力。

霍光听着,立刻拜道:“臣敢不为家上效死!”

然后他就站起身来:“家上且在此稍候,臣这就去联络司马玄、于己衍等人!”

………………………………

“你是说御史中丞杨敞是被陛下赐死的?”张越看着眼前的人,眉头紧紧皱起来。

杨敞可是霍光的绝对心腹啊。

天子将之赐死,这绝对是踩在了霍光的痛处!

而霍光是什么人?

历史上和伊尹并称的权臣,一个让宣帝都感觉‘如芒在背’的人物。

历史上,在其生前,宣帝也只能唯唯诺诺,事事依从,待其死才敢拉清单。

即使如此,宣帝凌烟阁上,也依旧有其位置,且是排第一的功臣!

如此人物,自是心狠手辣,果决无比的。

“陛下也太急躁了些……”张越叹了口气:“如今却是不好办了!”

“将军的意思是?”来人小心的问道。

“为防万一,公请转告金翁,请金翁连夜入宫,面见天子,求请天子召羽林卫宿卫禁中!”张越想了想道。

“这……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吧?”来人皱着眉头:“执金吾难道还敢作乱不成?”

“嘿嘿!”张越冷笑起来:“当年吕产也以为周勃陈平,必不敢作乱,自恃胜券在握,兵权在手……”

“结果呢?”

吕氏当年在长安城内外,都有绝对优势!

堪称高枕无忧。

但,吕禄一走,局势立刻就混乱起来。

然后吕氏及其党羽,包括少帝兄弟,统统死光光了!

对张越来说,小心永远没有错!

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再怎么小心都是对的。

(本章完)

1245.第1224章 血夜(1)

第1224章 血夜(1)

夜已深,整个长安城,都在黑暗之中。

几乎所有的闾里坊门,现在都已经彻底关闭、上锁。

宽敞的御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偶尔,老槐树上的猫头鹰呜咽的叫声响起。

忽地,一排火把,点亮了这街道。

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卫兵,从武库营垒之中,列队而出。

穿着甲胄,系着佩剑,霍光骑在马上,走在人群之中。

“快快快!”他大声催促着:“天子有命,有奸小欲行不轨之事,乃命本官将尔等弹压闾里,严防动乱!”

屯驻武库的军队,自是不疑有他。

毕竟,霍光,乃是天子心腹,曾任奉车都尉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都说了有人欲行不轨,天子诏其调兵弹压岂能有错?

于是,屯于武库的中垒校尉兵马与执金吾直属的左右式道候兵马,立刻听命,披甲执锐出营。

两千余汉军精锐,迅速按照霍光的指示,截断了戚里、尚冠里、嵩街以及未央宫、建章宫、长乐宫之间的道路,并设下关卡。

同时,京兆尹于己衍也以‘受天子命,执金吾弹压宵小’的名义,将本该去向建章宫报告此事的官员拦了下来,又命令京兆伊上下为霍光提供方便。

于是,作为长安城秩序维护者的京兆尹,非但没有起到任何预警和迟滞作用。

反而成为了叛军的帮手。

在京兆尹官员的指挥与协调下,至子时,霍光的兵马便大抵控制了戚里、尚冠里、御道等长安主要街道及官邸办公区。

丞相府、御史大夫官邸、太仆官邸、廷尉官邸、太常官邸、宗正官邸统统被切断了与建章宫、未央宫之间的联系。

而在这时,刘据动员起来的太子卫兵、大臣私兵、家丁,以及部分入京诸侯王所带来的卫兵,也加入到霍光的行动里。

由之,现在宫阙之外,霍光已经可以行动自如,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霍公!”刘据穿着甲胄,在孔安国等人簇拥下,走到正率部将戚里内外围的水泄不通的霍光面前,问道:“下一步是否应当入宫了?”

问这个话的时候,刘据的身体明显带着颤栗。

既是兴奋,又是害怕。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支配下,刘据的声音都有些变形。

“非也!”霍光看着那夜色之中,明显慌乱起来的戚里宅邸群,他知道,现在整个戚里恐怕都在惊慌之中手足无措。

但,霍光很清楚,他才刚刚踏出第一步。

远远未到有资格入宫的地步!

若不能解决士兵们的担忧,并将他们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就必须再做一件事情。

不然的话,一旦天子走上建章宫的城头,亲口命令大军,恐怕这些忠于刘氏的军队立刻就会调转枪头,将矛头直指自己。

“现在……”霍光看着刘据,轻声道:“家上该去拜见丞相澎候与卫将军海西候!”

“将鹰扬作乱,挟持天子、太孙,欲行大逆不道之事,晓瑜丞相及卫将军,请丞相与卫将军出来主持大局!”

“刘屈氂?李广利?!”刘据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在他身旁,孔安国则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执金吾,汝究竟意欲何为?!”

刘屈氂、李广利,可也都是北方军功贵族,更是当今天子政策的坚定支持者!

是孔安国眼里的奸臣、贼子,属于应当和那鹰杨将军一样被清洗的对象。

只有这些人死光光了,他孔安国才有机会拨乱反正!

也只有这些占据着高位的旧贵族们死光光,他孔安国以及他的徒子徒孙们才能有官可做,有权可掌。

而霍光的意思,却是想要让刘屈氂和李广利出来做事,掌握权力。

那岂不是前门去虎后门进狼吗?

李广利当年在河西做的事情,可和今日那鹰杨将军差不了多少!

都是穷兵黩武,擅启战端。

霍光瞪了一眼孔安国,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杀机,对刘据拜道:“家上,今日之事,非得丞相及卫将军出面主持大局不可!”

“若无丞相之印,卫将军之令,恐怕,吾等之为,便多少名不正言不顺,难以服众,恐有大军哗变之危!”

刘据听着,终于点头。

因为霍光说得对!

丞相者,礼绝百僚,群臣避道,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汉家天子之肱骨辅弼大臣。

而卫将军更是理论上现在汉家的最高将领。

有刘屈氂和李广利配合,他与霍光今夜的行动,便多少能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

“那便请霍公带路,孤这就去亲自迎请丞相、卫将军!”刘据深深一拜,没有理会自己身旁孔安国等人的异议与劝说。

事到如今,他也差不多回过味来了。

现在的他,太过依靠关东士人了。

必须引入一个外来力量来平衡,而且,大功告成后,他也同样需要刘屈氂、李广利为他背书,为他安抚内外。

“家上且慢!”霍光却拦下刘据,道:“在去延请丞相、卫将军之前,家上与臣,还需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刘据问道。

“诛杀奸臣,以清君侧!”霍光坚毅无比,狠声说道:“长安城中,太仆上官桀、御史大夫暴胜之、大司农桑弘羊、少府公孙遗等长期阿附奸佞,惑乱圣听,当诛之!”

“又有光禄大夫金日磾、将军赵破奴及太学祭酒董越等,攀附奸臣,为邪说张目,亦当诛绝!”

“此辈不除,吾等大事如何能成?!”

霍光看着刘据,拔出腰间的佩剑,持剑而跪:“臣请家上,亲被甲胄,率军诛除此辈贼子!”

“以其之血祭旗,然后再请丞相、卫将军出面,一同入宫面见天子,清君侧,除贼臣,上以安社稷,下以报黎庶!”

刘据听着,不可思议的看着霍光。

霍光点名的那些人,可都是他的故旧、好友。

特别是那金日磾、上官桀、暴胜之,更是与霍光交往甚密之人。

如今,霍光却要求全部诛杀!

这……

这执金吾也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吧?

霍光却似乎看出了刘据的心理,他拜道:“家上,诸般奸党不除,天下难安!”

“若其等反应过来,走脱一个,臣恐天下从此多事矣!”

“故当斩草除根!”

对霍光来说,今夜一博,乃是以死相博。

什么朋友、故旧、交情,统统都已不值一文。

而他很清楚,金日磾、上官桀、暴胜之等人,都是天子亲信,绝不可留,留下来的话,他们是有机会可以翻盘的。

毕竟,北军六校尉、边军等都是忠于当今天子的。

他们要是活下来,找到机会将今夜之事泄露出去,引动勤王兵马来诛杀弑君之贼。

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霍光还需要用这些人,这些天子亲信大臣的血,来逼迫现在被他裹胁的兵马,只能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叫他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也是必杀金日磾等人的理由!

刘据听着,犹豫片刻后,也是下定决心:“如此,便依卿言!”

这条路,只要开始了,就决不能停下来。

此时,刘据心里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赵王何大臣围赵武灵王于主父宫时说的话:以章故围主父,既解兵,吾属夷也!

两百年前的古人,尚且知道这个道理,他岂能心慈手软?

……………………………………

长安城中的兵马动作,自是立刻惊动了许多人。

当霍光将兵围戚里、尚冠里,并截断未央宫、建章宫的外围道路时。

几乎所有大臣,都被人从被窝里叫醒。

“主公……外间似有兵马异动……”刘屈氂被自己的家臣叫醒后,举着油灯,爬上丞相府的墙头,远眺着远方影影绰绰的火把与军队动静,眼里布满了焦虑。

“这是谁在调兵?”他问着左右。

可惜,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思虑再三,刘屈氂立刻下令:“命人立刻封堵丞相府上下通道,上下官吏人等,即刻狭弓带剑,候吾之令!”

想了想,他又道:“派人出府,看看能不能去接近那兵马,询问其意图……”

这一刻与刘屈氂一样做出了这样选择的人,有许多许多。

在不明兵马来意,其属为谁的时候。

多数大臣,选择了静观其变。

但也有人,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

“夜调兵马,无诏书虎符而围戚里、有司官邸,隔绝内外!”已经垂垂老矣,须发皆白的赵破奴被家臣从床上叫醒后,看到这个情况,立刻就命人为他穿上久未穿戴的甲胄,拿起久未用过的长剑:“此乃乱臣贼子,而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二三子,随老夫出府杀贼!”

对这位老将军来说,外面的人,已经是赤裸裸的叛乱了。

兴兵作乱之人,无论是谁,都该死!

他虽老朽,却也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在整个尚冠里,无数公卿列侯的注视下,故骠骑将军司马、鹰击将军、从骠候、匈河将军、浞野候、浚稽将军赵破奴,带着阖府上下,一百余人,穿着甲胄,拿着刀剑,从府邸列队而出,正面直樱那全副武装,列队于街道上的不明兵马。

老将军手持长剑,站在第一排,朝着那些举着火把,张弓搭箭的军队,大声喝问:“吾乃赵破奴!冠军仲景候麾下司马赵破奴!尔等何人?竟敢夜围街闾,可知尔等之行,已是族诛之罪?速速弃械跪地,或可得赦!”

然而,对面的军队里,只有一个声音回答:“此贼臣也,天子有诏,格杀勿论!”

说着,一根节旄出现在火光中。

而汉军军法如山,特别是中垒校尉的兵马,从来不问对方是谁,只看天子诏命。

在天子节面前,年轻的士兵们冷静的张开了弓弦,射出了致命的箭矢。

噗噗噗!

弓弦之声,响彻在街道之中。

对面的老将军,却毫无惧意,他率着自己的家人与家臣,呼喝着,迎着箭矢开始了冲锋。

一个又一个家臣、子侄,倒在赵破奴身边。

赵破奴自己也身中数箭,但他却亢奋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大声呼喝着:“汉家恩重,报国忠君只在今日!”

可惜,当他冲出街头时,他的眼前出现的是一排排锋利的长戟。

噗!锋利的长戟,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捅穿。

他的身体无力的瘫软下来。

鲜血与内脏,流满了一地。

但……

老将军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刺穿他身体的一柄长戟,大喝一声:“杀贼!”

他的瞳孔中,一副副画面不断闪现而过。

有年少时,在河朔草原上纵马驰骋,与匈奴骑兵周旋的画面。

也有壮年之时,入汉军军旅,追亡逐北的高光时刻。

更有封候拜将,光宗耀祖的辉煌。

但,最终他的眼眸里倒映出了一个骑在战马上,意气风发,慷慨激昂的少年将军!

那将军伫立在山坡上,向他伸出了手:“赵司马,可愿与吾扫灭匈奴?”

少年将军笑意盈盈。

“大司马……”赵破奴吐着鲜血:“此生唯憾再不能为大司马先锋!”

在意识的最后时刻,赵破奴感觉到隐约中有靴子的声音传入耳中。

然后,他模糊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火把下的人影。

“赵老将军……”

“您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劝告,非要走上这条死路呢?”于是他上前,拔出了那根穿透了赵破奴身体的长戟,丢在一边,然后,他看着自己面前横陈着的百余具尸体,轻声叹息了一声,吩咐道:“厚葬吧!匈河将军虽然悖逆天子,阿附奸臣,但终究有功于国……”

接着,他踏过这流淌着鲜血,倒毙着尸体的街道,看向了那些趴在墙头,藏在府邸之中,瑟瑟发抖,战战兢兢的列侯大臣公卿们。

他笑了起来。

自古,杀戮是最有效的震慑的手段。

而他今夜要做的事情,尤其需要杀戮。

血腥的杀戮!

毫不留情,不留余地的杀戮!

死者的尸骸,必将填满这长安的沟壑,甚至将渭河都截断!

所以,他拔剑而前,断然喝道:“赵破奴已然伏诛!众将听令,随我进军,捕杀乱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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