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文运昌盛

舍人院至政事堂说是两个部门,但名义上隶属在政事堂下,而且都在禁中,只有几步路的功夫。

故而当徐左选刚出了舍人院即奔至政事堂时。

韩琦正拿堂除簿看了起来。

吏部有两簿一是班簿,上面记载在京官员名单,还有一簿闺籍,所有升朝官名单。

而政事堂则有一本堂除簿,只要是经过政事堂堂除官员,上面就记载出身、年龄、历任、资序、有无过犯、是否宰执有服亲属等项。

徐左选定了定神,小步走至韩琦身前,然后禀告了王安石的话。

但韩琦听到‘右宰相,专攻人主‘之言时,不由面色一滞。

左右堂吏却已忍不住了纷纷对王安石骂道。

“我早知此人有反骨之相。”

“此封还词头实欲博取名声尔。”

“当初相公就不该抬举此人进舍人院,真是狼心狗肺,如今倒咬了相公一口。”

韩琦神色冷峻从椅上站起身来,众堂吏尽数收口。

韩琦淡淡道:“不过是螳臂挡车,我又何足为惧也!”

说到这里韩琦淡淡一笑,众堂吏们都是跟着笑了。

韩琦道:“老夫记得苏辙策对有如此一句,臣亦以为治天下当得浑质刚直,不忌不克,不择剧易之人而任之。如汉之绛侯,条侯,魏之贾逵,邓艾,晋之温峧,周访,唐之娄师德,郝处俊。”

“此人策语之意,不正所谓当今宰相不足用,劝陛下欲得娄师德、郝处俊如此人物而用之,王舍人怎还以谷永疑之?”

听韩琦这一句话,众堂吏都是如释重负。

王安石的诛心之言,就这样被韩琦谈笑间的一句话破去了。

你王安石不是说苏辙在策对里学谷永,攻击天子,来彰显宰相贤明么?

你根本没有仔细读苏辙的卷子啊。

苏辙说要寻找治理天下的宰相,是要娄师德,郝处俊这样的人,其意就是韩琦并不是当治天下之人。人家批评是真批评,但没有右宰相,王安石你可不要乱讲。

一人笑道:“相公之贤唯有房杜,姚宋可比,娄师德、郝处俊如何可比?”

另一人道:“不过谁不知如今相爷要升昭文相,王安石将苏辙比作谷永,又将相爷比作王凤,真是其心可诛,欲离间陛下与相爷也。相爷,这王安石不可留啊,否则必生后患。”

另一人道:“是啊,当初相公为苏辙生病之事,特意向陛下恳请推迟制举,王安石故意不为苏辙制词,其意是在指相爷当初荐人不明。我看必须逐出舍人院,远贬边州!”

韩琦沉思,他如今要取代富弼晋昭文相,正是欲竖立宰相威权之时,王安石公然‘封还词头’这是一件令他非常颜面扫地之事。

不过他却道:“当初娄师德荐狄仁杰为宰相,狄仁杰却不知,拜相后反将娄师德排挤外任,事后知道后悔莫及。”

“王介甫文学之上有其长才,当初是仆荐他知制诰的,如今学一学娄师德又有何妨。”

韩琦说完,众人都是沉默,唯独有一人道:“王安石屡屡上疏求官外任,如今逐他出舍人院,不正遂了他之意。咱偏不让他走。”

众堂吏见此称是,然后继续办事。

“那制词的事?”徐左选问道。

韩琦对徐左选道:“王介甫既不肯草制,明日再将词头发舍人院,换一制诏草制,不必拿此大作周张,否则坏了人的仕途。”

徐左选心道,韩琦果真考虑周到。

王安石封还词头传出去,苏辙仕途基本就完了,再厚着脸皮也不敢当着众人议论上任,这不过二十二岁,方才仕途得意的年轻人。

不过韩琦想低调处理,但王安石却不肯,他若就此事上疏,那么就朝野皆知了。

说完韩琦又于堂上读御试策论。

除了天子之外,最用心看御试三人策论的当属韩琦了。其中以章越‘强干’之论,最合乎韩琦之意。

以宰相兼度之,将财权从三司使收归中书,正为韩琦所愿。若让他执相位数年,量入为出,天下困局必有所改观。

从东华门出来。

却见苏洵,章实他们都等候在此。

“三哥,第几等来着?”章实急着问道,章丘亦小步跟在后头。。

章越道:“入第三等,这是天子敕书。”

章实大喜过望取了敕书反复地看着。

“三哥既入三等,授得几品官?”章实问道。

章越想了想道:“之前状元郎得了大理寺评事是正九品下,如今得大理寺丞可为从八品下。不过之前楚州判官的差遣也是从八品下,如此算来也没怎么升。”

章实听了一脸雾水。

章越见此大笑,章实见此恼羞成怒道:“你耍弄哥哥我不成。”

章越道:“这可不敢,我倒是实话实话。不过倒是不用离京,以后可以常常见哥哥了。”

章实笑道:“这就好,这就好。”

这时候章实,章越看到一旁苏轼,苏辙见了苏洵都是跪拜在地,然后苏洵揉住两个儿子一并抹泪。

章越可以感受他们这份喜悦。

正如苏轼所言,从县佐忽升寺评。

这是选人至京官跨越,而且还是宰相堂除,官籍从此入政事堂堂簿。

白发苍苍的苏洵垂泪道:“爹老矣,见两子皆成参天大树,此生足矣。”

苏洵两行热泪皆淌在二子的衣裳,苏轼苏洵皆已是泣不成声。

苏洵身旁还有一位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官袍男子,他见了章越笑着上前道:“恭贺状元郎,制科状元双魁,从此扬名天下!”

章越言道:“不敢当,在下眼拙,敢问足下可是苏文父?”

对方点点头,原来此人正是苏洵的兄长,苏轼苏辙的大伯苏涣。

苏涣道:“我本欲提点利州路刑狱,知二侄参加制举故而逗留在京,如今我两位侄儿都不负所望,此真为我眉州苏氏之幸。”

苏洵揉着儿子哭毕,看向章越道:“状元郎,你与吾儿皆入三等,并魁于天下,今日大喜之日,我们两家好好贺一贺,老朽作东请两位至樊楼吃酒如何?”

章实,章越,章丘都是大喜。

章越道:“既是尊翁相邀,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章实笑着言道:“尊翁客气了,当我们请你们吃酒才是。”

苏洵满脸红光道:“这个东我们一定要请,能邀你们两位章家郎君吃酒,我苏家上下才是颜面有光。”

章越见苏洵今日完全亲近之意,不似昨日警惕的样子也是觉得此人有意思,当即将章丘介绍给苏洵。

苏洵审视章丘片刻,手抚其背没有言语。

之后苏洵对章实偷偷言道:“此子他日科名不出其叔之右。”

章实闻言大喜,如当场连饮三大壶美酒。

当即一行来至樊楼。

章越走到楼中却见当年元夕所题上元词仍挂在楼间。

这日樊楼东西二楼可谓坐了几百桌客人,满是宾客。

早有相识之人见了苏洵上前来问道:“老泉,听闻你二子制科得授几等?”

苏洵得意得向后一指道:“他们今日不正在这里。”

苏轼苏辙皆是满脸笑容地作揖。

几人上前问道:“几等?”

苏洵忍不住喜悦之情地道:“长子入第三等,次子亦入第四等!”

“好啊,大科高第!”

“三等啊,本朝一直虚其位啊!”

“眉州苏家了不起!”

“真可谓大科名世!”

“你们苏家要出两宰相了!”

苏轼苏辙笑着向来贺之人拱手。

苏洵笑道:“这有什么,今日状元郎亦制科入三等,不过十七岁亦得状头,敕头,这才是当世第一!”

章越闻言则是笑了笑,对方见果真苏洵所指之人果真是章越。

而对方见了章越,再看看苏轼,苏辙满脸不可置信,最后扯着嗓子对众人言道:“诸位听见了,咱们樊楼来了三位贵客!”

整楼几百桌客人听了停止了喧哗,此刻消息已传满了整个樊楼。

“如何如何?”

“前所未有的制科三等今日有了,还是两人并魁。”

“真是古今佳话啊!”

“咱大宋可真了得啊!”

“进士制举两魁啊!了不得,了不得!”

楼梯扶栏上挤满了宾客,对着入门处章越,苏轼,苏辙三人喝起彩。

“好啊!”

“好!”

“好!”

豪迈的醉客粗脖子大声叫好,樊楼中穿着罗绮的歌姬们,也是挥着如细柳般的纤纤玉手,至于文人墨客更不用说了,百姓上下最重科名,两个三等,还是状头敕头,最达者不仅最年轻,还不过十七岁。

这是我大宋文运昌盛!

闻得消息,好几人伸掌拍桌,拍碎了酒桌上的杯碗也是不顾。

章越三人对视一眼,然后走至天井中,大方地来向祝贺的宾客作揖。

作礼后,掌柜带着伙计亲至三人面前笑道。

“恭请三位登楼!”

三人答允了,章越梯上拾阶而上,抬起头看去人们皆从梯上探出头笑迎自己并拱手作贺。

“贺状元公!”

“大科三等名世!”

章越亦一一抱拳,登一层楼,上下喝彩声犹自不歇,而跟着他们身后的苏洵等人亦是有无数人向他们道贺。

真是人生得意处,莫过于今日。

此可谓是。

五百人中第一仙。等闲平步上青天。绿袍乍著君恩重,黄榜初开御墨鲜。

龙作马,玉为鞭。花如罗绮柳如绵。时人莫讶登科早,自是嫦娥爱少年。

(本章完)

第331章 三舍人

正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闻知章越制科三等后,次日府上门槛都给踏破了。道贺的有之,上面托关系求照顾的也有之,也有些人是来求抱大腿的。

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干系,都能强行与你发生关系。

章越不由表示,我也是服了。

这样的人,自是烦不甚烦,不过纵然如此,该见的还得见,有些违心话还是要说。

否则一句一朝富贵了,章三即不认人了,章越表示很无辜,自己还没真正富贵呢,但这样的话,谁也担待不起。

不过幸亏章实,章越两兄弟初到汴京,人脉不广,这样的人并不多。

要换了浦城老家,这不,章实当初借出去的钱,至今还没收回三成,自家的店铺还赔在里面。

章越也有些理解大哥了,有些面子实在抹不过去。有时候不是不知恩图报,但在众人口里善举变成了强迫,就变样了。

以往你在他家里吃了顿饭,今日人家看你发达了,就上门要拿走一贯,甚至十贯,换了谁也顶不住啊。

至于拿钱还算好的,以后求办事求找工作呢?求仗势欺人呢?

这也是出身寒家很无奈的地方。

章越不过从来人中却看了一位自己想也没想到的客人。

“恭贺度之了!”

章越上前行礼道:“多谢质夫兄长。”

没错,来人正是章楶。

自那日在章俞府上贺寿过后,章楶还是第一次来到章越府上。上次自己中状元了,自己没见到,听闻是在门外送了个帖子就走了。

章楶的祖父章频,最高出任过广西转运使,但已经去世,他的族叔父章頔也去世多年。

章家迁徙至苏州的大族,就属他与章俞两支,平日就属他与章惇最为亲近。

章惇自是人中龙凤不用多提,嘉祐二年考中了进士不去,嘉祐四年再考得了进士第五人,如今为商洛县县令。

章楶与章惇的十分相善,知道他因之前未过继时兄长和弟弟的事不悦。于是那日在寿宴上,章楶便想以族兄的身份好好教训章越两句,为章惇出出头。

结果章楶教训完了,就看见章越得了省试第二。

之后章越得了状元,章楶更是颜面无光。二人说来,还是不出五服的兄弟呢,碍不过家里的面子送了帖子匆匆离去。

本以为这样丢人的事不过一次,哪知章越又得了敕头,还是入第三等。

章楶的父亲章访是庆历年间进士,如今方调至京里任礼部宾客副使,他让章楶上门道贺,却见儿子有些不愿去,细问方知情由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章惇是人中龙凤不假,但他这弟弟显然更是妖孽啊。

有句话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的家务事,你怎好如此贸贸然插手,为了兄弟情谊也不至于如此吧。

于是章访拎着章楶一并亲自上门。

章访与章实正说话,而章楶再见章越时有几分不自然。

章越笑了笑没有言语,略过了他与旁人说话,章楶就僵在那,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有些难堪。

章访这时与兄长章实走来,章访对章实道:“犬子虽是不器,但却是至孝。当初家父为广西转运使时,揭宜州太守不法之事,那宜州太守却倒打一耙污蔑我曾遭刑罚,反坐袭官爵。当时我在魏县下狱,犬子知此事后,不顾上京赶考,亲至魏县为我辩冤。”

章实闻言赞叹道:“果真是至孝啊。”

章楶躬身道:“族兄谬赞了,不敢当。”

章访道:“犬子虽说荫官,但却立志要自己考上进士,以后还请度之多指点指点。”

章越笑道:“叔父客气了,这话可不敢当。在下怎敢指点质夫兄长的学问。”

说着章越看了章楶一眼。

章楶年纪与章实相仿。

不过因章得象奏请之故,得荫官为将作监主簿(京官四十二阶),入京之后,通过吏部的荫官试,注授孟州司户参军之职。

荫官试并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吴安诗虽也得荫,但他的荫官试至今也没通过了。荫官试没通过,朝廷就不会给你派差遣,只能靠寄禄官拿些微薄的俸禄。

章楶通过了荫官试,但却没有去孟州赴任,而是一心要考出个进士出身来。

章访见章越轻描淡写地推过去,心知对方不肯放过这段过节。当下章访笑道:“度之太过谦虚,质夫虽痴长你几岁,但如今不说章家众子弟,纵天下之间学问,怕是没有几人可望你的项背。”

章越淡淡地道:“叔父言重。”

章访淡淡地笑了笑,心底却满是失望之意,一旁章楶脸色也是难看极了。

章越却忽对章实言道:“兄长,我听说溪儿在国子监读书,如此正好与质夫兄长作个陪吧!”

章访听说是章越的侄儿,虽是心情有些释然,但心底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章越对章楶笑道:“质夫兄,溪儿在国子监中可谓名列前茅,方才苏老泉还与我兄长言道,溪儿他日功名不在我之下。我正打算让他拜入老泉门下,若是质夫兄长方便,不如……一起吧。”

章楶闻此又惊又喜,立即接过话道:“当然方便。”

三苏之名名满天下。

苏洵平日不收弟子,但苏轼,苏辙可都是他培养出的。如今天下哪个读书人不以结识三苏为荣。

章访在礼部为官,而苏洵如今在礼部修《太常因革礼》,二人虽同在礼部共事。但即便有此交情,章访也无法托苏洵教导他的儿子。

不过章越不同,他与苏轼苏辙都是好友且还是同年举人,有这一关系三人日后政治仕途上的联系可谓是走到了一起。

章访听了笑道:“那一切都托在度之身上了。”

章越笑道:“叔父,小侄也是试一试,成不成还不知呢,但一定尽力而为。”

章访很高兴道:“有你这句尽力而为,叔父已是心满意足了。”

至于章实也是方听章越说打算让章丘拜入苏洵门下,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自处。

章楶则心道,度之真是宽厚热诚之人,这点子厚真是远远不如其弟了。

至于章访看得比儿子自是更深远。

苏洵之前屡试不第,韩琦欧阳修都推举苏洵出来作官,却为富弼言‘姑且少待’。

嘉祐三年,朝廷终于给苏洵一个去舍人院考试的机会,考试合格可以作官,苏洵却以病推脱,与友人谈及说自己老了不愿再看考官脸色。

一直到嘉祐五年苏洵才被韩琦举荐为秘书省校书郎。

三苏的仕途一路都离不开韩琦,欧阳修的提携。

苏洵兄长苏涣也在朝为官,之前苏洵还与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的苏颂叙谱联宗。苏洵之所以还在宜秋门买房,就是因苏颂也住在此处,两家正好比邻而居。

同时三苏父子还与另一眉山籍官员吕陶也是过从甚密。

看来自范镇之后,苏家似已有渐渐成为蜀籍官员中另一鼎盛的势力。

自己儿子与苏家结交,自是大有好处。

至于章越也想到如此了,他看第一眼就知道苏洵是个很有政治野心的人。王安石不喜欢对方,曾评价苏洵,说他整日研究战国纵横之术。

考完自己见苏洵时,那时名次未公布,自己与苏轼争三等,苏洵对己甚有敌意。名次公布了,自己与苏轼并入第三等,苏洵立即对自己态度就不同了。

苏洵在世的时候,就为自己两个儿子搭建就好日后蜀党的基本人脉关系。

蜀党这政治集团的特点,就是熙宁年间反对王安石,元佑年间攻击司马光旗下的旧党洛党和朔党,元丰之后则反对章惇。

有人言之此党没有政治理念,其实不然,说来就是谁上台我干谁。

章越就喜欢与这般头铁的汉子打交道。

章楶对章越芥蒂全去,不免心想,章惇若知自己这以往看不上的弟弟,如今进士制举双魁,又不知作何感想呢?

只能说人生的境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正当章越打算拉着章丘,章楶上苏府拜师时,却是得知王安石不肯为苏辙起草制命之事。

章越听到此事时,第一个反应不是王安石真有种,居然敢‘封还词头’。

而是想起另一件事,那就是熙宁年间有名的三舍人事。

当时宋神宗要任命王安石的学生李定为监察御史里行。

词头送至舍人院,苏颂,宋敏求,李大临三位舍人八次封还了的词头,被苏轼称为宗叔的苏颂一个人封还了四次。

最后的结果是,三位舍人遭到罢免。此事震动朝堂上下,被称为三舍人事件。

所以此事告诉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

但与苏辙不同,章越一早即拿到了自己的制词,看来王安石虽不给苏辙起草,但对一向不受他待见的自己留下几分面子,想到这里章越竟还有几分感动。

但苏辙就完了,数一数被‘封还词头’官员,无一都在官场上背负了不堪的名声。对苏辙而言,刚刚制举入四等,但大好仕途就要如此毁于一旦么?

不过眼下摆在章越眼前有一个问题,拿到制词之后,要不要向王安石表示感谢。

因为王安石是秘阁六试的考官,按规矩制举及第之后,考生要上门感谢考官。

但如今王安石此举已将韩琦的面子落了一地,自己若上门感谢王安石,极有可能会开罪韩琦。

Ps:笔者写文时无法避免掺杂个人喜好,但还大致追求客观,争取每个人都不吹不黑。嘉祐熙宁间文人风流,书友们各有粉黑,书中描写人物与大家想象中会有出入,但都有根据可依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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