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大风至

潘筠认为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支持,不然,怎么会投掷树枝找蒲敏,还能找到钨矿?

显然,老天爷也支持她加快时代进程,让现在和将来的百姓少经历一些苦难。

潘筠桀桀一笑,一掌击碎大石,随手捡了几块钨石收起来:“走吧,老天爷既然给了我们指示,蒲敏应该就在附近了,上高处,他们炼银一定需要生火,看着炊烟找银矿。”

他们一直等到傍晚才等到炊烟。

王璁一看这烟就道:“这是做饭的烟,看来,这座矿的产量不怎么样啊,竟然没有炼银的烟。”

的确没有炼银的烟,因为,矿石根本就不在山里炼。

蒲敏道:“因为盗采严重,还有去年各地矿工作乱,朝廷不再在矿产旁边炼银,而是把矿石拉到他处。”

潘筠和王璁看到了那条被碾出来的小路,感叹道:“辛苦了。”

好歹修一修路呢。

蒲敏看着他们,沉静的问道:“两位千辛万苦潜入深山,不知所为何事?”

蒲敏刚从矿区出来,刚领了晚饭,因为心情烦闷,所以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着自己吃饭,自己消化心情,他没想到刚找了块石头蹲下,潘筠和王璁就水灵灵的出现在眼前。

蒲敏一下就把手中灰色的敦实馒头给掐成了两半。

这个矿场的矿工全是犯事的犯人,为免犯人逃走,矿场四周围了荆棘,还有人把守,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念头一闪而过,蒲敏想到俩人的本事,心又落了回来,罢了,他们在大海上都如鱼得水,在山里有什么可怕的?

蒲敏捏紧了手中的馒头,绷着脸道:“你们走吧,我是不会说的。

“说什么?说你给蒲思顶罪的事?”潘筠道:“我们不问你这个。”

蒲敏皱眉,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潘筠道:“蒲思现在给皇室干活,你知道吗?”

蒲敏沉默,他不知道,他也不感兴趣。

潘筠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那你知道吴太太的病情恶化,蒲悦的病情也没好转吗?”

蒲敏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王璁就将妙和默下来的药方递给他:“这是吴太太前后改的药方,你还记得吧?”

蒲敏伸手接过,家里的药都是他亲自去药铺抓的,他当然记得。

他捏紧了手中的药方,问道:“这药方有什么问题?”

王璁:“吴太太病体虚弱,之前的药方虽不能让她断根,却可以在保持状态下补益,虽然效果慢了一些;而改的药方会让她虚补过甚,这就和治河一个道理,堵不如疏,它这一副药下去却是把病灶堵起来,却又杀不掉,长此以往……”

蒲敏脸色越来越难看,王璁声音也放低了些,道:“如今她还是用这样的药方,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再不疏导,只怕命不久矣。”

蒲敏抬起头盯着俩人看,半晌,他才声音沙哑的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潘筠:“我要你为我所用。”

蒲敏:“我一个流放的罪人,能为你做什么?你就算让我翻口供也没有证据,你们想拉下蒲思,几乎不可能,你也说了,他在为皇室做事。”

潘筠:“我不需要你拉下蒲思,我只要你牵制他,让蒲氏做该做的事。”

蒲敏忍不住笑出声来,抬起双手给她看:“我?牵制蒲思?我现在是犯人,连这座山都出不去!”

潘筠道:“我会让你出去的。”

蒲敏脸色一变道:“我若逃狱,必定连累我家人,我母亲和妹妹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潘筠:“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蒲敏微愣。

王璁道:“我小师叔现在是国师。”

蒲敏愣愣地看着她:“国师?”

潘筠眼睛微眯,道:“新帝登基了你知不知道?”

蒲敏双眼迷茫,显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潘筠目光扫过这座矿山,也表示理解,这些都是流放劳改的犯人,管理他们的官兵要是不说,他们是收不到外面的消息的。

蒲敏也迅速反应过来了,他心脏怦怦剧跳,问道:“皇帝,皇帝怎么会……他那么年轻,新帝是谁?”

“先帝御驾亲征瓦剌,战死沙场,新帝是郕王,”潘筠道:“蒲思当初投诚的是先帝,先帝驾崩,虽说他还在为皇室做事,手底下却不干净,心里的小算盘也太多了。”

蒲敏心思急转,眼睛闪闪发光。

他不是傻子。

蒲家人都是经营能手,蒲敏只是为了照顾母亲和妹妹,想要一个安稳的工作环境,所以才找关系进入地方驻军,还特意把自己调去守城门。

别看守城门清苦,地位低,但工作时间稳定,且除了在衙门中受些歧视,只要出了官吏范畴,他是很能狐假虎威的。

他也只是借用这一身皮保护自家的产业。

且守城门得到的消息可不少,靠着看每日进出的人,他把家里的几块地和一个杂货铺经营得风生水起,养着一大家子人。

要不是后来母亲和妹妹的药费越来越高,他也不会辞去守城门的工作,回蒲家给蒲思跑腿。

所以,他很聪明。

潘筠只是说到这里,他就明白了。

与其说,他出去后是听潘筠的,不如说是听新帝的。

后者和前者是不一样的,前者有可能是谋逆,但后者,却是忠君。

蒲敏想也不想,立即跪地道:“草民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王璁不高兴了,嘟囔道:“分明是我小师叔救的你……”

潘筠拦住王璁,对蒲敏道:“你只要记住你这句话就可以。”

蒲敏连忙道:“我愿为国师肝脑涂地。”

“我不用你为我肝脑涂地,我只要你壮大自己,盯紧蒲思就行。”潘筠看了一眼天色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离开,此事你要保密,至少还需要两个月,你才能出去。”

蒲敏焦心道:“潘道长,我母亲……”

“我会让妙和和陶岩柏替她诊治,能保下一命。”

蒲敏松了一口气,心却还提着。

潘筠走后,他还是焦虑不已。

尤其晚上,矿工们累极,全都倒头就睡,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蒲敏的焦虑被无限放大,他有些怨恨蒲思,明明答应了他会照顾好他母亲和妹妹,为什么没做到?

他甚至都没怪他让他顶罪,只要他在他进来后好好待他母亲和妹妹就好。

他竟然还给他母亲用错误的方子。

蒲敏心好似火烧一般难受,忍不住翻来覆去。

而离开的潘筠和王璁回到泉州。

再两日,正是钦天监测算大风登陆的时候,昨晚上大街上的挂着的东西都被取下来拿回家中,不能拿的也都用绳子绑好固定住。

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躲在家中等待。

早上,天阴沉,但无风。

中午,密云散去,竟然见了阳光,无风。

下午,大家忍不住出门,探头探脑的仰望天空,阳光透过白云落下,洒在海上透着金光。

众人摇头:“这钦天监是不是算错了,今儿也不像是有大风的样子啊?”

“说不准还真算错了,这凡人岂能算到神仙事?”

“就是,要是算到了,那神仙还能算神仙吗?”

大家摇头叹息,出门摘菜的摘菜,串门聊天的聊天。

到了傍晚,阳光一下被遮蔽,整个天都暗沉下来,重新挂到门上的招客幡卷着展开,发出啪啪的声音,然后是树木摇动,树叶抖动间发出哗哗的声音。

正蹲在门边声讨钦天监,想着明天是不是要一起去找衙门要个说法,要个赔偿之类的人们对视一眼,立即起身收起招客幡,啪的一声死死地关上门。

景泰元年六月二十八酉时二刻,大风登陆,风,先是小风,才呼呼吹了不到半个时辰,风力猛地拔升,风卷着水从空中泼下来,打在地上、扫在树上、泼在屋顶上……

天瞬间暗沉下来,不到酉正,天就黑透了。

陆知府站在门内,着急的团团转:“竟是晚上来,这风得卷多久?”

幕僚道:“国师说,大风来得快,走得也快,但风团大的话,估计得下好几天的大雨,大风也会不止,今晚救灾的人都出不去,明日只能看情况了。”

“快别说话了,还不快把门关上,把我屋淹了,我把你扫出去和大风一块待着。”

知府夫人远远吼了一句,陆知府默默地和幕僚一起把门用力关起来,黑暗中,俩人大眼瞪小眼,都无话可说。

空中很快传来树木被拔起的声音,窗棂在狂风中摇动,还有瓦片被夹起后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不远处传来惊呼声、喊叫声。

陆知府担忧不已,却又无能为力,这个时候他要是出去,能被风直接卷出去。

明明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却还是焦虑,焦虑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住在市舶司后院的曹吉祥透过窗缝看到外面卷起来的雨幕,还有院子里被吹得断枝的梧桐树,心中同样一阵难受。

“天灾,非人力之所抗啊。”

潘筠也正站在别院的门前看雨、看风。

她站在门口,风和雨却只打到她面前,并不能沾染她身。

王璁四个将椅子背过来放,排排坐在她身后的堂屋里,撑着椅背看她。

妙和惊叹:“小师叔真厉害,我什么时候能有小师叔这么厉害?”

陶岩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后道:“你勤练不辍的话,至少十年。”

妙真:“我只看到哗哗出去的元力,小师叔好奢侈,元力这么用。”

王璁迟疑了一下后道:“或许是为了看大风,测算数据?”

妙真指着树下和檐下挂着的东西道:“测风速,看他们就可以。”

潘筠转身道:“风向变了,与我们观天象得出的结果有偏移,它会往南偏移,去汀州府,赣州府也会影响。”

四人坐直了身体,问道:“那怎么办,两府没做安排吧?”

潘筠垂下眼眸道:“这个风力,就算是我也飞不起来,何况,也来不及了,就不知道两府知府是否有先见之明,提前做好布局了。”

事实证明,汀州府和赣州府的知府还算有点本事。

当知道钦天监断言大风要从泉州府登陆,后拐向建宁府一路向北,还会波及到延平府后,在延平府附近的汀州府知府就立即跟进,通知各县各里做好准备。

再往南的赣州府的知府见了,便让人打听了泉州府封禁的时间,也跟着做了一些准备。

所以凌晨时分,当屋外传来呜呜的风声,且风声越来越大时,两位知府都立即掀开被子爬起来,打开窗就被风裹着雨糊了一脸。

俩人勉强关上窗,都庆幸不已,幸亏让百姓提前做准备了。

虽然提前做了准备,被台风波及到的地方依旧受损严重。

一些危房瞬间倒塌,无数茅草屋顶被掀,大雨倾盆而下,路上到处是积水。

而此时,地里的水稻正是抽穗后的饱满时期,大风经过,无数水稻倒伏,被泡在了泥水里。

大风过后,雨势和风势都减弱,陆明哲穿着蓑衣走在田边,看着被淹了大半的农田,心痛不已:“我的粮食啊~~”

农民们哭得比他还惨,但他们可不是站着哭,而是一边大声嚎哭,一边扛着锄头飞快奔到田埂边放水,要把水放干,还得把倒伏的水稻尽快扶起来绑好,不然稻穗要发芽的。

里正陪在陆明哲身旁,道:“情况比上次大风来的时候好很多了,村民们有了准备,提前通了沟渠,又加高田埂,只要挖开田埂放水,善后速度比上次快了三倍不止。”

赣州、汀州、延平都不同程度的受损。

潘筠在风力减轻之后冒雨飞了一圈,看过一遍受灾区,心中有数之后,她丢下王璁等人救灾,她一路飞回京城。

京城还不知道泉州大风登陆的事,潘筠带回来的消息让满朝文武惊讶。

而后在皇帝的主持下,户部开始筹措赈灾粮,一通合计之后,国库会运二十万两赈灾银南下,受灾最严重的泉州府分得八万两,其余三府各分得四万两,同时,从长沙府和南京两地运送救灾粮过去。

潘筠道:“此时距离秋收还有一个月,于百姓而言,最要紧的是今年的赋税。”

潘筠道:“还请陛下减免受灾之地的赋税,并大赦天下,以为大明祈福。”(本章完)

第952章 大发雷霆

并不是每次减免赋税的提议,朝廷都会通过的。

“国库空虚,减免赋税,户部的压力会更大,”陈循道:“赋税不从农民身上来,就只能向商人征收,但年初,朝廷才发布政令鼓励商贸,此时又加增商人赋税,岂不是朝令夕改?”

潘筠:“地方受灾,减免赋税,亦是赈灾手段,否则,若民不聊生,激起民变来,平息民变的兵力、军饷和粮草,会比减免的赋税高出百倍千倍。”

潘筠摇头沉重的道:“医国如医人,治未病,不仅花销少,痛苦也少,难道非要等到病入膏肓后再来所谓的对症下药?”

于谦出列道:“陛下,臣赞同国师所言,去年江南大风,浙江和南直隶一带受损严重,死伤无数,因朝廷赈灾不及时,有地方灾民响应邓茂七叛乱,这才让大军迟迟不能平叛,以至于先帝亲征瓦剌时,江南战场牵制了很多兵力。”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此次朝廷应该早早响应,安抚百姓,而且,此次受灾的地方大多是福建下辖府县,邓茂七才归顺,叛军刚被遣返回乡不过半年,若事情处理不好,只怕会再起叛乱。”

“朝廷怎能被一群刁民要挟?”

“百姓活不下去就是会造反,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曹鼐道:“明知如此,为何不给他们活路,朝廷官员当成这样,我们还有何面目坐在明镜高悬之下?”

朱祁钰咬咬牙,他是半路出家的皇帝,对民意最为在意,国库空虚的压力虽然很大,但可以后面解决。

而且,他相信国师。

他看了一眼潘筠,当即决定道:“免去今年受灾之地的杂役,粮税减半收取,丁税……亦减半收取。”

于谦等大臣看向陈循。

陈循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泉州各府历年的粮税和丁税额度,一闪念就算出了大概。

陈循狠狠闭了闭眼,于谦当即知道,这个踩在了户部的底线上,于是应道:“陛下英明,内阁这就草拟圣旨。”

朱祁钰微微颔首:“广告天下,派御史去赈灾,地方官员不得以其他理由增加百姓捐税。”

最难的就是减免赋税的事了,至于大赦天下,有相关的法律规定,刑部和大理寺熟得很。

政治犯基本不在赦免之列,能被赦免的,大多数是全国各地抗捐、抗税、或者偷税漏税、偷盗一类的罪名。

皇帝一眼扫过,在刑部上交的名单上打勾,才在下面添上蒲敏的名字,他将名单递给潘筠看:“国师看怎样?”

潘筠捧着茶探头看了一眼,颔首道:“就是他,多谢陛下。”

朱祁钰不在意的笑笑:“国师也是为了朕好。”

要不是潘筠提起,他都不知道泉州的蒲思原来效忠了皇兄。

听说他买了好几条海船,也插手了海贸,本该上交到内务府的收益却迟迟未到。

一只老鼠只会往自己的窝里扒拉食物,独占好处,再放进去一只,它就知道要上贡父母,不能只顾着自己吃了。

内阁看过名单,沉默了一瞬,很快盖章确认,刑部也没吭声,名单交到大理寺,新晋升的大理寺卿薛瑄皱眉看着最后一个名字:“这不是勾结海寇劫杀使团和白银船的罪人吗?只是判流放,已经是对他网开一面,他怎么还在赦免名单上?”

来送名单的官员哪里知道?

他只能道:“这是陛下朱笔添加,内阁、都察院和刑部都通过了。”

薛瑄啪的一声合上名单,沉声道:“我不执行,打回去交给都察院和刑部,让他们说明增加此人的原因。”

薛瑄道:“按律,他并不在赦免之列。”

官员头都大了,他就是个五品官,这样的事为何要让他去做?

但谁都知道薛瑄的牛脾气,他只能耷拉着肩膀把名单拿走。

都察院和刑部咬牙切齿,忍不住私下抱怨:“这是内阁通过,陛下朱批,难道我等还能拒绝不成?薛瑄他倒是硬气,有本事他去找陛下说啊?”

两部不敢去找内阁,更不敢去找皇帝,第二天另派一个官员给薛瑄送去,薛瑄依旧打回去。

如此来回三次,从工部出来的潘筠迟迟等不到消息,就顺口问了一下春官正:“朝廷大赦的名单下了吗?”

春官正这几天看戏正看得热闹,闻言兴奋起来,两眼发亮:“国师也听说了?”

“听说什么了?”

春官正立即抓了一把瓜子靠过来,压低声音道:“都说是轮回,时隔多年,大理寺和都察院、刑部又杠起来了,而且还是薛瑄出手占上风。”

潘筠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大赦的名单卡在了薛瑄那里。

她并不怪薛瑄,她只是不能理解刑部和都察院:“他们为什么不给薛瑄解释?”

春官正一愣,问道:“这事是陛下朱批,内阁通过的,刑部和都察院怎么给解释?”

“为什么不能给?”潘筠问道:“这是他们的职责,薛瑄的疑问,难道他们没有吗?若他们没有,为什么不回答薛瑄的疑问?”

潘筠一脸严肃道:“刑部和都察院失职。”

春官正一脸懵,半晌才愣愣地道:“让皇帝添加名字的人不是你吗?”

潘筠瞥向他:“你怎么知道?”

春官正:“很多人都知道啊~~”

潘筠:“刑部和都察院知道吗?”

春官正迟疑的点头:“应该知道吧?”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问不答?”

春官正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你,你到底是让他们问,还是不问啊?”

潘筠起身道:“问不问,我都问心无愧,也都可以程序正义。”

潘筠是真的程序正义,身为国师,她可以直接接触到皇帝,皇帝是有特赦之权的,所以她可以通过皇帝加上蒲敏的名字。

而内阁、都察院和刑部、大理寺也都有质询和拒绝的权利。

内阁不问,多数是因为那几个老东西精明强干,已经猜出她和皇帝的用意,所以不问。

但刑部和都察院不问,他们是真知道,还是不知却装知?

薛瑄并没有问题。

在她看来,问题就出在刑部和都察院身上,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按照程序走就是了。

程序正义,赦免蒲敏的理由也充分,薛瑄又不是老顽固,潘筠有把握,他知道后不会反对。

结果,刑部和都察院好好的路不走,非得给另辟蹊径,还以为他们忠心得很,在维护皇帝呢吧?

潘筠磨了磨牙低声骂道:“蠢货!”

薛瑄直到第三次将名单打回去,才被人私下告知,那个名字是国师请皇帝添加的。

薛瑄一听,依旧把名单打回去,然后和潘筠一样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然后连夜写了一封折子弹劾都察院和刑部。

都察院和刑部早等着了,第二天弹劾折子发下,两个部门立即联合起来反弹劾薛瑄。

朱祁钰默默地坐在龙椅上听着。

昨天晚上,潘筠在他面前骂了刑部和都察院半个时辰。

直骂得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愤怒的都察院和刑部官员,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要不是潘筠昨晚在他面前骂了一通,今天上早朝,他一定会很厌恶薛瑄,且认为他是在故意和他作对。

但因为潘筠先骂了刑部和都察院,点明了其中的猫腻,朱祁钰就不好糊弄了。

他甚至比潘筠多了一层疑心。

他们真是像潘筠说的那样,因为不好得罪他和内阁,所以明知有异,却为了讨好他和内阁才一直不吭声呢;

还是,他们为了激薛瑄反击,让朕和内阁都厌恶薛瑄,所以才这么做的?

若是前者,他们实在可恶,国之重器竟枉顾程序,只为明哲保身;

若是后者,更为可恶,为了扳倒政敌,竟敢以朕和内阁为刀,一肚子私利。

皇帝等都察院和刑部官员都弹劾完薛瑄,这才看向薛瑄,问道:“薛瑄,你有何话说?”

薛瑄出列道:“陛下,臣是依律依规而为,蒲敏此人所犯的罪行,按律不在赦免之列,臣不解,自然要问清楚,而刑部和都察院明知有异却不回答臣,是为失职。”

皇帝就看向刑部和都察院。

两部的官员都跳起来,纷纷表示,薛瑄就是故意为难他们,为报旧仇,耽误国家大事。

“名单是内阁审核过的,能有甚问题?”

皇帝就问:“没有问题,为何不回答大理寺?”

“臣说了没问题的……”

皇帝反问道:“理由呢?”

官员一噎,察觉到气氛不对,声音低了八度:“这是陛下朱批,又是内阁审核过的,能有甚问题?”

官员越说越肯定,声音重新大起来:“何况,审核乃内阁和都察院的事,刑部和大理寺只负责执行,臣并无审核之权责。”

朱祁钰压着脾气问:“都察院怎么说?”

都察院也认为通过皇帝和内阁的圣旨还能有什么问题?

朱祁钰大发雷霆,第一次在大朝会上指着刑部尚书和都察院御史大夫的鼻子骂:“……国蠹!庸才!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却在你们三部耽误了五天时间,赈灾的御史都到泉州了,你们却还为一张名单纠缠不休!”

他骂刑部和都察院眼中只有私利和权势,明知有异,却为了讨好他和内阁视而不见其异;

又骂薛瑄不知变通,“明明知道从刑部和都察院处拿不到答案,却不告不问,怎么,你这个大理寺卿是见不到朕,还是不能见朕?”

“国师说你们一个两个眼里只有自己,还真是一点没说错,大明有你们,真是大明的罪过!五天!若有在赦免之列的罪犯因尔等之故在这段时间内死亡,罪孽就该落在尔等身上!”

说罢,皇帝重重罚了刑部和都察院,至于薛瑄,因为他程序正义,皇帝只是训斥了他一通,没有罚。

而刑部和都察院除了被罚外,还被下旨申饬。

近年来,两个部门两次被申饬,还全都是因为薛瑄。

王文走出大殿时,脸色灰败,他灰头土脸的瞥了一眼沉默的薛瑄,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了。

而皇帝,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这份名单做出了解释。

“蒲敏有才,恰是朕可用之才,故特赦之。”

这个理由充分,且符合程序,百官认同。

至此,名单盖章通过,大理寺当天就制定好赦免单子,发往犯人服刑的地方及其户籍所在地。

经此一事,百官知道,这位皇帝清醒且守规矩,厌恶因私利而谋国事之人。

上行下效,百官渐渐收敛,也守起规矩来,生怕哪天行为不符程序被抓住把柄。

于谦见之大慰,晚上回家忍不住掏钱让小儿子去杂货铺里打二两酒回来喝,喝完美滋滋的和妻子道:“陛下发这一次火,竟比我努力半年整顿官场来的效果还好,果然上行下效,陛下守法,百官便守法;陛下心中有百姓,百官便心中有百姓。”

董氏笑道:“你心中高兴了?”

于谦大方的点头承认:“高兴!高兴极了!”

朝中和于谦一样高兴的大臣不在少数,同时,他们也知道,皇帝为什么能有那样的反应。

事后,他们都打听到,事发前一晚上,听说国师去见了皇帝。

名字是国师请皇帝添加的,她不去怪阻拦名单的薛瑄,而是教导皇帝,要从国家和律法上看待这个问题。

“国师……她在教陛下如何做好一个皇帝,陛下半路登基,是国不幸,而有国师辅佐,实乃国幸。”

“可惜国师是个道士,将来……”

“她又不炼丹,而是爱好炼器,还好,还好……”

很多大臣都觉得还好,工部也觉得很好。

自从潘筠做了国师之后,他们工部的预算越来越高了,当然,到账的数额也高了起来。

赦免书都已经出京,潘筠也正要出京呢,工部的官员急匆匆跑到钦天监找她,高兴的道:“国师,我们做出了六台电报机,其中有两台在试验的时候发现了些问题,我等不知问题出在何处,还请您去看看。”

潘筠就只能先跟他们去看,然后给泉州的王璁等人去信:“我忙,你们认真赈灾,等忙完我就去找你们,或者你们赈灾结束就来京找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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