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有能力的人在哪

“你想承包新液压!”

徐新坤、何桂华、余淳安三人看着韩江月,眼睛都瞪得滚圆。韩江月今天去拜访了何桂华、徐新坤之后,并没有离开塘阜,而是到县城里转了一圈回来,便把何桂华、余淳安约到了徐新坤的家里,向他们抛出了这样一枚重磅炸弹。

“小韩,你不会是听了我那个老伴瞎嘞嘞吧?她就是个农村妇女,头发长,见识短,你千万别听她的。”

何桂华带着几分不安的态度说道。他觉得自己的老伴给韩江月出了个难题,韩江月肯定是为了不让师母失望,才做出了这样一个明显不理智的决定。

徐新坤也奉劝道:“小韩,这件事情你可别一时冲动。你在鹏城有那么好的机会,你的老板那么看重你,你可别为了新液压这么点事,误了自己的前程。”

余淳安没有说啥,他情商低,理解不了韩江月的想法。不过,从内心来说,他也是觉得韩江月这个选择是极其不明智的。

韩江月道:“徐书记,余厂长,何师傅,我是认真思考过的。新液压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有人出来挑头搞改革,那就肯定是彻底完了。我中午来找徐书记谈的时候, 徐书记说现在就是缺乏一个带头人, 我想,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那就不如我毛遂自荐,来当这个承包厂长。

我在鹏城的时候, 是一家港资企业的副总经理, 内部管理和市场开拓都干过,有一些经验。不过, 我要承包新液压, 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你们几位必须要帮我, 否则我是挑不起这副担子来的。”

“老实说, 我也想过要自己来承包新液压。不过,我不太擅长交际,现在做企业,肯定是要自己出去找业务的, 我没有这个信心。小韩如果想做,我是肯定会支持的。”余淳安说道。

徐新坤道:“从厂子这几百干部职工的角度来说,我当然是支持小韩出来试试的, 小韩的为人和能力, 我一向都是了解的。不过,从小韩你自己的角度来说,承包新液压太委屈了。其实你已经不是新液压的人了, 新液压如何, 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没必要冒这个风险的。”

“是啊,小韩,你就是心肠太软了, 你师母随便说一句,你就当真了。”何桂华道。

韩江月道:“师傅, 我做出这个选择, 并不完全是因为师母说了那句话。师母的话,只是给了我一个启发, 但真正让我决定要承包新液压的,是我在你家里吃的那顿饭。”

“那顿饭?”何桂华诧异道,“那顿饭很简单啊,就一个摊黄菜, 你还没吃几口。”

韩江月道:“就是因为那顿饭很简单,才让我觉得自己有义务要为新液压做点事情。当年我技校毕业, 分到厂里来工作。我吃不惯食堂的饭, 就经常到师傅家里去打牙祭,每次师母都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可现在, 看到师傅和师母你们竟然每天只能吃点酱菜下饭,我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我不能自己在鹏城吃好的, 让师傅和师母,还有全厂这么多师傅都吃得这么差。”

“这……”何桂华语塞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劝这个徒弟放弃承包厂子的想法。韩江月这样做,是出于对厂子的责任感, 这也是他经常跟自己的徒弟们说过的,既然当了工人, 就要对厂子忠诚, 这是工人的本分。韩江月信守着这个本分, 他是应当感到欣慰的。可是, 韩江月放弃的是港资企业的副总职位, 还有2000元的月薪,而这仅仅是为了让他这个当师傅的能够不靠酱菜下饭,这让他怎么受用得起。

徐新坤沉默了一会,问道:“小韩,你这个想法,有没有和你父亲商量过?”

韩江月点了点头,道:“我刚才去县城,就是给他打长途电话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韩江月这就显然是撒谎了,她的确给父亲李惠东打了电话,但她打的第一个电话却是给宁默的, 这一点当然是不便说出来的。

李惠东接到女儿的电话,反应比徐新坤他们还要强烈得多。不过,经过一番争论之后, 李惠东最终还是妥协了,同意女儿先征求一下徐新坤等人的意见,再做决定。至于他自己, 则答应了替女儿与塘阜县经委联系一下,帮助促成承包事项。

新民液压工具厂原来是省属企业,隶属于省机械厅。随着国家提出简政放权的要求,新液压被下放给了塘阜县,由塘阜县经委代管。这两年,新液压经营困难,欠下许多银行贷款,而这些贷款中间的大多数都是由塘阜县经委与当地银行协商发放下来的,因此新液压的归属权就彻底转到塘阜县手里了。

韩江月想要承包新液压,肯定是要与塘阜县经委洽谈的。以她的身份,塘阜县经委很可能根本就不会予以理睬,更不用说允许她承包企业。李惠东是省经委主任,给县里打个招呼还是很容易的。不过,李惠东也严肃地向韩江月表示,他只能打这样一个招呼,具体的承包条件等等,他是不会插手的,否则就会给人留下一个以权谋私的把柄。

“这么说,李主任也同意你承包?”徐新坤问道。

韩江月道:“我爸爸表示他不干涉,我想怎么做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打他的旗号。”

“那是肯定的。”余淳安插话道,“你爸爸是经委主任,如果由他决定把一个企业交给你承包,人家肯定会说闲话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即使是承包了新液压,省经委也不会给我们什么特殊政策?”徐新坤考虑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韩江月摇了摇头,道:“我爸爸是不会给我什么特殊政策的。甚至有可能别人能够享受到的政策,我倒反而享受不到。”

“这就有些麻烦了。”徐新坤道,“如果没有省经委的支持,我们就只能靠自己努力。可新液压现在这个状况,恐怕不是努力能够改变的。最起码一点,我们要恢复生产,就需要流动资金。有几家咱们厂欠了款的企业,说年后就要来厂里拉走咱们的设备,如果设备被他们拉走了,咱们还谈什么振兴?”

韩江月道:“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现在我只需要落实一个问题,那就是徐书记、余厂长、何师傅,你们会不会支持我?”

“当然!”三个人一齐答道,他们现在已经感觉到,韩江月是打算动真格的了,不是小孩子家的一时兴起。

韩江月道:“那么好,徐书记,明天咱们就一起到县经委去,我希望在过年之前就把这件事情落实下来,过完年我们就开始整顿企业,你们看如何?”

“好吧,小韩,既然你有这么大的决心,那我就陪你疯一次吧。”

“小韩,我知道你是为了师傅,才这样做的,师傅没啥说的,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生产方面,你尽可放心,只要你能拿回订单来,我老余绝对不会给你掉链子!”

三个人先后表态,韩江月的内阁就这样形成了。

李惠东帮韩江月借来的吉普车,让韩江月打发回金钦去了。次日一早,韩江月借了一辆自行车,与徐新坤一道,骑车来到了县经委的所在。经委主任张培听说是新液压的人来了,以为又是来向他化缘的,当即吩咐秘书挡驾。不过,没等秘书把他的话传达到徐新坤和韩江月那里去,张培又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接待室,然后满脸堆笑地把二人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

“是韩科长吧?我一直都听说过你的。”张培笑着向韩江月说道,“刚才李主任已经来过电话了,他说你原来也在新液压工作,有一些关于新液压的想法要和我们县经委谈。韩科长的想法肯定是非常精彩的,我在这里洗耳恭听了。”

韩江月道:“张主任过奖了,我哪有什么精彩的想法,只是前一段时间听说了新液压的一些情况,昨天到厂里看了看,觉得很可惜。”

“是啊是啊,新液压这么好的企业,搞得亏损严重,的确是太可惜了。不过,这件事情的责任也不能全推到新液压头上,这也是国家的政策性亏损嘛,我们作为一个小县城,怎么可能改变国家的大形势呢。”张培打着官腔,心里却在嘀咕着,不知道韩江月到底想说啥。

“我和徐书记,还有厂里的余淳安厂长一起讨论过。我们觉得,新液压的现状主要是管理失控,加上经营不善。厂子的技术还在,生产能力也没有受到破坏,恢复生产是完全可能的,关键要看领导。新液压现在的主要领导是不称职的,应当让他们下台,另选有能力的人接替他们。”韩江月说道。

张培脸上微微有些不悦,心道你这个丫头片子,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李惠东的女儿,就敢这样信口开河。新液压的领导称不称职,我还能不知道吗?让他们下台也不是难事,毕竟厂子这样亏损,焦荣林也是有责任的。可是撤了焦荣林,让谁上呢?你说另选有能力的人,这个人在哪呢?

(本章完)

第450章 我来承包

“小韩啊……”

张培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一边说一边还在心里犯着嘀咕,李惠东的女儿,怎么会姓韩呢,莫非不是亲生的女儿?看来有这个可能性,也许就是什么朋友家的闺女,从小说什么干爹干女儿之类的说惯了,其实也熟不到哪去。张培和李惠东之间差着两个台阶,省里领导的八卦,张培想打听也没有渠道,所以自然不知道韩江月到底是不是李惠东的亲生女儿了。

“新液压的现任领导,也就是焦荣林同志,还是有一些能力的。新液压目前的状况,也不能完全说是焦荣林同志的责任,国家大形势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对于新液压未来的经营思路,县里也和焦厂长交流过意见,他也承认没有太好的想法,如果能够换一个有想法的同志来接替他,或许会更好。

但现在的问题是,要找一位有经验,而且愿意接手新液压这个摊子的同志,是比较困难的。县经委在这个问题上也很伤脑筋,我们向市经委、省经委也都提出过请求,希望上级能够帮新液压物色一位新领导,但上级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给我们答复。”

张培打着官腔, 向韩江月解释道。他特地指出自己向省经委提出过请求, 这就是把球踢给李惠东的意思了。你这个小丫头不是号称李惠东的女儿吗,你去找李惠东说去呀。

韩江月没有在意张培的态度。

至于徐新坤,那就更不在乎张培了,老徐是正经八百的正处级干部, 也就是现在新液压落魄了, 连带着新液压的干部也掉价了,搁在几年前, 张培哪有在徐新坤面前甩官腔的资格。

“张主任, 我和徐书记这次到县经委来,就是想来谈这件事情。我想承包新液压厂, 请县经委同意。”韩江月平静地说道。

“你说什么?”张培这回无法淡定了, 他坐直了身子,盯着韩江月,追问道,“你说你想承包新液压?不是徐书记来承包?”

韩江月道:“徐书记说他年纪大了, 精力不行,他愿意当幕后英雄,替我掌舵。想承包新液压的, 是我。”

这丫头肯定不是李惠东亲生的!

张培在这一刹那就做出了判断。谁不知道新液压现在已经垮得不能再垮了, 这个时候承包新液压,就是往水坑里跳。如果韩江月是李惠东的亲生女儿,他会看着女儿往坑里跳吗?可是, 就算不是亲生的, 就冲着李惠东亲自给自己打电话这件事, 他对此肯定是知情的。那么,李惠东是什么意思呢?

“韩科长,新液压的情况, 你恐怕还不是特别了解吧?”张培试探着问道。

韩江月道:“我基本了解了。我过去就是新液压的工人,对于新液压的生产、技术以及人事关系, 都非常了解。这次来, 我向包括徐书记在内的一些干部职工了解过新液压的现状,我知道新液压目前面临着严重的经营困难, 也正因为此,所以我才决定提出承包新液压。”

“那么,韩科长,你对企业经营管理, 是不是有经验呢?”张培又问道。

韩江月道:“我曾经在乐城市经委工交科任副科长,接触过许多企业。前年, 我辞职前往鹏城, 目前是港资鸿运包装机械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全面工作。张主任如果不相信的话, 可以打电话到鸿运公司去调查。”

“相信,相信, 李主任吩咐过的事情,我们怎么会不相信呢?”张培连声应道,随后又狐疑地问道,“可是, 韩科长,不对不对, 应当称你为韩总, 你既然现在是一家港资企业的副总经理, 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的条件, 回来承包新液压呢?”

韩江月微微一笑, 道:“张主任不必客气,你称我一句小韩就好了。我所以要放弃在鹏城的一切,回来承包新液压,完全是因为新液压的师傅们都是我的长辈,我不能看着新液压这样垮掉。我爸爸也一直教育我,说一个人做事不能只考虑自己,而是应当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这就是我承包新液压的原因。”

“……”张培被韩江月的话给噎住了。这些年不太时兴搞政治运动了,会把国家和人民利益挂在嘴上的人,实在是不多见了。张培有100个理由认为韩江月是在说大话,但却没有一个理由是能够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说的。

他更愿意相信韩江月可能是想借这件事情来刷点资历, 以便未来可以走李惠东的门路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这样的事情, 他可不是没有见过的。其实,韩江月前几年在乐城经委当副科长,也属于这种刷资历的做法, 大家都司空见惯了。不过,拿新液压来刷资历,她就不怕刷成一个污点吗?

“张主任,小韩曾经在新液压工作过两年,她的能力和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我向她了解过这两年她在鹏城做的事情,我认为,她有能力挑起新液压这副担子,能够给新液压带来一些希望。”徐新坤在旁边附和道。

“这件事嘛……”张培皱着眉头,为难地说道,“照理来说,韩总甘愿放弃在鹏城的优越生活和工作条件,回来接手新液压这样一家困难企业,县里应当是大力支持的,而且应当向韩总表示衷心的感谢。可是,新液压毕竟是一家五六百工人的大厂子,早先还是省属企业,现在虽然交给我们县经委代管,但厂子的级别还是很高的。这样一家企业,交给谁承包,不是我们在这里随便说说就可以的,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谁来负责呢?”

“但是,当初让焦荣林到新液压去当厂长,不就是你们随便说说的吗?结果把我们一个好端端的厂子败成这个样子,这个责任应当由谁来负?”徐新坤的眼睛立起来了,瞪着张培质问道。

张培道:“焦荣林的任命,是机械厅直接下达的,这个责任可不该由我们县里来负。”

徐新坤道:“那么,现在新液压的事情,由谁说了算?”

张培无语了。新液压已经由机械厅转到塘阜县代管了,新液压的事情,理论上是由县里说了算的,更确切地说,就是县经委,也就是他张培能够说了算。但他不便把这话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徐新坤就该揪着他讨说法了。

张培不吭声,并不意味着徐新坤就会跟着沉默。他冷笑一声,说道:“张主任,你不同意小韩承包新液压,也可以。你给我们一个承诺,保证新液压能够在一年之内起死回生,保证从现在开始,新液压的职工每月能够拿到全额的工资,能够报销所有的医药费。你能做到吗?”

“这个……徐书记,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张培道。

徐新坤道:“我没有强人所难。经委没有办法,我们能理解。但我们现在自己找出了办法,选出了能够带领新液压走出亏损的带头人,你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你是说,韩总是你们全厂选出来的?”张培敏锐地抓住了徐新坤话里的破绽,逼问道。

徐新坤一时倒是哑了,他说的“我们”,其实只包括了他、余淳安、何桂华等少数几个人,并非全厂的工人。他自忖能够代表大多数工人的想法,但这也毕竟只是他的感觉,并非真正的选举结果。在这样的事情上,他是不能随便说谎的。

韩江月接过话头,说道:“张主任,我想要的,并不是县经委直接给我任命,而是给我一个竞聘厂长的机会。我希望县经委能够去新液压组织一次全厂工人大会,我将向工人们阐述我的施政纲领。如果工人们愿意接受我,那么我就可以成为新液压的厂长。如果工人们不相信我,我也不会让经委为难的,我会自动地离开。”

“竞选?”张培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这个方法倒是不错,现在不是提倡民主吗?如果新液压的工人都相信你,愿意选你当厂长,县经委当然是不会阻拦的。这样吧,过几天就是春节了,等到春节过后,我们就来组织这场竞选,你看如何?”

徐新坤摇了摇头,道:“张主任,不必等到春节后,我们也没有时间等下去。这几天因为要过春节,一些到外地去打零工的工人也都回来了,正好能够凑齐全厂的人。一旦过了春节,一部分人就外出了,反而不方便。还有,我们有几家债主,前一段就放了话,说过完春节就要来拉走我们的设备抵债,我怕到时候我们再搞竞选就来不及了。”

“现在就搞?”张培只觉得脑袋有点大,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离过年只有三四天时间,谁有心思去忙活这样的事情?

“我看,就后天吧。”徐新坤不容分说地安排道,“我回去之后就让广播室通知全厂,地点就选在我们厂的大礼堂。到时候,我希望经委的领导能够在场做个见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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