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第432章 去过一次就忠心

第432章 去过一次就忠心

这一次来吐蕃的支教夫子中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此人是曾是洛阳的崇文馆主事。

这里的崇文馆就建设在藏布江边上,桑布扎走上前时,就有唐人的学子前来询问。

桑布扎行礼道:“我来寻现在的崇文馆主事。”

现在的吐蕃崇文馆主事名叫张大安,是一个年岁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他很年轻。

吐蕃的四月刚恢复温暖不久,到了午时正是阳光正好。

他跟随着一个学子来到一处草原,这里的水草十分茂密,还有十余头在这里啃着草,牛群看起来总是移动得很慢,但当过一段时间再看去,才会发现它们已换了一片草地。

草地上的积雪还未完全化去,能够见到星星点点的白雪,但青草已先一步长了出来。

吐蕃的四月天其实寒冬还未褪去,四周依旧是寒冬与肃杀的寒风。

孩子们提着线正在放着纸鸢,对于善于丢石头或者赶牛,杀羊的吐蕃的孩子来说,这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活动。

有的女孩子长得并不多么高的时候就要嫁人,还有的男孩子在刚能记事开始,他的人生就没了这么多的色彩。

孩子们在草地上与天上的纸鸢,形成了一片春日里少有的温和。

这种场面在吐蕃确实是少见的,在以往吐蕃的孩子们不会这么多聚集在一起玩耍,那时候的孩子们多数都在自己的牧场中,与牛群或者是羊群一起长大。

孩子们有了玩耍的乐趣,一切看起来都更好。

唐人的学子领着桑布扎来到吐蕃的崇文馆主事面前。

“先生,这是吐蕃的大臣,桑布扎。”

闻言,张大安这才回身看去,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吐蕃使者,笑道:“你都这么老了。”

桑布扎抚着灰白的胡须道:“以往我时常去崇文馆与京兆府走动,原来你还记得我。”

张大安道:“我记得,那时候你是来唐的使者,你还与礼部打过架。”

“哈哈哈……”桑布扎笑着道:“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像是两位多年不见的好友,那时候张大安也在京兆府任职过。

桑布扎又问道:“怎么会来吐蕃?”

“崇文馆缺少人手,现在的洛阳与长安需要能力更强的臣子,再者说我也想来吐蕃看看,上个月才到。”

看张大安穿着唐人特有的衣裳,就连他也克服了吐蕃的酷寒与气候。

桑布扎低声道:“唐人是勇敢的,你们都不害怕吐蕃。”

张大安道:“其实我们一直担忧你们不会欢迎我们,不知你是否可以说服更多的吐蕃牧民,让他们的孩子来崇文馆读书。”

桑布扎盘腿坐在草地上,看着孩子们的笑容,道:“我收到了赞普的书信,赞普又与天可汗有了约定,但很多牧民还是心有忐忑的。”

“你很了解现在的天可汗才是,你在长安目睹了新帝登基。”

“嗯……以往的天可汗是强大的,现在的天可汗更加地严苛。”

“吐蕃与大唐的敌意源于不信任,源于当年的恩怨与战争,与其说唐人的战争是很残酷的,放眼史书历朝历代的战争更残酷,战乱之年,俘获了俘虏可以轻易将其杀害,甚至四十万人,只要一声令下,都可以坑杀。”

“甚至一个士卒都可以对俘虏随意处置,在崇文馆的书籍中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变了,追究争议的源头来实际地解决问题,毕竟若处置不好,就会有接连不断的麻烦。”

“其实人在乎的都是自己,这无关于吐蕃的牧民还是唐人,唐人也在乎自己,吐蕃人也在乎自己,也唯有自己,从蛮荒走来到现在拥有了礼法,人就有了同情。”

孩子们的欢笑声不断,他们的脸颊被太阳嗮得红彤彤的,张大安又道:“死去的人都已成了土,但这些活着人他们要更好地活着,不是吗?”

桑布扎思量着这些话语,缓缓道:“更好地活着?”

张大安道:“陛下对崇文馆的主张就是兼爱,那是我们中原的墨家学说,如今兼爱成了崇文馆往外扩张的要领,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不可不察乱之所自起。”

“中原的学说有很多,不能说每个人都能通学,但我们崇文馆要教他们要学会爱自己,然后爱天下人,人好了,国才会更好。”

“像是在雕刻文字时一样,我们在施行治理时也将这种智慧用在了我们的方略上。”

桑布扎低声道:“可你们兼爱的永远是民,而不是吐蕃的贵族。”

张大安笑道:“这就足够了,崇文馆不能改变所有人,但愿能做到改变一部分人,我们的目光是人,而不是为了能够在吐蕃立足,难道你们的贵族共同惩治底层牧民?”

桑布扎道:“所以你们选择了最普通的牧民,而不是吐蕃大臣的孩子与吐蕃的贵族。”

张大安笑道:“崇文馆在关中建设了十年,才向洛阳扩张,之后数年间开始去河北,辽东,南下扬州,可是我们的脚步并不大,崇文馆在中原各地也仅仅只是在几处州府有影响,可支教的人数一年比一年多。”

“我们的陛下说过,不论吏治还是民治,想要得到扩张就又要有千千万的黔首支持我们,因此我们要积累,已过去了十余年,哪怕再积累十余年。”

“崇文馆建立的数十年间,我们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西域崇文馆在教化之策上有着十分傲人的进展,甚至已有不少西域人在崇文馆任职,并且开始在西域设立西域人为首的官吏。”

桑布扎听着这些话又有了笑容。

现在的吐蕃依旧有抗拒崇文馆的人存在,这些人都是吐蕃的贵族。

正如张大安所言,崇文馆想要兴盛就需要积累,十余年都过去了,不怕再来十年,脚踏实地,一步步走,披荆斩棘。

桑布扎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兼爱在中原以往一度成了不被人们提及的学说。

“你们使用兼爱,可你们不会一直坚持兼爱。”

张大安颔首:“你说得不错。”

桑布扎很喜欢这里的景色,更喜欢吐蕃孩子们在这里笑容,言道:“我能否经常来这里看看孩子们?”

闻言,还未等主事开口,一旁的支教夫子行礼道:“您是吐蕃的大臣,自然可以来看望这些孩子,包括吐蕃的其余牧民,随时可以。”

桑布扎是松赞干布还在创业时期就是吐蕃大臣,他是松赞干布的臣子中最坚定追随者,也是吐蕃大臣中最亲近唐人的。

可在吐蕃,崇文馆与吐蕃牧民之间的矛盾依旧在继续。

在吐蕃的这段时日很平静,支教夫子们每月都会来这里相聚诉说着这里的情况,以及他们在吐蕃各地遇到的问题。

而这些话语经过整理之后,由吐蕃崇文馆主张大安书写记录,让人递交长安的崇文馆。

“张主事,崔大将军来了。”

驻守青海道的大将军崔敦礼终于来吐蕃了,张大安站在藏布江,衣衫随风而动,看着大军策马而来,马蹄声如同雷声滚滚,一路惊起水鸟不计其数。

“吐蕃崇文馆主事,张大安见过大将军!”

敞亮的话语声回荡在江边,崔敦礼拉起缰绳住马,身后的大军也停下了。

这位大将军翻身下马,爽朗笑着道:“老夫早就想来这里,唐军将士们也早已想踏足藏布江,畅快。”

他下了马,又拉着张大安道:“走!借一步说话。”

“好。”

崔敦礼参加过吐谷浑的战事,也参与过东征辽东的战事,虽说是个文官出身,也有着唐人大将军的豪迈之气。

“老夫昨日收到朝中的政令,今日亲自带着人来修建吐蕃都护府,现在吐蕃各地局势可还好?”

“回大将军,一切都好。”

“哈哈!”

“不知大将军是否要崇文馆做些什么?”

崔敦礼终于收起了笑容,压低声音,“朝中有政令,让我们联合一切能联合的力量,稳固吐蕃大局。”

“多谢大将军指点。”

崔敦礼望着开阔的吐蕃牧场,神色睥睨,道:“若要老夫出手,还望张老弟知会老夫。”

张大安笑着道:“那是自然。”

在远处的吐蕃人眼中,两个唐人在藏布江边放声大笑着。

乾庆四年,应该是关中谷雨刚过的时节,安西都护府内,大食使者与波斯使者分别坐于两侧。

波斯使者咬牙切齿地盯着对方,波斯王子卑路斯几度要拔刀杀向大食人。

碍于唐军在场,他们都不敢动手。

裴行俭觉得这事他一个都护……管不了了,将这些人都送去长安。

在西州城前送别两路使者,裴行俭又看向一旁的白方,道:“你也可以借此前往长安的。”

白方道:“长安是人世间最美丽的地方,只要去一次就够了。”

裴行俭又道:“当真?”

白方是一个西域人,黄头发蓝眼睛,他穿着唐人特有的圆领衣衫,黑色的靴子,双手背负还拿着一卷书,昂首看向东方,道:“待我为天可汗驰骋疆场,建立军功再去见天可汗,那个时候,我应该可以成为唐人了。”

他正说着,回头看去见裴行俭早已回了城。

白方依旧面带笑容,匆匆跟上脚步,跟在裴行俭的身后,接着言道,“裴都护,我要为天可汗杀敌,杀光天可汗的敌人,我才能成为像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那样的人。”

裴行俭一路上笑着与西州城内的人打招呼,白方读的书越多,话也越多,以前他为了心中的信念而活,进入崇文馆之后,天可汗就成了他的信念。

只去过一次长安城,他就对天可汗无比忠心。

对他来说,背弃了玄奘之后,白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他可以看自己想看的书,他甚至还与一个胡人女子有了孩子。

当波斯王子卑路斯来到长安的时候,已是乾庆四年的夏季。

这个王子看起来也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黄色的头发,衣衫破落,还有一双蓝色的眼眸。

此刻,皇城内,鸿胪寺的少卿郭待举正在与一个叫辛茂将的大理寺少卿打架。

“郭少卿,波斯使者到了!”

郭待举手拿着鞋子,将其塞入辛茂将的嘴里。

而对方扯着郭待举的头发,双方一时打得难解难分。

辛茂将是陇西人士,今年才任职大理寺少卿。

“郭少卿!波斯使者来了!”那传话的文吏再一次大声道。

郭待举大声道:“朝中休沐了,让他们回去!”

“这……”那文吏有些为难,又道:“可是使者在长安城外不得入城,都要热晕过去了。”

郭待举一脚踢开了辛茂将,两人再一次分开,只能跟着人先行离开。

盛夏时节的长安城,朱雀大街上都没有什么人,坐北朝南的长安城到了这个时节就像是个巨大的蒸笼,热得人透不过气。

郭待举沿着朱雀大街两侧的屋檐阴影走着,一边道:“陛下在休沐,朝中也在休沐,波斯使者在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那文吏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说是波斯王子亲自带使者而来,郭少卿不见也就罢了,没有鸿胪寺的接见,波斯人进不了长安城,他们被热死在外面该如何是好,还望郭少卿可怜他们。”

郭待举的脚步很快,带着一些不耐烦的情绪。

一直走到城门口,见到了一队波斯人,大概十余人的样子,一个个被嗮得满头大汗。

郭待举也不好到哪去,就从朱雀门走到这里,后背的汗水也打湿了一大片。

“哪个是波斯王子?”

卑路斯忙上前,递上了文书,用他在西域学来的关中话行礼道:“这是裴都护的文书,我是波斯王子。”

郭待举拿过了文书,确认了之后,这才放人进入城内,又道:“先送入驿馆,下官会禀报朝中的,都等着朝中安排,等候陛下旨意。”

一群使者跟在后方,还在用波斯语议论着。

至于陛下会什么时候见他们,就不得而知了,这种事全看陛下的心情。

(本章完)

433.第433章 两国使者

第433章 两国使者

大热天,人就容易暴躁,郭待举不想继续打架了,也不想听波斯使者那蹩脚的关中话,将人送入驿馆之后,就回了皇城继续当值。

皇宫后方的太液池边,傍晚时分阳光减弱了几分,风也有了凉意,这里依旧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李承乾与爷爷坐在树荫下说着话,一旁的小鹊儿与小孟极正在一旁分着冰沙吃,还有躺在婴儿车内的小儿子。

内侍脚步快步而来,道:“陛下,波斯使者到了。”

李承乾拿起一旁的桃子咬了一口,这个时节的桃子有点硬,“先让他们在驿馆住下吧。”

内侍又道:“陛下,还有消息送来,大食人已到了陇右地界。”

李承乾嘴里嚼着桃子点头。

李渊笑呵呵道:“大食与波斯都来给你朝贺,爷爷就算是入土也知足了。”

“爷爷说笑了,他们多半不是来朝贺的。”

“那又如何,既然来了那就是朝贺。”

李承乾站起身,又在一旁修改着望远镜,在一个个框架上放入镜片,反复对比,这是一个枯燥又漫长的过程,既要挑选不同厚度的镜片,也要保证清晰。

现在烧制出来的镜片很透亮,若原料足够多,宫里甚至能用它来做窗户。

以前在东宫闲着的时候造马桶,现在闲着造望远镜。

“朕当初答应了明达要给她做一个望远镜,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容易。”

李渊有些昏睡一般地问道:“这东西能够看到月亮上是什么样子吗?”

“多半是不行的。”

李渊将身体放松,躺在躺椅上,悠哉地又哼起了小调。

当大食使者也到了长安之后,这盛夏闷热的季节,又多了一些趣闻,听说波斯使者与大食使者在驿馆打了起来。

本就是大食人灭了波斯,波斯人与他们有着深仇大恨,朝中将两方使者放在同一个驿馆,让夏日里清闲的长安城坊民多了一些谈资。

双方使者即便是在街道上遇到,也会大打出手,因此波斯使者被打死了两人,大食使者也被打死了三人。

而在皇宫后方的太液池边,皇帝一家正在这里过着平静的生活。

清风吹过太液池的水面,树木的树枝也跟着晃动起来。

李承乾看着一张张图纸,确认着大唐第一个望远镜的模样。

小孟极问道:“爹爹,这东西真的是千里眼吗?”

一边翻看着图纸,李承乾又道:“也算是千里眼吧,看远处的景色能够更近一些。”

她从望远镜朝着远处看去,又道:“好模糊呀。”

李承乾从一旁的一大盒镜片中拿出一块,放入望远镜中,又将原本的一块镜片拿出来,道:“你现在试试?”

小孟极再次看去,惊喜道:“我能看到对岸的虫子。”

李承乾拍了拍女儿的后脑,又道:“现在做得还不够好。”

“女儿也想要。”

李承乾抱起他,道:“好呀,等你能够写好一篇文章的时候,就给你一个。”

小孟极又努嘴道:“写文章好难。”

其实她还是很不错的,在小鹊儿的教导下识字的进度已超过了同龄人。

皇帝家有了自己的语言,这种语言不是关中话,而是一种拼音而成的语言,只有家里的几个孩子会,因此识字的速度特别快。

再用转化为关中话,就显得容易了很多。

孩子们掌握的是两种语言,除了关中话,另外一种语言则是咬字清晰,一音一字,还很好听。

如果将来皇室真的要密谋什么,或者是要往来有密信,这种语言与文字也能用上。

每到夜里,李承乾就会将长达三尺的望远镜高高架起,朝着夜空看去,虽说比不上后世的望远镜,倒是能够发现一些较暗,且肉眼不容易发现的星星。

夏至时节刚过,这天夜里。

小鹊儿就快步跑到了钦天监,欣喜道:“明达姑姑,爹爹让姑姑去一趟太液池。”

明达正站在绳索上看着书,抬头道:“长高了不少。”

小鹊儿笑道:“快去吧。”

明达与她一起走入皇宫,穿过了皇宫,有宫女提着灯笼陪在两侧,一路来到了太液池。

太液池边点着不少的烛台,苏皇后与宁妃正在准备晚饭。

小鹊儿牵着姑姑的手来到池边,指着望远镜,道:“这就是爹爹与太府寺的官吏用了一整个春季造出来的。”

见小鹊儿示意,明达收起道袍的衣摆,通过望远镜看去,刚入夜不久的星空下,在目光所及之处,星辰更亮了,也更多了,看到了月亮上原来是有高低弧度的,虽说不明显,但能够判断出来。

明达看了许久,甚至小鹊儿几次催促她用饭都没有搭理。

“明达姑姑!”

明达收回目光,道:“这就是李淳风道长这一生,梦寐以求的宝物,”

小鹊儿拉着她的袖子道:“明达姑姑先用饭吧。”

饭桌上,李承乾扶着爷爷坐下来,问道:“往后可以造一个更大的,用木筒造出来的望远镜太简陋。”

“皇兄,这就很好了,李道长在老君山闭关多日了,妹妹可以写信让他下山了。”

李承乾刚坐下来,又道:“他老人家在山上多久了?”

明达回道:“自父皇东征之后就去山上了,一直没有下山。”

饭后,李承乾将一把钥匙递给她,又道:“这是皇宫北侧鼓楼的钥匙。”

明达接过钥匙,有些困惑。

李承乾又解释道:“那是长安地势最高的地方,能够一览大半个长安城的光景,也能够更近地看看天,如果你将来也要去老君山,朕就将整座老君山赐给你当作公主封地。”

她高兴地拿过钥匙,道:“谢皇兄。”

李渊瞧着孙女高兴地离开,低声道:“你还真大方呀。”

“爷爷说笑了,若明达能够在天文一途上有所建树,朕的这点大方算得了什么。”

一家人正坐在太液池惬意地享受着夏日里并不多的凉意,又有内侍来报,“陛下,波斯使者与大食使者求见,他们在朱雀门前又打起来。”

李承乾缓缓点头,饮下一口茶水,看着正在学写字的女儿没有搭理。

小鹊儿已开始临摹王羲之的字帖了,孩子们的起点一个比一个高,初学的字体就是名家。

在大唐,王羲之的真迹字帖还留有不少,就在宫里保存着的也有数十份,这都是当年父皇搜集而来,或者是别人进献的。

内侍又道:“人已被京兆府拿下了,礼部尚书许敬宗询问陛下是否要过问。”

自从吐蕃人的事闹过之后,京兆府与大理寺都加大了长安城的巡查力度。

“交给京兆府刘仁轨去办。”

“喏。”

这天夏夜,陛下依旧没有见两国的使者,朝中本就是休沐,人们都在躲避着酷暑,朝会要等到关中夏收时节才会再次召开。

波斯与大食的两国使者被刘仁轨押进了京兆府的地牢。

“我是波斯王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卑路斯大喊着。

声音在牢房内回荡着。

狱吏问询道:“刘少尹,这些人到底是大食与波斯的使者,是否要多照料一番。”

刘仁轨板着脸走出地牢,吩咐道:“就按照寻常的人犯处置,平日里让他们都去扫大街,再敢闹事就发往西域种树。”

“喏!”

这两年,长安城的治安非常好,长安城的官吏也很多,在当今陛下的国策公布之后,人们都知道现在的朝中官吏要做什么。

陛下的国策可以用简单的四个字阐述,保境安民。

未来五年,要夯实边疆,内治以民生为主。

当这些国策都贴在朱雀门的墙外,隐约间就形成了一种坊民监督的局面,再者现在的皇帝又是个极为严苛的,新帝登基以来各地包括朝中被撤换的官吏没有几百也有上千了,朝中官吏的压力陡然增大。

以往父皇在位的时候几度将国事交给东宫,现在退位了反倒是更关心,担心这个儿子当不好李唐的皇帝。

听说皇帝将两国使者关押,这位太上皇就召见了当年的房相与赵国公。

像是当年商议国事一般,李世民坐在上首,而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坐在两侧。

酒水倒入碗中,李世民忧虑道:“他这么做,会让其余诸国忌惮的。”

看两人都不言语,李世民询问道:“辅机,你近来在做什么?”

长孙无忌回道:“在安抚一些陇西旧人。”

房玄龄道:“陇西各大族对朝中很不满,这倒是有劳赵国公奔波。”

“老夫若劝不住他们,等陛下要收拾的时候,他们那些人恐怕福祸难料了,现在能劝一些是一些吧,是为了他们好。”

“你也不容易,都告老了还要忙这些事。”房玄龄说着话,颇为感慨。

“都是以前就留下来的破事,老夫不如陛下敢于决断,换作是陛下处置他们,恐怕会将那些人杀了。”

李世民咳了咳嗓子。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这才意识到陛下的存在,一齐停下话语,

“朕听闻现在有很多儒家子弟对朝堂很不满。”

房玄龄思忖了片刻,道:“以前的隋文帝是颇为看重儒术的,齐鲁赵魏,学者尤多,负笈追师,不远千里,讲诵之声,道路不绝……”

长孙无忌回忆着过往道:“那些年就留下了不少儒家学子。”

长孙皇太后很不喜欢这种聚会,几个老家伙聚在一起商议国事,看起来什么都很关心,说再多……他们又不能改变现在的局势,更不能改变承乾的想法。

承乾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吗?明明如今的朝堂越来越富有,关中的人也过得越来越好了。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看重人的能力,如许敬宗,李义府……他们能力出众,可行事方式就容易被人指摘,说来陛下也该是为难的。”

长孙无忌摇头道:“陛下向来看重臣子的能力。”

两人商议了良久,李世民忽然道:“将朝中的政令布告天下,这无非就是他倒逼朝臣的手段,这种手段他用过很多次了。”

房玄龄言道:“但这很有用。”

李世民神色又多了几分不愉快。

长孙无忌颔首道:“不用利益来驱使朝臣内斗,不参与朝中争斗,也不在朝中区分派系,而让万民监督官吏,加强御史的上奏权力,这手段已很厉害了。”

房玄龄吹拂着茶碗中的茶水,缓缓道:“换言之,这又是一种集权的手段,皇帝不削减朝中官吏的权力,用民来监督,这使得皇帝的权力在无形中更强大,当真是好手段。”

李世民闭着眼已不再讲话。

长孙无忌道:“以往历朝历代有人这么做过吗?”

房玄龄摇头,“以往新帝继承基业,往往选择扶持值得倚重的大臣,皇帝许诺好处,甚至联姻,再通过打压旧臣,扶持新臣来实现权力收回,可再之后大臣又成了皇帝的隐患,从而又一次分化,削减对方的权力。”

“如此循环往复,权谋来回之间,又会死很多人,更让皇帝难以做到完全的集权,之后的人就会精于权谋而疏于国事,朝堂祸起引得皇帝的后宫也起火……”

“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李世民又一次咳嗽了起来,沉声道:“朕乏了。”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一起行礼,“臣告退。”

待两人离开,李世民泡着脚,道:“观音婢,你说这两人是不是变了?”

“梁公与兄长都老了。”

“朕觉得他们的心变了。”

“他们心向承乾,陛下委屈了?”

“朕委屈?呵……”李世民感受着热水的温度,又道:“明日让知节,敬德他们来朕这里走走,朕请他们饮宴。”

长孙皇太后将丈夫的双脚抬起,又将洗脚水倒在了门口,刚放下木盆就去看看孙子睡得如何,会不会踢开被褥。

退位之后清闲得实在坐不住,夏日炎炎又不想出去打猎,让人去请知节与敬德过来,又迟迟没有消息。

李世民走在村子里,来到一个老农边上,询问道:“今年粮食价格如何?”

老农脸上有了笑容道:“现在不怕粮食没人要,种着就踏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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