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衣锦还乡

一路拾阶而上,赵长河颇感兴趣地打量巫山风景。

恰恰时间由冬入春,加上地理的变化,从巍巍昆仑到了山明水秀之地,冰雪不见,草木青青,四处都是春雨后的湿意,鸟语花香的简直像是穿越了新秘境似的。

很有意思的体验。

可惜肚子里的墨水时有时无,偶尔能蹦出一些妙句,但每当到了该有诗的景色里,就只能记起很不应景的那几句名句了。

比如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在这里的是薛教主,这诗合适吗?

或者来一句,巫山高,巫山低,暮雨潇潇郎不归,空房独守时。

薛教主听了会打人吧,说谁独守空房呢?

话说回来了,整个血神教好像都不好女色,只嗜血嗜杀……什么傻逼教派。

实际上血神教在巫山,知道的人还真不算多,否则可能早被剿了,当初赵长河也是问了四象教万东流才知道在这。表面上巫山上只有一个山寨,啸聚团伙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教派是依托山中一处地下秘境隐秘行事,像极了当初北邙的模板。

在弥勒搅乱南方的当下,大夏官方还真没空搭理这个山大王。

不过比北邙好点的是,这山寨可不是一个寨,从山腰开始蔓延到山顶,大大小小的寨子居然有纵深的,还有点防御工事……

“站住,干什么的!”

一路打量到了寨子口,一群匪徒忍无可忍地围了上来,紧张地瞪着他看:“这里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我们忍你很久了……”

赵长河差点被萌笑了:“为何要忍?”

有人嗫嚅片刻,低声道:“你……是不是赵长河?”

此刻的赵长河的龙雀收在戒指里,少了一个经典标识,但另有一个经典疤脸终于没再抹,他就是光明正大以赵长河身份来拜山的,这可不能给王道中。

赵长河笑道:“为何不敢认,因为没带刀吗?”

“现在别人模仿赵长河扮相的都带把大阔刀,哪有真赵长河反而不带刀的,我都跟你们说不是了!”有人对同伴抱怨:“被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赵长河的走到寨门口都没人敢拦,说出去被人笑话!”

赵长河笑道:“所以如果真是赵长河来了,伱们就不拦吗?”

匪徒们都道:“废话,赵老大可是我们圣教走出去的,真来了怎么也是回家好吧。”

神特么走出去的……赵长河哭笑不得:“不是还追杀的么?怎么就成回家了……”

“那追杀令,晾着晾着都没人提了,谁当回事啊。”匪徒们谨慎道:“你到底是不是,说句话,不是就别在这装模作样。我们已经让北邙的弟兄出来认人了,你别跑!”

正说话间,寨中匆匆跑来一人:“听说有人像我们当家的?哎哟卧槽,当家的你可来了,想死兄弟们了!”

赵长河抬头一看,笑得更咧了。正是前些日子让玄武写了介绍信送过来的北邙弟兄,果然薛苍海捏着鼻子给他们安排了小头目的职务,比如这位六子,就被安排做最底下的山寨的小头领?

六子排众而出,飞快地冲到赵长河面前拥抱了一下,转头昂首挺胸:“哪个瞎了眼的说不是?这要不是我们当家的,难道是你爹啊!”

众人:“……”

这又不是您家山寨,谁是当家的呢?

可除了腹诽,却没有人敢表露在外,相反,每个人脸上都有了敬慕之色,纷纷弯腰行礼:“真是赵老大……”

“见过赵大哥!”

“赵老大好!”

“赵老大你是我们的神!”

“赵老大好,里面坐呀,我们去通报教主?顺便带老大逛逛?”

“……”看这一片打心眼里欢欣雀跃的见偶像模样,赵长河真哭笑不得,你们要不建个超话?

他能想到自己到血神教正式上门拜山的话,应该不会被视为叛徒喊打喊杀,毕竟如今这个实力和关系网,薛教主是必须慎重对待的。刚刚不久之前还和四象圣女携手杀毒蜘蛛天灵子,乱世书通报得天下皆知,可以说伸着脑袋让薛教主砍,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砍。

可从没想过会被血神教教徒当自己人,还是在外长脸的那种……这态度搞得,老子到底是叛离血神教呢,还是艺成出师衣锦还乡了?

早知道这样,都不一定要浪费三娘的人情往里塞人。

“去去去,当然是我带当家的逛,有你们什么事?”六子叉腰怒视一圈,旋即又对赵长河赔笑:“当家的,巫山挺漂亮的,很多名胜,我带你游览?”

赵长河便笑:“混熟了?”

“还行,绿林套路,哪里都差不多。孙教习在这地位也不错,还能照料大伙一把。”六子乐颠颠地带路:“到了这边气候那个好啊,兄弟们不知道到底窝在北邙那冰天雪地里干什么来着。”

赵长河婉拒了一群跃跃欲试的舔狗,跟着六子入了寨:“孙教习没有被穿小鞋?”

“据说有一段时间日子不太好过,教内有些人排挤来着。教主虽然发话说了,教习尽心教学属于有功无过之事,教义宣讲不归教习负责,不许为难……说是这么说,但难免也疏远。”

“嗯,疏远正常吧。我还怕血神教恶毒,真不分青红皂白处罚老孙,那大家的关系可就不一样了……”

六子笑道:“哪能呢,别说处罚了,就连这排挤疏远吧,后来慢慢的都没了。很多人态度不知不觉就有了好转,还有人悄悄跑去向孙教习求教来着,我听说连护法长老都偷偷去求教,他可比孙教习修行高多了……这是生生把孙教习当成了一个隐居的卖馄饨老头看待了。”

赵长河失笑:“大家的故事都是卖馄饨啊,没扫地的吗?”

六子:“啊?”

“呃没事,你继续。”

“然后教主其实内心也是高看孙教习一眼的,特许观摩不少核心秘籍,据说还允许参悟圣物。结果孙教习这一年修行也高起来了,突破了玄关六重,如今可不是传功长老麾下区区一教习了,已经被提拔做了圣教护法,如今就更没人敢说排挤的话了。”

赵长河听得心中颇为叹息。

并不是血神教里随便抓个传功长老麾下教习都有老孙的水平……老孙不但负责任而且那基本功是真的扎实无比,以前以为是常规,闯荡江湖这么久才发现其实绝大部分江湖人这方面真的很一般,不太重视的样子。

孙教习其实缺的是好的培养和进身之阶,若真能有资源栽培,何至于三十好几了才玄关四重?

世上天才其实不少,只是埋没很多,不管哪个势力都有这样的情况,更多的是连获取功法的拜师机缘都不一定有。

两人边说边一路上山,早有人先行上去通报了教内。

那边薛苍海正在和弥勒教使者谈事呢,外面守卫探头探脑,挤眉弄眼,有话就是不说。薛苍海很是无语地起身过去,挥手就是一个巴掌:“谁教给你的鼠辈行事?”

守卫委屈得要命,捧着脸颊压低了声音:“赵长河拜山。”

薛苍海一个咯噔,知道自己打错人了,守卫绝对是好心并且聪明,真被弥勒教使者听见了,很难处理。

何况赵长河这厮有当主人的面杀别家使者的习惯,王家门前、巴图军中,连着玩了两次,其中一次的苦主就是弥勒教。

薛苍海心念电转,回头对使者笑道:“本座有些要紧的私事要去处理一下,使者可先回去安歇,你我回头再谈。”

说完冲守卫们使了个眼色,示意绝对不能放使者出去看见赵长河,然后匆匆离开议事厅,飞速下山。

才下了一半,低头就看见下面山寨里欢呼震天,一群血神教徒围着赵长河,简直像是见到偶像来访似的。然后赵长河笑吟吟地挥手,一副“兄弟们辛苦了”的臭模样。

几个刚从北邙来的人围着他有说有笑地一路上山,瞧着态势是一路经过不同的寨子一路收拢小弟呢,瞧这前呼后拥的样子,这血神教你是教主我是教主?

这是来耀武扬威来了是吧?薛苍海气得磨牙。

正寻思赵长河来此的真意和态度,另一边山头又有人影急匆匆飞掠而来,不到片刻便抵达赵长河面前。

赵长河停住了脚步。

在无数山寨匪徒翘首仰望之中,赵长河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见教习身体康健,修行有成,长河不胜欣喜。”

连绵的山寨寂静无声,连跑来看徒弟的孙教习都没想过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大礼,一时之间傻在那里,连扶他起来都忘记。

上次古剑湖路上堵你,你也没这么礼敬啊。

远远望着的薛苍海略松一口气……按这个表现,起码不是来找事的。

正这么想着,就见赵长河仰首看向薛苍海所立的山头方向,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那里。薛苍海心中再度一个咯噔……这样的五感,至少已在秘藏之门。

赵长河站起身来,平静开口,声传远山:“薛教主别来无恙……编外匪徒赵长河,拜山。”

推一本《苟在第四天灾世界当魔修》,两界苟道文

(本章完)

第358章 薛苍海

薛苍海远远看着赵长河昂然拜山的样子,眼里也不禁露出欣赏之意来。

真有胆气。

如此豪情,男儿当如是。

血神教的汉子们崇拜赵长河,其实也是从纵横江湖的赵长河身上看见了自己向往的风采。除了嗜血这一点之外,哪个血神教的汉子不喜欢这种昂首阔步挥着大刀砍遍江湖的气魄,不喜欢这种单枪匹马身入魔窟大声拜山的豪情?

可惜大家做不到,反倒是从叛离教中的赵长河身上,看见了自己梦中的影子。

潜意识慢慢的把他当成自己在外的代表,不愿意再割裂为“叛徒”,都是出自这样的心态。

包括他薛苍海也一样。

这一刻他甚至都忘了避忌山寨里蹲着的弥勒教使者,悠然传音:“请赵少侠大堂相见。这么多人围着干什么,丢人现眼,都散了吧,横川带着来就行。”

孙教习躬身施礼:“是。”

赵长河倒也发现,除了洛家庄黑暗的火光之下见过一面之外,从来就没有好好照过面只活在传说中的薛教主,真人见了面其实还挺有气度的……

选择在山寨正堂接待而没有进入教派密窟,这含义也有点意思。赵长河微微一笑,昂然上山。

孙教习在一旁低声道:“长河……”

“嗯?”

“你这次来干嘛的,能不能跟我打个底?”

赵长河笑道:“本来还真是想挑战一下教主的……不过要打到什么程度,并没有想好。”

“怎么说?你还想打到什么程度?”

“这么说吧……我如果打赢了薛教主,取代他人榜七十一这破位置,我真不想要,感觉很丢人的,会被我老婆笑。”

孙教习:“你他妈……”

赵长河老实巴交地上山走路,他内心还真他妈是这样想的。

不过别人当然不会信,孙教习叹气道:“少来这套了,伱连杀了教主之后怎么掌控教派都有了预先布置,对吧……”

“喂老孙,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得了吧,就你那点心眼子。”孙教习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低无可低:“北邙的人来了这里,许多人进谏教主不要给位置,就是怕有这样的一天。”

“那教主还是给了位置?”

“教主说,他们手持玄武尊者的介绍信来的……玄武尊者可比朱雀尊者排名还高,如果是四象教要他脑袋,早就没了,防来防去的徒惹人笑,不如磊落点。”

赵长河笑了一下,见面胜似闻名,薛教主好像有点意思,人家可不是谐星。

他磊落相待的玄武尊者,倒是挺谐星的……

孙教习斜睨着他:“所以你真是那么想的?”

赵长河反问:“你还挺忠诚?”

孙教习沉默片刻,叹气道:“是。我在血神教二十年了,这是我家。”

赵长河上上下下地看了孙教习一阵子,忽地失笑:“确实有那样的预案,不过是有备无患,怕万一薛教主不可理喻,我来了这里要人给堆死,有自己人接应会相对好一点。但我并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这个状况,我感觉挺好。”

说话间,正达最高的总寨,门口守卫有点狂热地向赵长河施礼,孙教习闭上了嘴,闷声带着赵长河到了正堂议事厅。

妈的这一路上守卫对堂堂孙护法的尊敬程度都比不上对赵长河……也对,潜龙第一的声望,是跟教主一级的,他老孙可没法碰瓷。话说回来,正因地位倒转,赵长河刚才居然还愿意对他单膝施礼,至今让孙教习如坠梦中。

满脑子浆糊地跟在赵长河身边进了议事厅,赵长河龙行虎步地大步入内,站在正中对着主座的薛苍海拱手一礼:“见过薛教主。”

薛苍海微微颔首:“请坐。给赵少侠奉茶。”

赵长河便也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下首客位上,有教众端上茶来,赵长河打量了一眼,啧了一声。

男教众……连做这种杂活儿都没有丫鬟,薛教主您真是爷们的榜样。

薛苍海也在抿茶,打量着赵长河,半晌才道:“教众拿赵少侠当自己人,在赵少侠心中是否觉得一群白痴东西?明明是一年前还在追杀的叛徒,这前倨后恭,是否可笑。”

赵长河道:“以前在古剑湖的路上,我和教习说过,除了方不平之外,血神教与我无仇,反倒有收留传艺之恩。大家还把我视为血神教代表的话,我是高兴的,这香火之情未曾断绝。教主不对我喊打喊杀,就很是感谢了。”

薛苍海不置可否:“喊打喊杀,我们在外打杀不了,你自己进来送倒是有机会。”

赵长河笑了一下,没回这话。

薛苍海也没继续,转而道:“赵少侠来此……该不会只是为了访亲叙旧?”

赵长河道:“确实想见见孙教习,好久没见了甚是想念。”

孙教习偏过了脑袋。

说了你自己信吗……

薛苍海不动声色:“现在见到了,是否要安排个房间给你们师徒好生叙叙旧?”

赵长河:“……”

薛苍海自顾抿茶,不说话了。

其实就算最狂热的粉丝们,这会儿也该回过味来了,赵长河来者不善,大概率是要挑战教主的,薛苍海更是一开始就明白。

赵长河怕是真的在秘藏门前了,他要突破秘藏,走其他旁通之道就算再牛逼都没有意义,他的根本法是血煞功、血煞刀法,那他就必须在这上面求得突破,前来此地简直是必然。

但他赵长河终究不是朱雀,一个人到这虎穴,真打起来还想全身而退?

这是赵长河的胆色,薛苍海欣赏归欣赏,但当挑战对象是自己的时候,那可不乐意做踏板。

妈的你们小男女一个两个的,你压寨岳夫人拿我当跳板刷了一波世界声望,害我被人笑话到现在;你大舅子之前满天下找我,说不服气我能递补人榜他不能;好不容易这混账玩意儿自己上了人榜,总算消停了,递补上来的司徒笑又说不服气我在他上面,也在满天下找我。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我?都有病是不是?

现在轮到你了是吧?

赵长河也抿了口茶,似是很无所谓地道:“可能教主也看出来了,赵某此来,是欲寻秘藏之门。”

薛苍海淡淡道:“无论大家怎么看待你与圣教的关系,圣教核心功法也是不能外传的,感悟圣物之类的,阁下也没有资格。”

赵长河摇了摇头:“功法教主尽有,圣物教主抱着修行,时至今日教主却似乎也依然未破秘藏,可知这些东西最多不过辅助,不能太过指望。”

薛苍海怔了怔:“所以你想要什么?”

赵长河沉吟片刻,忽然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教主很可能已经废弃了血神功,重修血煞功,才能突然得到乱世书的认可,递补上了人榜。否则以原先只能和岳红翎玄关八重时相比的战力,递补人榜是轮不上的。”

薛苍海脸色有点黑:“你后半句可以不说。”

妈的你们小男女坑我就算了,乱世书也坑我。好不容易暗中提升了一波,本来以为没人知道可以扮猪吃老虎,还没藏两天呢,递补人榜,天下皆知,玩你妈。

更气的是重修了血煞功之后,秘藏之门依然不得而入,煞气的反噬折磨还时不时要人老命,这一切值得吗……

赵长河道:“薛教主应该也是在秘藏门前,面临和赵某一样的问题。赵某不看秘籍,不问圣物,只求与教主酣畅淋漓地对战一场,或许互相印证所得,双双步入秘藏之门。”

薛苍海差点笑出声:“说来说去,还是觉得本座是个软柿子,想捏一下?”

赵长河很认真地道:“不,我觉得我还不一定是教主的对手,教主对血神教功夫的磨炼和理解,世间第一,我是抱着讨教的心态而来。”

薛苍海冷冷道:“那我又为什么要满足你?”

赵长河放下茶杯,淡淡道:“因为我是赵长河。”

薛苍海眯起了眼睛。

“血神之法,我不如教主。但触类旁通,博彩众长,教主不如我。”赵长河慢慢道:“我失之于血煞不精,教主失之于过分沉迷。我相信,你我若能互补,秘藏之门就在那里。”

薛苍海心中终于跳动了一下。

预想过无数赵长河的来意,也很难想到这一款式。

是了,他不是一个后学晚辈在挑战前辈,不是一个叛徒在衣锦还乡。

这是一位正在踟蹰寻找宗师之路的武林名家,正在论道。

薛苍海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我过分沉迷,基于什么?你了解过我的武学?”

“此易知也。”赵长河道:“血神教修行之法,凶戾暴躁,杀人养煞,教主时至今日是否还在考虑,是这个世道限制了你,如果能让你找到大肆屠杀的机会,秘藏之门就破定了?”

薛苍海慢慢道:“继续。”

赵长河道:“然则教主难道没有发现,那位上古魔神的根本之意,不是杀人也不是养煞?那是神佛俱散的豪情霸道,是天地无我的斩我问心,是地狱如是的世界之观。天道死了,谁为天道?这位魔神临终之前考虑的,真的只不过是杀戮么?”

薛苍海慢慢站起身来,神色严峻至极。

赵长河伸手一触戒指,龙雀咻然在手,遥指薛苍海:“话到这里,已然说尽。薛教主……可想印证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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