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底气

“大佬,国内找到货了,一模一样的纺纱和布料,价格还比丽新便宜五成。”左手站在上沪第廿一纺织厂的车里,手举大哥大,在十几名厂领导,技工的注视下,拨通大老板的电话。

尹照棠刚走出丽晶酒店,收到电话,脸上洋溢着喜色:“干的不错,下订单,叫工厂拉高产量,三年内,跟上飞马的步调。”

左手放下面前的样料,打趣道:“都系关二爷保佑。”

放下电话后,他也不禁暗道,难怪商人也钟意拜二爷。二爷罩古惑仔和差佬,还罩着大水喉啊!

厂长郭知新面带期盼,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潘老板,大领导满意吗?”

左手在怀里掏出张飞马银行在汇丰的本票,写下两百万港币的金额,撕下递给郭知新道:“满意,两百万港币头款,首批五十吨的货,三个月内交清,有没有问题?”

郭知新双目绽放精光,双手接过支票,连连点头:“没问题!”

技术工人王兵站在旁边,木讷的想要张嘴,却给车间主任拖到后头。左手熟视无睹,笑着道:“找个会计提款吧。”

郭知新急忙叫来会计,把本票交给副厂长,七八个人,赶向银行。

上沪招商局主任邱洋跟左手走到车间外,感慨着道:“潘少,要是没有飞马牌的订单,廿一厂年底就要倒闭了。”

“多谢你啊。”

左手抽着香烟,满脸惊讶:“这么好的技术,挣不到钱吗?”

邱洋苦笑着摇摇头:“廿一厂原型是荣氏创办的申新棉纺厂,生产线全部进口,曾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纺织厂。”

“后来公私合营,廿一国有化,承接军队订单,日子过的也不错。不过,这几年改开嘛,国内棉花出口量大增,价格走高,内地又没成熟的服装品牌,廿一厂渐渐运营不下去了。”

左手来往多地经商,已有国际视野,粗通商务,立刻明白国内开放棉花市场,导致国际棉花价格下跌的同时。

却叫国内棉花价格上涨了。

因为,国内的纺织厂在计划经济下,只用申请物资配额,根本都不用花钱。

改革开放,轰轰烈烈,淘汰掉一大批资不抵债,亏损甚巨的工厂,也令一批技术成熟,富有潜力的工厂猝死。

毕竟,技术归技术,商业归商业,国内消费市场没培育起来,榨不出油水,技术再好都不顶用。

这就是三家车马中,“外贸”为何排在第一。

飞马的订单,无异是一颗“救命仙丹”,叫廿一厂回魂重生,保住厂里一千多名工人的饭碗。厂长郭知新急匆匆追到俩人身前,前倨后恭:“领导,老板,晚上留在厂里,多喝两杯。贱内宰了只土鸡,专门招待二位。”

邱洋夹着公文包,推辞道:“我还要回市里,来不及了。”

廿一厂地址在CN区郊,也算得上交通便利,但在领导们嘴里,市里就只剩静安,黄埔两个中心,徐汇都要靠边站。

左手举起手表,看眼时间,笑道:“我会在上沪盯着第一批货,不急一两天的。”

郭知新听见潘老板的答复,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乐呵道:“成,只要潘老板还在上沪,机会就还多着。”

邱洋知晓老郭在担心什么,宽慰道:“放心吧,老郭,潘老板是深城来的大商人,特区名单上的企业家。”

“在深城有一座万人大工厂,上沪都有旗舰店,跑得掉和尚,跑不了庙。”

郭知新跺了跺脚,佯装气愤道:“邱主任,我有看奥运会的,知道飞马是大公司,绝对不会骗人。”

这几年的改开当中,也出现不少国有资产重大损失的事件。例如把盈利企业做成亏本,再贱卖给家族成员。例如私自破准采矿,廉价出售土地。

也有居心叵测的人,故意到内地工厂下巨大订单,骗工厂负债购买生产材料,或扩大产能后,跑单失踪。

等工厂破产,再改头换面,把技术,工人,土地一扫而空。所以,内地工厂非常害怕外商跑路,甚至会派人盯梢,左手身为大客户,注定要在上沪待一阵子。

隔天,上午。

郭知新便叫会计把取出的钞票,全部摆在桌上,并在厂内挂起横幅。工人们昨晚便听说厂子拿到港商的大订单,早上骑着凤凰牌,晃晃悠悠来到厂里。

从厂大门开始,一路到车间门口,工人们都可以见到“为飞马插翅膀,用汗水创新高”,“干不死,就往死里干”,“保家报国保订单”等横幅。

由于工厂已停工两个月,偶尔有小单子,才会召集工人干活。没有单子的闲时,则给工人发十几块生活费,任由他们去打杂工。

因此,厂子里萧条许多,很久已没开厂大会。当全厂工人见到桌子上的钞票时,眼睛都快红了。要不是钞票够多,还有厂卫守着,恐怕都有人敢抢。

郭知新举着喇叭,站上板凳,矮小的身材,喊出最朴实的口号:“今天叫大家来,只为两件事,第一件,补发工资。”

“第二件,继续带大家挣工资!”

简简单单两句话,便把一千多个家庭,拯救出失业的噩梦。

经济转型一定有阵痛期,每个一代人,有每一代的宿命。也许留在工厂里干活,会错失一段风起云涌的人生。

也许留在工厂里干活,能躲过一段节衣缩食,贫困挨饿,丧失尊重的悲剧。

小市民们,不需要轰轰烈烈,只想要平平安安。

今天,廿一厂的照片擦得格外新,工人们领完工资,干的格外卖力

林建岳头上缠着纱布,走进父亲书房,表情焦急道:“老豆,内地朋友传来消息,飞马向上沪廿一厂刚下两百万订单。”

林百欣手中的钢笔,戛然而止,凝声说道:“你去台岛玩几天,避一避风头。”

林建岳抗争道:“会不会是在装神弄鬼,内地点会有技术做新型面料?神仙棠可能在诈我们。”

林百欣合上笔盖,缓缓摇头:“他一个后生仔,能一直撑到现在,原来不系是骨气,是有底气。内地的技术,不可小觑,新型面料?”

“呵呵,同客户说说得了,也没那么新。”

林建岳顿时哑口无言:“那点办,廿一厂成长起来,丽新市场要被瓜分了。”

“内地还被贸易封锁,东南亚的市场,暂时影响不到。只是失去一个大客户,将面临一个竞争对手而已。”

“丽新过百亿的资产,撑得住。”林百欣已有新的业务决定,但在此之前,得先过老忠那关。

料错了。

原以为是机会,竟然是个陷阱,叱咤商海一世,到老给小辈教育。

“佩服!”

林百欣神情一肃,拿起电话,拨通开心的号码。

(本章完)

第486章 回购股份

“喂,林伯?”开心穿着汗衫,坐在胜和酒楼里,正与青面仔,大佬柄,北斗三人推着麻将。

林百欣开门见山,沉声道:“飞马的牌桌,内地上了,我们被踹下去了。”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开心面色猛地阴沉,摁住手牌,出声道:“谢谢林伯,我有办法解决。”

叫林家帮忙做事,和胜和照样要付出代价。跟着林家输了一次,他可不想有第二次。

没资格上台面的人,便是如此可怜,冲要冲在前头,扛要第一个扛!

林百欣也猜到开心不愿再欠他人情,只是来通一个气,缓缓道:“小心点,神仙棠做事很狠。”

“我会注意的,林伯。”开心挂断电话,抓起手牌,却难抑怒火,猛地在拍在桌面,咒骂道:“扑你阿母,老东西,一辈子活狗身上了!”

林百欣二十三岁出来创业,纵横商场五十载,七十岁高龄,每天还批阅十个钟的文件。

是港岛商届有名的老手。

要不然,以开心机警明智,点会跟林家下这一注?虽然,林家向来是和胜和的老板,但是,身为坐馆,并非没有一点选择权。

此时,青面仔见坐馆满脸火气,不禁问道:“开心哥,出乜事,老忠打过来了?”

开心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摇摇头道:“生意上的事,损失点钱而已。叫兄弟们小心点,不要同老忠动手。”

“两间社团向来交好,一点点小摩擦,改天我同尹生喝杯茶就好。继续打牌啦。”

青面仔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好触坐馆霉头,笑着附和:“打牌,打牌。”

北斗跟大佬柄对视一眼,嘴角勾起笑容。昨天还开大会,叫堂口扎职人,准备跟老忠开干。今天话锋一转,马上要讲和,看来开心是吃大亏了。

但只要不叫社团出力,开心爱同老板搞乜嘢,去搞咯。总之,要社团出力,大佬就得出钱,要兄弟出街,大佬就得出地盘。

开心靠着手段,坐稳龙头宝位是真,但出来混的规矩,比胜和的龙头棍更硬!

事实上,开心很醒目,已经决定自掏腰包,摆平此事。

翌日,中午。

康乐道一号,忠义大厦,

在老板层的办公室里,开心把姿态摆的很低,双手把电子厂的股权转让书呈上,出声道:“尹生,丽新照顾胜和多年,有事情胜和帮手,胜和推脱不掉。”

尹照棠面带笑意,先拿来股权转让书,翻开两眼,不禁暗叹开心识趣。在发现丽新无法用货源拿住飞马后,立刻丢出手中最有价值的筹码,以求自保。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电子厂的股权,早已今非昔比。收回股权是计划当中的事,也不算跟林家白斗一场。

把股份转让书交给助理后,尹照棠拿起雪茄,抽上一口,看着开心调侃道:“我知,坐馆嘛,三煞位。”

“上面的人压你,外边的人抓你,下头的人想干掉你。但不会做,可以不做,学学我,当一个二路元帅嘛。”

“这一次,我轻轻松松叫你脱身,给外边的人知,还怎么出来混啊?”

开心满腹憋屈,嘴上却装客气,鞠躬道:“尹生,生意场的事,有钱还不够吗?”

“够,但只够生意场的事!”

“外边都在传我做掉上海仔,但上海仔可是我的好兄弟,谁把脏水泼我身上,我要水死。”尹照棠语气突变,十分凶悍的问道:“冇问题吧?”

开心迎上他的目光,收回辩护的话,爽快道:“好,我会给尹生一个交代。”

尹照棠点点头,带着赞许道:“懂事,难怪同汕首的领导们关系好,走吧,往后少跟过气的东西混一起。”

“受教了,尹生。”开心板着张脸,鞠躬告辞,又听尹照棠叫道:“等等。”

只见,尹照棠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百元港币,一张张抽出,扔在桌面,共三十三张:“我是做生意,又不是抢。”

“三千三百块,拿走啦。”

开心看着零零散散的钞票,从未觉得如此屈辱,咬牙上前把“狗食”拿起,出声道:“多谢尹生。”

尹照棠看见开心破功,不禁莞尔,猜都能猜到,开心恨不得杀死他。但一个连牌桌都冇资格上,却敢出来搅风搅雨的人,就该落落面子,醒醒脑子。

省得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至于林家,出手同样阔绰,竟同意降十八个点,成本价给飞马供货。看来林家短期内,不再打算扩张纺织,成衣企业。要全心去做地产,酒店。

如林家这样资产百亿以上的豪门,不管是打是和,辗转腾挪的空间总是更大。发现拿不住飞马,割肉饲虎,留住后路。

有丽新的低价原料,和廿一厂的产能,飞马发展重回快车道。看在钱的份上,尹照棠也不会再与林家为难。

正如开心说的,生意场上,终归一个“钱”字,有钱就能摆平一切。忠义集团同丽新集团都是潮汕商会,只要没见血,便可收手。

林百欣最后的抉择,非常明智,能在内地收到风,也颇为神通广大。尹照棠可就等着胜和闹事,打算杀一杀胜和威风。

现在不费一兵一卒,便拿回股份,效果倒是出奇好。

这时,开心刚走出忠义大厦,正要登车,忽然见到路边坐着一位南亚乞丐,转身走上前去,把衣袋内三十三张港币掏出,甩在碗里:“你的汤药费。”

乞丐还没回过神来,开心便已踹出一脚,正中他肩头。发泄似的几分钟狂欧后,开心精疲力竭,丢下伤痕累累的南亚难民,大摇大摆,乘车离开。

青面仔可是最早靠向他的北斗七星,做掉青面仔,无疑是自断一臂。再者,上海仔刚死不久,他身为坐馆,难辞其咎,必将威望大跌。

深夜,荃湾码头。

阿乐带着几名兄弟,来到一条船边,解开麻袋,用手电照向尸体,蹙起眉头:“打的这么惨,还怎么认人?”

胜和马仔阿刀反驳道:“诬陷同门,残害手足,不该打吗!”

“胜和真系冇规矩,三刀六洞,玩成这样?”阿乐心存不满,感觉不妥,拿电话打给大佬。大佬却已身在深城,不甚在意:“有做就行,用不着深究。”

“知道了,大佬。”阿乐答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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