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齐无惑,汝欲一步登天否?!(三更

以御境的感悟之气化作了一枚种子,直接种在人间界。

这样的行为,哪怕是伏羲都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和气魄,扑面而来,近乎于砸在脸上——

你说人间护不住。

如今,便让御清之炁入红尘。

御清之下,皆为蝼蚁,那么就将御清的一缕气机,种入人间。

而我自己,我自有我自己的道路要走。

这样的舍弃,心境的圆融和坚定,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狂气扑面而来,这并非是狂傲的狂,而是纵然再如何重要的至宝,若是需要的话,说赠便赠,说舍便舍,是极坚定之狂,亦是极豁达之狂。

是开皇末劫之狂,亦玉宸道君之狂。

吾自行吾道!

此身一切圆满,反求诸己。

且问天地诸道友,如此,是清,是御?

伏羲敛眸看着眼前的道人,感觉到后者的道心在做完这一步之后越发坚定,没有说出什么劝阻的话语,只是垂眸看着前方九座巨大石碑,以及石碑之下的一线转机,道:

“你就算是种下了这一枚种子,却也未必能够让祂发芽,开花。”

“而且,御的这一缕气机,若是在你自己的体内,感悟足够长的时间,那是莫大的机缘,会让伱的根基无比厚,可是你这样做的话,谁知道这一枚种子会不会发芽,还是说,会在这了无希望的人间红尘之土之中消散。”

“那就赌一赌吧,看是我错还是你错了。”

齐无惑伸出手指了指这一枚种子,语气沉静温和,道:“我相信,它必然可以生长出来,在这人间,生长于人心,灌溉以红尘。”

伏羲只淡笑,嗤笑。

却并不同意这个赌约。

……………………

时间流逝如白驹过隙,眨眼而已,威武王的兵锋不断地前行,而人世间诸事,爱恨情仇,家国恩怨,轮番上演,当今人皇执政,已过十年有余,二十余岁当政,以勤政仁政著称。

也或许,正是因这位人皇的存在,才让百姓相信了天下一统,人间重新合一的大愿,而不会因为威武王那所向无敌的兵锋而惊惧无边,彻夜难眠,而今京城之中,人间原本分裂的各国百姓皆在此地生活着。

可以穿着南国织布的衣衫,听到曾经北地最苍远的歌谣,有大漠儿女起舞,尘世的琵琶声奏响红尘,不同的口音吟诵着神武国的诗篇,诸多的美食和文化交融,却终于回归了人族的汪洋当中。

伴随着这个进程,则是有许许多多的人们在京城安家驻足了。

西门大冲是西国的一名少年人,在家国归于中原之后,带着好奇和忐忑来到了中原的城池之中,最终在御道一侧比较偏远处安了家,距离那传说之中的九碑极近。

他时常听说十多年前的道门传说。

说有一个了不得的道人立下了这九座巨大的石碑,将道门最顶尖的法门留在石碑之上,所有人都可以修行参悟,之后天下各大道门的高人曾经前来,想要一同悟道,然后驳斥这一片功法,最终却皆是失败而回。

甚至于有的大笑大哭,将自己耗尽一生写下的道经修行法门尽数都撕碎了散落下来,如同落雪,自也有人想要在这石碑之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失败了,但是在这十余年时间里面,也终于还是有天资纵横者。

在这石碑之上,留下了星星点点的文字。

有的只有一两句话,有的却有半篇。

皆引以为傲,人皇下令重赏之,一字千金!

一时之间,天下偌大,人人蜂拥,皆为重赏利益,欲要参悟悟透这石碑之上的神韵和文字,然后再将自己的领悟留在这九碑之上,若可以留下只言片语,则是上可以名动天下,传于后世;再不济也是可以拿了千金买醉,活个逍遥自在。

但是集天下之大才,能有所成就的却也不多。

西门大冲抬起头,看到了天上如同蛛网般裂痕也似的云霞越来越多,好像是比起去年多一些了,可是他自小就看到这云霞,早已是习以为常,故而不是很理解长辈们提起来这云气异相时候的担忧。

今日私塾无课,匆匆吃过了些饭菜,便是打算前去九碑前观看。

虽然说上面的一切文字都已传遍天下。

甚至于有人认为那些文字本身的轨迹都带着道韵,故而就连摘抄文字都不够了,眼下流传于这人世间的版本,基本上都是这九座石碑的拓印本,这拓印之事,本来是不允许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多出了许多的版本。

他今日这样着急地赶赴去那石碑之前,是因为今日应该是那位夫子讲道的时候,去的迟了,或许连位置都没有了。

伴随着修道道经的普及。

足足十余年的时间里面。

老至于七十岁,年幼的有五六岁,都可以念诵几句道经之中的文字,虽然说未必有多真的明悟其中的艰深道理,但是至少是可以称得上一句郎朗上口,按照那位夫子所说的话,便是读书却如同拉弓射箭。

看不到方向,却还是尽全力拉开了弓,射出了箭矢。

箭矢笔直地朝着前面射出去。

这就像是念诵和记忆那些,其实还不能够理解的内容。

等到有朝一日,忽而见到某一座山,某一条河,某一件事,往日所诵读的事情忽然就有了新的领悟,这便算得上是箭矢中靶了。

十年便是一代,而今的人们大多体内都有了一缕炁。

或强或弱,但是都算是可堪一用,人们渐渐的已经习惯了修行之气在体内的作用了,往日之人,唯独少数修行者或者说修武杰出者,才可以容纳气机于体内的事情,几乎像是在听梦话一样。

西门大冲脚步轻快,以一颇快的速度跑了十数里,体内一股气流转不定,大幅度消减了身体的疲劳,又有内换气,让他可以轻松地做到这些,丝毫不觉得疲累,沿途见到有些铺子招学徒,需得要气机数重。

如此才可以颠得起那沉重百斤的大铁锅。

才可以以内炁催动烈火烹油,让做出来的饭菜越发可口。

据说在最前面几年,当气逐渐普及的时候,最迅速做出改变的就是两个地方——

一个是食肆,一个是勾栏。

食,色,性也。

西门大冲一口气奔到了九座石碑处,见到了那位夫子——一身黑色的袍服,气质温润,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岁了,但是却曾听他说起来,而今已经三十岁了,却是保养得很好。

伴随着道经传遍天下,紧随着诞生的便是拆解和传授道经的人。

是为【经师】,【道师】。

以此为生。

这位夫子在这里讲述【道经】很久了,只是每次都不会讲述得太深,这十余年时间里面,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听过他讲述道经,今日已开始讲述,西门大冲放慢了脚步,走到最后的位置,找了个空地盘膝坐好,听夫子语气平和讲述。

很快就沉浸入其中,只感觉到体内的气似乎都活泼了许多。

正听着如痴如醉的时候,却是戛然而止。

西门大冲脸上浮现出遗憾之色,慢慢从那种打坐的方式里面清醒过来,他总有种感觉,觉得这道经不该在这里就中断了。

听夫子讲述道经的人们都起身,行礼,道谢。

夫子也起身回礼。

然后人们皆都散开来。

夫子脚步温和,西门大冲心中的遗憾很深,他不由的开口道:“夫子,夫子?!”那穿着黑袍,身材高大修长的夫子驻足回眸,道:“西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西门大冲有些局促。

他没有想到这位夫子竟然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心下除去了局促之外,还有一丝丝小小的窃喜,当即一丝不苟地行礼,然后询问道:“夫子您讲述的道经很清晰,我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是很好奇。”

他迟疑了下,道:“往后面,似乎还是有些空着的地方,总觉得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讲述。”

他的声音不由地越来越低,心底里面懊恼自己。

自己这是在说什么?!

是在说夫子藏私吗?!

却是没有想到,这位三十岁的夫子却是回答道:“道经确实是还没有讲完。”

西门大冲一怔,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道:

“那您为什么不继续讲下去呢?”

夫子顿了顿,视线落下,伸出手揉了揉少年人的头发,道:

“因为还不够时候。”

“不够时候?”

“嗯。”

穿着黑袍的男子视线看着一个地方,道:“若是将讲述道法,比作是在种一棵树的话,那么这一棵树还是种子的时候,该如何照料;生长出嫩芽破土的时候,该如何照料,以及抽枝生长的时候,又该如何照料,都是不同的。”

“不同时期,就该有不同的照顾方法。”

“违背其时,拔苗助长,非但没有裨益,还会有很多的害处。”

西门大冲恍惚,好像明白了什么,道:“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不够听接下来的道经吗?”

夫子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温和道:“等到这一棵树,真正地破开土地,生长出嫩芽的时候。”

“我会在这里开坛讲法三日。”

“到时候,记得来。”

西门大冲欣喜应下,黑袍夫子已踱步转身离开了,才一个恍惚,一个没注意,就再没有见到他,回到家中,便是和家中父兄谈起此事,却未曾想到,父兄对视一眼,皆是齐齐大笑。

西门大冲不解。

而其父兄则是大笑之余,方才解释道:“他啊,自十年前就这样说了。”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期待。”

“可是百日过去,千日过去,十年过去也不曾看到他开坛讲法。”

“他所讲述的,又都只是最为单纯之道经。”

“道经嘛,万法万经之根本,当然是高深莫测,道法深邃,可是道经流传于世如此之长,早就讲出话来了,各处也已经有延伸出来的各种玄妙法门,他还在讲述道经,总也给人一种,其实没有多少东西的感觉。”

“汝可不必在意!”

“他日我为你寻一位【经师】,且修行化虚养神篇,更有裨益,不必去那九碑之前常坐,却是耗费时间太久。”

西门大冲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是不知从何处开口。

只是道:“夫子说了,他会开坛讲法!”

………………

而这男子顺道去了贩菜之处买了些蔬菜瓜果,顺势回了守藏室之处,门外躺椅之上,青衫男子懒洋洋地躺在那里。

像是一条冬天阳光下晒太阳的蛇。

黑袍男子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多的注意力,踱步往里面走去。

青衫男子睁开眼睛,道:“齐无惑。”

黑袍夫子顿住脚步,视线垂落下来:“羲皇不晒着太阳了吗?”

青衫男子淡淡道:“十多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啊,你说说,你当年种下的那种子,长出来了吗?”

齐无惑回答道:“自是正在逐渐生长,生机磅礴。”

“生机磅礴?”

伏羲冷笑,伸出手指了指天空,道:“天上的阵法在十年时间里面膨胀了多少倍,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本座不妨把这个话说清楚,那正是司法大天尊为你准备的。”

“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人间。”

“正是为你真武荡魔准备的,足以对大品天仙造成死亡级别的威胁。”

“你小子如果把那一道御的气息吞在体内,这十余年若可维系不散的话,彼时这什么司法大天尊不会是你的对手,而今你倒是好,种在人间界,结果还连发芽都没有发芽,你要做什么?”

“我说了,只是要留下点东西。”

齐无惑回答,而后道:“我可感受到,人道气运越发昌盛,这一枚种子代表的气运散布人间,让修行变得轻松,而伴随着修行者和悟道者渐渐普及开来,那一枚种子也正在逐渐积蓄力量,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的。”

道人声音顿了顿,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穹,玩笑道:“等到了这一枚种子,开花结果,抽芽生长成一株大树,冲天而起的时候,人间气运鼎盛,磅礴春秋,贫道自然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那时候,就是我登上天阙的时候,如何?”

青衫男子不言。

忽而嗤笑了一声,道:“你小子,若是不想要离开人间,登上天穹去做那些事情,直说便是,提什么种子红尘的理由,装出来了偌大的气魄,倒是吓我一跳。”

而后道:“你先让这一枚‘种子’发芽再说!”

齐无惑微笑了笑,踱步走进去了。

伏羲道:“你在等什么?!”

道人笑着摆了摆手,道:“在等一个契机。”

“在等一个人来。”

“等人来?是谁?”

“我不知道啊。”

那个道人回答道:“可是,或许是这人道气运流转的原因。”

“我总是觉得他一定会来。”

“所以,我要在这里【等】。”

伏羲揉了揉眉心,知道齐无惑所说的人,并非是实指的。

那是一种身在劫中,却又道心通明感觉到的说不出的道韵,如同花开,风来,日月将出,虽未见之,却也知其将至。

如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却又觉得这小子不服‘舅父’之管教,实在是可恶,偏偏这倔劲儿又是臭牛鼻子一脉相承,稍微推占卜算,以高于这道人的道行和手段,隐隐然可以感觉到,这道人是无心而行教化天下传道苍生之举。

舍弃御清之气息。

而赠人间一甲子春秋鼎盛。

此道极难!

难于上青天!

可一旦成功,怕是当真浩荡磅礴,气象恢弘,已非清非御之所限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界司法大天尊正在针对真武蓄势的阵法。

南极长生大帝的手段。

在外游历的朱陵和明心,一文一武的人皇和威武王。

还有人间百姓,传遍天下的道统。

伏羲呢喃。

人间苍生无数。

妈的,那是当真传遍了整个人间,彻底改变了人世间的法脉啊。

偏偏还隐去了自己的名字,这是行道,而且付出了御清的力量这个层次的底蕴为代价,想一想这个级别的分量,伏羲都觉得自己头疼,伏羲其实也可以感受到那【种子】仍旧存在有磅礴的生机和力量。

那代表着,这十余年来道人传法传道,并非是没有用处。

这一股力量和气息流转。

一旦那一枚种子真的‘发芽’……

伏羲抬眸远观三千世界。

盘旋万物,天界仙神,南极长生,北极紫微,关外诸佛,人间鼎盛浩瀚,雄杰,将帅,帝王,将相,仿佛无数丝线汇聚化作了一幅无比壮阔恢弘的画卷。

而现在,这画卷的一切平衡,皆维系在一点。

这一点被打破的话,一切平衡,恐怕都将要迎来巨大洪流一般的变化!

而最先蜕变的,便是背后那道人。

“你要一步登天吗?”

“不……你不求道,而道自来,你让一股御之炁散布天下,已经让人间提前不知道多少进入了人人有气的修行时代,你还要它发芽,这怎么可能?聚散变化,既已散开,化作形势,此刻如阴阳已定下,轮转平衡。”

这种情况,不是不够让这种子发芽。

而是如此的平衡,需要一石破天惊的力量打破!

如同鸡子,营养和底蕴足以破壳而出,可谁来做这个敢为天下先的人?

“除非有一人为契机,打破平衡,引导群雄英杰,让这春秋鼎盛更胜三份,如此才可做到你所说的那样。”

“谁人可当之?”

……………

人间一城池。

一少年人和母亲告别,道:

“娘亲,而今天下大变,尘世洪流,儿欲求学,欲见天下。”

那女子自是愿意,可是周围附近的城池【经师】【道师】皆被自己的孩子驳输了,都说教不了自己的孩子,她忽而想到当年这个孩子出生时候,有一个道人说过的话,道:“丘,你今年多少岁了?”

那少年人脊背笔直,回答道:

“十五岁,志于学。”

他的娘亲温和道:“十五岁啊,时间过去得真是快,你既然有这样的志向,娘亲不必留你,我指出一条路。”

“在你出生的时候,有一个道长和你约定。”

“让你去京城找他。”

“你可以,问道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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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继续下去如果不能控制作息就回归正常两更吧,要不然我总觉得自己会寄了

我的作息和我,总得寄一个,安详

(本章完)

第547章 一十二年春秋,当有圣人出!

“问道于他?”

这少年正坐于母亲的身前,听闻母亲讲述自己刚刚出生时候的经历。

心中倒也是讶异,对于父母口中的奇人异事,多有好奇,神色端庄,道:

“儿离去的话,母亲……”

他的母亲温和安慰道:“原本身子稍弱,眼下靠着讲解道经,娘的身子里面也有了一丝丝气,也不知怎么的,往日那些旧病顽疾,这十几年里面却是渐渐变轻,再也不曾犯过了。”

“你去游学,不必担心娘的。”

于是这少年答应下来,问明白了地方,却也不曾立刻离开。

年节将至了,他打算要过了年节之后,再去京城。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起身走出的时候,身材高大有力,眉宇虽然有些稚嫩,但是气度却威严俨然,让人不敢因为年纪而轻视于他,乡民大多对他很敬重,而那些无所事事的青皮混混则是对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人充满了恐惧。

无他——

皆是已吃过了苦头。

少年的母亲年轻,又生得美丽,独自带着儿子在这里生活,背后没有宗族势力保护,家里面没有成年的男人,自然会引来异样目光,曾经出现过不少冲突,常常是她再度带着儿子换了地方居住。

后来者少年年纪渐渐长大,有一户割肉屠夫,仗着些官面身份,想要强娶她为妾室,最终那少年却是独自前去质问。

先是讲述律例和法规,又谈乡民之德,呵斥其不讲道理。

才七八岁的时候,其余同龄人都只玩闹,他却已条理清晰,周围那些个大人只是混混泼皮,都说不过他。

道理说不过,却是蜂拥而上,欲要拿着拳头让这孩子就范。

最后被这少年人一顿拳脚打得头破血流。

其力大如牛,能够把人打得如挂画一般挂在墙上,拳脚轻捷,讲求道理,却又脾性刚烈如火,已自此可见一斑。

等到他娘赶来的时候,却见那孩子单手按住两个大汉压在地上。

官员来询问,却发现这孩子完全符合‘被欺辱攻歼之后,自保而动手’的范畴,合乎法规,合乎于孝道大义,无罪而返,反倒是那几个被揍了半死的混混泼皮倒了大霉。

自此旁人便不敢再欺辱他们母子两个。

尤其是有一日听闻,这少年人枕刀剑干戚入睡。

旁人更是不敢生出半点邪念。

他去买了些肉菜蔬果,想着年节要到了,心中默默念着娘亲所给的那个地址,自语道:“守藏室,道人。”

那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

呼吸吐纳,气定神和,齐无惑看着桌案上的白纸,提笔,笔锋之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了一个个文字,其中讲述有诸技艺,却非是他自己独创,而是将这守藏室里面无数的古代记录都整合下来。

其中有的是娲皇娘娘亲口讲述,太古之道的人类擅长的手段。

其中有一部分,则是泰一功体之内的那庞大道韵。

之前直面了一之本源,齐无惑窥见了那个时代的老师背影,一番论道之后,开皇末劫天尊离去,但是那诸多道韵,并未曾消散,在自己的体内则是会让精神胀痛,眉心撕裂一般难受,索性直接扔到了那一道泰一功体之中。

泰一功体本身就是太一之神残留到了这个时代之后剩下的部分,后化为功体,如一大树,诸多道果道韵尽数都消散,只剩下了区区的树枝框架还在,余下此一结构。

而今以一之本源之中的道韵气息,填充其中。

如此倒也算是【原汤化原食】。

齐无惑没有主动前去解析这些道韵的信息,只是任由泰一功体自然而然将其化用,如同树木重新吸收水分和营养,重新伸展树枝,长出树叶和果实,而后齐无惑便将这果实重新摘下,以文字的方式,将其神韵记录于白纸之上。

欲要以此,流传于后世,藏之于此守藏室之中。

提起笔,道人将这一门神通道韵记录于文字之上,伏羲对此嗤之以鼻,道:“你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有什么用?这些东西,越是强大高深的,门槛约是高,越是不适合寻常之人,这许多东西,后世之中,又有几人可以明悟呢?”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伏羲却也因此而起了些玩味兴趣。

将原本的《易》藏在了这守藏室之中。

齐无惑体内之炁,流转变化,一刻不绝,人之炁早已大成,但是在大成之后,于这十几年的时间里面,却如同是彻底止步了一般,再也不曾往前半分,可是若说其是止步,却也不合适。

因为人之炁的量还是在不断提升的。

越发浑厚,越发扎实,也越发地精纯。

犹如北冥之海,水势无穷无尽,磅礴浩瀚。

但是却在另一种层次上,在【质】和【格】的层次上,止步不前。

有时候,单纯的积蓄量,无法彻底地突破这一层关隘,其薄如纸,其厚如山,堂皇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绵延不绝,流转不定,在这之下,最多也就只是如司法大天尊之仪轨所化的【天之炁】的层次。

而在这之上,却已经是如泰一功体代表着的【神之炁】。

那是至高无上的根基。

对于这突破关隘卡住之事,伏羲只是嗤笑不已,觉得如果齐无惑没有那么倔,没有将那一缕御的感悟直接散入人间的话,有这十多年的修持,就算是再怎么样也该磨砺出来了。

“不拔一毛,不损一毫,不也是一番大境界?”

“可笑可笑。”

齐无惑倒是对此有不同看法。

这十多年和伏羲相处下来,早已经摸透了和这青衫男子的相处方法,只是语气温和,不紧不慢道:“一日一日积蓄下来,看似没有变化,实则功夫皆在平时,当年昊天大帝走的道路,是所谓的【以力破法】。”

“实际上便是力量积蓄到了一定层次的时候,足以扫平一切。”

“故而可知,积蓄这细流入怀,终可以成就百川入海,量变总会带来质变的,三百年时间,慢慢来,却也可以等得起的。”

伏羲道:“量变质变,那一瞬间之蜕变之处在哪里?”

“这一刹那蜕变之契机又在何处?”

青衫男子一句话直接点破了问题的关键。

这样的争论他们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

不知为何,素来以淡漠冷然而为诸神所知道的太极羲皇大帝,对于这个道人的生死,似乎看得极重,直接放在心底,每过几日便要拿出来念叨个好多次,道人视线掠过,看向天空的方向,不紧不慢道:“会来的”

…………………

又是一处年节。

年节热热闹闹,尤其是现在的年节,人间界虽然尚未彻底一统,然则如此霸道堂皇的大势,却也早已成就了,现在的神武都城当中,年节之时,可以见到这天下各处的表演,可以吃的到各种各样的美食。

诸多具备有地域特色的乐器一同演奏出华美而恢弘的乐章,让人不自觉沉醉其中,年节过去之后有半年,这样喜庆欢乐的氛围尚未彻底地结束,仍旧还在人们的心中留了一点的尾巴,西门大冲兴冲冲跑出来,和相熟好友抓住最后的机会游玩一番这天下第一大城,天下第一雄城的都城。

和他一起的,是隔壁家的姑娘。

一般年岁,相差仿佛,生得虽不是十分容貌,却也有七分可爱,眼睛极大而圆,穿一身浅青色厚实裙装,脚上踏着鹿皮快靴,腰间别着一柄青箫,眉眼舒朗,青春活泼,叫人喜欢。

而今西门大冲出来,也只是因为这姑娘相邀而已。

他们两人一路行走,却是渐渐离开了城中繁华坊市,前方所见的渐渐偏离了热闹的方位,唯独听得那些个喧嚣之声自背后渐渐远去,而前面见到少女背影,脚步回声清幽,而手中一盏灯,照亮左右,却也不过是只能照亮两人当中,气氛暧昧幽静。

西门大冲心底狐疑,不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伱有旁的事情吗?”

“当然!”

西门大冲皱了皱眉,理所当然,凛然回答道:“我还得回去,打坐修行!”

“今日课业尚未完成!”

那少女噗呲笑出声来。

回身,伸出手来挽住了西门大冲手臂。

一股清幽幽香扑面而来。

于是西门大冲坚定的修行意志一下似乎被冲垮了,变得柔软下来。

被少女拉着跌跌撞撞往前走,走过了几条道路,隐隐约约,已经可以听到了不绝的水声,不由讶异,转过一个道路,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长河,河流是穿过京城的,也有一段用作了护城河之用,只是此刻,这颇偏僻的河流上,却是有着一盏一盏的灯。

灯中有烛火,灿烂如繁星。

倒影于河流之上,明朗美好,西门大冲看得恍惚。

“真是美啊。”

他不由的开口。

“是吧?”

旁边少女得意回答,至于这灯的习俗,往日不曾有过,似乎是最近十余年才开始的,一开始唯独几盏灯流淌其上,时人以此为祈福,也就慢慢地学习着,折了花灯放在这河流上,上面会写着自己的祈愿。

在这个充满了活力的时代,这种习俗的出现和流传,十年时间已是太长了。

少女蹲在了路边,将一盏花灯放在河流上,然后看着那花灯顺着河流远去,双手合十在心中许愿,默默祝祷着什么,西门大冲只觉得无趣,可是闲散前行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位熟人。

身穿黑袍,玉冠束发的男子将一盏灯放在河流上,手掌轻轻一送,然后就让这一盏灯朝着前面晃晃悠悠地离去了,西门大冲下意识往前,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打招呼道:“夫子?!!”

那男子转过身来,高大修长,神色温和宁静,噙着笑意点了点头。

西门大冲有些局促,道:“夫子也来这里送河灯吗?”

说出来就想要给自己的脸上一下子。

这不是有眼就可以看到的吗?

那边的少女买来了些点心,据传说是十多年前开始,在这里逐渐流传开来的,一开始似乎是一位年轻道人分给了路边的老者,老人吃了却觉得滋味很美,念念不忘,伴随着这花灯的习俗逐渐传开,这美食也随之一起流传。

西门大冲道:“夫子是来为谁祈福吗?”

那位黑袍男子温和却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道:“算是吧。”

“很多年没有见到她了……”

“当年和她初次相遇的时候,倒是和今日所见,有些类似。”

少年人见到眼前夫子神色温和宁静。

脱口而出道:“您是在思念她吗?为何不去见见?”

黑衫男子顿了顿,然后温和笑道:“见不到的。”

西门大冲不知道如何说,只是看着这道人在此地安坐,而后他起身告辞了。

那男子身材修长,神色俊朗温和,黑发落下,黑袍微动一步一步走远了。

就浸润在了墨一般的夜色里面。

天空中是河流一般的星辰,旁边是星河一般的江河。

他步步远去,先前谈论也只是在笑,却让西门大冲莫名感觉到一种孤寂。

少年人恍惚,几乎要产生一种,这河流载着这些花灯,如同天上的星河一般的感觉,又因为现在天色已晚了,看着这河流往前流淌着,河流上的灯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似乎和天上的星河相接。

“喂,在想什么?”

少女拍打他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语气懊恼地抱怨了两句,反倒是把那个少女给逗得笑了起来,然后一下把一枚点心塞到了他的嘴巴里面,糯糯的口感,咬破的时候,却有着很甜的馅料。

“芝麻馅啊。”

“好甜。”

“没有其他口味的嘛?”

那少女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小碗,里面盛放着这些点心,道:“是啊,我也问过了,没有。”

西门大冲不解道:“为什么没有?”

“唔……”

那少女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说,那位第一个放着河灯,把这点心分给了那老太太的人说,这点心是为故人做的,那个故人最喜欢这个味道了,所以他不想要变。”

西门大冲咕哝着:“故人啊……”

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先前的夫子。

河流安静流淌于夜色之间,上面的花灯明亮,如同天上的星辰落在了河流里面,黑袍的男子抬起头,看着牛宿和斗宿之间,微微笑了笑,步步远去,不见身影。

今日为年节之后的第十五日。

河流之上放花灯,点心之中总也是那芝麻馅。

天上的仙人们低下头看着人间的灯火如昼,也见到了人间界那散开逐渐平静下来的气运,不由的皆松了口气,彼此环顾道:“人世间气运平定,再不必担忧了。”

这样的心情左右传遍了这个天界,天枢院,南极长生天之中的诸仙神将官,也自心中安下心来,于之后要发生的事情,更有许多把握!

就也只是这样的气象,虽然说确确实实,也算是磅礴了。

但是——

只是如此,怎么够?

哈啊,区区凡人,勿要小觑天枢院,勿要小觑南极天,勿要小觑这仙神无尽!天人之隔,云泥之别,如若汝等在河流之上放了花灯,那也只是河流花灯,难道还可以和天上群星万象相比吗?!

不过蝼蚁!

而就在这氛围之时,人间逐渐趋于平静,逐渐地祥和下来的气运之中。

一名名为丘的少年人,走入了神武京城当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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