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第399章 徐阁老不想努力了……

第399章 徐阁老不想努力了……

春雷阵阵,雨落成河。

听了父亲的话,徐璠大吃一惊。

“父亲三思啊!陛下跟先帝是两个极端,他对宦官太纵容、太信任了。那帮太监也仗着陛下的宠幸,逢君之恶、胡作非为不说,还妄图大肆揽权!”

小阁老忙劝徐阁老道:短短一年多时间,东厂耳目便已遍布京城,御马监也开始重整旗鼓。司礼监还派出宦官大肆骚扰地方,已经很见抢班夺权的苗头了。要是让他们真正抓到兵权……”

徐璠不寒而栗道:“怕是真要重演正德旧事了……”

徐阶点点头,徐参军又分析对了。

隆庆皇帝确实跟先帝不同,他对身边的太监极为依赖,登基一年以来,对潜邸太监屡加拔擢、滥给殊荣。真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可不是赏赐几个太监那么简单。要知道南北两京皆有内廷二十四衙门,再加上各省的镇守太监、织造太监、税监太监……加起来足有四五万宦官。

而且要权有权——司礼监,要兵有兵——御马监,要钱有钱——织造局,因此这是一支绝对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

甚至在正德朝时,太监们曾经把持朝廷内外,堂堂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皆为其走狗党羽,其权势熏天,仿佛到了汉末晚唐的高度一般。

幸好正德皇帝后来意识到‘错误’,主动诛杀了刘瑾、放逐了八虎。后来嘉靖皇帝更是吸取正德朝的‘教训’,严厉限制太监的权力,除了继续搞钱的织造、税监太监外,将司礼监、御马监统统架空,这才彻底灭了宦官的气焰。

但文官集团始终保持着对宦官集团的警惕,一直以防止他们借助皇权死灰复燃为己任。

嗯,最保险的办法,是让皇权本身就弱小无力,叫那些阉货无从借力……

所以看到皇帝和太监们努力收回兵权时,徐璠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你说的都对,放在往常,为父肯定会谏止此事。”徐阁老叹口气道:“但现在,老夫不想再为下面人遮风挡雨了,还是让他们都淋淋雨,清醒清醒吧。”

“明白了!”徐璠恍然大悟道:“父亲的意思,我们票拟通过,然后把消息放出去,让他们三个来收拾烂摊子?”

“嗯。”徐阶点点头,平淡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懑道:“到时候,他们就知道,老夫这个首辅,替他们受了多少过了。”

徐阁老确实有理由愤懑——你当隆庆皇帝一上来就这么乖的吗?

他可是三十多岁,春秋鼎盛,并接受了良好皇家教育,有着完整内外班底的国之长君啊!

一开始,隆庆也是雄心勃勃,想做一代有为之主的!

登基后,他又想恢复正德时太监分守全国的制度,又想去泰山祭祀,还想恢复太监监军……出格的想法一个接一个,是徐阁老顶着莫大的压力,把皇帝的念头一个个掐灭,又冒着和皇帝决裂的风险,干掉了高拱。

这才将皇权关进笼子里……哦不,这才造就了如今圣天子垂拱而治的和谐局面。

可有些人居然无视本相为你们挨的刀子、背的黑锅,一个个盼着我下台?

那好吧,这次老夫不管了,你们自己尝一尝,被蜜蜂蜇是什么滋味吧!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徐璠便趁势提议道:“再加上一条,恢复派太监分守地方的祖制!”

说完,他又有些吃不准道:“不过当初父亲为了裁革这一条,可是在乾清宫跪了整整一天啊。”

“无妨,让他们也跪跪试试。”徐阁老一脸受伤的样子,像极了喊着‘把球给我,我要回家’的小孩。

“那就这样拟票了。”徐璠便一咬牙,提笔在票签上,写下议定的内容。

“你再替为父写一道称病乞休的奏疏,就说为父年事已高,精力衰竭、体弱多病,不堪首辅重任,请陛下恩准致仕。”徐阶又吩咐道:“然后一并送去李相公那里。”

“明白。”徐璠点点头。首辅重臣称病请辞,历来就是以退为进的惯用手段,还从来没人玩脱过呢。

倒是去岁阁潮,高新郑请辞时,皇帝挽留了两次便回来继续上班,结果被士林耻笑他是官迷心窍、虚伪无耻……

~~

待到雨停时,徐璠也写好了乞休奏章,连带一摞奏章,一并送去李春芳的值房。

李春芳见小阁老抱着奏章过来,赶紧起身相迎:“怎能劳烦小阁老亲自跑一趟?我待会儿向元辅汇报时,自己带回来就行。”

“哎。”徐璠将那摞奏章整齐的码放在李春芳桌上,喟叹一声道:“往后那间直庐,就归相公了,要别人向你汇报才是。”

“什么?”李春芳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果然看到被徐璠摆在最上头的《臣徐阶乞骸骨疏》。不由大惊失色道:“万万不可,何至于此啊?”

“何至于此?”看到李春芳慌乱的样子,徐璠忍不住怨毒道:“昨日三位何曾将元辅放在眼里?家父自认掏心掏肺,谁知竟见弃于阁僚,自然心灰意懒,一夜未眠,今早便写了这份辞呈,遂诸位大学士的愿!”

说着他长长一叹道:“早先那场大雨,就是天地为元辅哭泣啊……”

李春芳心说,好么,连徐阁老也能和上天感应了。

“小阁老在这里稍等,我去找张相、陈相来一起商量,看看怎么劝元辅回心转意。”

说完,他忙一脸惶然的拿起那本辞呈,去找另外两位大学士报信去了。

徐璠立在李春芳的值房中,看着他那慌张离去的背影,嘴角划过一摸讥讽之色。

~~

张居正正在值房中,对着新拿到的几何题发呆。

这是赵昊为了感谢昨日援手之谊,特意命弟子送来的——《几何原本》第三到七卷。

对在知识上吝啬成性的赵公子来说,一口气拿出五卷来,绝对是看来偶像的面子上,诚意大发送了。

然,其实不谷并不喜欢几何来着……

只是因为不谷有强迫症罢了。

这毛病不允许自己半途而废。

哎,已经做完一部分了,剩下的没做完怎么能行?

弄吧,一家人总要齐齐整整才完美。

想到这,不谷的胡子都蔫儿了不少。

这时,李春芳忽然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元辅要递辞呈了。”

“哦?”张居正的目光,陡然从几何题上转移到,李春芳手中的辞呈上。

嗯,正好有理由先不做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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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417.第400章 风起青萍之末

第400章 风起青萍之末

阁者,楼也。

所以文渊阁其实是一座重檐硬山顶、砖木结构、六开间的二层楼阁。

楼阁两侧有官舍四间,阁前不远处,还有东西两排平方,是告敕、制敕房中书舍人们的办公室。

这就是大明内阁的全部地盘了,其规制远远无法与各部各寺衙门相比。

但这里却是大明朝真正的中枢,其内每一个决定,每一道票拟,都会牵动全天下的神经……

此时文渊阁二楼紧东头的陈相公值房中。

三位大学士正看着徐阁老的辞呈,相对愁容。

“别修闭口禅了。二位,拿个主意吧。”

李春芳苦着脸,催促缄默的两人。

“我有什么主意?”陈以勤没好气道:“就兴他儿子昨天狂犬吠日,却不许我们说两句拜年的话?把我们当什么了?他的跟班吗?”

张居正默默拢着胡须,依然缄默不语。

“又没人怼过他一句,这么敏感有意思吗?”陈以勤便继续抱怨道:“这下好了,一道辞呈上来,任谁都会联系到昨天的事情上……”

“算了,别烦言了。”李春芳苦笑道:“抱怨有什么用呢?还是先想想,元辅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咱们又该怎么做吧?”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却望着张居正。

论起对徐阁老的了解,徐璠可能都要排第二。远远比不了这位徐阁老的亲传弟子。

“师相应该还有后手。”张居正终于捋顺了自己的胡须,思路也就瞬间通畅了。“徐璠送来的奏章里,怕是另有玄机。”

“哦?”李春芳闻言,出去吩咐一名中书舍人,将自己值房中的那摞奏章抱来。

~~

不一会儿,奏章抱过来,三人便快速翻检起来。

很快就找到了成国公那份奏章。

看着附在扉页上的票拟,同意了成国公归还腾骧四卫于御马监,设立坐营太监与三大营的奏请。并在两条之外,又加了一条派太监分守地方的祖制……

“这,这……”陈以勤结巴了半晌,才说出一句道:“这是要做啥子嘛?”

“这三条下去,离宦官专权、民不聊生的日子就不远了。”李春芳也倒吸冷气道:“无论如何都要挡下来!”

“元辅这是将咱们仨的军啊。”张居正也露出一丝罕见的苦笑,其实起先看到徐阶的辞呈时,他是有些窃喜的。

那意味着距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只是对老师的了解,让张居正深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就没那么简单。

现在徐阁老摆明了捅个马蜂窝,然后转身就跑,留下他们三个被蛰个满头包。

叫你们再跟老夫叫板?试试被蜂子蛰的滋味吧……

现在三人的处境,实在是尴尬又难受。

虽说为了防止阁臣窃主上威权以自专,每本奏章都至少要有两名大学士看过才行。若是遇到重大事宜,还需所有阁臣一起会签。但首辅亲自撰写的票拟,按例是不容阁臣质疑的。

其余大学士必须要照抄首辅票拟,送去司礼监批红了。以示内阁意见统一,并无争执。

可想而知,司礼监那边已是望穿秋水在等着这份奏章。

那帮死太监怕是做梦都不会想到,徐阁老居然来了个倾情大放送吧?

那是百分百一定会立即批红用印,形成不可改易的朝廷诏旨的!

谁要敢阻拦,怕要被太监们视为杀父仇人的。

恐怕就连冯保,在这件事上,也不会帮着张居正说话的。

毕竟此事因御马监而起,头一条就是给御马监争取的。

大家交情再好,你也不能冒犯我的根本利益啊!

尤其是在之前最大的阻力——徐阁老,已经同意的情况下,叔大你却要横加阻拦,到底是何居心?

所以张居正很快就打消了,去找冯保说和此事的念头。

那简直是冲着绝交去的……

~~

甚至连陛下也不能找,毕竟成国公上这道奏疏,很可能背后就是陛下意思。

虽然三人去乾清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不定能让陛下暂时留中。

但那些太监就要炸锅了,同样会向隆庆哭诉,劝说皇帝不要放弃这大好机会的……

他们才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是皇帝绝对难以拒绝的,所以到最后该怎样还是会怎样。

谁也改变不了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三人认清形势后,赶紧拿着两本奏章,叫上小阁老一起去直庐。

正碰见徐阁老坐上了肩舆出院子,长随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一副要家去再不回来的架势。

三人赶忙深揖到底,赔罪不迭。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徐阁老微微睁开眼,却只看向徐璠道:“赶紧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去。”

“是,父亲。”徐璠应一声,便要往西屋走。

“小阁老别走,帮着一起劝劝元辅吧。”李春芳叫住了徐璠。

徐璠不禁冷笑,想到会试之后,这李甘草搞砸了自己所托之事,还态度恶劣的样子,他就觉得畅快无比。

更别说,今天早些时候,张居正还怼过他了。

他便故意问道:“李相公,你要我劝父亲什么?”

“劝元辅不要递辞呈,还有再考虑一下成国公的奏本。”李春芳顾不上尴尬,朝着徐阁老深施一礼道:“昨日,无意冒犯了元辅,下官给元辅赔不是了。”

张居正和陈以勤,也跟着深施一礼,再次向徐阁老道歉。

“不,应该是老夫向你们道谢才是。”

却见抬舆上的徐阁老,一脸真挚道:“你们是对的,老夫不该总是和陛下作对,当以威福还主上。”

说着,他便闭上眼,往抬舆上一靠道:“老夫老糊涂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家抱孙子去吧。内阁的事情,往后就拜托三位了。走吧。”

轿夫得令,便抬着轿子继续向前走。

三人一直送到西华门,依然苦劝元辅回心转意而不得,只好站住脚,看那抬舆越走越远。

“要乱套了。”李春芳丝毫没有,即将成为内阁扛把子的欢喜。

“先把奏章尽量压一压?”陈以勤提议道。

“不行。”张居正断然摇头,低声道:“小阁老今晚回家,肯定要开会的……”

只怕明日舆论就炸了锅,要是让他知道,内阁还没把奏疏递上去。

那言官矛头瞬间就会指向他们三人,连点缓冲都没有了。

而且皇帝也会埋怨、太监更要记恨,那叫个里外不是人了。

“先递上去吧。”张居正叹口气道:“我看看能不能劝陛下留中几天,咱们再想办法。”

“唉,这就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陈以勤脑瓜嗡嗡作响。

“你以为呢?”李春芳看着天边火红的夕阳,有种喷口水……哦不,喷口老血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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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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