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8.第549章 大忠臣张子重

第549章 大忠臣张子重

拜别上官桀,张越怀揣着满满的疑问,步入温室殿的后殿。

甚至差点撞到了门槛上。

“侍中怎么了?”侍立在门口的正好是郭穰,他赶忙扶住张越问道:“有心事?”

“没有……”张越笑了笑,答道:“只是方才听说了,朝鲜的山参已经送到宫里面,在下在思索如何给陛下做那山参汤……”

自天子下令让朝鲜四郡贡山参迄今已经快两个月了。

虽然朝鲜到长安的陆路交通确实很难走。

在这个时代,要从朝鲜来到中原,需要走辽东走廊,穿越一个沼泽区。

但海上交通,却是很便捷。

此时的渤海和黄海,洋流平缓,就连对马海峡内,也是一片风平浪静。

朝鲜四郡之外的野人生番们,日子过不下去,就乘一个小舢板去倭奴列岛找这个时候在倭奴岛上的倭马人打秋风,这是常事。

棒倭之间的爱恨情仇,甚至早在萁子朝鲜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不过,在这一时期,并且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是棒子去慰问看望手无缚鸡之力的倭奴亲戚。

而对汉室来说,通过从辽西半岛到秦皇岛之间的海上航路来运输人员物资,已经成为了习惯。

一个半个月前,桑弘羊下令,让齐鲁沿海的官船舰队起航,北上去朝鲜半岛周边海域捕鱼的先遣船队,就是通过这一航线,前往的朝鲜海岸。

只是现在,朝鲜半岛开发力度很小,所以几乎没有个像样的港口。

船队只能先停泊到辽西郡,等到明年春天,再前往朝鲜沿海捕鱼。

不过……

张越听桑钧说,在现在,北上的船队,就已经乐不思齐了。

因为,他们在辽西的辽西湾沿岸找到了在齐鲁已经无数年没有见过的超级鱼群。

据率领船队北上的船官和大司农随船前往的官吏报告,辽西沿岸的鱼群,多到随便撒一网下去就能捞上几十上百条,而且每一条都是又大又肥。

更关键的是,这些大鱼,全部都傻乎乎的,围在辽西几条河流的入海口,死活不肯走

唯一的问题,就是当地比较冷,而且,马上冬天要来了,海水可能会封冻。

故而,这些官吏纷纷请求,大司农赶在冬季来临前,向他们输送大量过冬物资和晒鱼匠人、奴婢过去。

他们打算在辽西郡不走了。

至于朝鲜?

等他们捕完辽西的鱼群再说!

而齐鲁庞大的官船舰队,听说了这个消息后,顿时群情振奋,纷纷想要北上。

没办法,官船衙门捕鱼所得的利润,有三成可以自留分配,作为福利。

而且,他们的晋升速度和捕鱼量,直接挂钩。

换而言之,谁捕的鱼多,谁就赚得多,升得快。

这种又能赚钱,又能升官,甚至还能赚妹子、房子的事情,自古以来,诸夏人民最为积极!

商君变法后,在东方列国眼中素来是弱鸡、战五渣的秦兵,眨眼秒变虎狼之师就是明证。

故而,从朝鲜开采的山参,通过海路,只用了一个月就送到了长安。

速度已经不逊色于珠崖郡的燕窝了。

郭穰听着张越的话,立刻就道:“侍中真忠臣也!”

张越微微一笑,道:“劳烦郭令吏为我通传一声……”

“侍中言重了……”郭穰笑了笑,道:“奴婢这就去通传……”

“多谢!”

没过多久,郭穰就笑着出来了,对张越道:“陛下有请!”

张越于是连忙跟上郭穰,通过温室殿的宫阙,来到了天子办公的温室内殿。

“臣毅恭问陛下安……”张越走进去,立刻就对正在案几前看着奏疏的天子拜道:“吾皇万寿无疆!”

“张卿来了……”天子却似乎还在沉迷于奏疏之中,只是看了一眼就道:“赐座吧……”

他拿起手里的奏疏,一边看,一边问着张越:“卿夜入宫廷来见朕,所为何事?”

“臣惶恐,听说朝鲜山参已贡长安,故不敢拖延,星夜入宫来为陛下煲汤……”张越恭身禀报:“此外,臣还有个私事,想向陛下报告……”

“承蒙驸马都尉金公厚爱,不以臣卑鄙,以族女侍奉臣枕席,臣受宠若惊,不敢推辞,私下接受了金都尉的好意,只是,臣身为侍中,为陛下近臣,不敢有私,故特地禀报陛下!”

天子一听,就笑了起来:“爱卿真忠臣也!”

“往后这种小事就不必来告诉朕了……”

张越听着,却是拜道:“臣蒙陛下厚爱,用为侍中,已是惶恐,岂敢藏私?且夫,诗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先王之训,臣不敢忘!”

天子一听,更加开心了。

他对张越最满意的,就是这个了。

无论大小事务,都会报告。

过去在新丰,每做一个决策,下一个命令,都会派人将副本送到他面前。

最让他高兴的是,每隔十天,新丰方面就会送一份张越在新丰的质日报告给他。

在质日之中,不仅仅详细罗列了过去十天,这个侍中官在新丰的所见所闻和行程。

天子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让王莽派人去核实张越的行程、言论和政策,结果王莽的报告内容和质日报告完全吻合。

现在,这个侍中官甚至连别人送个妹子,都要来他这里报备。

这不是忠臣,还有谁是忠臣?

反正,天子执政四十几年,见过无数形形色色,表面上说忠于他,实际上背地里背着他各种挖国家墙脚,中饱私囊。

独有这个侍中官,是真的忠啊!

看看!

朝鲜那边的山参,才运到长安不到两天,他一听说就连夜入宫来了。

恐怕就是当年的长平侯卫青,也做不到如此恭敬和忠诚!

既然是忠臣,很多事情,天子也不会避开张越。

他拿着手里的奏疏,对张越道:“卿先不急着去给朕煲参汤,先看看这个……”

张越恭敬的上前,接过奏疏,打开来一看,发现上书者和他还有关系。

正是他的便宜弟子袁常曾经的老师,现任键为郡太守黄霸的奏疏。

奏疏内容呢也比较直白。

夜郎王和滇王,通过键为郡官方表达了想要入朝长安的意思。

而且,这一次和其他两次入朝不同。

夜郎王和滇王,都会带上他们所在王宫的户籍图册,打算献给朝廷。

其实,言外之意就是——天子爸爸,请收下俺们卑微的忠诚,让俺们也能成为汉人吧!

在奏疏的最后,黄霸附录了滇王和夜郎王的入觐奏疏请求。

写的可真是文绉绉的,看样子,滇王和夜郎王都请了儒生润色。

张越将奏疏全部看完,心里面差不多明白了。

他看向天子,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自然是打算批准!”天子低着头道:“只是朝野舆论,未必会同意啊!”

夜郎王、滇王、僰王、祚君、且兰王等等西南地区的君王,曾经数次或真或假的想要内附汉室。

但是,汉家公卿和士大夫们,才懒得管他们真的假的呢?

他们对这样事情,只有一个态度——拒绝!

那里来的蛮夷,也想高攀诸夏?也不撒泼尿照照镜子?

就连公羊学派,其实也不是很赞同肆意扩张,哪怕是夷狄主动内附,也有很多人担心会加重人民负担。

毕竟,接受一块新地盘,就要派官员前去组织开发。

就要调集资源,就要组织移民!

更可怕的是,朝堂还可能会将一批鸿儒丢过去,教化蛮夷!

士大夫们只是想想这个事情,就已经感觉毛骨悚然了。

特别是谷梁学派的士大夫们,连自己的乡党里的穷光蛋,也懒得去管他们的死活。

让他们离开繁华的中原,跋山涉水去偏远、落后的夷狄山区,去教授那些生番野人诗书礼乐?

做梦吧,这是!

总之儒生们本着自家的小算盘,素来是反对扩张的。

当然,这其中也有当今天子曾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规划的随意开战的缘故。

很多人都怕这位陛下,开疆拓土上了瘾,又和当年一样,打匈奴打着打着,屁股一转,将朝鲜啊三越啊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甚至跨越戈壁与大漠,隔着十几个国家,揍了一顿大宛。

“陛下,臣以为士大夫们会同意的……”张越微笑着俯首道:“他们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的!”

“若陛下放心,此事,请交给臣来办吧!”

说服舆论,确实有些难度。

但现在的西南地区,早非曾经的西南地区了。

每年可能存在的上百万石甚至更多的蹲鸱、蒻头,足以说服大多数人,同意夜郎与滇国的内附。

当然,这需要技巧!

对张越来说,他很清楚,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哪怕最激进的孤立主义者也赞同此事。

而对张越而言,这或许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将他的昭昭天命和诸夏特殊论,推销给天下人的好机会!

孤立主义要不得啊!

门户开放和天下是诸夏的天下,才是真理!

天子听着,却是正有此意,对张越笑道:“那就这样吧,卿办事,朕放心!”

张越听着这话,忽然感觉脖子有凉梭梭的,赶忙拜道:“臣谨奉诏命!”

注:前两章搞错了一个事情,太子妃不是王翁须,王翁须是刘进的正妻,刘病已之母,抱歉搞混了!~感谢书友提醒指正

(本章完)

559.第550章 财政问题

第550章 财政问题

将西南地区的事情敲定,天子的心情就变得很好了。

西南地区,虽然士大夫们天天在他耳边嗡嗡嗡,说什么蛮夷之土,不毛之地,得之得不偿失。

一个个更是理由充分,证据充足。

从政治、经济和文化等n个角度力证兼并西南,对国家弊大于利。

但皇帝这种生物,本来就对开疆拓土,有着无比旺盛的渴求。

当今这位,那就更不用说了。

好大喜功这个词语,几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能一下子就得到一块土地,还是夷狄君王主动要求内附。

这令他简直跟吃了蜜糖一样,心里面甜滋滋的,爽的不要不要的。

只是……

他终究,早就不是建元和元光年间,那个刚刚登基,大权在握,意气风发,以为世界只在脚下的君王了。

已经步入人生晚年的他,在这个皇位上,坐了快四十七年。

漫长的统治生涯,早已经让他学会了计算经济。

所以,只开心了不过十秒钟,他就又发愁了。

“这开发经费,从何而来啊!”天子微微感慨着。

滇国和夜郎国的君王,一旦进了长安,到了宣室殿,奉上国书,请求内附。

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内附。

但只要批准,国家就必须拨款,对西南地区进行开发。

首当其冲的就是道路的建设!

战国时期和秦帝国时代,秦人也曾开发过西南,还在当地修建了五尺道。

这条道路,很是狭窄,但却是西南地区最便捷和畅通的交通。

唯一的问题是,时过百年,这条道路早就因为年久失修和地震、泥石流而变得四分五裂。

虽然当年,在唐蒙和司马相如的极力要求和主张下,汉家曾经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来重修五尺道。

只是终究时间太短,只修复了键为郡到夜郎国和武都郡的部分。

现在,夜郎人和滇人上表内附,朝地图户册,作为中央,最起码也得投资将道路修起来。

这也是西南列国们,之所以如此热忱,想要内附的主要原因之一——单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恐怕就是到了猴年马月也无法将这个工程完成。

可问题是,钱从哪里来?

虽然,现在他是很有钱。

抄了公孙贺父子的家底,又抄了槐市的子钱商人们的家,少府终于能过一个肥年了。

可是,这些钱很大一部分,都是动不得的。

李广利,早就对这笔钱觊觎上了。

汉家边塞驻军,也确实需要这笔钱!

尤其是一线的野战部队!

掐指算算,从天汉二年以后,直到现在,国家都没有犒赏过前线部队了。

这当兵打仗,维系士气,最根本的途径,就是赏赐!

大手笔的赏赐!

在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崩毁后,国家也就剩下了这么一条强力的激励手段了。

所以,天子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

他非常清楚,伸手向外朝要钱,那是没门的。

外朝的士大夫们,都已经恨不得把少府内库搬过去,补他们的亏空了。

至于桑弘羊?

假如不想逼死他的话,天子知道,最好不要再逼迫和压榨他了。

但没有钱的话,等滇王和夜郎王来了长安,汉室却拿不出钱来帮助他们修建道路,建设家国,恐怕,纵然内附了也会离心离德,这样还不如不要他们呢!

也是这时,天子才稍稍的体谅了一下士大夫们的困难。

这国家这么大,到处都需要钱。

可汉家岁入就这么点,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不过,他也就体谅大约零点零一秒,就将这种情绪抛诸脑后了。

当了四十七年皇帝,他早就养成了“朕全都要!”的性格。

就像打匈奴,他既希望能够消灭匈奴,又希望单于能主动来长安跪在他面前喊爸爸,祈求宽恕。

更像他的执政风格,既想要面子,还想要里子。

至于能不能实现?

关他什么事情?

那么多大臣公卿列侯是吃干饭长大的?

朕要做的事情,尔等不赶紧想办法搞定,却在这里推三阻四,互相甩锅,朕要尔等何用?

统统去死吧!

平津献候公孙弘后,几乎所有被他下狱搞死的三公九卿,都是因为无法满足他的胃口而死的。

张越却是小心的打量着这位陛下的神色,看着他眉头一皱,就赶紧趴下啦,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事情?”

天子却是扭过头来,看着张越,眼前一亮。

这个侍中官,不就是特别会搞钱的吗?

其在新丰,就靠着自己给的招牌和名义,就搞了那么多钱。

甚至他还听说了,现在新丰工坊园里的商贾们,几乎是哭着喊着要砸钱进去。

而那几张不过是盖了新丰县衙官印的债券,更是一经推出就卖光了。

换而言之,眼前就有一个懂经济,会敛财的行家啊!

“不瞒爱卿……”天子看着张越,满脸期待的问道:“朕在发愁滇国和夜郎国的开发经营费用……”

“如今国库空虚,百姓困顿,而关中刚遭灾害,实在是挤不出钱来!”

“卿素来善通财之事,不知道可有对策,为朕解忧?”

张越一听,心里面立刻就如同被十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一般。

汉室的财政问题,他现在已经多多少少知道了困境所在。

总的来说,就是两个瓶颈在制约。

第一是,随着土地兼并日益加剧,大量人民破产、逃亡,沦为他人奴婢。

于是,就出现了汉书记载的所谓‘汉武末年,天下户口减半’的现实。

除了关中这个刘氏基本盘,人口基本保持了旧有规模外。

关东各郡国,人口年年锐减,户口逐年减少。

勃海郡,甚至出现了一年减少三万户的可怕事实!

很多人都将这个事情,归结于汉武穷兵黩武,战争死伤了太多青壮。

但在实际上……

造成这个问题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地主豪强士大夫贵族们,贪婪无度,肆意鱼肉百姓,兼并土地。

于是,人口和土地,急剧下降,国家收入自然无以为继。

这其二,就是桑弘羊主持的盐铁衙门和平准均输收入,日益减少。

这也正常。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盐铁政策和平准均输系统已经运营了三十多年。

上至公卿,下至庶民,差不多都摸清楚了盐铁衙门的漏洞。

而且,大司农下属各地的机构,也开始日渐官僚化。

盐铁产量这些年,非但没有增加,反而开始下滑。

就连质量,也越发的不堪。

于是,形成了恶性循环。

讲道理,这其实是没有及时转型创新所致。

桑弘羊和整个大司农机构都没怎么将精力放在提高生产效率和改进生产技术上。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三十年了,三十年前汉室的盐场和铁矿、冶铁炉,和三十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当然,这也不能怪桑弘羊。

历史局限性嘛,毕竟,他也不知道,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而这两个问题,张越都知道,是不可能轻松简单解决的。

现在,他也没能力和资本去解决这两个问题。

再说,这位陛下恐怕也没有那个耐心,去等着解决和改革这两个问题后产生的效益来应付当前的局面。

所以,张越在心里微微盘算了一下,就问道:“陛下,不知道这开发和经营滇国与夜郎国,最少需要准备多少钱呢?”

这个问题,天子自己其实也没有研究过。

但是,当初司马相如和他谈过这个问题。

所以呢,他毫不客气的张嘴道:“大概起码需要准备至少五万万钱来当启动资金吧……”

“滇国和夜郎虽小,但地理位置与战略位置都很重要!”

“若要控制,并在当地设置官府,就要修通道路,建立官署,驻扎军队……”

张越听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叹道:“这么多啊!”

五万万钱,哪怕是对于汉家来说,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以张越所知,去年汉室全年的算赋收入,也不过二十五万万而已,相当于国家五万分之一的算赋收入。

若将其换成黄金的话,以现在标准的市场价格,起码能换五万金,相当于13吨黄金。

哪怕在后世,也价值至少数十亿,都够修一条高速公路了。

而以现在的平均购买力换算的话,现在汉室中产阶级家庭的标准是家訾五万钱。

换而言之,这是一万个中产家庭的全部财产总和!

当然,对于顶级富豪和超级贵族来说,这笔钱其实也不算多。

天子却是看着张越也有些为难,便失望的问道:“卿也想不到办法吗?”

张越闻言,看着天子,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说不行!

因为,所有曾在这位陛下面前,亲口告诉他:臣做不到的人,现在都已经gg了。

微微琢磨了片刻,张越就拜道:“臣愚钝,见识浅薄,暂时只能想到一个笨办法,只是……”

张越看了看左右,颇为犹豫。

天子却是只要听到能搞到钱,马上就龙颜大悦,立刻就对左右挥手:“尔等都退下,朕要和张卿独对……”

“诺!”郭穰马上就乖巧的带上左右侍从,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了按照规定,必须在屏风后记录君臣言行的一位史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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