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第501章 世风日下

第501章 世风日下

踏踏踏——

转眼已经是十天后,钟离玖玖单人一马从南走到北,在范阳郡城外停下了脚步,略显茫然的看着皑皑风雪间的老旧城池。

十年前,钟离玖玖初出江湖,在天下间走南闯北,曾来过幽州。

那时候大玥的先帝还在,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幽州这片儿的龙头是祝稠山,和青州那片的陆家遥遥相望,下有东海十二门、幽州唐家等江湖世家,几乎是整个大玥江湖的核心地域。

江湖人不拘于律法,但传承久远的门派世家,非常重规矩。只要在各大门派的辖境内,不冒犯当地的话事人,经商也好走动也罢,一般不会出问题。

钟离玖玖第一次来范阳郡的时候,官道上携刀佩剑的江湖客摩肩接踵,城门下的告示牌贴的也不是官府的诏文,而是江湖上最近发生的大事,比如‘某派的侠女成了当代八魁、某个游侠跑去东海十二门踢馆名扬天下’等等,场面就好似科举放榜一样,吸引着所有武人的心神。

记得那时候,朝廷的存在感很薄弱,有时候江湖大家比武,当地郡守县令还专门跑来当司仪,和当地武人打好关系。

也是那时候,钟离玖玖在城门下的告示牌上,见识到了‘八魁’高不可攀的风采,心里也第一次萌生了成为八魁的想法。

短短十年,转瞬即逝。

钟离玖玖再次来到梦开始的地方,却早已物是人非。

两丈高的城墙依旧巍峨,但明显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四个抱着大枪的官兵懒洋洋靠在城门下,晒着大雪初晴后的冬日暖阳。

城门外的告示牌还在,却再无当年被众人围观的盛景,老旧木牌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告示,告示上是官府通缉的匪类,画像模糊不清,有的告示残缺不全,也不知多久没换过了。

在钟离玖玖的印象里,范阳郡和冀州交界,是两边来往的必经之处,十分繁华。

此时看去,衣着光鲜的江湖客荡然无存,只剩少有几个跑江湖的,也是风尘仆仆快进快出,官道边上时长可见面黄肌瘦的寻常百姓,挑着山货去城里贩卖,而往日经常在城门处招揽打手、镖师的富家师爷也消失了,整个郡城都好像死了一样。

钟离玖玖牵着大红马,走到告示牌前看了几眼,此时才察觉到,当年一场铁鹰猎鹿,把中原江湖打成了什么模样,可能整个范阳郡,就只剩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了。

不过江湖终究是江湖,可能一时沉寂隐于地下,却永远不会消失。

钟离玖玖牵着马进入郡城,在冬日萧索的街道上寻找了片刻,凭借往日的记忆,来到了西市小街的一家小客栈外。

小街不长,坐落着几家妓坊、赌坊,生意并不火红。

客栈的屋檐下,戴着毡帽的中年汉子靠在躺椅上,手中端着紫砂壶,旁边有个年轻小伙儿,应该是中年汉子的徒弟,正在含笑说着什么。

中年汉子钟离玖玖认识,是范阳城的消息贩子,名为刘武。

江湖人一般把这种人称作‘白纸扇’,联络买卖、打听消息都得靠这种人,黑白两道关系都密切,连长安城天子脚下都能混的风生水起,铁鹰猎鹿自然不会受到殃及。

钟离玖玖走到跟前,在躺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刘武的徒弟李霖,停下了话语,瞧见钟离玖玖的倾城容颜,眼前微微一亮,率先开口道:

“姑娘不是第一次来范阳郡吧?看着面生,地方倒是挺熟。”

刘武端着紫砂壶,半眯着眼瞄了下,又闭上了,轻声道:

“你这丫头,还没死啊?又准备过来祸害谁?”

钟离玖玖被对方认出来,并不意外。干这行的记性都好,她当年年纪小,在幽州江湖兴风作浪,还把风头正盛的画圣徐丹青绑了,若是不记得她才是不称职。

“刘掌柜记性倒是不错,我才二十出头,若是没意外,恐怕能送您先走。这次过来不祸害人,只是找人。”

“呵呵……”

刘武扫了眼茶案上的银锭,点了点头:“说吧,最近江湖上过来的人有点多,恐怕要出大乱子,看在回头客的份儿上,给你提个醒,当心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钟离玖玖年少轻狂时得罪的道上人物不少,对此并不在意,轻笑询问:

“刘掌柜有心了。我打听个年轻公子的下落,二十左右,比你徒弟高半头,骑着漠北的踏雪马,带有随从。按时间推算,这两天应该从范阳郡路过,可能已经过去了,刘掌柜可曾见过?”

刘武眯着眼沉默了下,抬手把茶案上的银锭滑了过来,点头:

“前天中午,是有这么个人从城里路过,未曾停留,去向不明。姑娘在城里歇息一晚,我派人去打听打听,明早把消息给姑娘送过去。”

“多谢。”

钟离玖玖总算找到了下落,心里放松不少,起身行了个江湖礼,便牵着马出了小街。

刘武将银子丢给徒弟李霖,轻声道:

“去打听一下,两女一男,三个人两匹马,男的带一刀一剑一枪,往北边走的。”

李霖收起了银锭,目光依旧停在钟离玖玖消失的方向,稍微犹豫了下,附身询问道:

“师父,这姑娘谁啊?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漂亮的姑娘走江湖……”

“夜九娘,南越的人,以前和宁玉合争过宣和八魁,自然漂亮。不过其极善用毒,以前年纪小不懂规矩,在幽州走动时得罪了不少人。”

“哦……”

李霖微微点头,眼珠转了转,又问道:

“得罪过谁啊?”

刘武端着紫砂壶,稍微沉默了下,睁开眼睛扫了徒弟一眼:

“干我们这行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然,死的早。”

李霖脸色一僵,连忙点头道:“我就是好奇问一下……一个姑娘家走江湖,江湖上挺少见的。”

“以前多的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罢了。”

刘武随意抬了抬手,便闭上眼睛靠在了躺椅上。

李霖点了点头,小跑出了巷子……

(本章完)

515.第502章 哼~弱鸡……

第502章 哼~弱鸡……

带着两个丫头纵马疾驰,十几天长途奔波后,总算抵达了幽州境内。

龙凤河畔,许不令翻身下马,在渡口上等待供车马渡河的渡船。

幽州距长安两千里,已经算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不过七位藩王中没有‘燕王’,幽州当地的军政由辽西都护府管,是朝廷的直辖地域,整个大玥最强的军备力量都堆在这一片,正面面对北齐中路军和右路军。

肃王许家防的是北齐左亲王和西域诸部,两边加起来也就四十多万军队,算是边缘战场。幽州边境至太原等地是正面战场,两国军备竞赛堆积大量兵马,整个江南和蜀地都在为这里输送养分,拖得江南闹灾荒都不敢减免税赋,可见有多夸张。

以前幽州是向关外走私盐铁的主要地域,算是繁华地带。铁鹰猎鹿把幽州、青州等地扫了一遍后,祝家、陆家这些龙头先后折戟,江湖群龙无首,依仗这些势力做保护伞的商贾也跑光了,如今龙凤河的渡口上,只剩下一片萧条,甚至有些贫瘠。

许不令作为藩王世子,其实也理解宋暨的做法,堂堂国主,总不能放任一地商贾明目张胆走私盐铁货物,卖些日常物件还好,只是重创税收。运铜铁给北齐,要是北齐再造三万‘铁罗刹’出来,可能就被北齐打回来了。

许不令身侧,祝满枝裹着小棉袄,站在河水汹涌的龙凤河畔,插着小腰道:

“看起来也很普通嘛,说书先生经常讲这里,说什么经常有高手从龙凤河路过,乘麒麟飞凤什么的,没想到就这么一条河,还没汾河好看……”

汾河在太原,距离幽州其实并不远。

许不令站在跟前,抬手搂着满枝的肩膀,轻笑道:

“等忙完了唐家的事儿,我陪你回去看看。”

祝满枝摇了摇头:“我爹娘都跑了,就是一片桂花林子,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去祝家看看,听说我爷爷埋在那里,我还没去上过坟呢……”

夜莺站在旁边,回忆了下,轻声道:

“老剑圣在祝家战死后,本来狼卫要把尸体带会京城,也不知是谁授意,把老剑圣厚葬了祝家祖坟。”

许不令思索了下,轻声道:“以前听张翔说起过,是贾公公给祝家求了情,才只杀了满门男丁。估计厚葬老剑圣,也是贾公公授意吧……老一辈的江湖人其实都挺讲道义,现在实在没什么意思。”

祝满枝不清楚当年的情况,但毕竟是伤心事,没有在这上面多聊。

渡口并不繁荣,渡河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当地百姓,约莫等了个把时辰,渡口上聚集了几十个背着箩筐准备进城采办年货的百姓,也有风尘仆仆的江湖客。

许不令牵着万里挑一的追风马,身材又比较高,站在人群中有些鹤立鸡群,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寻常百姓没有敢过来搭讪的,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倒是被许不令身上的狐裘吸引了,跑到跟前摸了摸,还奇怪的嘀咕了一句:

“大哥哥,你衣服怎么长毛了……和熊瞎子一样……”

“……”

许不令看着还没他腰高的小不点,心里一阵无语,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祝满枝倒是很会和小孩打交道,嘻嘻道:“小妹妹,你什么眼神儿,哪有这么俊的熊瞎子。”

小丫头仰起头瞄了眼,煞有其事的点头:“也是哦……”

“呵呵……”

许不令彻底无语了,抬手在小丫头脑袋上摸了下,小丫头的娘亲就把她给抱了回去,显然怕得罪了城里的大户公子。

很快,几艘船到了渡口,裹着厚实袄子的船公放下踏板,挨个收银钱。

许不令带着两匹马,小船肯定上不去,去了比较大的一艘。不过最大的船也只能承载二十几个人,两匹大马上去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甲板,为此还多掏了几文钱。

龙凤河水流很湍急,河低有暗礁石块,算是比较危险的地方,坐在船上和漂流似得。船公撑着竹竿在河面上左摇右摆熟练的绕过暗礁,船上的乘客却是有些心惊胆战。

幽州当地江湖人比较多,船上有个看面向二十来岁的游侠儿,抱着剑靠在渡船的围栏上,可能是路途有点无聊,一直在打量外貌神俊的追风马,最后走到跟前,抬手行了个江湖礼:

“兄台马不错。”

江湖上讲究个快意恩仇,同乘一舟攀谈结交是常事,不过走这么远,敢和许不令搭讪的还真是头一个。

许不令扫了一眼——容貌普通气质寻常,不过很干净让人看的很舒服,不像是江湖上的地痞流氓。手中拿着的剑看起来很古朴,木制剑柄都包浆了,显然常年持握,不管武艺如何,至少很刻苦。

瞧见此景,许不令也没有置之不理,转过身来抬了抬手:

“兄台过奖。”

游侠儿见许不令回应,露出了几分笑容,爽朗道:

“在下左战,看阁下也是习武之人,敢问尊姓大名。”

祝满枝正闲的发慌,终于遇上了江湖人结交的戏码,连忙抬起手行了个江湖礼,很豪爽的开口:

“在下祝满枝,人送混号‘汾河剑神’,这位是夜莺,混号‘夜里猛’,这个是‘鹰指散人’许闪……”

左战眨了眨眼睛,明显带着几分错愕,想笑又觉得不合适。

许不令也有点哭笑不得,抬了抬手道:

“左姓倒是少见,阁下是吕梁人?”

左战听见这话,倒是稍微愣了下:

“公子如何看出来的?”

夜莺眼中带着几分傲意,轻声解释:“左姓源自姜姓,上古时期分封到吕梁一带为‘左国’,后辈以国为姓,天下姓左的全源自哪里。”

左战眼中显出几分讶异,点了点头:“公子是世家出来的吧?果然博学,这些事儿连我都不怎么清楚……”

许不令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最近调查左哲先遗留下的藏身之处,专门和萧绮问过这个,此时倒是顺手用上,装了次博古通今才子。

“偶尔看过这方面的事儿罢了,左兄去什么地方?”

左战很是健谈,摇头笑了笑:“游历江湖,不就是到处跑。前几天路过范阳郡,在酒肆卖酒的时候,碰巧遇上了暴脾气的刀客,年纪大脾气更大,就剩一壶酒了,便仗着辈分让我让给他,我就问‘你谁啊?’,他来了句‘刀魁司徒岳烬’,我就说‘我还剑圣祝六’呢……”

祝满枝本来在旁听,听见这话顿时不高兴了,瞪着眼睛凶巴巴的。

许不令倒是被勾起了兴趣,笑问道:

“结果如何?”

左战叹了口气,拉起袖摆,露出手腕上五个清晰的指引,摇头道:

“结果差点被打死,没怎么看清就给我按地上了,酒让了不说,还得我付酒钱。我也没见过司徒老前辈,也不知是不是遇上了真神仙,本想套近乎拜个师求指点,结果起身就找不到人了,白白浪费一桩大机缘,所以碰运气到处找找看……”

许不令轻轻点头。司徒岳烬是天南武林第一人,也就是南昌那边的人,距离南越更近,跑到幽州来不太现实。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江湖八卦,也只当是江湖游侠儿吹牛了。

闲谈之间,渡船走到了河中心,水流最湍急的地方。

龙凤河比较险,之所以每次几条船一起走,便是因为经常出现翻船、沉船的事故。许不令坐的船比较大,船公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很熟练,收的过路钱也贵,四平八稳的没出事。但远处了一条小船,却在经过一片烂石滩的时候不知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霎时间在河面上打起转来,将坐在船沿上的几个人给甩了下去。

“呀——”

“有人掉水里了……”

周边的两条船瞧见此景,连忙撑着船往过靠,那艘小船上的人也在手忙脚乱的抬手捞人。

水流太急,人落水就被冲出很远,船只又在打转失去的平稳,只有一个男人抓住了伸过来的竹竿。

许不令轻轻蹙眉,扫了眼,却见方才那个摸他衣服的小丫头,可能是太调皮没坐好,也被甩了下去,正在湍急河水中起伏。小丫头娘亲吓的脸都白了,疯了似得扑在边上抬手去抓,只是距离飞速拉远,根本摸不到。

寒冬腊月,河水冰凉刺骨,小孩掉下去不在石头上撞死也得冻死。

站在旁边的左战瞧见此景,毫不迟疑的将剑丢给了许不令,一个飞跃冲进水里,朝着小丫头游了过去,动作十分麻利。

祝满枝也有些着急,趴在船沿上抬手指着:“快点快点……就在前面……”

许不令摇头轻叹,将剑靠在了船上,然后一个飞跃冲出了渡船,落在了水面上,继而靴子轻点水面,踩出一串水花,径直冲到河中心。

“哇——”

“看看看……”

三条渡船上霎时间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祝满枝微微一愣,继而惊为天人。

左战正在全速游泳,听见背后响起的‘踏踏踏—’脚步声,疑惑回头看去,便惊的爆了一声粗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许不令身心如柳叶随风,在汹涌河面一滑而过,抬手抓起落水的小丫头,稳稳当当的落在小船上,将在河心飞旋的小船也停住了。

将吓蒙了的小丫头放下后,许不令没有停留,又故技重施踩着水面返回了渡船上。

寒风猎猎,激流汹涌,俊美公子踏浪而行,场景似仙人落凡间,又似凡人踏仙境,所谓世间真逍遥,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被吓懵的小丫头都忘记哭了,冻的直哆嗦,傻愣愣的来了句:

“娘,好俊的熊瞎子在飞……”

许不令蜻蜓点水般穿过河面,路过飘在水里发呆的左战时,撇了一眼。

左战看他的眼神,和他上次看祝六的眼神一模一样,似乎在说:华而不实、还没高手游的快、装逼犯……

许不令忽然明白,上次祝六和厉寒生追他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了。

哼~弱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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