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5.第987章 原来你真在这里

第987章 原来你真在这里

本星系群里的恒星空间分布没有什么规律,不是球也不是盘,而是由几个中间紧密,外部散乱的大星域组成。

之所以如此,自然与远古文明末期的那场大爆炸,或者说无数颗恒星被神明点燃有关。

朝天大陆的位置在海印星云的一边,祖星则在更遥远的另一边。蝎尾星云与伽里通道则在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个星域里。再加上那些扭率空洞带来的影响,整个星系的结构是复杂而散乱的,很难有必经之地这种概念。

至少从行政主星到祖星,并不需要经过星门基地。

三万多艘战舰这时候正在向着祖星而去,沿途顺便收服那些依然存在反抗之心的行政星球。

谁也没有想到这支庞大舰队的统帅,星河联盟现在的主宰者,赵腊月居然悄无声息来了星门基地。

星门女祭司已经启程去了主星,带着泰洋主教以及夏族长等约一万多名随员,待与钟李子汇合后,便要开始对信徒的安抚工作,同时也要与别的女祭司争夺非常重要的释神权。

赵腊月没有什么人要见,直接在那名中年人的惊呼声中跳进了裂缝。

狂风呼啸,把凌乱的短发弄的更乱,裂缝里的空气不停变化着温度与湿度。没用多长时间,她便落在了街区后方一盏坏了的路灯上,脚尖轻点,随风来到主街。

朝阳已经在地面的守二都市升起,地底的民生街区依然昏暗如夜,就像平时绝大多数时间一样。

赵腊月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种看不到太阳的感觉很习惯。

“严禁外泄,童颜都不能知道。”

她走过游戏厅,看了眼那个胖老板,面无表情说道。

青儿的声音停滞了很长时间才再次想起:“明白。”

赵腊月的话明显有问题,是刻意说给某人听的。

什么方法?自然是控制雪姬的方法,她们明明没有找到,但必须让雪姬觉得在她们手里。

青儿还是没有忍住,带着些复杂的情绪说道:“你又不下棋……怎么也这样。”

赵腊月毫不犹豫中断了通讯,继续向前走去。

主星那边的动荡,宇宙各处令人惊恐的变化,早就影响到了星门基地。

游戏厅还在开门,市场里已经看不到昨夜烧烤摊留下的油迹,不知道停了多少天。

街道上到处都能看到军警的身影。

走过那间电子维修铺的时候,赵腊月感觉到了些什么,望向被临时墙壁挡住的店铺,微微挑眉。

童颜行事向来稳妥谨慎,就连她也不知道那位丹先生的身份,不免有些不解为何这里会有仙气残留的痕迹。

街道四周的那些楼房曾经被弗思剑穿过,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则是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随意行走了一番,确认没有前代仙人在这里埋伏,她才走进了那座公寓楼,走到一个房间门外,伸手轻轻敲了敲。

站在门外也能感觉到,这个房间被一座青山剑阵笼罩着,比她离开时留下的阵法还要更加高明。

房门无声开启,青山剑阵也自解开,赵腊月走了进去,发现要找的人果然在这里。

那张软椅还在原先的位置。

雪姬裹着床被子蹲在软椅的一边。

井九坐在软椅的另一边,看着电视里转播的太空军棋比赛,坐姿非常端正,神情非常认真,就像在上课一样。

这是赵腊月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心情有些异样。

然后她才注意到他的脸也变了,心情更加异样。

她忽然有些生气。

星河联盟动荡不安,仙人们对峙而战,世界都要因为他毁灭了,结果他却躲在这个公寓里看电视……

生气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赵腊月睫毛微垂,然后抬起,望向雪姬说道:“为什么不联系我?”

既然井九这时候在看电视,说明平时也有看,那么自然就会看到那天整个星河联盟的实况转播,看到满天机甲如雨般落下,看着她在温泉边控制住了整个星河联盟。

“就算他现在是白痴,你又不是。”她接着说道。

听到这句话,井九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阿大紧张到了极点,险些抓破赵腊月的衣服,浑身白毛散开,不是准备战斗,而是极为纯净的恐惧。

好在雪姬没有因为赵腊月的话动怒,只是毫无情绪的嘤嘤了一声。

一声简单的嘤嘤,包涵着很多的信息,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故事。

故事梗概如下:

离开伽雷通道后,井九便回到了望月星球七二零栋楼里的那种状态,对黑暗的宇宙产生了好奇以及恐惧,当雪姬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星球的名字,那就是星门基地。

当他们来到星门基地后,井九如本能一般带着雪姬来到了地底街区。

雪姬感知到了赵腊月留在公寓楼里的青山剑意,自然便破门而入,在这里住了下来。

过了一夜后,雪姬养好了伤,便准备带着他离开去祖星,却被他拒绝了。

更准确地说,他拒绝醒来,下意识里想要继续以蓝衣少年的身份活着。

不知道是厌恶那种头疼,还是头疼要去面对青山祖师,总之都与他意识里的那个程序、也就是新承天剑有关。

他不愿意醒来,雪姬自然也懒得动。

人类如何关她屁事?

如果不是赵腊月来的快,也许他们真的会像在七二零栋楼里那样,在这间公寓继续住下去。直到数年后或者数十年后的某一刻,冬眠以及低温的手段也无法再控制住承天剑,他才会醒过来。

“傻子也知道害怕吗?”赵腊月面无表情说道。

她转身望向那个穿着蓝色连帽衫的寻常少年,心想那个无比自信的家伙去哪儿了?

阿大听到了她的轻声自语,不屑地喵了一声,心想要说这个宇宙里有谁比自己更怕死,那就是这个家伙了。

别说现在他只是变成了一个白痴,就算真的死了,他还是会怕死!

噫,本镇守大人的这句话说的好有哲理的感觉。

“嘤嘤。”

雪姬面无表情地看着赵腊月。

这声嘤嘤同样简单,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却非常重要。

——我的东西在哪里?

赵腊月修的剑道是九死不悔,行事最是干脆利落,多年修道生涯里,除了与柳十岁、童颜配合杀死洛淮南一事前后,便没有怎么撒过谎,但这一刻,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而且表现的非常完美。

“在青儿手里。”她说道。

之所以说这简单的几个字是弥天大谎,不是这个谎言有复杂,多厉害,是因为她要欺骗的对象是雪姬。

雪姬与老天爷没有什么区别。

而她之所以能表现的如此完美,是因为从主星到这里的航程中已经提前演练了无数遍,而且在演练时模拟了多次面对果成寺两心通、水月庵天人通的场景,确信雪姬不会发现任何问题。

赵腊月没有让雪姬想太多,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协议,但应该是你杀了祖师,东西才给你。”

雪姬没有再说什么。

赵腊月心想原来控制你的方法是一个东西。

如果换作别的人,哪怕是童颜想要当面骗过雪姬都不如她有把握。但她曾经两次深入雪原,是非常罕见的抵达过那座冰峰的人族强者,而且她见过雪姬,很清楚这样的存在是怎样存在的。

至于她怀里的阿大,哪怕现在吞噬星空后已经如此强大,还是对雪姬无比恐惧。

它看着她头顶的蝴蝶结,眼神非常幽怨。

那只蝴蝶结微微颤动了一下。

寒蝉请示主人得到同意,小心翼翼地飞了起来,先对着赵腊月凌空叩了个头。

赵腊月把阿大放到了地上。

寒蝉赶紧落在它的身前,叭的一声翻身过去,袒露出腹部,快速地摩擦甲肢,发出嗡嗡的声音,显得颇为急切与激动。

阿大低下头,用微湿的鼻头蹭了蹭小家伙,眼里出现难得的喜色。

寒蝉随雪姬飞升后,它在神末峰崖边望远的时候,再没有可以随爪把玩的事物,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便会想起,偶尔念几句,那就是想念了。

接下来,寒蝉如往年那般飞到了它的头顶。

阿大非常习惯地轻身一跃,便落到了井九的头顶。

井九怔了怔,把它从头顶抱了下来,轻轻放在了地上。

阿大的眼神再次幽怨起来,然后便看到了房间角落里的那个大冰块。

透明的冰块里有个小姑娘歪着身子盘坐在里面,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

赵腊月知道那是花溪,里面便是那位少女的灵魂,不由微微蹙眉。

阿大喵了一声,询问要不要干脆把她杀了以绝后患。

不待雪姬与赵腊月说什么,它自己就摇了摇头,模样颇为憨喜。

——如果这个少女极有可能就像那只著名的猫一样,杀死了她,宪章光辉里又出现一个新的怎么办?

赵腊月走到透明冰块前,看了花溪两眼。

然后她转身走到了软椅前,微微低头,望向井九。

两个人的脸隔得非常近,大概就是一个梳子的长度。

如果需要的话,肯定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

井九有些不安,用缓慢的语速说道:“你……你好。”

赵腊月说道:“你好。”

相隔五百年。

再次相遇。

二人对视无言。

井九不知道她是谁,被那双明亮的、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的心越来越慌。

电视光幕上的太空军棋比赛已经结束,他有些慌乱地拿起遥控器,随意换了一个台。

那个台播放的是一部制作非常粗劣的太空海盗电影,刚好播放到结尾。

男主角与女主角在那艘破烂的海盗船上。

海盗基地在飞船后方不停爆炸。

明亮而拙劣的打光照亮了那对年轻男女的脸。

大功告成。

于是他们开始接吻。

……

……

(这章错别字与疏漏太多,所以我重新清理了一遍,感谢提醒。至于为何会这样……真的不是我的锅,是海棠同学……忘了检查,小报告打完了,大家晚安。本章说可能会被冲掉一些,抱歉哈~虽然本章说本来就不是很多,但正如此才应该珍惜不是,么么嗒。)

(本章完)

1006.第988章 虽九死而不悔

第988章 虽九死而不悔

公寓里很安静。

于是电影的配乐便变得吵闹起来,那些不怎么文雅的声音也越发清楚。

井九避开赵腊月的视线,转头望向软椅那头的雪姬说道:“这电影……我看过。”

他接着补充说道:“和伊芙老师,一起看的。”

是的,这就是他与伊芙在雾山市的那间电影院里看过的太空海盗片,只不过伊芙没有看完便走了。

他下意识里不想与赵腊月说话,想要避开她。

雪姬说的很对,他就是不想醒来。

赵腊月更加生气,面无表情说道:“我知道伊芙是谁。”

雪姬肯定不会参与这场对话,阿大与寒蝉也没有那个胆子,花溪被冻在冰块里……井九找不到任何帮手。

公寓更加安静,仿佛等着某人发声。

他只好说道:“是吗?她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所以我只会给你一天的时间。”

赵腊月说完这句话便坐到了软椅上,把两只腿盘了起来,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井九有些不安地向远处退了退,身体后仰,小心翼翼看了雪姬一眼,想要问她这个凶恶的短发少女究竟是谁。

雪姬的黑眼珠转了转,想了想,觉得反正事情是要解决的,打消了帮他的念头。

时间缓慢地行走,公寓里的安静随着时间仿佛叠加起来,死寂一般。

阿大觉得好生无聊,跃到靠墙的桌子上,凑近那个立体像框,看着里面仿佛活着的黄猫,轻轻喵了一声。

寒蝉在它的头顶,用无声的高速频率磨擦着甲肢,对阿大说着什么,显得很兴奋。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街道忽然亮了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有人在街道上方按下开关,打开一个特别亮的大灯。

那个大灯就是太阳。

每天只有恒星运行到裂缝正上方的时候,才能够远远地照亮地底的世界,被这里的人们看见。

而且这个过程很快便会结束。

阳光降临的时间只有极短暂的一瞬。

地底街区的民众早就习惯了希望复现然后骤然破灭的感觉,看都没有往天上看一眼。

只有那些从上面调来支援的军警,下意识眯着眼睛向天空望去。

赵腊月睁开眼睛,走到窗边望向天空。

那抹光亮就像是井口。

人们站在井底看着那里。

那抹光亮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有人往井口盖了一块石板。

她转身走回软椅前,伸手摸了摸井九的脸,说道:“真是个傻子啊。”

要井九这时候醒过来确实有些勉为其难。只要他的意识开始如常活动,隐藏在意识里的程序——也就是新承天剑便会开始侵蚀他的神魂,试图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他身体的控制权。

井九拥有这个宇宙里极难一见的强大意志与神魂强度,所以这不是瞬间事,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

这种过程非常痛苦,连他都承受不住,而且到最后他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他感受着赵腊月手指上的薄茧与微凉,有些不自在,再次转头望向雪姬,想要求援。

好在赵腊月很快便把手收了回去。

她走到雪姬面前,认真问道:“除了把他变成白痴,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雪姬伸出圆乎乎的小手,表示自己可以把他打死。

阿大在那边的柜子上很配合地喵了两声,表示陛下真是风趣。

赵腊月坐回软椅,取出一份资料开始认真观看。

她与童颜来到这个世界后,通过冉寒冬等人推算到井九现在的情形。

童颜更是通过丹先生知道了很多具体的情况。

他在星门祭堂在星门大学图书馆与祭堂里看了无数专著与典籍,给出了一些解决方案。

新承天剑究竟是如何作用在万物一剑,也就是井九的身体上,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只能猜测。但他推演出来的几种应对方法,看着很有道理,都是集中在如何降低井九的意识强度、断掉那段程序的能量来源方面。

事实上,雪姬让井九冬眠或是用寒意让他变成白痴,就是童颜猜想到的方案之一。

井九的大脑里可能没有什么皮层,也没有什么神经元细胞,从基础上来说应该还是相似的系统。要降低他的意识速度,在物理层面上就是压制脑电波以及干扰神经元细胞之间的信息传递。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隔绝他的每一个神经元细胞与系统的联系,强行压制脑电波的传递。

童颜给出的建议是……高能量重粒子束的冲击。

问题在于这种方法不见能得击破井九的防御,如果可以又非常危险。

现在赵腊月想到了一种替代高能量重粒子束的方法,只是没有经过实验验证。

事实上也无法验证,因为宇宙里只有一个井九,只有他处于这样的状态。

要不要冒险呢?

这个实验如果失败,就算雪姬再次让他冬眠,他的意识也可能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也就是有可能变成无法聪明回来的白痴,无法醒来的长眠者。

赵腊月看着少年稚气犹存的脸,茫然无措的眼睛,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行事向来干脆利落的她,在这一刻都犹豫了起来。

时间连神明的意志都不会理会,却会因为人们的情绪而随意变化速度。

当人们犹豫不决的时候,时间总是会比比平时更快些,最后的那根线忽然就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一直没有熄灭过的路灯变得更加明亮,代表着夜晚的正式到来。

街头的军警们散走去吃晚餐,只留下极少的人手值班。

游戏厅的大门依然紧闭,却已经偷偷开门,各种赌博机器里的电子合成女声压得很低。

市场里被库房挡住的角落里,那家在民生街区很有名气的烧烤摊也悄悄地出动,炭火开始带出食物以及调料的香味。

那香味随风而去,迅速淡化,没有打扰正在犯困的值班军警,飘过那栋公寓窗外的时候,却被赵腊月闻到了。

那是烤茄子与麦酒、生拌苦瓜的味道。

不管是哪里的人类、甚至可能不是人类,只要是生命,在终结之前都会这样努力地活着。

赵腊月长长地吸了口气,下了决心。

最后那一刻终会到来,井九总要解决这个问题,与其用白痴的模样多熬几天,不如醒过来赌一把。

“陛下,请收了神通。”她对雪姬说道。

雪姬微微偏头看着她,确认她不是在说笑,眼神微异,但还是举起了圆乎乎的小手。

一道如同实质般的寒意从井九的眉心里飘了出来。

公寓里的气温顿时下降了数十度。

窗子玻璃外面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霜,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直至化作一整块薄冰。

那道寒意回到了雪姬的小手。

井九被抽取了灵魂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颤抖的速度越来越快,与软椅扶手之间发出密集连绵的敲击声。

阿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毫不犹豫转身进了书房,而且用后脚一蹬关上了门。

它不是不担心井九,而是比赵腊月更坚信他不会出事,所以不想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看到了他最可怜的模样。

当手指与扶手的撞击声连绵成了一道长音,井九依然紧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频率却很快,如果有滴水珠落在上面,想来会被切成很多片。

赵腊月站在他的身前,静静地看着他。

弗思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手里,散发着血一般的光色。

嗒的一声轻响,井九的手指停了下来,不再颤抖。

长长的睫毛也不再颤动。

他睁开了眼睛但没有醒来,茫然的眼神深处有抹痛楚的意味,如渐要成形的风暴般渐趋暴烈。

赵腊月握住弗思剑的两端用力一拉。

伴着清脆的剑鸣,血红色的飞剑变成了一道剑索。

她把这道剑索系在了井九的颈上。

井九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神情非常无辜,就像受伤的小动物。

“不要装,谁不知道谁呢。”

赵腊月面无表情想着,双手用力把剑索拉紧,动作非常粗鲁,甚至可以说粗暴。

很多年前,井九在那场雪里路过朝歌城的时候,在她母亲腹中看到了她,便给她留下了一个镯子。

那个镯子就是她后来用的剑索,在这个故事最开始的时候就在云集镇酒楼里锁住过太平真人。

后来她与井九参加承剑大会,一起闯神末峰,最终昏迷不醒,也是被井九用这根剑索捆着拎到了峰顶。

这根剑索便是弗思剑。

今天她把弗思剑送回给了井九,只不过方式有些特别。

她的手用的力越来越大,与寻常女子相比略有些大的手掌上隐隐涌出仙气。

井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双手抓着剑索,想要说些什么,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他的身体太特殊,不然这时候早就已经尸首分离。

“阿大!”赵腊月喊道。

阿大不敢继续在书房里躲着,化作一道白光来到客厅里,把自己摔到了软椅上。

那只在它颈间系了五百年、不知被星光洗过多少遍的清心铃,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房间里。

随着铃声,井九的手渐渐放下,眼神渐清,深处的痛楚意味却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喘息起来。

数十道剑光从赵腊月的衣角袖口里飘出。

她晋入了无形剑体的状态,用神末峰的九死剑诀把无数道森然的剑意灌进了剑索里。

弗思剑本就是青山九剑里沾血最多、最凶之剑,这时候更是被摧发的煞气十足,映得满室皆血。

——哪里还像是正道宗派的法宝,比那些邪道魔器还要恐怖无数倍。

没有过多长时间,所有的煞气、血光与剑意都敛回那道剑索。

剑索变得殷红晶莹至极,就像是一根红色的项圈。

赵腊月把剑索打了个死结,终于松开了手。

井九不再像先前那般痛苦,呼吸渐渐平缓。

赵腊月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嘤嘤。”

从始至终,雪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蹲在旁边看着,乌黑的眼瞳里带着很少见的好奇与更少见的认真。

她真的很好奇赵腊月用的是什么手段,难道是把无形的剑意当作重粒子流?

“不能让他想,又不想让他始终如此浑浑噩噩、不负责任,那就让他醒来,然后不准他想好了。”赵腊月解释道。

雪姬难得出现了片刻的茫然,心想这是什么意思?要知道意识是最无法控制的事情,你让他不想他就能不想?

赵腊月说道:“所以要用这把剑。”

这是弗思剑。

弗思。

就是不想。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天命如此。

这把景阳真人最初的剑,最终落在了他自己的颈间。

如此危险的手段,赵腊月竟是用在了他的身上,真是强悍至极。

井九的呼吸渐渐平稳,越拉越长,直至消失。

他的眼神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清,直至深静。

他的眉眼越来越好看,直至完美。

但他的脸还是那般苍白,而且比先前明显要消瘦了很多,就像一个卧床多年的病人。

那道血色剑索,阻断了他的意识与身体的绝大部分联系,甚至让他的意识活跃程度都用物理的方式强行降低了很多。

他眨了眨眼睛,真正地醒了过来,看着身前的赵腊月,轻声说道:“来了?”

赵腊月嗯了一声。

不管指的是从朝天大陆飞升,还是来这间公寓,她都来到了他的身前。

“没想到你真的能找到我。”

井九的语速还是很缓慢,而且显得更加虚弱,如重病之人,语气里带着些遗憾。

赵腊月心想你曾经说过,只要是太阳就一定能被看见。

哪怕这个太阳比平时要黯淡很多。

哪怕就像刚才那样,只在天空里出现一瞬。

阿大趴在软椅上,盯着井九。

井九想要伸手去摸摸它,却发现无法抬起手臂,甚至指尖连感觉都没有。

他很快便判断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缓慢转头望向赵腊月,说道:“这样我会死得更快。”

赵腊月说道:“这是你教我的。”

井九说道:“我也就对师兄出过剑,可没有弑过师。”

赵腊月看着他说道:“我的剑是你教的。”

神末峰修的是九死剑诀。

虽九死而不悔。

你是井九,那就应该骄傲而清醒地活着,就算死了也不能后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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