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3.第632章 喜迎王师

第632章 喜迎王师

大火足足的烧了升龙三天。

这样的火势,根本无法扑灭,城中连片的木质建筑,无疑是明军最犀利的武器。

原本作为守城之用的马料和粮草,现如今也已烧成了灰烬。

整个升龙城,依旧还冒着滚滚的浓烟,明火虽已没了,可是大量木炭依旧发红,带着滚滚的烟尘。

到了第三日,一场大雨来临,而这大雨是黑色的,因为空气中满是粉尘,黑色的大雨落地,升龙,已沦为了人间地狱。

城中原本有二十万人,其中军马就有十万,而今,剩余的,不过区区七八千,绝大多数人,不是被大火烧死,他们死的很安详,因为吸入了过多的浓烟,窒息而死。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哪里都是尸首,活下来的人,也大多都被烫伤,有人拼命的咳嗽,因为灰尘吸入过多的缘故。

他们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座王都,就好似一个罐头,所谓的固守和坚壁清野,反而令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活下来的人,至今还心有余悸,那一夜的场景,实是恐怖。

人们寻到了安南皇帝黎漴,黎漴披头散发,哪里还有皇帝的样子,他被几个幸存的大臣保护着,躲入了宫中一处干枯的井里才侥幸求生,当人们将他自井中拉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还在瑟瑟发抖,那宛如梦魇一般的恐怖,至今盘绕在他的心头。

安南人其实并非是软蛋,甚至安南人历来有尚武的传统,性子较为坚韧。

可勇敢针对的,毕竟是活生生的敌人。任何勇敢的人,突然看到有东西从天而降,你碰不到他们分毫,而他们只需一个时辰,便可摧毁你的一切,所谓的勇敢,就变得可笑起来。

黎漴也是如此,若是明军杀入了城中,他或许,还会不甘心,若是能侥幸逃脱,他定会想尽办法,号召安南各州的兵马复国,与明军周旋到底。

可当面临了这一场大火之后,他沉默着,战战兢兢,最后一丁点的勇气,也早已化为灰烬。

他只有一个念头,明军,是无法战胜的,这些可以自海上出现,可以自天空出现,可以将一切坚城化为乌有,可以让十万精锐,转瞬之间杀伤殆尽的明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其实若是理性的去思考,他们就会发现飞球的弱点,飞球在天空的移动速度很慢,只适合攻击固定的目标,聚集的兵马越多,对飞球的劣势越大,安南人遭遇如此挫折,其本质就在于,他们愚蠢的选择了聚集精兵,据城而守,妄图坚壁清野,和明军周旋,倘若化整为零,躲入崇山峻岭之中,飞球也就毫无作用了。

只是可惜,到了这一步,人已无法理性的思考了。

黎漴如丧家之犬一般,蜷缩着,一脸无助。

时至今日,所谓的安南国,和笑话没有任何的分别。

那翰林也活了下来,他长发烧掉了一半,面上有烧伤的痕迹,他悲呛的道:“陛下,我安南宗庙,也遭遇了大火,此不共戴天之仇啊,陛下应立即离开升龙,向南奔走,想办法至占城,或是其他州县,召集义兵,和明军作战到底。”

其他的大臣已吓的脸都绿了。

还打?

他们已经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的财富,他们的府邸,也已烧成了灰烬,他们什么都没有了,按理来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不报仇,便真真是猪狗不如了。

可更多人,眼里,只剩下了恐惧。

“明军不可战胜,不知何时,那些天兵又现,陛下,至今日,十万精锐,灰飞烟灭,万万不可再打下去了……”

“是啊,不可再打了……”

人们嚎哭着,捶着自己的心口。

这还怎么顽抗下去,这是找死。

他们的心理防线,已彻底崩溃,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家国,现在在这飞球面前,荡然无存。

黎漴惶恐不安的看着四周。

有人匆匆而来:“陛下,各营人马,已经搜检完毕,军士十不存一,军中死者八万余,百姓死伤不计其数,粮草已烧光殆尽……有斥候来,说是……说是明军已经开始南下,不日既抵升龙。”

“……”

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黎漴开始大哭:“万不曾想,朕克继大统,不曾有失,列祖列宗之基业,却也亡于朕手。”

众臣们便都大哭。

黎漴道:“而今,百姓死伤甚重,朕岂可再为一己之私,朕之基业,而驱使百姓与明贼再战,若如此,只恐安南国内,要赤地千里,朕受列祖列宗教诲,爱护百姓,乃朕之天职也,今明贼汹汹而来,朕死无算,然百姓何辜?”

众臣哭的更加厉害,人们捶胸跌足,带着凄然。

黎漴道:“如今之计,唯有举国而降,任明贼处置,方为上策。”

黎漴不傻。

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投降,难道等着自己被明军挂起来,枭首示众吗?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得赶紧降了,主动降了,还不失一个安乐公,否则,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是要降,岂可说自己怕了。

百姓这玩意,本来就是个筐,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吃他们,喝他们,用他们,睡他们美艳的女儿,一旦到了自身难保时,还可将他们推到前头,表示自己爱护百姓,不忍生灵涂炭,所以并非是朕胆小怕事,而是军民百姓们太脆弱,朕要保护他们。

“陛下,陛下啊……”

众臣俱都大哭。

可哭虽哭,却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黎漴虽是玩了心眼,可若是说不悲哀,这却是假的,想到安南基业传至自己,已经六代,却是彻底在自己手里砸了,他也是悲从心起。

黎漴咬了咬牙:“城内活着的宗王,统统控制住,万万不可使他们逃了。”

“这……”

黎漴流泪道:“今既决心降明,此后我等君臣为鱼肉,而明人便为刀俎,倘若我等在明营,有宗王逃出去,号召各州县百姓对抗明军,复兴安南,到时明军势必迁怒我等,那时,我等如何处置,只恐最后,明人为泄愤,而尽诛我等。”

“……”

陛下……还真是讲究人啊。

这算盘打的很精细。

既然要降,那就死心塌地,别出了意外,真如黎漴所言,有宗室跑了去揭竿而起,死的最惨的,就是黎漴,倒不如干脆断了这个念想,乖乖束手就擒。

想当年,大明文皇帝征安南,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意外,而今,却不能再出现这等意外了。

众人便又大哭。

除了哭,还能咋样呢?

………………

浩浩荡荡的明军在方景隆的率领之下,抵达升龙时,方景隆眼里湿润了。

文皇征安南时,几乎所有勋臣子弟蜂拥入安南,自己的父亲,也曾在年轻时驻守安南,他们当初,在这里流过汗、流过血,也有人立下过赫赫功劳。

可最终,文皇帝驾崩,新君登基,而安南虽还被大明所占领,可是叛乱却是风起云涌,明军被叛军搅的不胜其扰,方景隆的父亲,就曾在此,中过箭矢,好在,活了下来。

宣宗即位之后,下旨明军撤出安南,当时檄文传至安南各州,镇守在当地的明军守备们,既是松了口气,可同时,却又满肚子的不甘。

谁都知道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也谁也都明白,大明花费了无数钱粮,无数军马进入于此,明明屡战屡胜,明明已占据了安南,明明无数人鲜血洒在此,换来了安南国辟为州县,纳入大明的疆土,可最终,一切化为乌有,当时的朝廷,固然有当时朝廷的考量,可能是认为,下西洋已经没有了意义,占领安南,让舰队在安南出发,深入西洋,事半功倍,没有多少意义,既然朝廷海禁,那么安南这绵长的海岸线,反而成了巨大的负担。

也可能是,认为这样的占领,使大明浪费了无数的钱粮,这些钱粮,完全可以用在其他地方。

无论任何理由,十数年奋战的结果,最终一切成空,当初奉文皇帝旨意入安南的军士们,最终灰溜溜的撤回。

可现在,自己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也来到了这里,眼前的升龙,几乎成了一座死城。

方景隆下令,预备攻城。

可此时,那升龙城的城门却是洞开。

瑟瑟发抖的黎漴带着活下来的臣子们,赤身背着荆条,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安南士兵打着白色的蟠旗,徐徐出来。

背着荆条的黎漴到了城门口,拜下,其余人纷纷拜倒,在经历了大半个月的征安南之后,升龙就此告破,安南王黎漴献城乞降,只是可惜的却是,这一次,黎漴没有机会献上黄册,因为那玩意,早就被大火烧为了灰烬,虽然这一次乞降有一些瑕疵,似乎也情有可原。

“罪臣对抗天兵,万死难恕,今日幡然悔悟,喜迎王师,明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安南上下,尽皆真心归附,还望明皇不弃,予以善待,臣……感激涕零,望北而叩。”

(本章完)

第633章 神物的诞生

躲在通州城外的庄子里,很是无聊,或者说,方继藩的内心是焦虑的!

为了防止被人察觉,所以除了几个亲信之外,其余人最好不要外出活动,否则以厂卫的能力,想不被发现都难。

因而,方继藩和朱厚照,几乎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也不知安南的战事如何,更不知道陛下现在的情况如何,方继藩甚至在畅想,或许陛下想宰掉的只是太子,在陛下的心里,他方继藩可能是无辜的,也是未必。

若是如此,自己就可光明正大的回京里去,又可见到自己可爱的徒子徒孙们,还可吃到温先生的饭菜,这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啊。

心里产生了这个念头,方继藩就更是心里难耐,归心似箭起来。

朱厚照的情况也差不多,前两日还兴致勃勃的,可很快便在此有点待不下去了,却又不敢冒头,便忍不住在方继藩的面前抱怨:“若是京里有什么消息,能第一时间让本宫知道该有多好啊,也不知京里情况如何了。”

方继藩听了朱厚照的话,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心里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而后,居然蠢蠢欲动了!

我方继藩,两世为人啊,最近懒过了头,竟差点忘了这一茬。

而今躲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吧,方继藩便开始打了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主意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他索性将自己关在了房里,另外让刘瑾偷偷去采买了一些东西来。

有锌棒,有硫酸,有铜棒,这些东西大致的预备好之后,用罐子将硫酸装好,密封……

朱厚照见方继藩闭门不出,折腾着这些,不禁好奇,忍不住凑上去问道:“老方,你在做什么?”

方继藩很认真的样子,口里只是道:“做电池。”

“电……电池……”朱厚照不可思议的道:“这明明是个罐子,和电有啥关系?就算和电有关,那也该叫电罐头才是。”

方继藩突然发现,和朱厚照解释这些,根本是浪费时间,不过……居然觉得小朱秀才说的很有道理,早期的电池,不就是罐头吗?

方继藩颔首,片刻之后,这粗糙的‘电罐’便制成了。

这是比较原始的电池,最早出现在十八世纪,被人称之为伏打电池,只是……在这个时代……呃,有用吗?

当然,它是没啥用的。

若是用它来制造电灯,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成本太高了,吃饱了撑着才做这等傻事,可是……方继藩想到的却是另一样东西……

电报……

电报的用途自不必说,这玩意简直就是传递消息的神器!

当今天下,人们传递消息,最快捷的乃是信鸽,只可惜,信鸽的安全性不高,一不留神,这信鸽若是和太子一般,溜了,那你便和他爹一般,除了想死之外,没有任何办法了。

其次,自是快马,可耗费不但巨大,需建立驿站系统,还需浪费大量的人力和畜力,更不可能做到消息随时传递,这沿途的往返,还是需耗费大量时间的。

可电报不一样!

这一刻,方继藩想得知消息,下一刻,另一端便可发来,这是神器啊。

要制造电报机,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电池问题,伏打电池制造很简单,尤其这是明朝,此时大明已率先的提炼出了锌,这玩意,在这时代被人称之为倭铅,这是因为明朝的锌,大多是自倭人输入大明的银子中提炼而出的。

有了这个,再加上硫酸和铜,大致上,简单的伏打电池便可制出,如此,电池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而电报机,则更加简单了,只需寻个木板、一个漆包线、一口长钉、一口短钉、一个铜片、一个衔铁即可。

方继藩先取了木板平放,钉入长钉,待钉子裸露出木板两厘米方才罢休,此后再将短钉固定在木板上,用衔铁和它们相连,随即在这长钉上,缠绕铜线,这时代还没有铜线拉丝的技艺,不过要制造,只要肯花成本,倒也不是太难的事,老祖宗们很早就能在金属上抽丝了,因而才出现了金线、银线的编织物,这铜线,是方继藩花费了一通忙碌下来,再将电池的两极衔接上了‘电报机’,这玩意,便大抵制成了。

接着,便是搭设铜线,这时代没有绝缘的橡胶,因而让人给线上了漆,等漆风干了,便算是成了。

砍了十几棵树,方继藩将这线从这头拉到了另一头,另一头是一个杂物房,朱厚照自始至终都跟在方继藩的屁股后头,好奇的看着这一切。

而后,方继藩开始教授朱厚照电码,他先寻了一部书,作为母本,逐字逐句的教授朱厚照之后,朱厚照学习新鲜事物,历来快得很,很快就明白了。

只是……老方到底在弄什么玩意?朱厚照还是有些无法理解。

接下来,便让朱厚照在百丈之外的另一个屋子里,那儿,同时有个发报机。

朱厚照看着这‘粗鄙’的机械,真的很粗糙,宫里任何一个玩意,都比它精细得多,朱厚照对此,很不以为然!

不过他知道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于是坐稳了!

突然,那收发报机上传来了咔咔的声音。

朱厚照惊叫一声。

见鬼了。

他吓得要跳起来。

那环绕着铜线的电磁铁方才……明明震了震,还发出了声音啊。

身后,刘瑾很平静的吃着炒黄豆,不以为然的样子。

似乎除了饥饿,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吓倒刘瑾了。

朱厚照却是带着几分惊恐地大叫道:“刘伴伴,刘伴伴,你听见了没有,咔咔的声音,我听见了,这玩意自己会动。”

“殿下,奴婢听见了,也见它动了。”刘瑾的声音很平淡从容。

“好可怕!”朱厚照好奇的凑近收发报机。

刘瑾抓了一颗豆子,塞进嘴里,面上很轻松的看着。

下一刻,才见那电磁铁又振动了,这一次是第三声,咔咔咔……

朱厚照看了个正着,这电磁铁振动之后,敲击在了木板上的短钉上,因而发出了撞击声。

朱厚照瞪大眼睛道:“它又动了。”

“奴婢看见了!”刘瑾平静的道:“奴婢记得都尉让殿下拿笔记下。”

朱厚照突然一拍额头:“对,光顾着见鬼了,竟忘了这个。”

于是连忙提笔,记下了一个二,一个三。

而后,收发报机不断的震动。

朱厚照足足的记下了十几组数字,每一组数字四个。

朱厚照总算适应了一些,比方才冷静了许多,道:“那个……那个母本呢?”

刘瑾取出了母本。

这是一部最常见的《春秋》。

拿着母本,朱厚照开始照着方继藩的方法,翻译第一组数字。

二三九四。

朱厚照拿着数,口里念念有词:“第二十三页,第九列,第四字……嗯?这是一个‘殿’字。”

朱厚照像是发现了新鲜事物的惊喜,乐了:“哈哈,有些意思了。”

接着,他翻译第二字、第三字。

最终这些字串了起来。

“殿下你饿了吗?速……回!”朱厚照在纸上写出译出的字数。

朱厚照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拍着案牍,笑道:“哈哈,有意思了,你看,老方问本宫饿不饿……”

说着,他拿着自己译出的字条,气喘吁吁的跑回庄子。

庄子里,方继藩正一脸严肃的坐在收发报机前,显得很认真的样子。

便听朱厚照大叫着:“老方,老方……”

方继藩有一种日狗的感觉,说好了咱们电码交流呢。

“殿下……”

朱厚照兴冲冲道:“本宫是来告诉你,本宫饿了啊,咱们正午吃啥?”

方继藩脸拉下来:“殿下,你该在那头回我。”

朱厚照有些晕,怎么回?

他又想起来了,又一拍额头:“啊呀,忘了,忘了,你且等着,本宫回去回你。”

于是又气喘吁吁的跑回了他的小屋,急急的坐下!

这收发报机上,有一个铜片的小键,连着那陶瓮的电池,他先取出母本,先寻到了自己想要说的字,变为数字,七三六五。

而后,他连续按了铜键七下,每按一下,电流通过了收发报机,便发出咔的声音。

他回的是,本宫饿了,正午吾等去吃何物。

他本想说,我们去吃啥。可惜,母本《春秋》里,虽寻到了我字,却没寻到们字,‘啥’字自然也是没有的。

这收发报机,承蒙母本为《春秋》,比较高级,因而连交流都不得不变得文雅起来。

幸好诗经的字数不多,若是用诗经为母本,那就更高级了。

发出了电码,朱厚照便开始耐心的等待起来,他性子急,瞪大着眼睛,看这收发报机老是没音讯,恨不得将它吃了,甚至想顺着这线,寻到方继藩,催促他一下。

终于,方继藩有了回应。

“殿下,臣以为,吾等正午,无食。”

朱厚照愣住了,无食,啥意思,缸里没米了?

他便回:“为何?”

方继藩那儿,一字一句的回应:“萧公公在臣门口。”

“……”朱厚照……吓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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