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暗潮涌动

澹台清润御剑于半空之中,神念放开,笼罩全谷。

“我们此行只为玄幽与玄冥两位金丹修士,与尔等无关。

稍后会由镇抚司前来接管尔等,只要查明尔等未曾有违反大夏之律,屠杀凡人的行为,尔等即可安然无恙。”

澹台清润清冷的声音传遍全谷。

听闻此言,那些选择放弃抵抗的玄冥谷修士脸上表情各异。

有的如释重负长松了一口气,有的满脸愁色,已经开始思考宗门付之一炬之后,要如何修行。

这其中也有着少数修士,脸上浮现出惊惶之意。

这便是那些手上不干净的邪修。

听闻会有镇抚司修士来接管他们,自然是心虚得紧。

只是这些修士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悬立于半空中的澹台清润,终是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面对镇抚司的审查,还有那么微小的机会瞒天过海,博取一线生机。

可若是在这个女子剑修眼皮底下有小动作,想来便是立马人头落地。

更别说还有着甲子小队的六名金丹修士在一旁虎视眈眈。

所以即使惶恐不安,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

澹台清润眉锋突然挑了一下,心中一动。

找到了!

澹台清润身形一掠,往神念探查到的地方闪去。

那里布置有结界,阻挡了她的神念渗透。

一剑破开结界,一个黑漆漆的地下洞穴入口出现在了澹台清润眼前。

澹台清润迈步而进。

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微不可闻的腐朽味道。

阴冷,凝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澹台清润打量着这幽暗的洞窟。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又一个泾渭分明的尸池。

尸池之中,还有着数量众多的人傀。

她之所以放出神念笼罩玄冥谷,便是为了搜寻这个炼制尸傀必备的尸池。

现在证据确凿,玄冥谷的两位金丹修士的确是在暗地里炼制尸傀。

抓捕击杀违禁的邪修,是镇抚司的职责。

知守楼之所以如此大动干戈,自然不可能是为了帮助镇抚司除恶。

邪修行违禁之事不稀奇,但若是在整个镇江府区域之内,同时有着大量的修士在暗中炼制尸傀,这其中的勾当,显露无疑。

知守楼的目的,便是抓捕这些与地府有所牵连的修士。

当然,在这过程中,连带着帮镇抚司肃清镇江府中行违禁之事的邪修,一举两得之事,又何乐而不为呢,算是一个添头也好。

只是在看到尸池的一瞬间,澹台清润心中却是升起一道寒意。

就一个玄冥谷,这尸傀的产量就已经是一个惊人之数。

那这二十年来,全府加起来,炼制的尸傀数量会是多么恐怖之数?

这样一想,不寒而栗。

在洞穴之中徘徊了许久,澹台清润眸中神光一闪——她的神念感受到外界传来一股庞大灵机。

来了吗?

一个巨型木舟停在玄冥谷上空。

在木舟停下的瞬间,数百灵光一跃而出,现出身形之后赫然是百余修士。

陆青山扫了一眼这些莫名出现的修士。

修士们着装统一。

那是镇抚司修士的服装。

……

澹台清润从地下洞穴之中走出,对于眼前出现的百余镇抚司修士,没有表现出丝毫讶异。

因为这些镇抚司的修士,正是她在动手之前,亲自通知镇抚司派遣而来接手收尾的。

镇抚司为首的修士落在澹台清润身前,朝其揖了一礼:“澹台楼主。”

澹台清润点头示意:“不用客气。玄冥谷违反大夏禁令,炼制尸傀,尸池便在此地下洞穴之中,证据确凿。

这些玄冥谷低阶修士,便交由你们镇抚司,让你们自行调查处理。”

镇抚司修士自然不会有异议:“明白,此次有劳澹台楼主出手了。”

地府之谋关系甚大,而人多嘴杂,所以为保隐秘,玄冥谷的低阶修士自然是不清楚自家宗门与地府的勾连之事。

至于尸池,在玄冥真人的隐藏之下,这些低阶修士更是一概不知。

知守楼此行,简明扼要,就只是为了玄冥谷的两位金丹修士。

可玄冥谷的这些低阶修士,肯定也不能就这么放过。

作为宗门高层的玄冥真人与玄幽真人如此残忍嗜杀,宗门之风如此,玄冥谷的低阶修士没道理全部出淤泥而不染。

这些人之中,肯定也有无视大夏之律的修士。

但是这档子事,那还是交由负责这些的镇抚司吧。

知守楼素来没有多管闲事的说法。

……

玄冥真人的诸多邪道法器,那都不是短时间内能炼制出来的。

这说明,玄冥真人并不是在接触到地府修士之后,才开始滥杀凡人的。

这是因,而不是果。

地府也正是看重玄冥真人炼制邪道法器,这么多年来满手血腥,却仍未被发觉的行事手段,才选择联系玄冥真人,与其合作,让玄冥真人代为炼制尸傀。

事实上,地府所找的合作修士也都是像玄冥真人这般恶贯满盈的邪修。

原因也很简单,共有两点:

首先,这些邪修满手血腥,所做的苟且之事一旦被大夏发觉,那就是十恶不赦。

所以这些邪修就不存在反水的可能性——那等于是损己利人。

以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的代价来揭举地府修士,邪修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情操?

另外就是,炼制尸傀需要以人族肉身作为原材。

这代表着需要掳掠数目众多的凡人。

这么多的凡人出事失踪,首尾若是没处理好的话,一旦引起大夏的注意,难免有暴露的风险。

而这些邪修,长期在灰色地带行走,屠杀无辜凡人炼制邪道法术或者邪道法器,却一直没有被大夏所察觉,肯定是有所凭持,手段娴熟。

对于地府来说,这些人无疑是极好的合作对象。

实际上,地府在镇江府所发动的尸傀之乱,其中大部分尸傀都是借由这些邪修之手所炼制的,只有极小一部分尸傀才真正出于地府修士。

将玄冥谷的低阶修士交于镇抚司,澹台清润也就不再管此间之事。

带上被缚灵索束缚住的玄幽真人以及玄冥真人,澹台清润与甲子小队和寅虎小队迅速折返回楼。

……

虽然几乎是同时出发,但在澹台清润的带领下,陆青山他们算是最快完成任务的那一批知守卫。

回楼之后,将玄幽真人和玄冥真人交由典狱司,陆青山此行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但即使这样,陆青山他们却也是不能离开,而是需要在楼中集合,静待下一道指令。

——别看玄冥谷的抓捕任务是告一段落,但镇江楼此次的任务实际上才刚开始。

这些被抓捕的邪修,根本算不上地府成员,他们,并不是知守楼的真正目标。

之所以对这些人动手,只是因为地府修士藏得太紧,无从下手。

但有了这些邪修,便可从这些邪修口中,审问出与他们联系的地府修士的资料信息。

然后借由这些人顺藤摸瓜,真正寻出地府修士。

……

随着时间流逝,分散执行任务的知守卫们也在一队接着一队的返回。

回楼的每队修士或多或少,都带着几个由他们亲手抓捕的修士,并交于典狱司。

以这次的人员分配,知守楼派出的修士,理论上完成各自的任务是不成问题的。

但世上绝没有百分百成功的说法。

所以还是有那么一两队修士因为一些原因,要么放走了目标,要么就是没能活抓,只带回了一具尸体。

但这也无关大雅。

总体来说,这次发动镇江楼知守卫全司的突袭抓捕任务,算是完成的极为顺利。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静候典狱司那边的消息。

(本章完)

第98章 棋

修士的时间,既宝贵但又没那么宝贵。

修士修行与天争命。

筑基寿两百,金丹寿五百。

对筑基修士而言,便得在两百年的时间里突破至金丹期,以博金丹那多出来的三百年寿命,自然是分秒必争。

可修士不论是修习功法,还是炼制法器,往往是以月、年为单位的。

所以,在足够长的维度之下,修士又是最没有时间概念的那一批人。

就像是现在。

全楼的知守卫聚集于此,静等典狱司的审问结果,恍若未觉时间的流逝。

……

典狱司。

与想象中世俗牢房的阴森全然不同,这里光洁明亮,不染尘埃。

今日的典狱司,盛况空前。

一个又一个错落开来,布置有禁灵阵的房间之中,此时此刻,都囚禁着知守卫抓捕而来的修士。

其中一间囚房之内,烟雾弥漫,味道奇特的檀香在不断燃烧着。

这是迷魂香,对修士施展的迷魂之术有着极其显著的增益效果。

典狱司成员,所掌握的从修士口中撬出情报的手段是十分多样的。

最常见的便是用一些独特的术法,折磨被抓捕的修士,当其忍耐不住其中的痛苦,自然就坦诚交待一切情报。

可修士之中,多是心志坚韧之辈,常常有修士可以扛下这些常人难以忍受之痛。

这时候,便需要动用更为高级的手段,譬如幻术、迷魂术、搜魂术等灵术。

刘密便是典狱司之中一个精通迷魂术的灵修。

刘密静静打量着眼前满脸遍布骇人血点的玄冥真人。

对典狱司同僚手段了如指掌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嗜血蚁所留下的痕迹。

嗜血蚁体型奇小无比,会从修士肉身的各个毛孔钻入修士体内,然后在其中不断游走,吞食血液,直到修士被吸干血液化为一具干尸。

此过程中,中招的修士不但全身奇痒,而且剧痛无比,绝对算得上是酷刑。

而玄冥真人面对如此酷刑最后却也是没有松口,所以才会将玄冥真人交由自己处理。

刘密想到于此,叹了一口气:“有如此心志,为何却要做此等违禁之事。”

玄冥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密:“邪修道统向来如此,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何来违禁之言?”

刘密摇了摇头,没有再与玄冥真人多言。

与人争论谁的观念才是正确的,一直都是毫无意义之事。

刘密心神一动,庞大的神魂之力自眉心倾泄而出,蜂涌向玄冥真人。

玄冥真人阴冷的眼神逐渐失去光芒,双瞳上移,只留一片眼白。

这是迷魂术起效的标志。

突然,刘密表情一变,随后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摔倒在地。

“你!”稳住身子的刘密指着玄冥真人,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迷魂术起效的一瞬间,玄冥真人竟然无视禁灵阵的限制,不知道施展什么诡异法术,崩解了自身的神魂。

而其神魂崩解所产生的波动,也让将神魂之力探入玄冥真人神魂之中的刘密吃了一记狠的。

只是玄冥真人的情况更糟,有血迹正从玄冥真人的七窍之中不断渗透而出。

神魂一旦崩解,那就真的是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玄冥真人的决然,让刘密意想不到。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想从我嘴中得到想要的情报?做梦!”

玄冥真人瞧见刘密阴沉的表情,阴笑一声,然后缓缓阖眼。

他那失去生命迹象的躯体,再无力支撑站立,就像一滩烂泥,径直横倒在了地上。

啪!

一枚棋子重重的落在棋盘之上。

下子之人身材魁伟,外貌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长袍,高鼻阔口,一张四四方方的大脸,尽显风霜之色。

“还没找到源山城夺镜之谋失败的由头吗?”

两道冷电似的目光霍地在对面之人脸上转了两转。

坐魁梧男子对面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若是澹台清润在此,必然能认出,这个老者正是源山城一役之后销声匿迹的源山城前城主,罗刹罗焱。

罗刹看着棋盘之上已经过河的双炮,面色阴沉,轻移棋子,跳马据守。

“修罗大人,我已经彻查过参与源山城行动的所有知情人员,皆无半点线索。

可我在源山城多年谋划,事无巨细,除了内有叛徒,我实在找不到夺镜计划失败的其他原因。”

原来这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是地府在镇江府区域的主事者,修罗。

“如果你下了半个时辰的棋,仍然不知道谁是臭棋篓子。”对于罗刹的辩解,修罗面色冷漠,进车中营,棋盘之上,车、马、炮呈三子归边之势。

“那么你便是那个臭棋篓子!”

罗刹沉默了半晌,声音嘶哑:“手下明白了。”

修罗运子做杀,一口吃下罗刹的飞马。

“刚传来消息,不知道是哪里透露了马脚,镇江楼出动全体知守卫修士,将那些与我们合作,为我们炼制尸傀的邪修给一网打尽。”

罗刹抬子的手微微一抖,最终还是稳了下来,在犄角补上一个象,以抵挡修罗的连环攻势。

“我们的人在与那些邪修联系的过程中,从未暴露真实身份,也未显露过本身面貌。

就算镇江楼手段通天,将那些邪修的嘴撬开,也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吧?”

修罗面无表情,横车吞象:“在各大殿主之中,你行事最为谨慎周全,计划周密,我本是最为看重你。

可如今的情景,难道你不觉得眼熟吗?

源山城你便是这般自欺欺人,即使发现端倪,却仍不当回事,一意孤行原计划,导致在源山城的多年布置付之一空。

这就算了,经此一役,你还不吸取教训?”

感受到修罗话语间的不满,罗刹背后渗出微微冷汗,同时手上棋子连忙调车回防:“大人教训的是,那我们现在?”

修罗一个隔车炮,再次吞掉了罗刹调回来的车:“下棋你知道最忌讳什么吗?”

不待罗刹回答,修罗语带冷意道:“下棋最怕的便是陷入敌手的节奏。

就如你现在这般,处处被动,一味调棋防守我的攻势,实际上你走的每一步却都在我的预想之中。

这样下棋,哪有胜算可言。”

罗刹一怔,若有所悟,棋招逐渐转变,兑子引离:“所以,我们现在所要做的便是中断知守楼的行事节奏。”

修罗瞥了一眼罗刹的棋子走向,冷笑一声道:“理解的不错,但是如今你的棋子都快被吃光了,而你才反应过来,选择主动出击,干扰我的布局,那在我看来,就只是无意义地挣扎罢了。”

罗刹面色有些难堪,还夹杂着几分疑惑:“那……要如何?”

修罗伸出手,越过楚河汉界,轻轻拾起罗刹的将棋,随后将棋盘猛地一掀。

棋子四散,滚落在地上。

修罗紧紧抓住手中的将,语气之中满含杀意:“拜鬼神靠的是香,下象棋,靠的是将!

只要将还在,那此局棋再劣就还不算输。

既然正面过招已经处于下风,那索性把棋盘一掀了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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