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生死痕

“多……多管闲事?”

古希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夫救人还错了?早知如此,就应该放任你自生自灭才好。

“真就是不知好歹!”

古希之素来侠义为怀,心怀仁善。

哪怕是面对敌人,尚且手下留情。

方才赶来,虽然未见全貌,不知道事情始末,可是看唐画意被人射了一箭,便第一时间冲上前来救人。

却是万万想不到,竟然换来了一个多管闲事。

一时之间,再好的人也不免心头愤愤。

又看向了那黑衣箭手:

“你又是哪……”

最后一个‘个’字没说出口,就见那人两眼一翻,身形一晃便要从屋顶上掉下去。

古希之一愣,来不及做想,身形如龙似剑,只一闪之间,便已经来到了那黑衣箭手跟前。

伸手将此人抄在掌中,足尖于墙壁上一借力,便重新回到了屋顶上。

将手中这人放下,禁不住又看了唐画意一眼:

“这人是谁?”

“无生楼的杀手。”

唐画意留下一句话,便已经朝着酒楼方向赶去。

“……早知道不救了。”

古希之哪怕心怀仁善,一听到这人的身份,也是有些后悔救人了。

于这江湖上,恩怨仇杀在所难免。

可古希之最为痛恨的,便是那种为了钱而残杀无辜人的杀手。

江然虽然也是为了钱,但捉刀人擒拿的好歹也都是穷凶极恶之辈。

杀手组织却毫无底线,只要给的钱足够多,关你事无辜百姓,老弱妇孺,纵然是至交好友,亲朋故旧,也照样杀给伱看!

想到此处,他看了看唐画意去的方向,见到那里人头攒动,血色漫天,便知道鏖战正酣。

“原来是无生楼在此设伏……”

低头看了手里这黑衣箭手一眼,想要一把捏死算了,却又有点犹豫,最后摇了摇头:

“趁人之危,非是君子之道。

“方才摔死便也就摔死了,如今救都救了,就算是想要杀他,也得等他醒来……总不能不教而诛。”

心念至此,正要飞身而起,前往助阵,却忽然眉头微蹙。

看向了城镇另外一处角落。

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传来了喊杀之声。

侧耳倾听,就听得一个声音喊道:

“无生楼作恶多端,拿钱取命手段卑劣。

“如今聚集此地,又要坑害谁的性命?

“今我奔雷堂行经此地,岂能坐由尔等杀人害命?

“奔雷堂弟子听令,除恶务尽,一个不留!!”

“奔雷堂?”

古希之眉头微蹙:

“先是血刀堂,这会又来了一个奔雷堂,十三帮这是打算在这附近开会吗?还是说……他们也是冲着落日坪的品茶赏琴大会而来?”

不仅仅是古希之,已经快要到了酒楼的唐画意,酒楼门前正在围观江然和贪毒交手的静潭居士,阮玉青。

以及江然和贪毒,全都听到了这声音。

只是江然对此充耳不闻,贪毒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阴沉了起来。

可事到如今,不仅仅是江然被他黏住,只能跟他比拼内力。

他自己也是身陷于此,想要脱身那是万万不能。

便只好开声喝道:

“拦下奔雷堂,莫要叫他们坏了我等大事。”

“是!!”

无生楼弟子应和一声,当即便有人飞身而起,前去阻拦奔雷堂。

只是先前他们已经将人手聚集在了这酒楼跟前。

镇内布置的零散人手,根本拦不住奔雷堂长驱直入。

此时在想要调集人手,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一群身穿蓝色衣衫的人,眨眼便已经到了跟前。

为首的则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好似一把锋利的刀锋,戳入了无生楼这群杀手之中。

铁掌奔雷闪电,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不过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江然和那贪毒交手之处。

抬头一瞅,却是一愣:

“这是……”

想要上前,然而一步跨出,却被罡气所阻,难以越雷池一步。

他眉头微蹙,两掌一翻,猛然打去。

结果口中发出一声闷哼,接连后退数步,有鲜血自嘴角流淌出来:

“好深厚的内力!!”

自语之时,便有杀手偷袭。

他身形一让,抓住此人手腕,一把拽到了跟前,飞出一脚。

那人顿时被他踹飞出去,只是飞到了一半,便碰到了江然和贪毒逸散出来的无形罡风,又被这力道震动,身形崩飞起来,鲜血狂喷好不凄惨。

“不可贸然涉足。”

一个声音从一侧传来:“交手这两个人,内功深厚远非寻常可比,切不可冒进。”

奔雷堂那人回头一瞅,顿时一愣:

“静潭居士?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前辈!”

“你是?”

酒楼跟前被江然和贪毒交手范围阻拦,根本此路不通。

静潭居士是从一侧绕出来的,看到这奔雷堂的人想要闯入江然和贪图交手范围,这才出言提醒。

倒是没想到此人竟然认识自己。

“晚辈迟鳞!七年前曾随家师拜见过前辈。

“有幸目睹您和天龙神剑古希之古前辈那一场未完之战。”

“哦?”

静潭居士稍微一琢磨,没想起来,不过却也不求甚解,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如今不是叙旧之时,先杀无生楼的贼子!”

“是!”

迟鳞本也是这么想的,他深入腹地,本是想要擒贼先擒王。

却没想到,竟然根本插不进去手。

如此一来,就只能带着门人弟子,先杀无生楼这些杀手。

与此同时,那戏子,花魁,樵夫,也纷纷迎上前来。

“奔雷堂多管闲事,今日便合该死在此地!”

“杀了没钱,最是无趣,可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道理你们不该不懂!”

樵夫则是一语不发,一把砍柴的斧头,搅动周遭空气,以开天之势,狠狠劈下。

静潭居士眸光一沉,原本想要迎上这一斧头,却忽然听得龙吟之声从一侧传来。

当即冷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两掌于半空一扫,掌中已经多了一枚金簪,随手甩出,直奔那花魁而去。

就听叮的一声响。

被静潭居士弃之如敝履的那把斧头,已经被一把长剑架住,剑光如龙一绞,两股力道就此弥漫开来。

罡风震动就听古希之‘咦’了一声:

“无生楼出动高手不少,你这斧头有点昔年‘开山斧’那【三十六路天罡斧】的味道,却又似是而非。

“不错不错,老夫正好手痒,拿你试试剑招,总好过跟那无趣之人交手。”

言罢至此,那手持斧头的樵夫脸色一变。

不等做出反应,那如龙剑光已经轰然而至。

古希之被称之为天龙神剑,正是依靠这一套天龙剑法。

此剑如龙,跟寻常走飘逸灵动路子的剑法大相径庭之处在于,每一招每一式,都沉重万钧,可招式却又绝不迟缓,反而如骄天神龙,灵动万分。

樵夫心头一紧,倏然两手抓着斧头,身形一卷,狠狠抡出。

却听叮的一声。

低头一看,斧头竟然被剑尖抵住,寸步难进!

下一刻,古希之长剑一横,剑身一弹,正弹在了那斧头上,斧头顿时脱手坠地。

樵夫见此,却是转身就跑。

古希之眉头微蹙,背后杀人,不是君子之道……

可他们却是无生楼。

一时犹豫,正要取一剑将其人斩于当场。

就见一抹刀光自半天之处凝聚。

他愕然抬头:

“大化神刀?”

想都不想,脚步飞退。

这一门大化神刀名气极大,而且最是难缠。

哪怕杀不死人,落在身上也是折磨。

谁也不想挨上这样的一刀。

然而此时刀光却已经彻底将那樵夫笼罩其中。

就听樵夫惨叫一声,周身上下同时暴血百十道,整个人更是被一份为二,死的支离破碎。

唐画意身形此时落地,再抬头,就见一道身影正跌在自己身边不远。

却是一个打扮的很妖艳的女子。

只不过,此时她的模样并不好看,脑袋被人一掌打进去了一半,再漂亮的人,受了这样的伤都不会好看。

唐画意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便下意识的出刀。

一刀斩断了她的头颅。

继而回头,朝着江然和贪毒方向走去。

贪毒此时眼看着身边同伴,被肆虐残杀,却仍旧动弹不得,只能跟江然比拼内力。

而当唐画意来到两人交手而卷起的罡风之前,屈指轻轻一点,指头顿时被弹开。

轻轻摇头:“果然如此……”

“厉兄!”

一直在江然身边护持的阮玉青,看到唐画意回来,连忙招呼了一声:

“江少侠似乎陷入了苦战之中,你对他了解极深,可有什么法子能够帮他一把?”

“苦战……”

唐画意微微摇头,正要说话,就见一直紧闭双眼的江然睁开了眸子。

脸上的凝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消散。

唐画意见此一笑:

“你可是有所发现?”

江然叹了口气:

“打了这半天,我要是仍旧一无所查,那这一身武功,就算是白练了。”

阮玉青听两人开口,一时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

“贪毒所修的武功,好似是无声楼主亲传的五毒贯世经。

“此功大约是一共有五篇。

“他自己所练的,是贪字篇。

“可以贪人内力,纳为己有……”

唐画意将自己从那夺命口中听到的内容,娓娓道来。

贪毒眉头一挑:

“你是如何得知?”

“自然是好朋友跟我说的。”

唐画意伸手一指街边不远,被古希之安置在那的夺命:“多亏了他,我才知道贪毒大人原来就在人群之中。可惜,方才那一箭,没能杀了你……”

“岂有此理!”

贪毒顿时满面怒容:

“待等我杀了这小子,再去杀这叛徒。你们,你们一个人也别想活着离开无生镇!!”

“吹牛吹的太大,我怕你收不回来。”

唐画意笑道:“现如今,他已经看破你功法玄妙,马上就能把你打成死狗一条。”

“哈哈哈哈!!!”

贪毒闻言哈哈大笑:

“你们既然知道,我这功法乃是贪人内力,据为己有。

“便应该知道,方才交手之时,我到底从他的身上,汲取了多少内力!?

“如今此消彼长,他还有多少功力在身?可以与我争锋?”

江然却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还要虚张声势?”

唐画意也轻声说道:

“倘若你当真是贪人内力,据为己有的话,你早就已经死了。你怕是不知道,你眼前这人乃是江湖千年一出的异数。

“他这一身内力,你贪不起,也受不住。

“无生楼到底是无生楼啊,就连楼内杀手,也不会真的知道你们五毒的根底。”

阮玉青闻言心思一动,忽然也伸出手指,去碰了一下两个人交手之时激出的罡风。

虽然指头瞬间被弹开,脸上却现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是造化正心经!

“这全是造化正心经的功力,根本就没有贪毒的功力!

“他……他不是贪人内力据为己有,而是借力打力,至今为止,一切声势骇人的景象,他其实一份力都没出,全都是江少侠自己在……打自己!?”

“所以,才会这般没完没了。”

唐画意无奈的说道:“若是换了旁人的话,一身内力早就用完了。到时候,便也只有死路一条。可是……他这内功深厚的,就跟无底深渊一样。

“以至于两个人一口气僵持到了现在……

“若是放任不管,大概还要僵持好多天。”

她说到这里之后,便不再理会,往回找了个台阶坐下,对阮玉青也招了招手:

“来,看他表演。”

阮玉青闻言也笑了起来。

自跟江然从红枫山庄走来,这一路上她见惯了江然面对任何对手,都是以绝对的姿态碾压。

就算是释平章那样的人,在他面前都讨不到好处。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跟江然‘平分秋色’至此的,不得不说,她方才确实是提着一颗心。

倒也不是见不得高手,也不是觉得江然败了会如何怎样……

她只是担心一旦江然输了,会受什么样的伤,受到什么样的打击。

更是于心头谋算了千百个法子,一旦江然败了,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带他脱离险境。

如今得知真相之后,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竟然真的跑到了唐画意身边坐下。

贪毒的脸上这会已经没了半分轻松之态,却仍旧咬牙笑道:

“纵然是让你们看破了那又能如何?

“你就不怕收力的瞬间,被我趁势偷袭?”

“交手之时,果然如同两军对垒。”

江然没有理会贪毒的话,而是轻声说道:

“既有王道,亦有诡道。

“所比拼的往往也绝非只有内功,招式……同样还有人心算计。

“此番交手,你助我良多,江某先行谢过。”

“你!”

贪毒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妙。

却听江然又说道:

“不过,在你临死之前我还是得说一句,此战其实从开始的时候,你便毫无胜算。”

这不是虚张声势。

江然的内力浩瀚深邃,造化正心经似御无穷,内力几乎无穷无尽。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他能耗,一天两天,他也能耗。

但是贪毒又能耗多久?

他这番取人内力,反攻其身的手段,绝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简单。

最初的时候,贪毒取江然右手掌力汇聚在自己的右手,反送给江然。

江然不得不接的那第二掌,其实都是江然自己的功力。

然而四掌相对,对方两掌之中,皆有内力送出,也全都是江然自己的内力。

这便得让贪毒在‘贪入’和‘送出’,左右两掌的攻防之间,要取一个绝对的平衡,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的话,势必崩盘。

如此一来,其耗费的心力,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也是他浸淫此道多年,方才能够坚持到现在。

当然,若是对付寻常人倒也还好,不等贪毒心里耗尽,便已经贼去楼空,被贪毒杀死在当场。

可他面对的是江然。

到了这会,贪毒早就已经是动弹不得,成了骑虎难下之局。

而江然这番话说完之后,再无多言,内息一转,强弱力道倏然一变。

贪毒虽然早就对此有所防范,却也仍旧始料不及。

只因为江然左掌内力忽然变得阴寒彻骨,右掌内力则佛光普照!

这分明是两种全然不同的内功。

若是单一一种,他仍旧可以以贪字篇贪入送出。

可是这两种一起来,他一时之间有些权衡不得。

心力差了一分,便是有了一分的空隙。

江然趁势一足顿地,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浩瀚天地,正气长存。

贪毒心头顿时为之一振,仿佛面前所站着的,不再是江然,而是一尊满是浩然正气的圣人!

心下顿时一突,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便在此时,他只觉得两掌一松,低头去看,顿时暗道不妙。

江然的两只手已经跟他双掌脱离。

失去了这两掌相对,江然身形一退,便是三尺。

三尺之地,单手握刀。

下一刻,溜溜金彩,熠熠漫天!

碎金刀悍然出鞘。

这几乎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一刀。

所有看到这一刀的人,全都有一种错觉。

仿佛这一刀所斩的并不是贪毒,而是所有看向了这一刀的人。

心头不经意的出现了一道痕。

一道无论从任何角度,用什么样的招式,都无法破解的痕。

此痕,定阴阳,分生死!

阮玉青和唐画意却觉得这道痕很熟悉……

似乎是鬼王宫中,浮屠塔的残垣断壁之上,留下的那一道。

只是此时这一道痕,却落在了贪毒的身上。

将他的身躯,以此痕为迹,一分为二!

……

……

ps:感谢大家的关心~目前还没完全好,不过不能集中注意力的问题缓解了很多,至少可以写完更新了。

(本章完)

第164章 惊神刀!

“这是什么刀法?”

所有见到这一刀的人,无不神为之夺。

心头生出骇然之念。

古希之心头发凉,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练得天龙剑法,在这刀痕之下,根本毫无意义。

静潭居士凝望自己双掌,心中演算万千变化,却知道,仍旧不免被这一刀斩杀当场。

迟鳞瞪大了双眼,脸色惊疑不定,隐隐有些苍白。

“不愧是惊神九刀!

“果然惊神泣鬼!!”

大先生坐在酒楼屋顶上,轻声开口,抚掌而笑。

众人闻言,这才看向了屋顶上的这个老头。

迟鳞一眼认出:

“原来是大先生!”

“这竟然是惊神九刀?”

古希之则满脸错愕:“传闻此刀百年之前便已经失传,二十年前有高手持刀接连斩杀当世高手,也曾经被怀疑所施展的便是这门刀法。

“大先生,您可能确定,这……这是惊神九刀?”

“嘿。”

大先生淡然一笑:

“爱信不信……让老夫来盘算一番。

“一刀鬼神惊!二刀俱无形!三刀无穷尽!四刀生死痕!

“如今九刀尚欠其五,却不知道还会有何等的惊才绝艳!

“精彩,精彩至极啊!

“恩,江少侠行至今日,尚未有名号传世……

“今日这一刀技惊四座,真可谓是‘惊神刀现,生死分明’。

“不如,便以‘惊神刀’三字予君如何?”

“……难听。”

江然当场便表示了否定。

“惊神刀!‘惊神刀’江然!”

“好一个惊神刀!”

古希之和静潭居士则连连点头,感觉这名号恰如其分。

江然则眉头紧锁,当事人都没同意呢,你们能不能悠着点来?

就不能给自己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吗?

而且,惊神刀若是被人联想到了惊神九刀,这不是没打呢,底牌就让人知道了?

当然,后者其实也无所谓了。

随着他名声日隆,他的武功底牌,总是会被人逐一扒开。

到了那时候,无论叫什么名号,都没有关系了。

不过这会也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

在那戏子,樵夫,花魁三者之中,如今仅存的只剩下了一个戏子。

眼见贪毒身死,知道大势已去,虽然满脸不敢置信,却还是当机立断:

“诛!!!”

无生楼弟子素来令行禁止。

一听到戏子喊出来的这个字,想都不想,各自转身就跑!!

倒是让做好了准备的奔雷堂等人都错愕不止。

说好了要‘诛’呢,跑个什么劲啊?

戏子更是首当其冲,两条流云袖一甩,套住一侧飞檐,便纵身而去。

只是人尚且还在半空,一抹刀痕便已经自他身上展开。

不等抵达那飞檐,尸身便已经分开两边,下半身跌在地上,上半身挂在墙上。

江然却已经到了屋檐之上。

一只手按住了刀柄,双眸闭上。

下一刻,刀光轮舞!

一抹无形刀芒当空画圈,奔四方而走。

刀芒所过之处,这些飞奔而去,想要脱离此地的无生楼杀手,顿时便好似落水的饺子一般,接连跌在地上。

这一刀斩杀无生楼杀手着实不知凡几。

残肢断臂,散落漫天。

“一刀……鬼神惊!”

大先生轻声开口。

迟鳞如梦初醒,他方才眼看着无生楼的人要走,还想要下令追击。

好在话没出口,否则的话,如今场中尸体,就得有他奔雷堂弟子的。

此时看江然收刀而立,这才连忙说道:

“除恶务尽,切不可留下祸根。”

奔雷堂的弟子这才纷纷追杀出去,去拿江然刀下的漏网之鱼。

江然则已经飞身自屋顶上下来。

先是看了一眼迟鳞,微微一笑:

“原来是奔雷堂的朋友,在下江然,不知道兄台该如何称呼?”

“江然……”

迟鳞先前便听大先生,古希之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不过到了此时江然自报姓名,这才好似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要在三仙山落日坪,举办品茶赏琴大会的江然。

“果然是豪气冲天,惊神刀名不虚传!

“在下迟鳞,奔雷堂排行第三。

“江少侠叫我迟老三就是。”

“……”

这名号算是叫开了吗?

江然狠狠地瞪了大先生一眼。

大先生低眉垂目,看上去很好欺负,然而手下不停,偷偷的在【金蝉奇侠传】这五个字旁边,又写了一个【金蝉惊神录】。

于两者之间,徘徊不定。

“不敢不敢。”

江然这一眼无果,便只好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迟鳞:

“原来是三堂主当面,江某失礼了。”

稍微客气寒暄了两句,众人也无处落座,便索性重新进了那酒楼之中。

随意落座之后,江然便问起了迟鳞此行目的。

迟鳞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江然这般直接,便笑着说道:

“实不相瞒,奔雷堂此次也是打算去落日坪参加品茶赏琴大会。

“只不过,咱们都是一群大老粗,不太懂这风花雪月,去落日坪说到底也只是看一场热闹而已。

“倒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路上遭遇江少侠。

“说起来,江少侠这一路走来想来并不太平?听说血刀堂陈子轩也带着人来参加此会。

“在下虽然不愿在人后说人坏话,可此人心术不正,目空一切,江少侠若是与之相遇,切记小心一二。”

“好叫三堂主知道,此人昨夜便已经身死江湖道左。”

江然笑道:“此后只怕无缘再见了。”

“什么?”

迟鳞吃了一惊:“死了?他,他怎么死的?”

“我杀的。”

江然笑着说道:

“昨夜萍水相逢,他要抢我的东西,我便取了他的性命。

“同行的血刀堂弟子,一个不留,尽数横死林间……说起来,倒也叫我有些于心不忍。”

“……”

你哪里有半点于心不忍的样子吗?

迟鳞不免重新端详江然,沉吟了一下说道:

“陈子轩死不足惜,既然想要掠夺旁人之物,被人杀了,也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

“只不过,血刀堂非比寻常。

“江少侠杀了他们,轩辕一刀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言说至此,迟鳞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正要开口的时候,就听到手下来报。

那些想要逃离的无生楼杀手,都已经被拿下了。

此战至此,戏子,樵夫,花魁尽数身死。

那店小二在混乱之中,也被人给斩了,倒是那胖子皮糙肉厚,虽然多年修炼的奇怪护体功夫,已经破了,却仍旧没有这么好杀,勉强可以苟延残喘。

只是这人对江然没用。

带着上路更是没有必要,便在带上来之后,就被江然一刀攮死了。

他杀人素来冷静果决,该杀的人从来不留。

古希之见此又是眉头微蹙。

始终觉得自己跟江然不是一路人。

其后带上来的几个看上去比较重要的人,也全都被江然一刀给劈了。

迟鳞就不打算继续麻烦了。

直接让人在酒楼外面,把他们全都杀了就是。

末了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江少侠就不想知道,什么人在无生楼内下单取伱性命吗?”

“不想知道。”

江然笑了笑:“因为这事本就不重要,毕竟我是做捉刀人的,那自然少不了跟人结仇。

“就算是再如何穷凶极恶之人,身边也总有亲人朋友。对旁人来说,他们是魔头煞星,对于他们的朋友来说,那就是至关重要的人。

“因此,也总会有人恨我。

“这份道理,自我当这捉刀人第一日开始,便已经心中有数。

“一直到如今方才有人请杀手来杀我,反倒是让我觉得有些意外……这来的,到底还是有些慢了。”

“江少侠洒脱。”

迟鳞抱了抱拳,颇为佩服。

江然却是一笑,其实请杀手来杀自己这事,本就是题中之意。

他自己甚至对此还有过期待。

毕竟是杀手嘛,难免榜上有名,来一个自己赚一个,来两个自己赚一双。

可惜,出道江湖几个月,也没有见到有杀手来,江然都快要忘了这事了。

好在如今……虽迟但到。

然后就是翻一翻执剑司的名册,看看这里有几个是榜上有名的。

这不翻不知道,一翻之后,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之喜。

戏子,厨子,以及那樵夫,都是榜上有名之辈。

只不过悬赏金额不算太高,每一个都是五百两。

最关键的在于贪毒。

【贪毒,无生楼五毒之一,武功高深莫测,出道江湖多年,刺杀我朝廷命官有一掌之数,江湖好手不知凡几。】

【特悬赏黄金五百两,生死勿论!】

【诛杀此僚者,可凭借五毒令与其人头,领取赏银!】

“五毒令?”

江然瞥了一眼唐画意手里把玩着的那枚令牌,对她伸了伸手:

“给我。”

“干嘛?”

唐画意有点不愿意:“这令牌材质不错,回头我还想找个地方,打几枚暗器傍身。”

“打什么暗器,你会用吗?”

江然劈手将她手里的牌子抢了过来。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捉刀人都沾染了土匪的习性,竟然抢夺人家的东西。”

阮玉青闻言一笑:

“这人可是江少侠杀的。”

“战利品可是我搜的!”

唐画意想要叉腰,但是想到自己顶着厉天心的脸,到底是忍住了,只不过不忘抬头看了一眼房梁,嘴里发出了‘哼’的一声,表示不屑。

“又不是谁搜刮的就算谁的。”

江然白了她一眼,顺手将令牌收回了腰间,继而对迟鳞抱了抱拳:

“让三堂主见笑了。”

迟鳞摇了摇头:“言重了,诸位情深义重,倒是让迟某羡慕。恩,时间不早了,在下尚且还有事在身,不便于此多做叨扰,先行告辞。”

“哦?”

江然看了他一眼,笑道:

“方才听三堂主说,此行本也是要去落日坪。

“还以为有机会可以跟三堂主通行一路。”

“此次倒是无缘了。”

迟鳞笑道:“到落日坪之前,二哥还有另外一件大事托付,便不能跟江少侠同行了。”

“原来如此。”

江然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倒是不好再留,那三堂主慢走。”

“告辞。”

众人起身相送。

将迟鳞以及奔雷堂的人送出了酒楼之后,这才重新折返。

坐在椅子上,江然又从腰间取出了那枚五毒令,随手把玩,若有所思。

古希之则站起身来:

“既然此间之事已了,那老夫也先行告辞。”

“古前辈就打算这么一路跟着了?”

江然看了他一眼:“何必呢?回头倘若照料不及,焦尾有失,那可如何是好。“

“……”

古希之闻言一阵无语,看了江然一眼之后,这才叹了口气:

“惊神刀神功盖世,纵然是老夫也万万不及。

“这天底下,如果有人能够从你的手中夺走焦尾,那老夫,也是莫可奈何。

“告辞!”

说话之间,还想将那黑衣箭手带走。

唐画意连忙说道:“且住。”

“你有何事?”

古希之瞪了她一眼。

对于这个‘多管闲事’的刀客,实在是没有半分好感。

“前辈想走就走,此人是无生楼的杀手,确是不能容前辈带走了。”

“你!”

古希之眸子一沉,其实他带着这无生楼的杀手走,也没有半点好处。

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才好。

可是,留在这里,此人必死无疑……虽然无生楼的人,死不足惜,可终究是不教而诛。

让他有些不甘心。

可看了江然一眼之后,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们这么干,终究是有失仁义。”

“古前辈,说一句肺腑之言。”

江然叹了口气:“仁义是对仁善之辈用的,不是什么人都配得到。就比如古前辈,你这样的人值得我等仁义相待……可若是换了旁人,那却是不配的。”

“……”

古希之闻言沉默了一下,轻轻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江然则看了唐画意一眼:

“先前于屋顶上射箭的人,就是他?”

“恩。”

唐画意点了点头:“我方才出去溜达了一圈,然后就在屋顶上发现此人正在射你……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江然眉头微蹙,感觉这魔教妖女果然不知廉耻。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阮玉青则瞪大了双眼:

“厉兄,你这……你这是何等虎狼之词?”

“……你听懂了?”

唐画意大吃一惊。

阮玉青连忙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听懂。”

洛青衣看了看阮玉青,又看了看唐画意,一时之间不明所以。

忍不住看了一旁仍旧迷迷糊糊的满盛名一眼:

“什么意思?”

满盛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笨。”

洛青衣多少有点不服:

“那你听懂了?”

“没。”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笨?”

“大象神拳练……练成你……这个样……样子。我听没……听懂,都,都不妨碍我……说说说……说你笨!”

洛青衣反唇相讥:“话说成你……你你你……你这样子,还好意……思说我……说我笨?”

满盛名顿时大怒:

“不……不不不……不许……不许学……学学我说话!”

“就学。”

大先生在一边只嘬牙花子:

“你们可赶紧住口吧,你们说的不累,老夫听的都累了。”

静潭居士哑然一笑,看向了江然,若有所思的说道:

“江少侠方才沉思,可是在想那迟鳞?”

江然意外的看了静潭居士一眼:

“居士可有高见?”

此言一出,无疑承认了静潭居士的话。

阮玉青稍微愣了一下:

“这位三堂主怎么了?”

“来的太巧了。”

唐画意说道:

“无生楼做事,必然周密。

“奔雷堂若是在附近的话,他们不会没有察觉,也当早做打算。

“他们赶来的这般及时,不太像是巧合。”

阮玉青点了点头:

“可仅凭这一点,却不太够啊。”

静潭居士则笑道:

“迟鳞来了之后,直接深入腹地,想要闯入江少侠和贪毒的战圈之中。

“其目的为何,倒是难以捉摸。”

江然点了点头:

“设想一下,倘若今日我跟贪毒两败俱伤,乃至于我死在贪毒掌下。

“他来了之后,打着除恶务尽的旗号,利用奔雷堂的势力,将诸位尽数卷入其中。

“这焦尾……如今又该在什么人的手里?”

阮玉青微微点头:

“倘若当真如此,那此人只怕是畏惧了江少侠你这一身鬼神莫测的武功了。”

江然却摇了摇头:

“刀头舔血,对付江湖武人的法子,可从来都不仅仅只有武功一项。

“让我不敢确定此人心思的地方在于,我刚才明明已经给了他机会,让他有很多机会可以从我身边得取焦尾。

“他却放弃了……

“而这一点,却是在我说出了和血刀堂结怨之后。

“我估摸着,如果此人真的心怀恶念,想要谋取焦尾。

“那此举或许便如他们利用无生楼对我们出手一样,想要利用血刀堂对咱们下手。

“要么,就是我真的误会了此人心思。

“他来此纯属巧合,离去则是不愿意跟血刀堂结怨。”

言说至此,他微微一顿:

“总归来讲,还是小心一些,跟这些帮派打交道太过麻烦。

“杀了人也没有好处……能避着就避着吧。”

众人纷纷点头。

而就在此时,那黑衣箭手忽然闷哼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悠悠醒转。

环顾四周,下意识的握紧了那把大的有些夸张的长弓。

只是两眼迷茫:

“这是何处?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我是谁?”

……

……

ps:今天单更了,病重了……昨天大雨没去打针,今天整个嗓子全肿了,昏昏沉沉的,勉强写了一章就动不了了。

而且单更我还得求月票,别怪我恬不知耻,主要是月底了,不投就浪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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