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真相【求月票】

长安城的夜,被突如其来的骚乱撕破了平静。

“快看!那是什么?!”

“老天爷!是蜀王殿下!还有梁王殿下!他们.他们怎么被挂在城墙上了?!”

西市街口,两具血肉模糊、穿着亲王服饰的尸体被高高悬在坊门横梁上,在惨白的月色下晃荡。

尸体脖颈处深可见骨的刀痕,无声地诉说着惨烈的死亡。

“是太子!一定是太子干的!他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人群中,早有安排的守捉郎暗桩发出凄厉的尖叫,点燃了恐惧和愤怒的导火索。

“你们胡说!太子不可能杀了自己亲弟弟,那是守捉郎假扮的太子,是他们杀了蜀王殿下和梁王殿下!”有理智的百姓,立刻为李承乾辩驳道。

“没错,那天我亲眼看见两个太子,真太子殿下根本没动,是假太子殿下掳走的蜀王和梁王!”

“哈哈哈!你们还真会为太子辩驳,那根本就是他糊弄你们的,什么真太子,假太子!他就是想滥用私刑,杀了蜀王和梁王!因为他们祸害了长安城,祸害了皇宫!”

“照你们这样说,蜀王、梁王他们不该死吗?”

“哼!我们没说他们不该死,而是太子滥用私刑,目无法纪,目无陛下!杀戮亲兄弟,不仁不义!”

“没错!太子滥杀亲王!残暴无道啊!”

“昏君!暴君!滚下太子之位!”

愤怒的声浪如同滚油泼进了蚁群,瞬间引爆!

被煽动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维持秩序的城防军。

石块、火把飞向城门楼,混乱迅速蔓延。

“将军!乱了!”

副将赵甲跌跌撞撞冲进王廓的军帐,脸色煞白:“全乱了!蜀王、梁王他们的尸体被挂出来了!百姓在冲击城门!”

“侯君集的人又在营外催逼!说再不开门,就把咱们勾结他的证据公之于众!常何将军的轻骑已经到了安化门外一箭之地,刀都出鞘了!”

王廓背对着他,案上那十枚熔成的‘京畿卫’小金牌在烛火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跳动:“证据?呵。”

他猛地抓起一块金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告诉侯君集的人!”王廓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王廓,就在安化门下等他!想进城?可以!踩着我的尸首过去!”

“至于证据.”

他顿了顿,又不屑一笑:“让侯君集尽管去传!老子不怕遗臭万年,就怕对不起这身大唐的甲胄!”

“将军!”赵甲声音发颤。

“传令!”

王廓一声暴喝,如同惊雷:“亲兵营!随我上安化门!其余各部,没有我的手令,擅动一步者,斩!”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三百名裹着麻布马掌、刀斧在手的亲兵如同沉默的礁石,迅速汇集在王廓身后,向着火光冲天的安化门涌去。

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力。

另一边,太子府。

裴行俭一身风尘冲进来,语速极快:“殿下!西市坊门悬尸,百姓大乱!侯君集前锋营已至城西五里,打着‘清君侧,诛暴戾’的旗号,京畿卫王廓率亲兵上了安化门,与常何将军对峙,城内多处起火,似有守捉郎死士作乱!”

李承乾站在巨大的长安城防图前,指尖正点在太子府的位置。

闻言,他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尸体呢?”他平静地问道。

“已按殿下吩咐,由孙神医带人‘验明正身’了。”

裴行俭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孙神医当众剖验,证实那两具尸体虽穿着亲王服饰,但内脏骨骼特征与蜀王、梁王不符,且死亡时间超过半月,根本就是守捉郎找的替死鬼”

“但是,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嗯。”

李承乾指尖在太子府的位置轻轻敲了敲,沉沉地道:“侯君集想要‘清君侧’的大义名分,孤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另外,守捉郎想浑水摸鱼?水是浑了,但摸鱼的网,该收了。”

说着,他目光又转向杨囡囡:“你那边怎么样?”

“殿下放心!”

杨囡囡拱手一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您让席君买放走的那些商队里,果然混进了大鱼!顺着他们,摸到了三个守捉郎的临时据点,其中两个已经被锦衣卫端了,抓了几个舌头!最后一个,就在平康坊的醉仙楼!而且”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其中一个舌头招供,说守捉使可能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对您下手!”

“意想不到的地方?”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再次落回城防图上太子府的位置,那里有一条极其隐秘、连通城外废庙的旧地道:“看来,孤的‘柱石’将军,连孤家里的耗子洞都惦记上了。”

说完,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意凛然:“裴行俭!”

“臣在!”

“持孤令牌,即刻接管安化门防务!”

李承乾道:“王廓若敢开门,立斩!常何若敢冲击城门,视同谋逆,格杀勿论!”

“杨囡囡!”

“属下在!”

“你亲自去醉仙楼,给孤盯死了!里面的耗子,一个都不许放跑!”

话音落下,他眯了眯眼睛,又道:“另外,把孤请来的客人,好好招待在太子府的地道口!”

“是!”

两人齐声应诺,杀气腾腾地转身冲出暖阁。

李承乾独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侯君集,守捉使”李承乾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这盘棋,该收官了。孤的刀,早已为你们磨利。”

他反手关上窗户,将喧嚣隔绝在外,暖阁内只剩下烛火摇曳和他独自挺立的玄色身影。

长安城的风雨已至最狂暴之时,而真正的猎手,正静待猎物踏入最后的陷阱。

“太子殿下!”

大概过了片刻,来福走了进来。

李承乾平静而淡漠地道:“何事?”

“太史局李淳风到了!”来福躬身禀报道。

李承乾微微一愣,旋即转身道:“让他进来!”

“是!”

来福应了一声,很快,李淳风就走了进来,拱手道:“臣,李淳风,参见太子殿下!”

“哦,李卿,请坐!”

李承乾抬手示意了一下李淳风,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李淳风则尴尬地站在原地,略显犹豫。

“怎么了?孤的凳子有钉子,你害怕坐?”李承乾有些好笑地挑眉道。

李淳风连忙躬身道:“不知太子殿下召微臣,所为何事?微臣怕答不好,故而坐立难安!”

“呵,不用紧张,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向你打听个人!”

“不知太子殿下想打听谁?”

“袁天罡!”

李承乾直截了当地道:“我听说你跟他合作推演了一套图,名为《推背图》,不知这《推背图》,可有预测我大唐的国运?”

“啊?这”

李淳风满脸诧异,旋即有些惊恐地看着李承乾道:“太子殿下,此事乃陛下.”

“孤知道,这是孤父皇与你们的秘密,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承乾摆手打断李淳风道;“现在孤就想知道,我大唐的第三任国君,是不是孤?你们推算的我大唐国运,有多少年?还有袁天罡此人,你有没有觉得他有问题?”

面对李承乾这三个发人深省的问题,李淳风先是惊讶的看了眼李承乾,然后又皱眉拿出几个铜钱,扔在地上。

只是一瞬,他的脸色就白了,不由颤抖着声音道:“太太子殿下要杀我?”

“呵,看来算得挺准的嘛!”

李承乾笑了:“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勾结守捉使,蒙骗皇上!”

李淳风脱口而出道。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孤为什么知道,守捉使就是袁天罡,或者说,袁天罡是守捉使之一?”

“太子殿下怎么知道有多个守捉使?”李淳风蹙眉道。

李承乾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拍了拍巴掌。

只见一名面黄肌瘦,看起来病怏怏的驼背老者,缓缓走了出来:“李大人,让你见笑了!”

“是你!瘟医?”

李淳风有些愕然道:“你不是”

“没错,我是逃走了,但我没有逃回守捉郎!”

瘟医笑了笑,旋即又朝李承乾作揖道:“多谢太子殿下的信任,让在下那信没有白送!”

“识时务为俊杰,孤很欣赏瘟医这样的俊才!”

李承乾笑着说了一句,然后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道:

“袁天罡是守捉使之一,其实我并不是很惊讶,因为他的疑点太多了。首先,主动找到我皇爷爷,一路跟随来长安。其次,又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了苏定方追杀杨囡囡,喝退武兵的场景中。最后嘛,让我想想.”

“呵,大概就是掳走华姑的事吧,你们应该算出来了,我大唐的第四位皇帝,是一位女皇!”

“轰隆!”

李淳风闻言,如遭雷击,不由满脸愕然地看着李承乾。

“怎么?”

李承乾挑眉:“你很意外?孤为什么会知道?”

“太子殿下到底是谁!?”

李淳风脸色肃然地看着李承乾。

却见李承乾哑然失笑:“孤就是孤啊!大唐太子,李承乾!”

李淳风:“.”

“让我猜猜,原本袁天罡还不信自己的推算,后来找上了你。而你们,在我父皇那里,演了一场戏,对么?让我父皇信以为真。其实,你们在核对结果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李淳风:“.”

“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承认。反正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特别是等我抓到守捉使之后!”

话音落下,李承乾便没有再多说下去的心思,当即对着来福道:“将李卿带下去吧!”

“是!”

来福应了一声,立刻对李淳风比了个请的手势。

只见李淳风死死盯着李承乾,声音铿锵地道:“太子既知未来,为何还要改变,就不怕遭天谴吗?”

“扑哧——”

李承乾被逗笑了,然后摆手道:“别扯那些没用的,我是不会告诉你太多内容的,你们所谓的推算,在我看来,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走吧,李太史!”

来福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

李淳风见状,只好无声的离开了。

而目送他们离开后的瘟医,则讪笑着朝李承乾道:“太子殿下,守捉使就在长安城中,我们是不是.”

“先别管他!”

李承乾摆手打断道:“现在的重头戏是侯君集,只要对付侯君集,他必出现!”

“那袁天罡?”

“他若想对我不利,早就对我不利了,他现在还等着我那枚还魂丹呢!”

说到这,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不由戏谑着看向瘟医:“你不也是吗?”

“呵呵.”瘟医尬笑了一下,躬身道:“殿下圣明!”

“知道孤为什么留着你吗?”

“还请殿下明示!”

“因为有个地方,很适合你这样的毒医去祸害!”

“不知太子殿下说的那个地方是”

“倭国!”

另一边。

长安城朱雀大街尽头的废弃钟楼里,四盏油灯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

袁天罡捻着胡须,目光扫过对面三人,烛火在他眼底跳动着复杂的光。

“诸位!”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李承乾已掌控全局,侯君集是成不了气候的,咱们在城内的七个据点折了四个。再斗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

左手边的黑袍人发出一声冷笑,兜帽下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正是那位在终南山召见郎将,对付李承乾的守捉使:“袁道长这是怕了?”

“崔兄慎言。”

袁天罡眉头微蹙:“我等图谋,不过是为了让历史能回归正轨,可如今,大势已去,何必玉石俱焚?”

“大势已去?”

黑袍人猛地拍向桌面,油灯险些翻倒:“袁道长怕是忘了,是谁当初说李承乾乃‘逆天之子’,若让他继位,大唐必生内乱?是谁第一个找上李渊的?又是谁屡次以袁道长的身份,坏我守捉郎好事的?”

他前倾身体,语气淬着冰:“现在倒好,你见他势成,便想抽身?别忘了,蜀王李恪是你设的局,引侯君集入局的也是你,连李淳风那步棋,都是你亲手布置的!如今却劝我们罢手,你自己呢?是不是早就想好了退路,要去李承乾那里领赏?”

右侧的虬髯大汉,也瓮声瓮气地开口:“崔兄这话,话糙理不糙。袁天罡,天机是你的师弟,你能算到的,他也能算到。那李承乾的命途早就被改变了,他根本不是原来的李承乾了!你让我们放弃对付他,就是助纣为虐!”

最后一位一直沉默的灰衣人轻轻咳嗽,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道:

“袁道长,你我都清楚,李承乾绝非善类。他连亲弟弟都杀,还嫁祸给我守捉郎,表明他改变历史更加肆无忌惮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为祸人间吗?”

袁天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我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昨夜观天象,紫微星异常明亮,李承乾气运已成,强行逆势,只会让守捉郎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哈哈哈!好一个气运已成!我看是你袁天罡想弃暗投明,却怕担上助纣为虐的骂名,才编出这套鬼话!哼!少在这糊弄我们!今夜,我们就要让李承乾死!”

“崔兄说得对!今夜,必须跟李承乾拼个你死我活!”

“没错!”

袁天罡看着三人眼中的偏执与疯狂,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他想起初见李承乾时,那少年太子眼中的冷静与锐利,想起他在这时候将李淳风请去,多半是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你们.”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转身走向钟楼暗门,黑袍扫过地面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站住!”黑袍人厉声喝道:“你想走?袁天罡,你若敢踏出这扇门,休怪我们不认旧情!”

袁天罡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今夜后,若你们还活着,自会明白,我今日所言,非为自己,而是为了守捉郎最后一点火种。”

暗门在他身后合拢,将崔烈的怒骂与油灯的昏黄一同隔绝。

袁天罡仰头望着天边残月,终于苦笑一声:“执迷不悟啊”

话音落下,他又看了眼钟楼西侧的一件房间,略微迟疑,然后边径自走了过去。

“守捉使大人!”

两名守捉郎见到袁天罡,立刻行礼。

袁天罡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淡淡道:“我去看看人质!把门打开!”

“这”

两名守捉郎迟疑了一下,旋即互相对视,躬身道:“是!”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里面是三个被绑起来,且塞住嘴巴,面色惊恐的女子。

“呜呜呜~~~”

“不要怕,老夫是来帮你们的!”

(本章完)

第412章 未来女皇【求月票】

“不要怕,老夫是来帮你们的!”

袁天罡再次强调了一句,然后缓步走近,目光在三名女子脸上飞速扫过。

其中两人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唯有中间那名身着素色襦裙的女子,虽发丝凌乱,却强撑着一丝镇定,只是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警惕。

她们分别是江夏王李道宗长女李雪雁、豫州刺史武士彟次女华姑、秘书丞苏檀之女苏婉。

“呜呜!”

苏婉挣扎着,试图用眼神表达什么。

李雪雁则努力挺直被绑缚的身体,眼中是世家贵女的倔强,似乎在问:“当真?”

袁天罡示意守捉郎解开她们口中的束缚,守捉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依言照做。

“咳咳.”华姑咳了两声,哑着嗓子,率先开口道:“你到底是谁?抓我们来有什么用?”

“老夫是谁不重要。”

袁天罡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道:“重要的是,你们是被当作牵制李承乾的棋子抓来的。”

“李承乾?太子殿下?”

苏婉惊呼出声:“我们与太子殿下素不相识,为何要拿我们牵制他?”

袁天罡看向苏婉:“你姓苏,叫苏婉对吗?”

苏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袁天罡淡淡道:“他们抓你,是因为算出你未来会成为太子妃,抓她们,也是因为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李雪雁愤然道:“你们为何要冒充太子殿下?还有,你们掳走我是什么目的?你们就不怕陛下会雷霆震怒吗?!”

她仿佛心中有很多不解,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因为她被掳走的那晚,正是因为白童假扮的李承乾。

否则,她相信自己,绝不会上当。

可袁天罡听到她的话,却依旧很平静:“李雪雁,江夏王之女,未来的吐蕃王妃!她们抓你,自然是为了勾结吐蕃,与大唐为敌!”

“什么吐蕃王妃!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李雪雁愕然,旋即嗤之以鼻:“我是大唐的郡主,怎么可能会嫁去吐蕃!”

袁天罡闻言,却没有再理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华姑身上,目光复杂地说道:“抓她们二人,虽然有点用,但真正有大用的,其实是你!”

“为什么?”

华姑眉头一皱。

袁天罡忽地一笑:“因为你未来会颠覆大唐,成为女皇!”

轰隆!

此言一出,三女如遭雷击。

特别是苏婉和李雪雁,看向华姑的眼神,震惊得无以复加。

就连华姑都有些不知所措,心说这怎么可能?自己怎么可能会颠覆大唐?

而且

还能成为女皇?!

“好了,话到这里,老夫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袁天罡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华姑道:“今夜长安城大乱,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从这扇暗门出去,往东南方向走,能避开大部分的厮杀。”

守捉郎在一旁急道:“守捉使大人!您这是”

“闭嘴!”袁天罡厉声打断:“你给我出去!”

守捉郎虽满心不解,却不敢违抗,只能恨恨地瞪了三名女子一眼,转身退到门外。

华姑握紧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但依旧不解:“你为何要帮我们?你不是守捉郎的人吗?”

“老夫曾以为,顺着所谓的‘天意’走,才能保天下安稳。”

袁天罡望着窗外混乱的火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可如今才明白,所谓天意,从来都在人心。”

“而太子李承乾,早已战胜了天意,获得了人心!”

听到这话,李雪雁和苏婉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尤其是华姑,那双还带着稚气却异常清亮的眸子,死死盯住袁天罡,仿佛要穿透他仙风道骨的表象,看清他话语的真伪。

“袁天罡!你真要背叛我守捉郎?!”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惊怒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在门外响起。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袁天罡立刻催促道。

华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外两女,咬了咬牙,点头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说完,她迅速用匕首割断另外两女身上的绳索:“我们走!”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袁天罡所说的暗门,刚拉开门栓,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啊!他们来了!”苏婉惊呼。

袁天罡沉声道:“走!老夫替你们挡一会儿!”

华姑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带着另外两人钻进暗门,迅速将门掩上。

几乎在暗门闭合的瞬间。

砰!

前门就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然撞开!

守在门口的那两名守捉郎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

门口赫然站着那黑袍守捉使和虬髯大汉。

两人脸上满是被欺骗的狂怒和杀机。

“人呢?!”黑袍守捉使喝道。

袁天罡挡在暗门前,神色平静地道:“放了。”

“你疯了!”黑袍守捉使目眦欲裂:“那姓武的女子是关键!你放了她,我们所有的计划都白费了!”

“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

袁天罡缓缓拔出腰间长剑:“与其执着于扭转所谓的天命,不如看看眼下这乱局,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

黑袍守捉使闻言,顿时怒火冲天:“袁天罡!你背叛了我守捉郎,你该死!”

虬髯大汉更是直接抽出腰间沉重的鬼头刀,刀锋直指袁天罡,吼道:“姓袁的!老子早就看你不对劲!说!是不是李承乾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守捉郎百年的规矩都敢坏!?”

“崔兄!王兄!”

袁天罡身形依旧稳如山岳,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咄咄逼人的两人,脸上那份悲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与决绝:“你们执迷太深!这三女,改变不了什么!”

“李承乾气运已成,以人质相胁,只会激起他滔天怒火,加速守捉郎的覆灭!放她们走,或能留下一线转圜余地!”

“放屁!”

黑袍守捉使气得浑身发抖:“余地?李承乾杀了我们全家!杀了蜀王、梁王!甚至还杀了我们多名郎将!你跟我们讲余地?!我看你是被李承乾吓破了胆!还是说.”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根本就是李承乾安插在守捉郎的内应?!当年你主动投靠李渊,我就觉得蹊跷!”

“跟他废话什么!”

虬髯大汉王兄早已按捺不住杀意:“拿下他!连那三个小丫头一起处死!我就不信,没了人质,我们就杀不了李承乾!”

他猛地一挥手,对门口那两名守捉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抓那三个小丫头啊!!”

两名守捉郎对视一眼,眼中虽有一丝犹豫,但显然更畏惧崔、王二人平日的积威,一咬牙,抽出短刃便扑向了暗门!

“唉——!”

袁天罡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惋惜。

面对扑来的两人,他身形未动,宽大的道袍袖口却无风自动。

只见他右手闪电般拂出,动作飘逸如行云流水,指尖在扑在最前的守捉郎手腕上轻轻一点。

“啊!”

那守捉郎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手腕直透肺腑,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袁天罡顺势一引一带,那守捉郎便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着撞向同伴。

另一名守捉郎被同伴撞得手忙脚乱,袁天罡的左手已然拂至,看似轻描淡写地在他胸前膻中穴一按。

那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遭重锤,捂着胸口软软倒地,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精锐守捉郎已然失去战力。

“好!好一个袁道长!果然深藏不露啊!”

黑袍守捉使瞳孔收缩,惊怒交加,他没想到袁天罡的武力竟如此深不可测。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对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分水峨眉刺,厉声道:“王兄!一起上!今日绝不能让他们走脱!”

“死!”

虬髯大汉也知到了生死关头,狂吼一声,鬼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力劈华山般当头斩向袁天罡。

黑袍守捉使则如同鬼魅,身影一闪,绕到袁天罡侧后,双刺如同毒蛇吐信,一取后心,一取腰眼。

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袁天罡所有闪避空间。

袁天罡面对两大高手的致命夹击,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足下微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刀光刺影间不可思议地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鬼头刀的开膛破腹之危。

同时,他宽大的袍袖如同灌满了风,猛地向后一拂。

“嘭!”

一声沉闷的气劲交击声。

黑袍守捉使只觉得一股柔韧至极却又蕴含恐怖后劲的力量撞上他的双刺,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腾,攻势顿时一滞。

袁天罡借着这一拂之力,身形不退反进,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近了虬髯大汉,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向他握刀的手腕神门穴。

虬髯大汉大惊失色,急忙撤刀回防,但袁天罡的手指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的动作轨迹,指尖带着一丝玄奥的劲力,精准无比地拂过他的手腕。

“呃!”

虬髯大汉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痹,鬼头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狠狠钉入一旁的木柱之中,刀柄兀自嗡嗡震颤。

“王兄!”

黑袍守捉使惊骇欲绝,不顾气血翻腾,再次猱身扑上。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来的灰袍守捉使,缓缓走了出来,平静而冷漠地道:“袁天罡,你想死吗?”

袁天罡闻言,脸色一变,估摸着华姑她们已经逃走,也不再恋战。

只见他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如同大鹏展翅,竟直接撞向钟楼那扇紧闭的、糊着厚纸的木窗。

“咔嚓!哗啦——!”

木屑与纸片纷飞。

袁天罡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破开的窗洞之外,融入外面混乱的夜色和火光之中。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黑袍守捉使气急败坏地怒吼,也顾不得地上的虬髯大汉和倒下的守捉郎,紧跟着从破窗处跃出。

虬髯大汉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灰袍守捉使按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袍守捉使追出去,他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袁天罡方才显露的武力,远超他们的预估!

他真的是为了救人?

还是别有所图?!

另一边。

刚从废弃钟楼逃走不久的三女,正在夜色中踉跄穿行。

华姑紧握匕首在前开路,李雪雁强撑着世家贵女的体面紧随其后,苏婉则不时回头望向钟楼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兵刃交击之声,让她心头发紧。

虽然她们都不是普通女子,但她们经历的事情,并不算多。

特别是这种生死交接的事,她们从未经历过。

因此,她们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刚出狼窝,又掉到了虎穴。

“往东南走.前辈让我们往南走”

华姑低声念叨着袁天罡的话,借着远处火光辨认方向:“那边是曲江池,夜里应该少有人烟。”

“等等!”

李雪雁忽然停下脚步,襦裙上沾着草屑,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倔强:“那老道的话能信吗?什么吐蕃王妃、女皇.简直荒诞不经!”

“是啊华姑!”

苏婉也怯生生附和,脸上不由涌起一抹红晕:“他说我会成太子妃.可我才见过太子殿下一面,而且皇后和陛下,真会选我吗?”

华姑回头看了眼两人,月光映在她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光芒:“不管真假,他放了我们是真的。眼下长安城大乱,先逃出这片是非地再说。”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一惊,华姑猛地将她们拽进旁边的、黑漆漆的小巷里。

“快!往这边追!暗门通着这条密道!”

两名守捉郎举着火把冲过,火光扫过巷口时,华姑死死按住苏婉的嘴,李雪雁也屏住了呼吸。

等脚步声远去,三人才敢大口喘气。

李雪雁抹了把冷汗,声音发颤:“他们真的追来了”

“走!”华姑不再犹豫,拉着两人钻进更深的阴影。

穿过两条小巷,前方忽然传来甲胄摩擦声。

华姑急忙示意噤声,借着墙缝望去,只见一队金吾卫正举着横刀巡逻,甲叶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是朝廷的人!”苏婉惊喜道。

李雪雁却蹙眉阻止了她:“等等,现在长安城这么乱,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金吾卫?”

她想起被白童假扮太子欺骗的经历,心有余悸。

华姑沉吟片刻,忽地扯下裙摆一角,蘸着墙角积水在地上写了个字,又对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独自缓步走出阴影。

“站住!什么人?”金吾卫厉声喝道,横刀出鞘。

华姑垂首而立:“小女子迷路了。”

她故意让声音带着颤抖,同时悄悄将那片写了字的布角踩在脚下。

为首的金吾卫队长上前两步,借着火光打量她,忽然注意到她脚下的布角,瞳孔微缩。

他不动声色地踢开布角,沉声道:“此地危险,我派人送你出去。”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窜出几道黑影,正是追来的守捉郎。

“在那!”

守捉郎厉声嘶吼,扑了过来。

金吾卫队长反应极快:“护驾!不对,护人!”

他一边喊着一边挥刀迎上,横刀与短刃碰撞,火花四溅。

华姑趁机退回阴影:“走!”

三人跟着两名金吾卫士兵往后巷撤退,身后厮杀声渐起。

苏婉忍不住回头,只见那名队长正浴血奋战,忽地瞥见他腰间令牌,锦衣卫的飞鱼徽记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是锦衣卫!”苏婉惊呼。

李雪雁恍然:“难怪.他们是太子殿下的人!”

华姑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钟楼方向,袁天罡那句‘李承乾早已战胜了天意’在耳边回响。

她攥紧匕首,忽然加快了脚步:“去太子府!只有那里最安全!”

与此同时,安化门楼上,裴行俭正站在王廓身边,看着城下对峙的两军。

侯君集的前锋营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不远处的常何,正率领麾下骑兵,远远的注视他。

只要他敢攻城,或者王廓敢打开城门,放侯君集进城,他立刻便会率军杀向他们。

“王将军,太子殿下有令,只要他们敢越界一步,格杀勿论。”

裴行俭声音冷冽的说道。

王廓紧了紧手中的金牌,脸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末将明白!”

城下,侯君集看着紧闭的城门,又看了看身旁跃跃欲试的常何,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和不安。

他没想到王廓竟是块硬骨头,更没想到李靖的反应如此之快。

“将军,再不动手,等太子府的人支援过来,咱们就被动了!”副将低声提醒道。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长刀:“传令!攻城!”

随着他一声令下,侯君集的前锋营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

王廓站在门楼上,厉声喝道:“放箭!”

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城下瞬间响起一片惨叫声。

而在太子府暖阁内,李承乾正静静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厮杀声。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殿下,安化门已经交火了。”来福低声禀报。

李承乾点了点头:“知道了。告诉裴行俭,按计划行事。”

“是。”

来福退下后,李承乾走到城防图前,指尖轻轻点在废弃钟楼的位置。

“这场好戏,也该收场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夜风吹过长安,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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