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9.第712章 互算

第712章 互算

(你们这些流氓……今天没有本章说和书评,看你们还能开啥脑洞~祝大家节日快乐,开心噢。)

……

……

很多年前井九第一次来天寿山时,便不喜欢这里的气息。

当时他以为是因为这座陵墓里葬着很多前皇朝的血脉。

今天来到天寿山,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他没有怎么在意。

直到这时候,他的手指被那只蚌壳夹住,才知道原来那是凶兆。

那只河蚌看着很寻常,色泽微微发灰,并不光滑,表面也没有好看的弧线。

他当然知道这只河蚌的来历,当年还曾经带着弟子们去大泽寻访过一次。

这是萧皇帝的河蚌。

萧皇帝是朝天大陆的第三位遁剑者,跟着太平真人在世间煽风点火,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者。

他的境界实力修为在玄阴老祖之下,更是远不如南趋,能够在青山剑阵的威胁下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只河蚌。

当然,在修行界的传说故事里这只河蚌更多时候是以龟壳的模样出现。

萧皇帝的河蚌为何会出现在白真人的手里?就算是井九这时候也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停了下来,时间的流速不再与众不同,而且他正面临着重生以来的最大危机。

那只河蚌也许能挡住青山剑阵的攻击,也无法真的挡住万物一剑,但至少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无论那段时间是多么的短暂,哪怕只能延滞剑光一瞬间也够了。

因为拿着河蚌的是白真人。

咔的一声脆响,河蚌上出现一道深刻的裂缝,震起一些飞灰。

井九的手指还没有离开河蚌,白真人的拳头已经来了。

轰的一声巨响!

她的拳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个拳头很小巧,却沉重如山。

不,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那个拳头里有着整个天空的重量。

无数道金光从那个拳头的指缝间溢出。

那些金光不仅仅是仙箓里的仙气,还有这座前皇朝陵墓里的皇气!

无论白刃的仙气还是前皇族的皇气,都是井九最不喜欢的东西,也是最能克制他的东西。

想象数量的仙气和皇气照亮了如雪般落下的玉屑,照亮了幽暗的陵墓。

井九的双眼也被照的极其明亮,如晶石一般。

他脸上的皮肤亦是如此,如透明的玉一般。

晶石微暗。

透明的玉微微变形。

他倒飞出去。

……

……

轰轰轰轰轰!

无数道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进入陵墓的时候,他是不可一世的剑光,轻描淡写仿佛破纸。

被震飞的时候,他就像是颗石头,粗暴又有些可怜地摧毁着那些厚重的石壁。

他直接被击飞出了陵墓,连退十余里,最后重重地落在山崖上,形成一个大洞,崩起无数飞石。

白真人从陵墓里飘然飞出。

无数道炽烈的光线从天空里的那轮春日里射出,穿透无恩门的封山大阵,落在秋色深重的山崖间。

一切缘由都是她手里的那张仙箓。

与此同时无数道皇气从陵墓的各处通道里涌了出来,如尘龙一般来到白真人的身下。

天寿山失去了这些皇气,对冥界通道的镇压之力自然要削弱很多。

对白真人来说这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那些受到仙箓征召,从春日处落下的光线,织成一道明亮而无形的帷幕,眼看着便要把这片山崖罩住。

山崖侧方某片野花处,忽然溅起一些泥土,出现一个极细小的洞,然后有道剑光飘摇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山外而去。

那道剑光看着很微弱,很细小,就像被农夫挖出来的蚯蚓一般,拼命地向远方逃走,看着很是可怜。

这道剑光依然快的难以想象,竟连仙箓征召来的阳光都没能挡住它,但在白真人的眼里这道剑光明显比先前慢了很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道剑光的痕迹有些不稳,想来万物一剑的本体有些弯折。

换句话说,井九被那一拳伤的很重。

可即便稍有受损,依然是天上地下最强大的万物一剑,与手持仙箓的白真人应该还能再大战一场,他怎么就跑了呢?

白真人有些意外,旋即想着景阳与井九两世的行事,不由唇角微翘,露出一抹嘲弄的神情。

……

……

天地为炉,万物被煮,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井九才会急着找到白真人杀死她,然后再回头去处理那些麻烦的问题。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整个世界都没有想到,白真人也一直在等着杀死他。

现在看来麒麟的那番说辞是她事先做好的准备。

天寿山的陵墓里出现无数破洞,白玉棺椁化成了一场雪,无数皇气自地底流失,还有那只河蚌……则明显是萧皇帝的手段。

受伤的井九消失在了天空里。

白真人用仙气施展天地遁法,踏步之间便来到了虚境之上。

她举目环顾四野,没能发现那道歪歪斜斜的剑光,不禁微微挑眉。

从朝天大陆到冥界,井九追杀了她一个多时辰,就像一世那般漫长。

谁能想到局势陡转,这时候轮到她来追杀井九了。

她的局面比井九更好,因为破坏比建设容易。

除了杀死井九,她还有更多的选择,而且是更好的选择。

这里的冥界通道即将打开,别处的冥界通道开启则遇着些问题。

她想让这座天地大炉尽快全面运转起来,便要去解决那些问题。

离天寿山最近的入冥通道在东海畔,正是通天井。

海水入冥,青烟再起,丝丝缕缕从幽暗的地底升起,却遇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无法散开。

青帘小轿静静停在通天井上方,青帘上的桃花越发明艳,无数道清新的气息,笼住了海畔的山崖。

水月庵主的手段要比曹园温柔很多,美好很多,效果甚至也更好些。

童颜确认那些青烟暂时无法冲出禁制,终于放下心来,准备去救治那些死伤惨重的水月庵、果成寺同道,忽然发现地上自己的影子变得暗了些。

身影变暗,是因为阳光变少。

他霍然抬头望向天空,直视着那轮太阳,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绝望的神情。

有道身影从极高处的天空里落了下来。

看高度,那人甚至是来自虚境。

从地面望过去,那人就像是从太阳里跳出来一般,也夺去了太阳应有的光线。

炽烈的阳光被挡住,只在那件白衣的边缘镶上了一层金边。

童颜很熟悉那道气息,知道是谁,才会如此绝望。

……

……

染着金边的白裙,更似极了一朵云。

白真人从天而落,一掌拍向那顶青帘小轿。

整个过程里,她似乎没有看童颜一眼,没有看到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弟子脸色是怎样的苍白,眼神是怎样的绝望。

哗的一声,青帘小轿顶部如花般绽开,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破轿而出,迎向了白真人的手。

啪的一声轻响,两只手掌相遇,无数劲风呼啸而起。

青帘飘动不安,就像是千里风廊外那间客栈的酒幡,正要被罡风撕碎。

东海的海面上涌起无数巨浪,看着就像是数千道白线,却没有向着岸边席卷而来,而是向着大海深处而去。

白真人神情淡然,却有着极其强大的自信,甚至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感觉。

水月庵主也是通天境的大物,却怎么会被她放在眼里。

她连仙箓都没有动用,便准备直接把对方直接进通天井的最深处。

忽然,她的眼里出现一抹异色。

擦的一声。

水月庵主洁白如玉的手掌里忽然生出一道剑尖。

那道剑轻而易举地刺破白真人的掌心,然后化作一道剑光。

剑光进入她的手臂,转瞬间从她的肩后破体而出,带出一蓬血花。

(本章完)

730.第713章 落叶与秋风无关,只是时间到了

第713章 落叶与秋风无关,只是时间到了

那道剑光进入任何事物,都可以将该事物内在所有细节之间的联系斩断,换句话说就是切碎。

按道理来说,那道剑光从白真人身体里离开的那一刻,她就应该变成了碎片,就此死去。

但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因为就在那道剑光进入她掌心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深处亮起了一抹极其明亮的金芒。

那道剑光在她的身体里似乎遇到了某种屏障,最终只贯穿了她的手臂,带出来篷如雨的血花。

白真人转身如云,飘然而入血雨之中,就此消失。

看起来她竟是动用了最后的那张主箓,如此才避过了杀身之劫。

就在她消失前的那一瞬,阳光照亮了她的脸,隐约能够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那道剑光破开海浪,回到通天井的上空,显现出井九的身形。

他望向东南方向,眼里闪过一抹剑芒,看到了阳光里那道若隐若现的气息波动,再次化作剑光追去。

……

……

不管是化身剑光的井九,还是手执仙箓的白真人,都是这片天地最极致的战力。

除非白刃仙人复活,又或者雪姬回来,世间再找不到如此强的人,便是曹园也不行。

只有他们有资格彼此追杀,事实上,他们也在极短的时间里成功地重伤了对方一次,却不知谁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白真人遁入天地之中,剑光追之而去,东海畔再次回复了安静。

微风吹过,青帘微飘,然后裂解成无数碎片,露出了轿中人的脸。

水月庵主看着就是一位寻常清秀的少女。

此时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角带着血,为了接住白真人的那一掌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

只有如此才能觅到偷袭白真人的一线机会。

清晨的时候,那道剑光在人间寻找白真人,曾经在东海畔停留了片刻。

也就是那时候,童颜为井九定了这个偷袭的计划。

那之后井九回到云梦山听到麒麟的那段话,去了无恩门,然后被白真人偷袭成功。

童颜看着破损严重的青帘小轿,问道:“庵主可还好?”

水月庵主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知道自己在修行界的名声不怎么好?”

童颜平静说道:“知道。”

他曾经是中州派的天才弟子,却忽然叛出山门,消失无踪。

直到这些年,修行界才知道原来他竟是转投了青山宗。

但这些其实并不重要,对水月庵主这样的大人物来说,童颜令人不喜、甚至隐隐忌惮的是别的方面。

比如先前白真人自天而降时,他苍白的脸色、无助的眼神……

“骗到自己曾经的师父,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水月庵主有些情绪复杂问道。

童颜想了想,没有说什么。

……

……

前皇朝陵墓在天寿山的最深处,天光穿过井九撞破的十几个破洞来到此间时,已经变得非常暗淡。

白玉棺椁已经变成了满地雪屑。

一个容颜清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看着手里微微裂开的龟壳,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

他看着就像在赏雪、准备吟诗的书生。

但那身明黄色的皇袍,自然散发出的淡淡威严与真实的皇气,都在昭示着他的真实身份绝不是这般简单。

他便是萧皇帝。

前皇朝的子孙。

数百年前天下动荡的真凶。

朝天大陆的最后一位遁剑者。

他还有个身份是太平真人的同伴,也可以说是军师。

以天地为炉,青烟灭世,便是他与太平真人共同设的局。

这个局看似壮阔而粗砺,实则非常精细,他在大泽畔算了整整百余年才最终确定所有细节。

然而太平真人还是死在了青山隐峰里。

眼看着数百年的苦心孤诣尽数化作泡影,白真人出现了。

“吾道不孤。”

萧皇帝感慨了一声,向着陵墓外走去。

无数皇气同样向着陵墓外散去,微微带动他的皇袍,随之而来的是寒意十足的阴风。

如何能不感慨?

这里埋葬着的是他的列祖列宗。

来到陵墓正庙之外,萧皇帝回首看了一眼殿上的匾额,微微挑眉。

无恩门竟敢把先祖的陵墓拿来当山门,那便应该被灭门。

数百年前,他便是在这里向整个人间发起了第一次复仇。

那一次他失败了。

这一次难道还会失败吗?

“你是谁?”

一道声音在石阶下方响起。

萧皇帝转身望去。

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棵树下,面目寻常,气息也是如此。

天光被树叶割开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没有增添半分神秘的感觉,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年轻人穿着无恩门的宗服,腰间系着一根剑,未能人剑合一,境界必然不高。

萧皇帝带着白真人潜入天寿山,井九则是直接闯了进来,再加上陵墓被破、皇气流泄,封山大阵必然生出感知。

想来无恩门的长老与弟子们应该都会陆续醒来,离开闭关的洞府。

只是不知为何,这名境界低微的年轻弟子竟是第一个来到了这里。

“封山百年,依然看不到一线天光,真是令人怜悯。”

萧皇帝看着这名年轻的无恩门弟子感慨说道:“不得不说天道果然至公,你们坚称天地无恩,那么也休怪天地无情。”

当年裴白发被西海剑神杀死,无恩门没有通天大物,故而封山。

百余年时间过去,无恩门的封山依然没有结束,这只能说明他们还没有迎来一位通天境强者。

既然如此,萧皇帝自然不会有任何担心,信步走下石阶,向着山外走去,看也没看树下的那名年轻弟子一眼。

“我们确实封山百年,但那不代表就可以任人羞辱。”

那名年轻的无恩门弟子解下腰间系着的剑,看着他声音微颤说道。

他解剑的动作有些笨拙,非常不熟练,很明显没有什么与人战斗的经验。

萧皇帝停下脚步,望向树下那名年轻人,笑着说道:“小家伙,难道你准备拿着这把剑把我捅死?”

以手执剑,无论能挽出多少剑花,能使出多少招式,那都是凡人的范畴。

那名无恩门弟子有些紧张。

一百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很普通的豫郡少年,被一个仙师发现天资颇佳,带来了天寿山。

谁能想到,他刚进山门领了一套衣裳和一把剑还有一本入门剑经,宗门便接连发生了很多大事。

掌门忽然出关,然后师父不知道怎么就死了,接着……掌门也死了,再接着便是封山。

师父在山门里的地位很高,但说实话,性情真的不好,所以他对师父的死没有太多的难过,更多的是茫然。

更令他茫然的是,宗门封山之后,长老与那些师兄们都去了各自的洞府静修,却没有人理会他。

那时候他才隐约察觉到,师父的死亡可能并不怎么光彩。

其实在封山之前,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留了下来。

没有自己的洞府,他便在大殿旁边的值房里住着,好在宗门里还有大量的地精、晶石之类的事物,不用担心会被饿死,也不用担心修行……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不知道怎么修行。

他只有一套衣裳、一把剑还有一本入门剑经。

于是他就拿着那把剑,对着那本入门剑经练了一百多年。

至于那套衣裳,则是早就被他洗干净后,很仔细地收藏了起来。

直到今天,他被陵墓里的动静惊醒,知道来了敌人,才重新穿好那套衣裳,系好那把剑走到了正殿前。

他见过同门驭剑飞行的英资,知道自己的境界很低微,想来也知道,入门剑经就算再练上一千年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只是这时候师长与同门们都还没有醒来,只有他一个人,他只好站了出来。

萧皇帝说完那句话后,继续向着山外走去。

他这时候可以飞,但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走,可能是想看看那个年轻的无恩门弟子究竟敢不敢拔剑?

那名无恩门弟子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握着剑便向萧皇帝冲了过去。

萧皇帝的余光里看到了一幕很奇怪的画面,眼瞳不由微缩。

那名无恩门弟子明明已经动了,却仿佛还站在原地。

动的只是他的身影。

或者说,那名无恩门弟子身法太快,竟在树荫里带出了一道残影!

噗哧一声轻响。

那把剑刺进了萧皇帝的腹部侧面,然后从另外那边透了出来。

鲜血从剑尖缓慢地滴落,微微染红那件明黄色的皇袍。

萧皇帝微微蹙眉,不知道是痛还是在想什么。

“你是谁啊?”

他看着那名年轻的无恩门弟子,带着不可思议的情绪问道。

“我……我不知道。”

那名无恩门弟子的神情很是慌乱,似乎比萧皇帝更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只是施展出了入门剑经里的第一式,怎么就捅进了这个人的身体了呢?

不知道是觉得太匪夷所思,还是觉得眼前的画面是假的,他下意识里抽出了那把剑。

萧皇帝缓缓坐到地上,看着身上的剑伤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垂下了头。

阴风从正殿里吹了出来,落在那名无恩门弟子的身上。

只听得哗哗声响,他的衣服骤然裂开,变成无数道布带,就这样垂落着。

过了一百多年,这件衣服哪怕再仔细地放着,也已然腐坏。

与之相反,他手里的剑磨了一百多年,已经变细了很多,却是无比锋利。

再锋利的剑,也不可能杀死像萧皇帝这样的人,杀死他的是这名无恩门弟子的剑意。

一百多年里,这名无恩门弟子翻来覆去地练那本入门剑经,要说到剑意之简之纯,就连井九都不如他。

时光的力量在不同的方向都证明着自己的伟大。

那名无恩门弟子提着剑,看着坐在地上的萧皇帝,感觉很是茫然,心想这个人究竟是谁呢?难道是陵墓里那些前朝皇帝里的一位,被阴秽之气蕴养万年,结果产生了尸变?不然动作怎么会如此僵硬,如此之慢?

阴风带动他肩上的一条布带,轻轻地触到了萧皇帝的身体。

哗的一声。

萧皇帝随之而散,明黄色的龙袍碎成无数布片,落入满山黄叶之中,被秋风一卷,便再分不出彼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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