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打个赌怎么样?

白嘉轩一时犯了难,在他心目中姐夫就是神,只要是姐夫说的那肯定就是对的,可是正如儿子所说,如果族人的利益跟白家的利益发生冲突,他究竟是该牺牲白家还是牺牲族人呢?

朱先生闻言却是洒然一笑:“既然你当了族长,那白家的命运跟族人的命运就会绑在一起,如果有一天白家的利益跟族人的利益发生了冲突,那说明你这个族长没有当好,把白家推到了族人的对立面。”

“千百年来,盛世也好乱世也罢,数不尽的王权更替,我们祖祖辈辈依旧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嘉轩一脸茫然地摇头。

朱先生正色道:“因为宗族,一个宗族只要传承没有断,哪怕是再残酷的乱世,族人们相互扶持,相互依存,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开枝散叶,重新凝聚起来。”

秦浩不得不承认,朱先生说得对,夏商周秦汉,唐宋元明清,华夏民族经历了无数个朝代,发生过无数次灭顶之灾,但最后都能重新崛起,靠的不是所谓的汉唐风骨,而是底层这些毫不起眼的宗族势力。

虽然宗族势力有许多弊端,但不可否认,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宗族是底层百姓唯一能够依仗的力量。

“姐夫,我懂了,只要我能跟族人站在一起,就能当好族长,对吧?”白嘉轩感觉浑身上下都通透了,整个人两眼放光。

朱先生轻轻扬了扬马鞭:“对喽,嘉轩你记住,永远不要站在族人的对立面。”

秦浩动了动嘴唇,却发现找不到反驳的论点,虽说姑父这话在立意上有所局限,却跟教员所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望着远处不断起伏的山峦,朱先生也是兴致大起,吟唱道。

“踏破白云千万重,仰天池上水溶溶。

横空大气排山去,砥柱人间是此峰。”

……

初升的朝阳将塬上的土路染成赤褐色,一辆没有顶棚的破旧马车缓缓行驶在白鹿原的土路上。

忽见前方烟尘骤起,一队持枪士兵列队而来,为首的张总督翻身下马,郑重抱拳躬身:“辰熙大义凭三寸不烂之舌劝退十万清兵,免了这一场生灵涂炭,张某替西安数十万军民拜谢。“

朱先生跳下马车将对方扶起来:“凤翙不必如此,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是义不容辞,何况方先生之所以退兵也是其良心未泯,并非吾之功劳。”

张总督连声道:“话虽如此,但若是没有辰熙此番举动,一旦打起来,免不了血流成河,此拜辰熙当之无愧。”

“来人啊,快快设宴,今日本帅要与辰熙不醉不归。”

朱先生闻言连忙摆手:“凤翙不必如此,我们三个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时身心俱疲,实在无法赴宴,还是让我们先回家歇息吧。”

张总督一声轻叹:“辰熙还是如此淡泊名利,好吧,君子不强人所难,改日我再请辰熙到府上,咱们单独喝几杯,如何?”

“多谢凤翙体谅。”

随后,张总督便示意手底下的亲卫让开一条道路,朱先生重新坐上马车载着三人缓缓消失在山峦间。

……

临近白鹿村时,朱先生在一道岔路口跳下马车,嘴上说从这走离家近,秦浩跟白嘉轩都知道他是怕麻烦,多清净,也只好由着他去。

二人架着马车继续赶路,不多时,就来到了村口的牌坊下。

几个老汉正叼着烟袋,见到秦浩跟白嘉轩回来,立即有人高喊:“嘉轩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原本安静的村子瞬间沸腾起来。男人们抄起锄头、扁担,女人们抱着孩子,纷纷从屋里涌出来,把白嘉轩和秦浩团团围住。

“嘉轩!辫子呢?”石头第一个冲上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白嘉轩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我听人说那些清兵路过的地方,没有辫子的都被当成革命党宰了,你快还我辫子。”

“是啊!嘉轩,你快把辫子还给我们吧,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几个年轻后生也跟着嚷嚷起来,脸上满是惶恐。

白嘉轩深吸一口气,正要解释,鹿子霖却从人群后慢悠悠地踱了出来,手里握着旱烟杆,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嘉轩,这挣钱重要还是乡亲们的命重要,你可得想清楚才行啊。”

村民们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嘉轩,你可不能害我们啊。”

“嘉轩,我们好歹也算表情,辫子还给我们吧,大不了我们花钱买回来。”

“就是!清兵要是打过来,咱们全村都得遭殃!”

秦浩眉头紧锁,气运丹田,喝道:“大家别慌,清兵已经退了,西安城保住了,辫子不用再留了!”

“退了?”石头一愣,随即看向白嘉轩,“嘉轩,你可别糊弄我们,那可是十万大军,咋能说退就退?”

“就是!嘉轩,这孩子莫不是被吓糊涂了?”有人附和道。

鹿子霖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提高嗓门:“嘉轩,你娃这谎话编得也太离谱了吧?十万虎狼兵,是你们能劝退的?难不成你们是神仙,吹口气就能让清兵撤军?”

村民听后纷纷附和:“可不是嘛,那可是十万虎狼兵,把西安城围得水泄不通,哪是说退就能退的。”

白嘉轩知道,光靠嘴说,村民们不会信。他定了定神,道:“不是我,是我姐夫朱先生劝退了清兵。”

“朱先生?”村民们面面相觑。

“朱先生是有大学问的人,可……那可是十万大军啊!”有人半信半疑。

鹿子霖嗤笑一声:“白嘉轩,你这话可真是越说越玄乎了!朱先生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读书人,清兵会听他的?你当他是诸葛亮嘞,可咱们这是白鹿原,不是赤壁,他还能借来东风不成?”

村民们虽说没念过多少书,但是诸葛亮借东风火烧赤壁的戏还是没少听的,纷纷点头附和。

鹿子霖见状更加得意:“嘉轩,你可不敢拿大家伙的身家性命开玩笑,这清军大营离咱们这就百里地,弄不好明天清兵就来嘞,你快把辫子还给乡亲们,大家回去之后拿针线缝一缝应该能蒙混过去。”

“是啊,嘉轩你们可不能昧着良心拿大家伙的命挣钱啊。”

“你们白家不让我们活,我也不让你们好过,大不了一起死!”

白嘉轩望着咄咄逼人的乡亲们,忽然对姐夫的话产生了动摇。

就在此时,秦浩冷哼一声:“子霖达,你今天去过西安城吗?”

鹿子霖被问得一愣:“没有啊,西安城被清兵围得水泄不通,我去不是找死嘛。”

“既然你没去,又怎么知道我们说的是假的呢?”

面对秦浩的质问,鹿子霖理所当然的道:“那还用问,就凭你们三个,一个教书先生,一个庄稼汉,一个半大孩子,人家清兵凭啥听你们的?”

“大家说我说的对不对嘛。”

村民们闻言纷纷站在了鹿子霖这边。

“对着呢。”

“吹呢,两个人还带个孩子能把十万清兵劝退嘞,打死我都不信!”

白嘉轩还待解释,秦浩却拦住他,走到鹿子霖面前:“子霖达,要不咱们打个赌,假如我们没有劝退清兵,不仅把大家伙的辫子全部还给大家,而且之前卖辫子的钱也不用还了,如果我们真的劝退了清兵,鹿家赔给我家两亩地怎么样?”

鹿子霖正要反对:“我凭啥给你地……”

结果话还没说完,周围的村民就把他架了起来。

“子霖达跟他赌,稳赢的局干啥不赌。”

“就是,子霖,我们的辫子能不能回来可全看你的了。”

白嘉轩诧异地看向儿子,对于鹿子霖煽动村民他恨得牙根痒痒却无可奈何,毕竟现在又拿不出证据来,没想到儿子一句话不仅化解了危机,还能讹鹿家两亩地,简直神乎其技啊。

鹿子霖被村民们架着下不来,心里不禁暗骂:赌输了我赔地,好处都是你们的,几次想要开口拒绝,都被村民打断。

实在没办法,鹿子霖只能咬牙道:“除了这个之外,如果你们没有劝退清兵,你们白家得拿出两亩水田给我们鹿家,敢不敢赌?”

“好,就跟你赌!”

还没等秦浩开口呢,白嘉轩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稳赢的赌局不赌就是傻子,再说这两天鹿子霖煽动村民气得老爷子都卧床了,两亩地算是小惩大诫,给老爷子赔罪了。

见白嘉轩这么爽快,鹿子霖有些心虚了,可事到如今,全村老少都是见证,这时候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石头,你去西安城一趟,看看清兵退了没。”

石头本来不想去,结果全村老少愣是把他推出村口,就在他走出众人视野后,立马找了个背阴的地方躲了起来。

“呸,这会儿西安城那么多清兵围着,想让俺去送死没门儿。”

“再说去西安城一百里地呢,跑一趟鞋都磨破了,我才没那么傻呢,就在这窝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回去,告诉他们清兵没退就好了。”

就在石头翘着二郎腿,眯着眼打瞌睡时,忽然就被人拍醒。

起初石头还以为是被村里人发现了,结果一睁眼,却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军官正蹲下身子喊他。

“老乡,白鹿村是走这条路吗?还有多远?”

石头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清兵来了,仔细一看却发现对方似乎也没有留辫子。

“那就是白鹿村了,军爷你们到白鹿村做什么?”

军官笑了笑:“你们白鹿村出了个大圣人,我们奉张总督之命来给他送牌匾的。”

“大圣人?”

“朱圣人,单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劝退十万清兵,解了西安城之围,你说这算不算圣人?”

石头呆住了:“难道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军官见他呆呆傻傻的,也就没再理会,带着队伍继续往白鹿村进发。

……

打过赌之后,村民们也就放任秦浩跟白嘉轩离开,鹿子霖则是美滋滋坐在村口跟村民们吹牛。

“白嘉轩拿咱当傻子呢,就凭他们能劝退十万清兵?”

村民们一阵附和,纷纷夸赞鹿子霖会做生意,白得两亩水田。

正当鹿子霖得意之际,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戎装士兵策马而来,为首的军官高举一面朱漆牌匾,朗声喝道:“张总督有令!朱先生劝退十万清兵,保全西安城,特赐‘泽被桑梓’匾额,以彰功德!”

这一声喊,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整个白鹿村鸦雀无声。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金漆牌匾,上面“泽被桑梓”四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天爷啊!真是朱先生劝退了清兵?!”

“朱圣人!朱圣人!”几个老汉也跟着跪下,连连磕头。

鹿子霖整个人都木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在他看来那牌匾上写的哪里是什么“泽被桑梓”,简直就是“鹿子霖蠢驴”五个大字。

村民们一改昨日对白家的咄咄逼人,簇拥着士兵来到白家门口。

此刻,白秉德在见到秦浩安然无恙,清兵也退了之后,病情也有所好转,听到外面的动静,整个人竟然神奇的能下地了。

白嘉轩跟秦浩一左一右搀扶着他来到门口。

秦浩一看门口的军官正是那天在朱先生家见到的副官,想必这也是张总督的安排。

“浩儿,快去你姑父家,把他请过来。”

秦浩却没挪动脚步,而是对副官道:“我姑父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不如将这牌匾挂在祠堂如何?”

副官也不奇怪,来的时候张总督就说过类似的话,只要牌匾能有人接手,他这趟差事就算是完成了。

“既是朱先生高徒,那就照你说的吧。”

副官带人走后,村民们高喊:“快!快去祠堂,把这匾供起来!”

人群欢呼着,簇拥着牌匾往祠堂方向涌去,只留下鹿子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白嘉轩,你……你们白家,真是好手段!”

第1224章 鹿子霖:心在滴血啊!

“泽被桑梓”的牌匾被高高悬挂在白鹿村祠堂的正中央,朱砂金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村民们全都涌了进来,对着牌匾恭敬地作揖,仿佛那匾上真有神灵庇佑一般。

鹿泰恒也不得不放低姿态,握住白秉德的手道:“老哥哥,你们白家这次算是为我们白鹿村扬名了啊,这牌匾挂在这,往后咱们白鹿村必然是风调雨顺,人丁兴旺啊。”

白秉德的脸色也红润起来:“都是祖先庇佑。”

鹿子霖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他打破脑壳都没想到,一介书生带个庄稼汉,外加个半大孩子,居然还真能劝退十万清兵,早知道这样,他也去好了,平白把这泼天的富贵“让给”白家。

就在鹿子霖愤愤不平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抬头一看,却见秦浩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子霖达,咱们刚刚打的赌你还记得吧?”

鹿子霖顿时感觉心头一阵发堵,暗骂自己上了这小子的当。

“哎呀,你这娃,刚刚就是逗你呢……”

秦浩自然不会让鹿子霖轻易赖掉,直接打断:“刚刚全村老少可都看在眼里,子霖达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鹿子霖一听索性垂下旱烟杆,打算耍赖,一个孩子能拿他怎么样?

下一秒,秦浩索性走到鹿泰恒跟前:“泰恒爷,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子霖达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打赌,现在又要赖账,是不是告诉乡亲们,以后鹿家说话就没有信誉了?”

顿时,全村老少的目光都落在了鹿泰恒跟鹿子霖身上。

鹿泰恒见状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子,我们鹿家说话向来算数。”

“达……”鹿子霖还想阻止,却被鹿泰恒狠狠瞪了一眼:“让你嘴上没把门的,现在被人拿住把柄了吧,活该,就得让你长点教训。”

秦浩不由暗叹,都说人老成精,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句话就把鹿家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如果白家硬要从鹿家手里拿走两亩良田,难免会让人觉得是白家欺负人,鹿家虽然失了田,却保住了信誉,赢得了民心。

白秉德闻言正要打圆场,秦浩却拦住他,笑呵呵地对鹿子霖道。

“子霖达,我们家也不缺那两亩地,主要是为了鹿家的声誉考虑,要不这样吧,你只要把村西头那两亩坡地给我就好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村民看向白家的眼神都变了,两亩良田跟两亩坡地的价值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白家本可以乘势狠狠宰鹿家一刀,结果却只要了两亩荒废的坡地。

“白家还是仁义啊。”

“要不人家能劝退十万清兵呢,德性摆在那呢,怪不得他白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就这胸襟咱就学不来,不服不行。”

就连鹿泰恒都以为是自己老耳昏花听错了,白家摆着良田不要,要坡地?

“坡地?”鹿子霖一愣,随即心里乐开了花。那两亩坡地地势高,土质贫瘠,常年干旱,种啥啥不长,早就荒废多年,村里人都说那是“鬼见愁”的地,白送都没人要。

他生怕秦浩反悔,立刻高声喊道:“乡亲们可都听见了!是他要那两亩坡地的,可不是我鹿子霖小气。!”

白嘉轩看向儿子的眼神满是疑惑,他了解儿子,绝对不是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格,怎么会放着良田不要,要坡地呢?

鹿子霖暗自窃喜,拍着秦浩的肩膀,假惺惺道:“娃啊,既然你主动提出来要那两亩坡地,那咱们就立个字据,免得日后说我不讲信用。”

秦浩笑了笑:“好啊,我来写字据。”

随着秦浩笔走龙蛇写下字据,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啧啧,这白家小少爷的字是真漂亮。”

“都说名师出高徒,朱圣人的弟子能差的了吗?”

“那也不一定,鹿家的大儿子不也是朱圣人的弟子,我看也没比我家娃好到哪里去。”

这些话传到鹿泰恒、鹿子霖父子耳朵里,不免一阵泄气,鹿家被白家压着的日子,怕是短时间看不到尽头了。

鹿子霖一看字据上没什么问题,一咬牙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牌匾也挂起来了,祖宗也祭拜了,热闹也看足了,村民们很快就各自散去,毕竟家里还有不少活要干呢。

秦浩跟白嘉轩也扶着白秉德回到白家。

刚跨过院门,白嘉轩就埋怨道:“好好的两亩良田,叫你换成了坡地……”

白秉德摆了摆手:“这事娃办得对,这回咱白家已经够风光了,要是再占这么大便宜,难免会让姓鹿的心生不满,坡地就坡地吧。”

秦浩淡然一笑:“爷,达,这两亩坡地可不单单是荒地那么简单……”

“不是荒地还能是什么?地里埋着金子呢?”白嘉轩没好气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两亩坡地里还真埋着金子。”

白秉德跟白嘉轩都是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秦浩笑了笑,压低声音。

“这地里有水呢。”

白嘉轩差点惊叫出声,好不容易平复情绪,急切的问:“你咋知道那地里有水呢?”

“姑父说的。”

白秉德跟白嘉轩丝毫没有怀疑,在他们心目中,朱先生就是圣人,他说地里有水,那就一定有水。

为了庆祝秦浩跟白嘉轩平安归来,再加上张总督送来的牌匾,外加两亩地底藏着水源的坡地,白家算是三喜临门,白嘉轩赶紧招呼仙草准备酒菜,全家人要庆祝一番。

仙草十分麻利地在厨房忙活起来,结果菜做到一半,忽然冲出厨房一阵干呕。

白嘉轩呆在原地,白秉德夫妻都是一阵狂喜:“仙草,你是不是……有了?”

仙草含羞点头:“应该是吧,那啥,一个多月没来了。”

“姨,你先坐一会儿,我去请冷先生。”

秦浩并没有叫仙草“妈”,而是喊“姨”,对此仙草也表示理解,双方的关系相处得也比较融洽,白嘉轩见状也没有强迫秦浩改口。

村口一座小院门口,秦浩轻轻扣响大门,里头便传来清凌凌的女声:“可是急症?“

木门吱呀拉开半扇,冷秋月立在正午的阳光里,一身青灰色棉布衣,也没有半点首饰点缀,却难掩那张俏丽的脸庞。

“冷先生在家吗?”

冷秋月见到秦浩也是微微一怔,睫毛忽闪如蝶:“白家小少爷?“

话音未落又自觉失礼,忙侧身让道,“父亲在炮制药材。“

“姐,谁啊?”一个稚嫩的女声从里屋传来。

“是白家少爷来请达看诊的。”冷秋月轻轻回应了一声,便转身进了院子。

秦浩跟在她身后来到堂屋,一股药香氤氲,冷先生正用铜碾子碾药。听闻仙草症状,冷先生捋须笑道:“怕是喜脉。“

“你就是白家小少爷,村里出了名的神童?”

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好奇的问。

“秋水不得无礼。”冷先生歉意的对秦浩道:“这是我家老二秋水,之前一直是她姥姥带大的,性子野,冒犯了。”

“不碍事。”

冷先生停下碾药的手,对冷秋月道:“剩下的这些你来吧,我先出一趟诊。”

“嗯。”冷秋月接替了冷先生的位子,轻车熟路地将剩下的药材碾成粉末。

秦浩跟冷先生走后,冷秋水捧着下巴看着姐姐:“姐,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位白家少爷啊?”

“嗯。”冷秋月轻轻点头。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长大了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好看。”

冷秋水的话让冷秋月心跳得快了一些,她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接触到的都是家人,秦浩算是她为数不多接触过的异性,跟村里那些脏兮兮的娃娃比,秦浩每次出现都是干干净净的,言谈举止也是文质彬彬。

都说女孩比男孩还早熟,冷秋月从小就明白,父亲花那么大力气把她当做大家闺秀培养,不是为了让她嫁给普通庄稼汉的,她也隐隐听父亲提起过准备在白、鹿两家择婿。

如果是在白、鹿两家选的话,她希望能是白家。

……

经过冷先生的诊断,仙草怀孕了,这让白嘉轩喜上眉梢,也让白秉德一扫此前病恹恹的状态,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用白赵氏的话来说,这叫“冲喜”。

消息传开之后,鹿子霖更加不忿,原本白家就压鹿家一头,他惟一比白嘉轩强的,就是多生了个儿子,结果现在可倒好,自己老婆不能生了,白嘉轩那边倒是娶了个小媳妇儿,弄不好反过来又要压他一头。

“达,你说这白家到底是走什么狗屎运了,难不成咱们鹿家就要一直被白家压着,翻不了身?”

鹿子霖郁闷得不行。

鹿泰恒抽了几口旱烟,吞云吐雾:“别着急,这日子还长着了,俗话说盛极而衰,我看这白家就快要走下坡路了。”

鹿子霖心态稍稍平衡了一些。

……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白鹿村西头的坡地上,秦浩带着白嘉轩、鹿三和黑娃,扛着锄头、铁锹,在地里忙活了大半天。

“浩子,你确定这儿有水?”鹿三擦了把汗,半信半疑。

秦浩还没开口,黑娃就说道:“达,浩哥儿说有就肯定有,咱们继续挖吧。”

话音刚落,黑娃一锄头下去,泥土里突然渗出一股清泉,汩汩流出,很快就在低洼处积成一个小水坑。

“真有水?”白嘉轩惊喜地趴在坑洞边伸手捧起一捧清水。

“真甜啊!”

鹿三跟黑娃也忍不住捧起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浩哥儿,你真厉害,说哪有水,哪里就有水。”黑娃满脸崇拜的道。

秦浩冲他笑了笑:“不是我厉害,是姑父厉害,这地里有水也是他告诉我的。”

兴奋劲过了之后,白嘉轩忍不住叮嘱:“地里有水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免得鹿家……”

“达,地里有水的事是瞒不住的。”

一块地要长庄稼,要犁地、要播种、要施肥、要灌溉,在农村这种熟人社会里,压根就没有什么秘密,除非白家不种这块地,不然很快就会传开。

白嘉轩皱了皱眉:“不管了,反正咱们有鹿子霖签的字据,他没法抵赖。”

正如秦浩所料,坡地挖出水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村民们纷纷跑来看热闹。

有村民惊叹:“天爷啊!这坡地竟然能出水?那以后岂不是荒地变水田了?”

水田的价值可比良田还要高,鹿子霖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看到那汩汩流淌的泉水,顿时脸色铁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白嘉轩,你……你们父子合起伙来算计我!”

秦浩故作无辜:“鹿叔,这怎么能叫算计呢?地是您自愿给的,水是老天爷赏的,要怪,只能怪您没早点发现啊。”

围观的村民们哄然大笑,有村民揶揄道:“子霖啊,你这回可真是亏大了!”

鹿子霖牙都咬碎了,却拿秦浩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浩和白嘉轩带着人在地里规划水渠、开垦。

他攥紧拳头,心里暗恨:“白嘉轩,白浩你们父子俩给我等着!”

白家获得水田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转过天,朱先生留下一封书信,趁着天还没亮时,悄然离开,去践行他的诺言。

朱先生给秦浩留了一封信,信上叮嘱,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秦浩可以去他家里看书温习,不要荒废了学业,同时还给白嘉轩留了一封信,内容是让他去西安城找一间新式学堂,让秦浩尽快入学,不要耽误了他的天赋。

白嘉轩对于姐夫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第二天就驾着马车前往西安。

“啥?白嘉轩又去西安城嘞?”鹿子霖一听就急了,白嘉轩一共就没去西安城几回,结果每回去都有不小的收获,上次是钱,这次是名声。

他认定,这回白嘉轩去西安对鹿家来说,肯定没什么好事,于是赶紧找人打听,结果还真就让他打听到白嘉轩走之前托隔壁村的族长打听过西安新式学堂的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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