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玉化砗磲果然值钱

出手玉化砗磲,直接找庞家辉是最合适的。

庞家辉的电话,梁自强早都已经烂熟在心里,不用回去翻找。

而且他很肯定,庞家辉对玉化砗磲一定是感兴趣的,以前口头就聊到过,他送的那本册子上也有提到。

电话接通后,梁自强意外了一下。这次接电话的居然不是庞家辉,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年龄还不算大。

不过在听明他的来意后对方让他稍等,眨眼工夫电话那头声音再响起,就是庞家辉了。

梁自强暗舒了口气,其实他最怕的是庞家辉近期不在阳海,而在港岛那边。毕竟看起来,庞家辉是两头都有家的样子。

平时还好,可这次他是真耽搁不起啊!要是等个什么十天半月庞家辉才回阳海,那就黄花菜都凉了,平白得多掏两千块钱的购船费。

“阿强呐?你这电话来得也够巧的,我正收拾东西,准备今天下午去港岛那边呢。”庞家辉听出是梁自强,在电话那头说道。

梁自强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时间可就不巧了,对方下午就离开阳海,自己就算现在立马赶去城里,到达时,对方可能都已经在前往港岛的路上了!

“是这样辉哥,我找你肯定是有好东西……”梁自强赶紧直奔主题。

“又有珠子吗?这次是鲍珠还是火焰珠?”庞家辉随口问道,语气却没那么急切,“你那边急不急,不急的话珠子这东西反正在家放多久都没啥问题,等一两周我从港岛返回阳海,你再过来找我也行。”

梁自强就怕他来这句,此时那股郁闷可想而知。但他还是继续告知对方道:

“都不是,这次是非常难搞到的玉化砗磲,完整的一只!”

庞家辉前头那随意的口吻明显改变了几分:

“砗磲?你确定是玉化的?砗磲壳到处都有,玉化的就不一样了,没个几千上万年形成不了的。你手里真有?玉化程度怎么样?”

“错不了的。要说程度,除了最外面薄薄的一层像盐霜,其他整只砗磲壳全都是白色半透明,玉化程度该算是百分百了吧?”梁自强很有把握地说道。

“那估计真有几千上万年了!”庞家辉声调又高了两分,“大不大?”

“个头不小的,我双手捧着掂了掂,整只得有二十几斤了!”

“有二十多斤?”庞家辉直接都不聊砗磲的事了,转而问道,“你现在人在哪里?”

“在村里,原本想着,到手这种好东西肯定第一时间找你了,哪怕伱让我今天下午就送过去都没问题。可惜了,你这还得一两周,我又不好把这么大個稀罕货随便搁家里,那我……”

梁自强停顿下来,语气中充满为难的样子。

庞家辉声音变急了些:

“你不用四处去找卖家!咱俩做买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熟门熟路才靠得住,你抱着这么个大家伙去外头还不定碰上什么坑呢!”

他似乎在寻思着什么,很快便拿定了主意道:

“去港岛的事我推迟一天也不是不可以。这样,你现在就开船,直接来城里。地点的话,要不还是在月海,反正那儿咱们都熟。我请杜子腾找个没人的包厢,咱们坐一坐,把东西跟钱款交接了就行,也不用多久的时间!”

听到这句,梁自强总算松了口气。看来,关键还是在于玉化砗磲的份量够重、吸引力够大,已经大到能够令庞家辉迅即作出决定,改变行程。

其实梁自强若真要自行另找买家的话,没那么容易的。只怕是花费好些天,就算找到新买家,购置新船的时机也早就错过了。

迅速与庞家辉达成交易,才是梁自强的最佳选项。

“这种个头的白色玉化砗磲,估计价位能去到多少?”他还是提前在电话中试探了一下。

“没当面看到成色,价格还不好说。但是可以肯定,如果真是玉化砗磲,这一定会是咱们之间到目前最大的一笔买卖!前几回从你手上买鲍珠、火焰珠,我没记错的话,价格都是在一百多到两百之间。整只玉化砗磲,不可能只有两百三百的!放心,我做买卖都是图个双方高兴,价钱不会让你吃亏的!”庞家辉保证道。

通完电话,照旧留了点钱作为电话费,梁自强立刻返回船上。

现在估计也才午后三点左右的样子,要是开快点,去趟城里往返差不多也够了。

这时朱天鹏还一直坐在船上,替他守着船舱内那只砗磲。

梁自强把电话联系后的情况简单说了下,朱天鹏立马表示陪他一起去城里。

这次虽然并没有鱼获,不需要卖鱼,但朱天鹏的意思很明显,这玩意看着比较贵重,多个人一起进城稳妥点。

两人在浅锣湾停好船,把砗磲放在箩筐中盖住,一路挑去了月海。

到达酒楼时,一问杜子腾,庞家辉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看来是真急这事。

箩筐直接挑进了包厢。

庞家辉一见他,就从椅子上起来,一句废话不说,直接奔箩筐前,揭开看东西。

“啧啧,这么大?”这次倒是一旁的杜子腾先发出了感叹声,“我说阿强,上次才刚过来卖过一批值钱七鳃鳗呢。你这招鱼就算了,还越来越招财进宝啊!”

梁自强只是嗬嗬笑着,也不解释,这次其实跟什么体质不体质没啥关系,根本不是他自己发现的砗磲。

庞家辉直接就蹲下了,看了几眼就把整只玉化砗磲抱出来,跟抱着个刚出生的小胖娃似的,一阵摩挲,爱不释手,一面喃喃道:

“玉化度确实可说是百分百,个也不小。”

一阵陶醉,目光一凝,才猛注意到,砗磲的一角有一个不小的缺口。诧异之余,眼中随即流露出几分惋惜来:

“可惜了,怎么会弄出这么大块破损?你运气是好,遇到了这么大只玉化砗磲,可惜你不会采啊,太暴殄天物了!”

梁自强就知道,那块缺损必定会导致减分不少,无奈道:

“砗磲都藏在岩礁底下,想采挖出来太费劲了。一个不留神,还是碰坏了。好就好在,没损坏太多地方,缺口总共也就这一处。要是用来雕摆件的话,看怎么雕了,处理好的话,还是可以雕出好东西来的!”

“局限性大很多了,”接过他的话,庞家辉叹道,“当然你放心,还没到因为这个缺口而导致废掉的程度。但也不瞒你说,你这个砗磲要是没这块大缺口,价值跟你以往那些珠子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不是什么一百两百,而是能去到三千多!现在嘛……”

庞家辉摸着下巴,蹙眉思索起来。

他这一思索,搞得梁自强怪紧张。

庞家辉倒也爽快,没思索太久便决定道:

“两千吧!我还是给到你两千块,把这只砗磲给收了!”

听到两千这个数字,梁自强倒是松了一小口气。不管怎么说,买船的事算是稳了。

但转瞬,他飞快盘算了一下,还不行啊!

现在归拢手头上所有的积蓄,满打满算,是有八千三了。

加上砗磲这两千,家底就能迅速增加到一万零三百。

买那条大船确实是够了,除去一万购船费用,甚至都还能剩下三百呢!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啊。

差不多接近下月初时,也就是媳妇的预产期了。他是必须要让媳妇进医院去生的,不可能像其他村里人那样,让媳妇在家里干着干着活直接就在家里头生了,接生人员也简单得很,直接叫村里上年纪的接生婆,拿火烤烤剪刀就算完事……

现在的医院就算花费再便宜,也是得要钱的啊!

再有,一家人张口吃饭,娃购办用品。大船到手了,那种二十多米钢船,耗油叫一个猛,柴油费又是一大笔……

三百块钱肯定是不够接下来一段时间开支的呀。

当然了,以前家里穷叮当响,喝着地瓜粥吞着菜叶日子也得过。村里不少人家里连个几十块都拿不出手,媳妇怀孕照样也得生下来。

但梁自强已经经历了一段家里有粮、心头不慌的日子,是真没法硬着头皮再去品尝那样的滋味了。

缓缓,缓缓,让自己再好好算算。

几张嘴吃饭,大钢船吃油,医院生娃吃钱……

手里头除了那一万,怎么都还得再攥个千把块,心里才安稳吧?

“两千七!”他当即决定了,脱口而出,还价道。

家里有八千三,加上两千七,就能正好凑出个一万一千。

多出那一千,就是近期的开支预备了。

“两千……七?”庞家辉感觉思路都被他猛地打乱了,奇怪问,“为什么非要两千七,这数字,也不是个整数啊!”

“是这样,我最近打算买船!”梁自强也不打算隐瞒了,直接打开窗户说了亮话,“是钢质的大船,算来算去,手里就缺两千七。没这两千七,我办不成事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不仅庞家辉,连杜子腾的脸色都怪异了。

庞家辉看向他,额头上写了一脸的问号:???

别人做买卖,都是就货物论价钱,该多少定多少。兄弟你这,是按需交易啊?

你需要多少钱,所以就卖多少钱?这算法,做了半辈子生意的庞家辉都整不会了。

梁自强也看出来了,庞家辉的面色似乎比较为难。

于是他及时改口:

“辉哥你是觉得一定要整数吗?我是觉得没那必要。当然实在凑整数也不是不行。那就……三千?”

庞家辉刚刚听到两千七这数字,正端起茶杯来喝口茶打算调整思绪呢,冷不丁又听到他后边这句,一个没留意,就猛呛了起来。

杜子腾连忙拍了一下庞家辉背部,冲梁自强道:

“人都给你呛坏了!咱们别闹,说个正经价格!”

梁自强觉得自己一直都很正经啊!

他哦了一声:“正经价,那就还是二千七!”

庞家辉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一下情绪:

“我听出来了你正缺钱。我少赚点,两千二,怎么样?”

“我也想过让船厂少收五百,但他们一分没肯少。我也没辙了,两千七少一点我都买不到船……”梁自强一筹莫展道。

庞家辉:“……”

最后庞家辉终于被梁自强当场折服了,连杜子腾都在一旁和稀泥道:

“算了庞总,你是做大生意的人,别跟这小子计较了,两千七就两千七吧,当是成全下他,给他凑钱买船了!”

庞家辉已经伸手在包里掏钱了,数了数,整整二百七十张大团结,递给梁自强,一面有些牙疼地开口强调道:

“以后……”

梁自强一手接钱嘴没闲着:

“以后不管有贝有螺珠,还是有玉化砗磲,我绝对不找外面第二家,第一时间联系辉哥!”

庞家辉碰了碰上下嘴皮,话也被抢了,还能说什么。

但是梁自强这番表态,他还是很受用的:

“好了,少赚就少赚了,没多大事。你这运气是真没叫失望过,下次继续给我带好东西过来!”

直到梁自强把钱塞进腰包,走出了月海酒楼,朱天鹏还如同处在梦里。

“这就把生意做成了?两千七百块啊,他就这么给你了?”朱天鹏不敢相信。

竟然还有这么讲价的,关键是还讲成功了,这简直叫他开眼界了。

“放心吧,就算两千七,他照样有的赚!”梁自强很清醒地说道,“他都愿意为了这砗磲特意推迟返回港岛的时间,说明这东西对他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这么有吸引力的好东西,我才多要他几百块,应该还是挺厚道的了吧?”

朱天鹏傻站了一下:好像听着也蛮有道理的样子?

梁自强并未直接回浅锣湾,而是往旁边的百货大楼走。

“你要去买东西?”朱天鹏问。

“买点吃的,还有要用的小东西。”

进到百货大楼,照旧是买了些米、面、富强粉,同时又特意问营业员:

“问两样东西,夹头发用的发夹,稍稍漂亮点的,应该有吧?还有喝水用的水壶肯定也有吧?”

营业员看了他一眼:

“发夹有,漂不漂亮不保证,得你自己看了决定。水壶有两种你也可以都瞧瞧!”

等到东西拿过来梁自强仔细瞅了瞅,发夹有那种粉色蝴蝶形的,虽然以后世眼光看来也略显土气,但放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好东西了。

至于水壶,一种是扁扁的配有带子的铝壶,长期用铝壶对身体不一定好,他没要。另一种是陶瓷加塑料盖的,陶瓷上还有花卉图案。

梁自强要了陶瓷这种。

陈香贝成亲后虽然买了新衣服,但头上那一头乌发却依然习惯性地用红绳扎着,红绳还是她从做女儿时就开始扎的。

虽然怎么简单的东西到了她头上都清爽好看,但梁自强觉得要是换个漂亮的发夹,肯定会让她更添几分味道。

至于水壶,她从娘家就开始用的那只水壶上个月已经被他霸占了,正好换个好看的新水壶。

大后天,就是陈香贝的生日了。

去年他曾经想过奋力挣钱,早些给她买上三金;

今年他又想过,“三转一响”可以先买个一响,录音机。

结果到现在,手里头钱是已经过万了,却依然穷得叮当响,全都要用来办急事、大事。

三金至今可望不可及,录音机也还够不着。

只能给她选这两样蝴蝶发夹、陶瓷水壶,作为送她的生日礼物了。

(本章完)

第313章 全新大钢船开回家

由于在月海也没耽搁多少时间,回到家依然还没天黑。

梁自强掏出余下的两千六百多块钱,顺便把白天有人送砗磲的事说了下。

“什么壳能卖到两千七?”

陈香贝这次听得吃惊不已,梁自强看那情形就感觉,这都有点超出孕妇所能承受的范围了。

去年姬蛤贝卖到一百多,她当时已经大为惊讶,现在两千七百是什么概念?

“不是那种轻飘飘一小只的东西,这次光一只都有二十多斤了!”梁自强多解释了一句。

陈香贝这才觉得比较好理解了一点。然后一转头,却又发现他蹑手蹑脚,在往抽屉中藏东西。

她挺着大肚行走不便,但手还是灵巧如初,一把就拉住了他胳膊:

“啥见不得人的东西,背着我藏来藏去的?”

梁自强原本是想把发夹跟水壶在抽屉中先藏着两天,等到大后天她生日,再拿出来让她小小的高兴一下。

现在提前败露,也没办法了。

“来,我给你夹起来看看,我估计你戴上这个肯定特好看!”他索性取出蝴蝶发夹来要给她试戴。

媳妇果然一眼就喜欢上了:“怪好看的嘞,为什么要藏着?”

梁自强没回答她:“你对着镜子戴戴看!”

媳妇接过他手里的圆镜子,用梳子梳理着乌黑的长发,很快就把蝴蝶发夹扎上了。

她抿嘴笑了笑,显然对镜中的自己比较满意,别过头来扬起眉,又问他:“你觉得咋样?”

梁自强紧急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脑子,竟然半天找不出一个词来。

媳妇的瓜子脸跟五官本就很协调、漂亮,皮肤也是一向白皙。现在红绳换成了粉色发夹,整个头发都有了自己的美感,脸蛋也更显出了天生的粉嫩来。

“美呆了!”他脱口而出一个后世的词儿来。

媳妇倒是听明白了,嗔怪地飞了他一眼:“什么怪话,听着跟骂人一样!”

他伸手很自然地捋了一下她腮边长长的发丝:“生日快乐,天天、月月、年年都这么漂亮!”

他媳妇那俏脸却是愣了一下神:“生日?我今天吗?”

人果然都是不大记得住自己每年的生日。

“本来想等大后天你生日再送你的,这不被你当场抓包了吗,提前跟你祝一声也行吧?”

陈香贝的柳眉凝了凝:“大后天就是农历五月二十八了?”

“今年的农历五月二十八,公历是6月27,大后天,错不了。”

“伱不会这几天一直在记着这日子吧?”

陈香贝盯着他的脸,目光有些一闪一闪起来。再下一刻,戴着粉色发夹的脑袋便轻轻歪了过来,靠在了他肩膀。

梁自强真没想到,自己急用钱的情况下只好买了并不怎么贵的小礼物,结果她反倒感动成这样。

晚饭后梁自强还得去外面,是去找林泉生。

来到林泉生,自然是问吉日。虽说他不像父辈那么信这些,但买船是大事,多少还是得问一声日子。

梁自强说明了来意,林泉生也正吃着晚饭呢,筷子在手里滞了滞。

“你又买船了?等下我想想,上次的新船到现在都还没满一年吧?”林泉生颇有点马后炮地说道,“瞧我当时怎么说的,就说了,你开船出海肯定鱼虾满载发大财!”

梁自强听说也有些乐:“泉叔你是开的金口,要不这次我买新船,你再来句金口玉言?”

“这次买大铁船,肯定能发更大的财了,龙王相助,大鱼满船,财源滚滚!”林泉生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对了打算什么时候去买,说個大概。”

“就最近这几天,也没法讲究太多,不一定非得选最好的黄道吉日,只要避开特别不合适的日子就行了!”

现在要抢在涨价前的最后几天把船买到手,所以也没法等,挑个相对还可以的日子就成。

见他这么急,林泉生去翻了黄历,又按照梁自强的生辰八字,好好掐算了一番,最后说道:

“那你明天就去买船,大后天就把船接回来,都是可以的。但你记住了,中间隔的那一天,也就是6月26,农历五月二十七,这天一定得避开。”

虽然这次选日子选得特别简单,梁自强照旧给了择日费,还是老规矩,按照大工的工钱标准,三块钱。

第二天是6月25,梁自强带上五千块订船费,上午就前往船厂了。至于余下五千的尾款,只需在五天内取船时交清即可,这一点上次老徐也提及过。

因为目前市面上真正流通的最大面值就只有十元,五千块就是五百张大团结。这么多钱,腰包肯定是放不下的。

梁自强就把钱放在了铁桶中,塞在船舱的一处木板下方,算是很保险的了,然后再开着莲纹船去往丰收船厂。

到了船厂他直接拎着一铁桶的钱,上面盖着桶盖,进到了那幢占面很大但不高的建筑。

老徐竟是一副如释重负之感,连忙告诉他道:

“我正愁不知怎么通知你呢。提价的事批下来了,日子不仅没延后还有点提前了,这个月28号开始。我还怕你等到7月才来,那就得按一万二了!”

“28号就提价?”

梁自强差点冒冷汗。28号前必须交订金,也就意味着,尾款必须在7月3号前交齐。

说来说去,还好老邱的玉化砗磲雪中送炭,来得及时。要不然,7月3号前自己是很难攒足一万块钱的!

买钢质大船的手续要复杂得多,梁自强登记了身份证,事后还要去县渔政站,办理他本人驾驶这条船的许可证,并且给这条船刷上渔政编号。

当然,急着用的话,先开张出海捕鱼,哪天有空了再去渔政站补办也不是不行。这年头相对来说没管得那么紧。

梁自强买的就是上次看中那艘红底蓝漆的二十四米钢船。

进入海湾试开时,同时来了好几名船厂的师傅,仔细教梁自强新船的每一部分功能。

其实梁自强对此并不陌生。他曾经帮工过的那些国营大船,整体上与这艘船并没有什么差异。至于后世他间接熟悉的那些船舶,则系统比眼前这艘要更为复杂得多。

因为有这些基础在,与船厂师傅试开了一整天,梁自强已经掌握了其间的要点。

包括如何启动绞车,向大海投放拖网,如何收网,都一一进行了好几遍的操作。

最后船厂技术人员仍告知他,县渔政站有人负责相关的培训。要达到全面、彻底的驾驭能力,去渔政站办理手续的同时,可以报名参加一段时间的培训。

这艘船从部件到外漆都是已经全面完工的,但还有一个需要补的细节,是要在船头一侧的上方位置,用油漆写上船名。

这件事梁自强没怎么犹豫,直接要求写上“自强”两个大字。

按照林泉生昨晚建议的日子,后天过来取船是最合适的。刚好,今天下午船厂就会去安排人在船头写字,等到后天梁自强来取船,相信油漆字也已干透了。

钢船总算是掐着点抢到手了,傍晚时分,梁自强才开着来时的那条莲纹船,返回村里。

回到村里岸边,下了船梁自强正在路上走着,一眼看到了李亮正在路边同村里人说着话。

李亮一转头也看见了他,撇下旁人,走过来笑着问:“听说你今天去县里船厂了,船买好了没?”

梁自强发现这货今天一开口就咧嘴带笑,似乎心情还不错,回了句船的事,然后便把李亮拉到一边问:“昨天老谢给的那只鱼胶,用上了没?”

“怎么没用,一回到家昨晚就按老谢说的,啥也没放,就加了点点盐用水熬了汤,”说到这个李亮有些激动,“说来也神了!昨天我媳妇还流血呢,今早醒来到现在,一整天都没再流了,肚子不舒服也减轻了很多!你说这老邱搞的什么鱼胶,不是黄唇鱼胶,可效果比黄唇鱼只有好没得差呀!”

梁自强连忙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压低声音:

“那是大好事啊,得恭喜你们俩。这事你就别大着声出去说了,老邱用的哪种鱼,这是他自己的秘密,他肯定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

“嗯不说不说!”只要老婆的胎稳下来了,李亮现在是说什么都好。

与梁自强又聊了几句,李亮就回家去了,梁自强也往桔子坡走去。

鱼胶竟然在袁小美身上发生了作用,梁自强也觉得挺奇妙的。

关键,这还并非被市面上追捧到特别昂贵的那种黄唇鱼胶。

回到家里,梁自强把买船的情况跟媳妇说了下,媳妇也特别迫切想看到又大又长的新船到底长什么样子。

梁自强跟她描述了一番,听着听着,陈香贝突然想到件事:

“你快去家里找找,看还有没有鞭炮。后天接船,肯定是要放鞭炮的,没有的话你好趁明天去镇上买!”

梁自强才发现自己把这些细节差点就给疏忽掉了。翻找一圈还真没有,盖房、过年买的那些到现在全用完了。

第二天他就去镇里,买了大地红,香烛也都买了些。

苹果家里最近也没有了,也在镇上买了些,还割了块猪肉。

接下来柴油的消耗量会很大,也买了不少桶。

转眼,大几十将近一百来块就又花出去了。现在整个家里能够用来开支的,仅仅才余下八百多块了。

6月28是取船的日子,梁父也特意没有出海,同他一起开着莲纹船去了丰收船厂。

那五千块的尾款,梁自强照旧是用铁桶装着,放在船舱中。到达丰收船厂后,一手交尾款,一手交船。

返回时,两条船一前一后行驶在海面。

梁自强开着崭新的二十四米钢质拖网船,梁父则开着莲纹船相隔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梁自强在船舱上部驾驭着大船,透过船舱玻璃眺目远处。

海还是从前的那片海,却又似乎完全不是了。

脚下的钢铁大船从容而宽厚,仿佛是海风唤起了一头蓝灰色皮肤的巨鲸,巨鲸从海水横流之处一点点抬升起庞大躯体,托举起骑在鲸背之上的他。

蓝灰色巨鲸的鳃部,是两个白色的大字,“自强”,像一个烙印。

巨鲸往前行进时,划出的水浪都一一隆起,就像是大海中正有一座座山包试图平地而起。

他被托举得向上一寸,头顶的云朵与晴空便也跟随他抬高一寸。

船转弯时,一群海鸥也正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弯弯的弧线。

近了,村里那道熟悉的岸线向前微微凸起,陆地在奔涌,向着船头涌动过来。

大船停泊下来。岸边已经聚集起一群老少,人们动作都差不多,抬手指向大船这边,发出各种惊呼与议论。

梁自强一眼便发现了大哥还有荔枝的面孔。

大哥手里正拿着一盘格外饱满的大地红,准备点放。

陈香贝原本是很想过来的,可惜她已经临产在即,显然不适合一路走到海边来,面对人群的推挤与鞭炮的轰响。

大地红的声音再次热烈地洋溢而起,走上前来的村民有惊叹、艳羡,有恭贺,也有调侃。

“强仔你这可真是,小母牛进了公牛圈——牛逼坏了!咱村里建村到现在,还没谁有个这么大号的铁皮船,你是头一个!”

“什么咱鲳旺村,说得好像别的村就有一样的。附近十里八村,你说哪个村有这种船,说给我见识见识?强仔这是给鲳旺村长脸了!”

“阿强啊,还记得我去年怎么说来着,我就说你娶了个特别旺夫的婆娘。没说错吧,自打娶了她,你这财越发越猛都没见停过!”

“对喔,他老婆今天怎么没见人影,这么大事她不是也会过来一下的吗?”

“你怕是在午时梦!他老婆肚子大了好久了,最近都快要生了,怎么过来?!”

“强仔好福气,白天也好、晚上也好,现在骑的都是全村最上档次的一等品!”

“地瓜你个臭嘴,又找抽不是!”梁自强与眼前这个当场开黄枪的人还算比较相熟,做了个要揍人的架势轰跑了地瓜。

见这些人越说越收不住,他赶紧插话道:

“船小有船小的收入,船大有大的花费,反正都是海上讨口饭吃!”

既然买了大船,要出海,要捕捞更多的鱼,总是得显山露水,总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一条船藏起来。

大伙羡慕也好,嫉妒也好,真心恭贺也好,梁自强也管不了,人心都是长在各自的肚子里。

他只管谦虚点就好了,不去说大话,也没必要说大话。

鞭炮还没彻底响完呢,就见一抹土黄扭动得骚包又灵巧,穿过人群如同披荆斩棘一般,来到了自己脚边。

多宝一跑过来就摆着尾巴,每张望一眼停在岸边的大船,就冲他汪汪一声,仿佛在说:

你怎么又换船啦?还怪气派的!以后出海是不是我也能坐上这条大铁船了?

不远处,伫立着一条花狗,是张保民家那条小母狗。

小花似乎畏惧鞭炮,等到大地红彻底放完了,才踩着小碎步向多宝这边跟了过来。

多宝一见到小花,身姿就颇有几分轩昂起来,有点显摆的意思,搞得那条崭新大铁船是它的一般。

也不知什么时候,一旁莲纹木船上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那条小海狗现在已经自己会跑了,这会儿从船角落钻出来,跑上船头来探头探脑。

一抬眼,就望见了岸上多宝的身影。

小东西平时对多宝可粘了,除了吃奶的时候指望不上多宝,多数时候都最喜欢往多宝的身边钻。

估计在它的小脑瓜里也一直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来自于母海狗,还是来自于这条和蔼可亲的黄毛土狗。

莲纹船并不高,停泊在码头边与地面的距离就更矮了。小海狗直接扑通一声,从木船上跳下来,拍打着前鳍,一颠一簸,很雀跃地向多宝身边扑来。

一跑近,麻溜地就来了个平时最拿手的动作,抱住多宝腿,说不尽多亲洽。

本已散开去的村民这时也有几人回头,顿时个个称奇:

“这哪里来的稀奇东西,小海狮吗,还是海豹?”

“不知道是海狮还是海豹,洗一洗应该都可以煲汤的吧?”

要不是梁自强及时瞪过去一眼,估计小海狗当场就被当作汤料抱走了……

这边刚用眼神杀,阻止了煲汤狂人的黑手,那边便听到一阵热闹的吠叫声响起。

一看,刚刚还在多宝身边亭亭玉立的小花,不知何时突然就翻脸了,对着多宝的脸一阵狂喷!

叫得可委屈了:

怎么回事,哪来的狗娃!是不是在外头有狗了?看你平时狗模狗样怪老实的,竟然瞒着我娃都生出来了!

你个渣狗!

小花叫骂一阵,差点要扑过来咬多宝了。

最后,一扭头,小花也不管多宝一脸委屈,直接撒腿就从海滩跑走了。

多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到底是朝着村里方向,追着跑了……

梁自强都要笑了:原来狗子也会吃醋的?

顺手捡起小海狗丢回了木船上。

看来最近多宝注定要情路坎坷了……

停好大船后梁自强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往了收购点,见到郑六,给郑六、邓飞几个都说了声,让他们帮着在渔民中传个话。

现在有了能够直抵深海的大钢质船,原本那条莲纹船就没什么必要再留在手里头了。

郑六这里算是村里最大的一处集散点之一,平时来往聚集的人多。

他想让郑六多跟村民们说两句,看有没有谁有兴趣,接手他的莲纹船。

这条莲纹船才开了大半年而已,在原价基础上他并不打算折旧太多。要是能够顺利卖出去,对于最近处处要花钱的他来说将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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