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前朝秘闻

即将步入中秋,天气渐渐多了几分清凉,清晨时分,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江野,从江面驶过的商船,远看去就好似行于云海之中。

山庄最高处,洗龙池侧面的一栋楼阁里。

大魏女帝身着家居长裙,肩头披上了件红底白领的轻薄披风,披风上绣着彩龙绕牡丹,看起来霸气与柔雅并存,但天生妩媚的脸颊上,却少了几分昔日如同火焰般夺目的活力。

在穿戴整齐后,女帝带着侍人缓步走出房门,来到可以鸟瞰山下江景的露台上,遥遥眺望远方的巍峨京城。

但刚看没几眼,女帝目光微动,望向了阁楼外围的院落。

院落并不大,是天子近侍的临时住所,与洗龙池仅隔着一道围墙,也算是寝宫的门房,夜惊堂在山庄的落脚处便在那里,当差的时候,女帝出门就跟着,无事就在其中待命定时巡逻。

此时院落里的门开着,看起来已经在待命,但门房夜大爷却不见人。

女帝打量一眼后,略微斟酌,抬起手来:

“你们先下去。”

“是。”

随行侍从当即告退。

女帝待人离开后,缓步下了阁楼,无声无息穿廊过栋,来到了外围的小院里。

尚未走到门前,就听到里屋传来了一道轻微呼吸声:

“呼~~……呼~~……”

听动静是在睡觉。

女帝无声无息走进房间,转眼打量。

房间虽然不大,但非常整洁,外屋放着几样兵器和药物,正中的台子上还摆着一套黑光麒麟铠。

而里屋则是书桌和临时歇息用的单人板床,记录暗卫巡逻情况的册子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身着黑衙官服的夜惊堂,在板床上合衣躺着,螭龙刀摆在身侧,枕头旁边还盖着本书籍,打眼看去就是个甲不离身、手不释卷的儒雅小将,方方面面都透漏着勤恳与刻苦。

女帝眨了眨眼睛,仗着强横底蕴,压住了所有气息,来到里屋门口,打量夜惊堂的面容,眼底也显出了三分异色。

女帝身体并没有病,而是自己推演五张鸣龙图的运气脉络,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导致身体机能出现了问题。

通俗点讲,就是很精密的机器,有个零件设计不合理,导致整个机器没法正常运转,出现各种异常。

这种问题出在根源上,女帝能做的,也只是用自己琢磨的浴火图,不停修复体内产生的问题;平时可以维持平衡,而每年入秋天气转凉后,问题变严重,精血没法支撑浴火图的巨大消耗,就只能躺着降低没必要的消耗,靠雪湖花等药物协助硬抗过去。

女帝虽然身为天子,但并不信奉神佛,认为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行规律,人的身体也一样,所以从不信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

但这世道偏偏就是有些玄乎。

女帝也不清楚缘由,反正只要和夜惊堂靠得近,身体就会产生愉悦、舒服等感觉,如鱼得水、如沐春风,甚至能压下身体的诸多不适。

女帝曾试图弄清其中原理,但翻遍历代古籍,也只得出一个勉强说得通的道理——食色性也。

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就和男子看到漂亮姑娘会开心愉悦一样……

女帝胡思乱想间,走向床榻,扫了枕头旁的书籍,却见封面上写着三个江湖上颇具盛名的大字……

女帝没想到手不释卷的夜爱卿,看的竟然是这东西,刚刚勤勤恳恳的光辉形象,瞬间变成了敖夜看黄书早上起不来的不正经护卫……

女帝注视一眼后,抬手想拿起书籍。

但夜惊堂警觉性尚在,虽然女帝没有带起任何声息,但光线的明暗变化,还是让他醒了过来,尚未睁眼右手已经抬起。

呼啦~

“喔……!”

寂静房间里响起一声轻呼。

女帝刚伸出手,便被夜惊堂抓住手腕,继而便很粗鲁的一拽,摁在了床榻上,手儿被反拧至背后,压了个结结实实。

夜惊堂眼神锐利,把靠近之人摁住,眼神才清醒过来,看清被摁住的是贵气逼人的大漂亮后,表情微惊,又连忙把手松开:

“吓死我了……钰虎姑娘,你怎么来了?”

大魏女帝趴在床榻上,懒洋洋的也没起身,而是略微翻身改为侧躺,把面前的书拿过来翻看:

“随便走走罢了……”

夜惊堂看着躺在狭小板床上的钰虎,眼神古怪,本来还想下床,瞧见书籍脸色微变,连忙抽过来,藏在了背后。

唰~

女帝手上一空,脸颊上顿时多了几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肃穆,扭头看向背后,口气不容置疑:

“给我。”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可能是觉得自己有点做贼心虚,就又把书拿出来,解释道:

“侠女泪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书籍,里面把江湖的阴暗面和好的一面,都刻画的很到位……”

“我又没说此书有问题,你解释个什么?”

大魏女帝很是霸气的把书从夜惊堂手里抽回来,轻舔手指将书翻开:

“伱接着睡吧,别打扰我雅兴。”

接着睡?

夜惊堂的是单人床,钰虎身材又和笨笨一样大气澎湃,挤上来就占了大半,他都得靠墙了,想接着睡除非是把人姑娘搂着。

眼见钰虎没有起身的意思,夜惊堂也只得挪窝,起身先从钰虎腿部绕过去下地。

女帝瞧见此景,眼神倒是颇为意外:

“没看出来,你连侍寝完了要从脚边下床,不能从头上爬过去的规矩都知道。”

夜惊堂轻轻摇头没有接话,坐在床铺边缘穿上靴子:

“那你先看,我在外面巡逻,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

大魏女帝把书翻过一页,随口“嗯”了一声。

夜惊堂见此也没再打扰,收拾整齐后,便开始了例行巡逻……

——

而另一侧,皇城大内。

承安殿人去楼空,到了白天也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际,偌大殿堂外,只有一直大鸟鸟,孤零零在巍峨大殿顶端迎风而立,从咕咕叽叽的模样来看,应该是在感叹——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鸟生一场醉……

而大殿后方的湖心水榭里,两个女子并肩盘坐,认真练着鸣龙图。

鸣龙潭算是福地,在其中修炼要比其他地方快许多,两个女子体会到此地的妙处后,也很珍惜当前的机会,全神贯注打坐了一整夜。

骆凝虽然实力放在江湖上不算第一梯队,但福缘却称得上曹公公之下第一人。

毕竟曹公公也就练了四张鸣龙图,而渣凝则靠着不俗的交际能力,硬蹭了三张,只比曹公公少一张金鳞图,这底蕴亮出去足以傲视八大魁,自大魏开国以来都是头一个。

骆凝性格很烈,以前没办法,自然得求助白锦和小贼帮她报仇雪恨,但如今有可能自己报仇的情况下,她当然得努力自己去争取报仇机会,而不是想着坐享其成。

毕竟坐享其成的代价相当大,现在都被小贼吃干抹净了,以后小贼要是再帮她报了仇,她不得给小贼生十个八个孩子当报答?

那时候别说凶小贼了,小贼把书上那些欺辱女侠的手法全在她身上用一遍,她怕是都不敢还半句嘴……

骆凝神色清冷盘坐,练功的同时也在暗暗激励自己,在修炼不知多久后,水榭外忽然传来一声:

哗~

咚——

承重物体滑落的声音,而后便是“轰隆隆……”,有什么东西滑开了。

身边,裴湘君耳根微动后,睁开眼帘望向花园:

“凝儿,机关是不是打开了?”

骆凝起身来到水榭边缘,打量了下远处的假山,稍显疑惑:

“机关从启动到打开要间隔十二个时辰,这才晌午,还差几个时辰……”

裴湘君稍微琢磨,开口道:“机关开启用的是流沙。会不会是前朝末年,燕恭帝尝试打开过,但流沙没漏完义军就破了城,又关上了,导致流沙只漏了一半?”

骆凝觉得有可能,刚才动静挺大,如果承安殿附近有人肯定被发现了,她没有妄动,先注意着周边。

好在夜惊堂官职够高,已经交代过她俩练功,不可随意靠近,等了片刻不见有人过来,便和三娘一道,来到了小花园的假山旁。

假山规模很大,由一整块奇石构成,此时整座假山被石柱顶起来产生了倾斜,露出了压在假山下方的石质阶梯,阶梯下则是丈余方圆的小密室。

骆凝扫视一眼后,看向了飞到跟前好奇打量的鸟鸟:

“去叫夜惊堂过来。”

“叽。”

鸟鸟当即飞了出去。

裴湘君怕假山又恢复原位,从花园里搬来几个石凳,抵在了倾斜的假山下方。

骆凝则检查了假山下的机关,确定没啥问题后,走下石梯扫视了一眼。

密室已经超过一甲子不见天日,但因为密闭性极佳,内部并没有尘土,干净的和时长有人打扫一般。

因为设计时想着沿用千年,所有构造追求简单耐用,石室墙壁上的格子,都是从石头上开凿而出,里面摆的九成都是卷宗。

骆凝来到墙壁前,在卷宗之中看了眼,可以找到大燕终其一朝和北方签订的各种盟约、秘密史料,还有历代皇帝告诫子孙的书信等,都是些很重要需要妥善保存,但正常根本不会拿出来的物件。

裴湘君来到骆凝背后,随意扫视一眼:

“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骆凝也不清楚要找什么,只知道此物可能从北梁那边换来助力,想了想便在诸多卷宗中寻找,结果很快就从这些卷宗里面,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按照大魏百姓的常识,泱泱中原乃天下正统,东西南北各国皆为蛮夷。

但这些只有皇帝能看的史料上,明显写着南北两朝的起源——始帝于河东立国,史称为梁,定都琅轩,功勋封于漠北,罪徒放逐山南……

意思大概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统一天下的皇帝,在如今的红河东部立国,把功臣封到了水草丰茂的北方平原,而征服的无数手下败将,则被撵到了崖山以南的荒山野岭,也就是大魏现在的疆域。

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天灾过后,红河断流,上游之水汇入天琅湖,改道自清江入海,导致红河流域直接化为了戈壁和沙漠,北方王族乘势而起建立新朝,而南方也随着大量流民涌入分疆自立,变成了三国鼎立。

再后来就是彼此分分合合朝代更替,乱局持续了几百年,直到大概一千二百年前,南方的吴国自江州一带起势,覆灭诸国再度统一天下;而大吴开国皇帝,就是传说中乘龙而去那个。

虽然大吴因为疆域过大,并没有能维持多久,但依旧彻底覆灭了西北遗老,从哪儿之后,新建立的西北王庭就一代不如一代,等到大燕立国的时候,已经基本上被打散,变成了如今的西海诸部。

而大概一百二十年前,西海诸部有一个小部族忽然崛起,再度统一西海诸部,自立为天琅王,变成了新的西北王庭,最鼎盛时靠麾下天琅铁骑敢硬撼南北两朝,隐隐有三分天下之势。

因为是甲子前的记载,密室里的各种信息就写到这里,但骆凝知道后来的事情——西北王庭在大燕势微时入关,想取代大燕,但被北梁从后方老巢,直接被重创,而后又是持续数十年的围剿,再度把西北王庭打散,亱迟部彻底覆灭,天琅湖被纳入了北梁的版图。

骆凝看完这些秘史后,便明白了为什么大部分史实,百姓都不知道。

毕竟按照这些史料的记载,大魏百姓的祖先全是刑徒流民;而北梁更难听,属于诸侯国乘着宗主国遭遇天灾夺天下的白眼狼。

至于燕恭帝临终前,交代薛家寻找的东西,骆凝此时也有了眉目。

自从大河改道,西北直接沦为荒漠,大梁就失去了统治地位,但历代积累的财富并未凭空消失。

在大难发生时,山河移位千里陆沉,据记载无数城池直接消失了,大梁世代积累的财富乃至代表国祚传承的玉玺天子剑等等,也随之消失在无尽戈壁中,时至今日,沙洲大漠和西海平原上偶尔都能挖出金银首饰军械。

为此南北两朝的造反势力,乃至西海诸部,都在寻找祖先遗留的宝藏,奢望靠其崛起立国,南北两朝历代的君主,也在寻找玉玺天子剑,求个天命所归的名头。

玉玺天子剑是象征,无数财宝是资本,只要平天教拿到,确实算起兵造反的助力。

但可惜的是,大燕并没有找到这些这东西。

骆凝寻找半天,只从一个盒子里找到了一张古代舆图,上面有城池地标,但如今早已变成了戈壁滩和沙漠,大燕勘探多年,也只确定了些大概方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吊坠,上面是有五颗珠子,据介绍是天琅王和四大部结盟的信物,前朝大燕和天琅王打仗时意外得来,因为西海诸部的人都奉信天官,将就君权神授、天命所归,丢了这玩意四大部可能会认为天琅王气数已尽,失去了万部之主的资格,拿去还给天琅王,再献上藏宝图,估计能换来天琅王的报答……

但天琅王都亡了几十年了呀!

燕恭帝前脚刚走,天琅王后脚就跟着去了,平天教给天琅王烧过去,让他们派阴兵助阵不成?

骆凝翻遍各种卷宗,得出这个结论后,直接陷入了沉默。

而裴湘君拿着藏宝图看了半天后,也有些无语,想了想开口道:

“平天教在天南,让你们横穿大魏跑去西北挖金子筹集军饷,这燕恭帝亡国亡的真不冤……”

骆凝觉得确实如此,揉了揉额头轻叹道:

“没啥用也是好事,免得夜惊堂为难。等他来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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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对……

等等……说好的只是当姐姐呢?!姐心好像变质了!

【单女狗粮恋爱日常】

(本章完)

第257章 冤家路窄

云安城十里开外,关头镇。

璇玑真人头戴白色帷帽,在小镇的酒楼里就坐,面前摆着一壶小酒,自斟自饮间,时而望一眼镇上的车马行。

关头镇是陆路主干道,来往的多是货物量不大的小商贾,因为进京道路相当拥挤,大部分人都在这里卸货交接,城内不少豪商的库房也都在关头镇周边,算得上龙蛇混杂之地。

璇玑真人盯梢的车马行,便是以前血菩提的藏匿之所,算不得大,此时大院里停了六七辆马车,上面盖着油布,依稀能看到木桶的轮廓,空气中也能闻到淡淡酱香。

昨天夜里和夜惊堂交班后,璇玑真人便顺着指引,去了江岸码头附近,结果没盯多久,就发现一队人出现在商船附近,把木桶搬上了马车,来到了关头镇。

因为来的人都是武艺平平的小卒子,并没有主要人物到场,璇玑真人便一路跟了过来,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顺藤摸瓜。

但在这里盯了一夜过后,未曾等到对方的头目过来交接,璇玑真人反倒是被一阵铃铛声吸引了注意了。

叮铃~叮铃~

铃铛声很清脆,摇晃速度不紧不慢,和马铃铛有很大区别。

璇玑真人去过沙洲,听见声音便知道是驼铃,转眼往镇子口看去,却见有一支商队从道路上行来。

商队算不得大,由六匹骆驼组成,驼峰两侧挂着行囊,里面是油布遮盖的货物。

商队里一行五四人,都是沙洲那边的打扮,防晒的宽松袍子,头上戴着纱巾,看起来风尘仆仆。

京城集四海之珍奇,沙洲的商客并不罕见,因为那边的毯子、彩绣以华美绚丽著称,颇受王公之家喜爱,货物还挺抢手,商队刚刚进入镇子,便有不少掌柜员外上前打量。

不过吸引璇玑真人目光的,并非骆驼携带的货物,而是为首一匹大骆驼上的女子。

女子脸上蒙着风沙日晒的红色纱巾,身上则是黄底红纱的宽松长裙,墨黑长发上穿着琉璃珠玉,编着几个小辫盘在头上,看起来华丽中带着几分野性,露出的眼睛很明亮,皮肤也相当白皙,仅看眉眼就知道是个很有特色的大美人。

女子看起来是商队的头领,见商贾过来搭腔,便流畅的开始交涉:

“全是药材,三十年的雪山参,还有虫草……”

“有没有沙洲铁山药?”

“一边去!”

“呵呵呵……”

……

璇玑真人瞧见这么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眼前微亮,把帷帘挑开仔细打量几眼后,便悄声无息起身出了门。

驼队停在镇子老街上,看热闹的行商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东问西问但真掏钱的没几个。

带领驼队的红纱女子,可能也看出这群闲汉纯粹冲着看异域美人来的,也懒得再推销货物,把人撵走后便在镇上一家客栈里落脚。

等到手下人把骆驼上的货物卸下,红纱女郎带着一名商队成员,来到了二楼一间厢房里,开口道:

“老九,你在云安这边可有熟人?”

后面的中年男子,摘下了头巾,露出了一张颇为和煦的脸庞,看起来就像是常年在生意场上游走的大掌柜,但眼含精光,明显是个武人。

听见女子的询问,被唤为老九的中年男子,回应道:

“云州的江湖势力少,和关外也没联系,熟人怕是难找。洪山帮的郑坤,和我倒是挺熟,据说也在云安,不过在牢里,应该是联系不上……”

“那就想办法打听,刀魁名头那么大,我就不信京城百姓对其一无所知。”

“明白……”

红纱女子待手下离开后,把房门关上,轻轻舒了口气,解下脸上的面纱,在桌旁坐下,翻开茶杯自腰间取下水囊,想喝口水歇歇。

但水刚到了一半,红纱女子便察觉不对,倒水动作未停,手摸向腰间。

呼啦——

也在此时,背后房门被阴风吹开又关上。

一道鬼魅白影以惊人速度闪进屋里,直扑红纱女子背后。

红纱女子眼神骤变,手握三根银针,想要丢向背后,但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人抓住,而后反拧至背后,后背被人一摁,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扑通——

红纱女子用力挺身,却挣脱不开,眼底不由显出惊怒,本想歇斯底里来句:“妖女,你有完没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惊恐万分的怯懦:

“英雄饶命!我什么都给你,别杀我……”

璇玑真人反拧着白皙左手,用胳膊肘把女子摁在桌子上,手顺着杨柳般的小腰一摸,把匕首、毒针取下来,丢到远处,语气带着三分妖气:

“哦?真的什么都给?”

红纱女子眼底满是茫然,略微回头:

“女侠,我是正经商贾,并不认识伱,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是正经商贾,我又不是正经人,瞧你长得漂亮,本道来劫个色。”

璇玑真人身形压低了几分,手顺着腰腹滑上去搜身,顺道捏了下单手握不住的地方:

“女施主,你是识趣配合,还是先反抗一下再配合,嗯哼?”

红色女子浑身鸡皮疙瘩,用力扭了下肩膀上:

“你这疯子,我真不认识你……”

璇玑真人都懒得听,只是把红纱女子摁住,来来回回搜身,因为现在要事在身,她不能出半点岔子,所以没给任何机会,谨小慎微把各种阴人的物件全卸了,还随口调侃道:

“纤腰丰臀美人肩,一看就好生养,若是丢进黑衙地牢,落在夜大阎王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我都不敢想……”

红纱女子本想还手,但始终没找到机会,忍无可忍之下,用力偏过头来:

“妖女,你没完了是吧?上次我已经饶了你一次,和你解释清楚了,你死追着我咬到底什么意思?”

璇玑真人搜完身后,用腰带布料把手绑起来:

“一码归一码。上次我确实没追你了,但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还准备打探黑衙高官要员的消息,我不抓抓谁?”

红纱女子表情坦然:“我打探当代刀魁又如何?犯法吗?他是大魏衙门的高官,我来京城告御状行不行?”

“……”

璇玑真人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于是停下了动作,转而坐在了跟前,解下酒葫芦抿了口:

“西海诸部又不归大魏管,你要告御状该去燕京,跑了云安有什么用?”

“我西海诸部被北梁搜刮民脂民膏,我去那边告御状有用?夜惊堂是大魏的高官,你们大魏又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行了。”

璇玑真人把酒葫芦放下,没有再瞎扯,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看在揍了你大半年的份儿上,我给你个机会,老实交代实情。最近京城不太平,朝廷正在搜捕逆贼,你这时候跑来,嫌疑很大,不把身份、来历、目的交代清楚,我哪怕慈悲心肠,还是得把你送去严刑拷打。我还算好说话,你若是不珍惜,被送到夜大阎王手里,你叫破喉咙他都不会放过你……”

红色女子感觉到这妖女比以前严肃的多,似乎是真想动粗严刑逼供,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想想还是开口道:

“我堂堂正正,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姓梵名青禾,是冬冥部的祝宗,这些你在大魏朝廷查得到。我在南北两朝游历,是在找以前西北王庭留下的东西,‘盗圣’名号是江湖人给我泼的脏水,我什么都没偷过。

“上次在邬州,我是去找张景林要天琅珠的方子,至于天琅珠上次和你说过了。我得手药方那天,发现夜惊堂,也就是当代刀魁,用了天琅珠非但没事,还功力大涨。我把这事告知了族内老人,老人说可能是夜惊堂身体比较特殊,让我过来,想办法请夜惊堂去冬冥部做客……”

“请?”

璇玑真人蹙眉道:“你确定不是强抢民男,把夜惊堂绑回去研究或者当压寨相公?”

梵青禾有些恼火:“你们大魏的刀魁,我怎么绑?”

“美人计呀,你手段那么多,连我都能放倒,拐走个男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

梵青禾张了张嘴,回怼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邀请,他只要是自愿跟我走,你管得着吗?”

璇玑真人摇头:“夜惊堂是我大魏的武魁,而且官居要职,出境去满身反骨的西海诸部,万一你不择手段拉拢推举他为首领,把天琅铁骑拉起来,我们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这事你想都别想,现在就带人回去,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如果敢擅自接近夜惊堂,以敌国谍子论处。”

梵青禾吸了口气,抬起手来:

“行。你把我解开,我现在就回去。”

璇玑真人又不傻,知道她敢走这机灵鬼就敢跑,她现在也没精力时刻防着,稍作思量后,便想把梵青禾扛起来。

“你做什么?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黑衙地牢,先关你个把月,等我忙完了,再护送你出关。”

梵青禾虽然是关外之人,但常年东奔西跑,可是听过黑衙地牢有进无出的名声,她挣扎道:

“我又没犯事,你凭什么关我?你就不能直接把我撵走?”

“我最近忙,没时间。”

“你忙什么忙的能滥用私刑连江湖道义都不管?”

璇玑真人动作一顿,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在忙着查一批来历不明的乌羽草。我记得乌羽草产自西海诸部和南疆,冬冥部又以蛊巫之术著称,你是冬冥部的大王……”

“是祝宗!”

“好吧,祝宗。你可知道这批乌羽草的来历?”

梵青禾想了想,也没隐瞒道:

“上个月,有一拨来历不明又财大气粗的金主,到西海四大部收购药材,烈性毒药都不要,只挑乌羽草这种比较少见也没啥毒性的致幻药。

“乌羽草味道很大,高手闻着味不对,都会屏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而寻常人则很容易中招。我怀疑他们大量买这东西是想祸害平民,就没卖,最后那些人是在玄昊部买的药材,都是熬制好的,听说有一千多斤,把玄昊部的库存都买完了……”

璇玑真人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有没有摸过对方身份?”

梵青禾摇头:“我们西海各部都讲信誉,从来不过问商客来路去处,生意都没做,我哪有闲心去查这些。嗯……不过那队人里面,似乎有个病人。”

“病人?”

“对,很特殊的病,身上长了骨刺,直接刺穿皮肉暴露在外,惨不忍睹。我当时不在,病是族中老人看的,说是无药可医,只开了些强行镇痛的药物,让那人死之前可以活的舒坦些……”

“骨刺……”

璇玑真人听说过‘骨赘’之类的病症,但刺穿皮肉暴露在外,还是头一次听说,想想只是轻轻点头。

梵青禾说完后,扭动身体坐起来:

“我把知道的都交代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

璇玑真人眉头微蹙,莫名其妙:

“我说过你交代情况就放你走了?”

“你?!”

璇玑真人抬手制止话语,想了想道:

“你不是想研究天琅珠吗。张景林研究好多年,经验肯定比你多,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去找张景林请教,这些天你就老实待着。要是不听话……”

璇玑真人手腕轻翻,取出三根金针,瞄向梵青禾的臀儿:

“只要让我逮住,我就给你扎几针,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西海诸部,就在这里嫁给王侯当小妾。”

梵青禾半点不信这鬼话,只是道:

“我可以听话,你有什么麻烦我也能帮你,但事后你要让我见夜惊堂。”

璇玑真人果断摇头:“劝我大魏栋梁叛逃的事情,你想都别想。不过事后我可以想办法,让朝廷开个方便之门,从今往后关口不卡你冬冥部的商队。”

梵青禾眨了眨眼睛,倒是有些意动,毕竟南北两朝虽然通商,但西海诸部因为历史原因,两头不算人,处处吃拿卡要,到现在想买盐粮布匹等生活物资都大部分靠私运。

“你确定你能说上话?”

“每次都是你骗我,我说揍你就揍你,何时骗过你?”

“……”

——

玉潭山庄。

下午时分,山庄内的大花园里,二十多个英姿飒爽的宫女,分为红黑两队,在草地上踢着藤球。

女帝平日里很喜欢踢球,但如今身体不适没法亲自上阵,还是泡在洗龙池里看杂书。球赛则是太后娘娘无聊,乘着秋日天气凉爽,带着自己的宫女在和东方离人踢。

东方离人自幼陪着姐姐玩,技术相当不错,因为这种大杀四方的机会很少,肯定是把在山庄里巡视的夜惊堂给拉来了。

夜惊堂不好欺负女子,也没怎么踢过,便架着鸟鸟恪尽职守站在场地外认真看球。

因为女帝向来放得开,对宫女的衣着要求不是那么古板,山庄后方又没其他男子,经常在宫里陪女帝踢球的宫女,穿得可谓相当奔放——两侧高开叉的裙子配上短袖上衣,腼腆点的会在里面套一条长裤,而嫌热的直接就是蝴蝶结小裤,奔跑起来基本上放眼望去全是大腿。

东方离人比较正式,踢球穿的也是黑色劲装,不怎么露肉,但无奈衣襟资本太雄厚,站着都已经很有压迫力,跑起来的场面自不用说,看的夜惊堂都心惊胆战,生怕衣襟不堪重负被撑开了。

而太后娘娘身材娇小玲珑,平日里看起来也是弱不禁风的样子,结果到了球场上出乎预料的灵巧,穿着一袭深红色的贴身衣裙,带着藤球在人群间闪转腾挪,姿态颇为灵动,就如同豆蔻年华的少女。

不过太后娘娘终究不是少女,个子没离人高,身材却相当成熟,跑啊起来后冲击力完全不输大笨笨。

夜惊堂身形笔直站在场地外看了半天球,硬是没能注意到比分是多少,这其中有场上干扰的原因,但更多是操心外事。

中午时分鸟鸟就飞过来了,根据翅舞足蹈的描述,应该是机关已经打开,凝儿让他过去。

夜惊堂确实想看看前朝到底留了什么东西,但陆大仙子一去不复返,钰虎病恹恹的躺在他床铺上都不想起身,他再走了玉潭山庄就没了能扛大梁的人物,为此只能在这里等着,同时心头也有点担心璇玑真人安危。

好在等了大半天后,山庄外再度出现了那道飘然若仙的身影。

夜惊堂见此和正在踢球的笨笨打了个招呼,而后快步来到山庄外围,询问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遇到特殊情况了?”

璇玑真人确实遇到特殊情况了,但她还没摸清北梁盗圣的确切意图,当前也不好说这些事,只是回应道:

“货物运到了关头镇的车马行,一天下来没有任何头目现身,摸不清燕王世子手下到底有多少高手,应该是昨天江贼的事,让燕王世子警觉了。从目前打探来的大概消息来看,燕王世子应该是派人从西海诸部进购的药材,数量挺大,估计还有其他奇门药物;手下有一个人很特殊,身上长了骨刺,我怀疑是私自揣摩玉骨图身体失衡所致。不过这些只是推测,你接着调查还是以自己的判断为主。”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满是意外:“你从哪儿得出这些结论的?”

“从西海诸部那边的熟人得来的情报。”

璇玑真人说到这里,想了想又道:

“要自行推演鸣龙图,正常都需要一张图当引子,不出意外的话,当年破城后失窃的龙象图,就在燕王手中,燕王靠这些扶持江湖高手为己用。你要是遭遇对手,多注意下这方面,鸣龙图不讲常理,别阴沟里翻了船。”

“龙象图……”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忽然对自己这种龙象图的来历,有了点推测,不过图都在他手上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之时,当下也不再多说,目送璇玑真人回到正在举行球赛的花园后,就带着鸟鸟出发,先来到了山脚下。

折云璃自从昨晚变成疯丫头后,便一直在王夫人院里休养,早上便已经恢复如初,因为身份特殊不敢上山,乖乖在山下等了大半天。

此时王太医暂住的庭院里,王夫人正在给从京城赶过来的夫人们传授心得。

而院子里,头发雪白的王太医,正在环境清雅的院子里打着养生拳,口中还说着:

“老夫这套拳法,为世间拳脚法门之首,虽然不能打人,但能让你活的更久。任他三仙也好、八魁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行走江湖,能活到最后才是真本事……”

折云璃穿着齐腰襦裙,慢条斯理跟着练,学的还相当认真。

瞧见夜惊堂从门外进来,折云璃就收功静气站直:

“惊堂哥,你来啦。”

“嗯。”

夜惊堂先和王老太医招呼了几句,而后才带着折云璃走向门外,询问道:

“身体如何了?”

折云璃拍了拍已经有点姑娘样的胸脯:

“早就好了。话说那乌羽草劲儿是真大,我都不记得昨天晚上干了啥……”

夜惊堂感觉小云璃完全记得,但也没点破,相伴走出玉潭山庄的大门后,便沿着官道飞驰而去,继续忙起了燕王世子的案子。

因为怕间隔太久,导致错过了重要线索,夜惊堂第一时间先来到了关头镇的车马行附近,让鸟鸟和云璃在远处用望远镜盯梢,以便顺藤摸瓜抓到燕王世子麾下高手藏匿的老巢,而他则抓紧时间回京,来到了皇城之中。

——

皇城大内,承安殿外。

自从机关打开后,骆凝和裴湘君便在花园里等着夜惊堂回来,因为等的有点久,怕机关被宫人发现,两人把里面的各种卷宗取出来后,放在了暂住的房间里,又把机关合上了,还把草坪处理了下,以免被人看出异样。

夜惊堂紧赶慢赶回到承安殿外,骆凝便拿着几张纸走过来:

“机关打开了,里面的大概消息,我整理了下,也没太多重要的,你看看。”

夜惊堂接过纸张,查看上面的娟秀字迹:

“大梁……西北王庭……亱迟部……宝藏……就这?”

骆凝微微耸肩:“甲子前就已经过时的消息,完全没用,给白锦送过去交差,我感觉也没啥。”

夜惊堂拿着纸张仔细看了遍,又把穿着五颗珠子的挂坠拿过来打量,想了想道:

“只有我能用天琅珠,亱迟部是被围剿几十年才没的,感觉和我很可能还有点关系。这个珠子我先留着,至于其他消息……嗯……你先压一压,现在就给平天教送过去,你又没留在京城的理由了。”

骆凝本想点头答应,但想想又道:

“这么变着花样赖在京城,白锦迟早会察觉异样,你……你得尽快想个法子,把这问题一劳永逸解决了才是。”

“知道了,我把当前事忙完,就想办法搞定平天教主。大不了就私下坦白,被打一顿我也认了。”

夜惊堂把东西放下,俯身在骆凝唇上轻点,又跑进水榭啵了口正在打坐的三娘后,便再度出发,朝着城外赶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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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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