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稀泥长老

苍龙殿里,陈顺才来探望三位长老。

“陛下因劳神过度,病倒了,”陈顺才叹口气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也算平息了,武侍郎斩杀邪星,这事算是有功,可皇室的脸面,不能不顾,三位长老,你们看着办吧。”

陈顺才走了,三个长老在大殿里争论了起来。

梁季雄道:“怀王父子,两度谋逆,今必当严惩!”

圣德长老(三长老)梁功平咂咂嘴唇:“却说,该如何严惩?”

梁季雄一瞪眼:“谋逆,自当以灭族论处!”

圣慈长老(大长老)粱世禄摇头道:“此事关乎王室声誉,须慎重。”

梁季雄捶着案几喝道:“若不是为王室声誉,我早杀了这个孽障!”

粱世禄皱眉道:“据我所知,怀王父子昨夜各自都在府邸之中,并未参与这场暴乱。”

梁季雄道:“何人能证明?”

“其府邸婢仆皆能证明!”

“婢仆?”梁季雄起身道,“他家婢仆敢说实话么?”

粱世禄道:“怀王父子府上,共有婢仆八百多人,总不能都说假话吧?”

梁季雄道:“城外有六千多名俘囚,他们都供认受了梁玉明指使,城内抓获三百多名反贼,他们都供认是梁玉明募集的私兵,梁玉明昨夜穿着龙袍,亲自率军来到皇宫门外,他们的供词,你等为何不听?”

粱世禄道:“既是反贼,临死之时,胡乱咬人,证词不足为信!”

梁季雄道:“婢仆的证词便足以为信吗?”

两人怒目相视,梁功平上前劝解:“圣威长老,圣德长老,莫要动怒,逢此危难之时,我三人当勠力同心,共保社稷,岂能因私怨生嫌隙?”

梁季雄冷笑一声道:“老朽行事光明磊落,此间绝无半分私怨,倒是圣德长老两度袒护怀王世子,是何道理?”

“梁季雄!”粱世禄沉下脸道:“你却说我与怀王有私?我等自踏入苍龙殿,便立下誓言,此生一心侍奉真神,护持大宣社稷,何时有过半分私心?”

梁季雄起身道:“既为社稷,当严惩怀王,以正律法!以儆效尤!”

“莫说此事未必与怀王有关,就算真有干系,传扬出去,王室颜面何在?威严何在?昨夜有两万余人命丧邪星之手,却要让百姓把愤恨全都算在皇室头上吗?”

梁功平劝道:“圣德长老所言极是,此事却无证据与怀王有关,厄难当前,当以大局为重,真相尚未查明之前,当缓和处置。”

梁季雄强吞怒火道:“死了两万人,得有个交代,却问这事怎么缓和?”

梁功平点头道:“这才是正题,按阴阳司太卜所说,杀了两万平民的,是蛊门的虿元厄星。”

梁季雄冷笑一声:“太卜,那老儿说的话,我半句都不信,现在还不知他是几品修为,倘若他已晋升二品,社稷仍有倾覆之忧。”

粱世禄怒道:“这也不信,那也不信,却问你肯信谁?”

梁季雄道:“蛊门邪星为何会来京城,这事总得说个明白。”

梁功平道:“刘旭行通敌,这条罪名是坐实了。”

他想把事情全都算到刘旭行头上。

梁季雄摇头道:“刘旭行一个五品官,就能请来蛊门邪星?这等谎话岂能骗得过世人?”

粱世禄道:“或许是冲着武栩来的,他的修为在凡人之中最强,难说他和邪星有什么私怨。”

梁季雄皱眉道:“武栩杀贼有功,却还让受过不成?”

粱世禄道:“现在不是计较是非功过的时候!得想办法把事情平息下来!”

梁功平点头:“圣德长老所言有理,反正武栩已死,这罪过就让他领了吧。”

有理有理,到他这里什么都有理,难怪叫他稀泥长老。

让武栩背锅,梁季雄倒是没有太多意见,只是他不明白,粱世禄为何一再袒护怀王。

梁季雄道:“昨夜还有二百多名提灯郎与蛊门血战,他们追随武栩多年,只怕不肯认账。”

粱世禄道:“不认账,便让他们随武栩同去。”

这一次,梁功平不觉得有理了:“这可不妥,钟参是个爱惜部下的人,若是动了提灯郎,只怕他不答应。”

粱世禄道:“不答应能怎地?他敢造反不成?”

梁功平摇头道:“息怒,莫动肝火,钟参是陛下的红人,皇城司是陛下的心腹,得罪了钟参不打紧,我等是为陛下分忧,岂能因为几个提灯郎触怒了陛下?如今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嘴堵住。”

粱世禄点点头道:“这事情,让刑部和大理寺去处置吧。”

……

徐志穹等人在衙门待了半日,宫里的内侍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离开衙门半步。

到了午后,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来到掌灯衙门问话,大理寺的人徐志穹不认识,刑部来了几个熟人。

刑部左侍郎鲍敬忠,照磨所照磨(负责文书的八品官员)邹顺达,司务刘德安。

原为武彻书院武师的邹顺达,在余杉的帮助下,如愿以偿,进了刑部。

陈元仲死了,掌灯衙门没了当家的,鲍敬忠吩咐先从官职最高的乔顺刚开始问话。

邹顺达对乔顺刚道:“乔红灯,你们昨夜前往北垣作甚?”

乔顺刚抬头看了邹顺达一眼,没有回答。

“本官在问你话!”

乔顺刚还是不作声,屈金山见情势不妙,上前回答道:“我等奉陛下之命,缉拿通敌要犯刘旭行。”

“陛下旨意何在?”

屈金山解释道:“这是陛下当面给钟指挥使下的旨意。”

“你说刘旭行通敌,可有证据?”邹顺达故意刁难屈金山。

屈金山没法回答,证据是伪造的。

见屈金山说不出话,邹顺达看向了徐志穹。

“徐志穹,你可知证据何在?”

徐志穹和乔顺刚的态度一样,抬眼看着邹顺达,不说话。

邹顺达能容忍乔顺刚,但绝对容忍不了徐志穹。

一个书院里的傻子,连人话都说不明白,还敢直视我?

“徐志穹,你如今已是罪囚,还敢如此狂妄?”

乔顺刚剑眉一立,喝道:“你特么说谁是罪囚!”

没等邹顺达开口,刘德安先拔刀了:“好你们一群贼囚,还不知自己身份么?平素作威作福惯了,到了刑部这里还不老实?信不信老子让你们脱层皮!”

屈金山道:“这位兄弟,说话客气些,这里是掌灯衙门。”

刘德安啐一口道:“你跟谁称兄道弟?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如今犯了事,就是阴沟里一条臭泥鳅,老子想踩死你就踩死你,踩死你都脏了老子的脚!”

这痞子骂人可真是嘴毒,他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看着鲍敬忠阴森的笑容,徐志穹明白了原因。

这是刑部的传统,刑部事先已经罗织好了罪名,为了震慑住这群提灯郎,鲍敬忠先让邹顺达和刘德安送上一个下马威。

乔顺刚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们可能真的成罪囚了。

刘德安越骂越难听,韩宸坐在一旁,紧咬银牙,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

童青秋赶紧把他拦住,小声道:“你这是要作甚?”

韩宸道:“我咒死这个杂种。”

“咒死他,不光连累了掌灯衙门,你也走不脱!”

“无妨,我有悬囊之术,他们看不出来。”

“你先等等,这不是江湖之地,看清原委再说……”

两人声音极低,其他人无法分辨,但徐志穹听的非常清楚。

咒杀术他是知道的,悬囊之术又是什么?

刘德安还在叫骂,乔顺刚忍无可忍,攥紧了拳头,徐志穹面带微笑,走到了刘德安面前。

刘德安看了徐志穹一眼,笑道:“傻鸟,你不服么?”

徐志穹笑道:“孙子,你看甚?”

刘德安一哆嗦,他想起了书院里挨揍的情形。

“徐志穹,你他娘的敢,你现在是罪囚,你是戴罪之身,你……”

徐志穹抬手一拳,正中下巴,刘德口吐血沫,翻到在地。

刘德安嘶声哀嚎,邹顺达怒道:“畜生,造反了你!”

邹顺达挥拳来打徐志穹,拳锋未至,被乔顺刚从身后揪着头发拎了起来。

邹顺达惨叫一声,被乔顺刚摁在地上爆锤!

鲍敬忠大惊失色,吩咐手下二十名衙差上前拿人。

人是那么好拿的么?

刘大顺拎起两名衙差往地上撞,孟世贞揪住一名衙差往死里踢打,一名衙差看王振南手臂受伤,先找个软柿子,没等近身,被李普安从身后摁住,王振南拖着一条胳膊,拳拳打脸,边打边骂:“贼囚,一只手打你都多余!”

徐志穹继续和同窗叙旧,书院里的时光让人怀念,徐志穹是个恋旧的人,就和那天一样,他骑在刘德安身上,锤他嘴。

一颗颗黄牙全都锤了出来,剩下一颗槽牙特别坚固,始终不掉。

徐志穹打的手疼,牛玉贤递过来一把锤子,要不说这兄弟就是明事理。

邦!

一锤子下去,牙掉了,刘德安嘴里也干净了。

二十个衙差被打的不成人形,鲍敬忠回头看了看大理寺的官员。

大理寺的官员全都低着头,假装看不见。

刑部的衙差都被打成这德行了,他们上去也是白挨揍。

鲍敬忠壮着胆子,喊一声道:“你们想做甚?本官今日在此,这里就是刑部的公堂,你们怎敢在公堂上行凶!”

徐志穹起身笑道:“鲍侍郎,你吃了早酒,想是醉了,这里不是你刑部公堂,这里是掌灯衙门,你见过掌灯衙门的公堂吗?”

乔顺刚起身道:“提灯郎,掌灯!”

牛玉贤拿出灯盒,刚要打开,忽听门外有人喊道:“住手!”

钟参进来了,看着衙门正厅一片狼藉,钟参怒道:“这是作甚来,有话不会好好说么,这像什么样子!”

邹顺达爬起来,满脸是血,冲着钟参道:“钟指挥使,你部下无故伤人,今天你得给我个说法!”

“好,我给你个说法!”钟参抬手一拳,把邹顺达打出了大堂门外。

“你特么算什么东西?”钟参咬牙道,“你特么跟谁说话!”

(本章完)

第156章 咒杀术

钟参打了邹顺达,气得鲍敬忠直发抖。

“钟指挥使,我等奉苍龙殿长老之命前来,提审要犯,你此举是何用意?是藐视大宣朝廷,还是藐视大宣律法?”

钟参皱眉道:“谁给定的要犯?你说要犯就要犯么?”

“好!”鲍敬忠颤抖着声音道,“钟宿明,你够霸道,我且去苍龙殿讨个说法!”

鲍敬忠带着刑部的人走了。

钟参不怕他讨什么说法,苍龙殿就不该干预政事,就算长老真来了,钟参也不怕!

倒是衙门口那几个太监不好打发,他们是宫里的人,皇城司必须听命于皇帝。

钟参回身看了看提灯郎,乔顺刚低头不作声,等着钟参责骂。

钟参叹口气道:“吃饭了么?”

乔顺刚道:“回指挥使,昨夜苦战至今,连口水都没喝过。”

钟参道:“我叫人给你们买些吃的。”

“不光我们没吃,千户也没吃。”徐志穹展开了衣襟,里面装着武栩的碎骨。

钟参看了许久,脸颊不时抽动。

徐志穹道:“容我们给千户和死去的弟兄置办个灵堂。”

大理寺左寺丞郭玉成道:“这,这却不妥吧,长老们吩咐过,武栩是罪……”

乔顺刚咬牙道:“你说甚?”

郭玉成不敢作声,赶紧带着大理寺的官员走了。

钟参点头道:“好,我叫人置办物件,顺刚,你先跟我来。”

乔顺刚跟着钟参去了明灯轩,不多时,楚禾等人带着酒菜和置备灵堂的物件进了衙门。

“志穹,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禾昨夜没去北垣,跟着其余的提灯郎守皇宫去了,从皇宫回来之后又进不了衙门,他对北垣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徐志穹没有说话,他先替武栩把灵堂摆好,上了香,倒了酒,默默坐在灵台下吃东西。

这灵位有用么?

千户的魂魄都爆了,这香火和酒水,他还能收得到么?

衙门后院传来一阵叫骂声,乔顺刚被钟参的侍卫推进了小舍,锁了起来。

进了小舍,乔顺刚还在叫喊:“你们都特么给我听着,谁特么要是敢往千户身上泼脏水,老子X死他八辈祖宗!”

绿灯郎刘大顺和屈金山相继被叫到明灯轩,没过多久,两人也被关进了小舍。

第四个轮到了徐志穹,进了明灯轩,钟参神情肃穆道:“志穹,你是聪明人,我也知道武栩生前最看重你,故而把这件要紧事与你商议。”

钟参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简要跟徐志穹说了一遍,徐志穹这才知道梁玉明为篡夺皇位做了如此精心的部署。

攻打苍龙殿,攻打皇宫,攻打城门,最后让虿元厄星收底。

整个计划无懈可击,如果不是武栩拼掉了虿元厄星,如今的梁玉明已经穿上龙袍,坐上皇位了。

而大宣京城,估计也该血流成河了。

“志穹,我知道,要是没有武栩带着你们厮杀一夜,京城难说会变成什么样子,可现在这件事情关系着你们的性命,我想让你们活下来,就得让武栩把罪过担下来。”

徐志穹侧过脸看着钟参:“指挥使,我听不懂你的话。”

钟参道:“你是聪明人,我不用对你多费口舌,你觉得虿元厄星,为私怨来找武栩寻仇,以至百姓遭到波及,合情合理吗?”

徐志穹木然的看着钟参,问道:“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钟参道:“别问是谁想出来的,只问你合不合情理?”

“钟指挥使,你知不知道,你欠了武千户一条命,京城的所有人,都欠了武千户一条命。”

“这我认,所以我得把你们的命保住,再问你一次,合不合情理?”

“别问合不合情理,且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钟参道:“我想让你当个证人。”

徐志穹笑了:“你想让我当证人,栽赃千户?”

钟参点点头:“武栩应该跟你说过我的性情,我只管活的,不管死的,我得让你们活着!”

徐志穹闻言起身:“我是不是也该回小舍了?”

钟参摇摇头:“你不用急着回小舍,你在伯封的灵前多待一会,我陪你一起去。”

徐志穹眉头一颤,慨叹一声:“指挥使,你好毒!”

前三个人都被锁进了小舍,只有徐志穹不用进小舍,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还能和钟参一起离开明灯轩呢?

经过乔顺刚的小舍,乔顺刚从门缝里喊道:“徐志穹,你个兔崽子,你答应了是吧?你个怕死的孬种!我乔某瞎了眼,我把你当了兄弟,你个畜生!”

刘大顺也在屋里骂。

屈金山看着徐志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不住摇头。

徐志穹没有争辩,在一片骂声中,回到武栩灵前,默默坐着。

钟参给武栩上了香,吩咐把所有提灯郎锁进小舍,只允许徐志穹在衙门里自由行动。

“志穹,别怪我,要是武伯封活着,也会让我这么做,他也盼着你们能活着。”

钟参又看了看童青秋和韩宸:“你们两个,回阴阳司吧。”

韩宸道:“我们给武侍郎上柱香就走。”

钟参点点头,先一步离开了掌灯衙门。

趁着他们两个上香的时候,徐志穹凑近了,低声问一句:“韩医师,你时才说的悬囊之术是什么法术?”

韩宸冷哼一声:“怎地?想告发我么?”

童青秋道:“莫胡扯,我兄弟不是那样人,志穹,时才韩师兄只是一时气恼,并没有对刑部那些人用过手段。”

徐志穹笑道:“韩兄这话说的有趣,不知你时才气恼甚来?是气恼刘德安么?动手打他的是我,你为何又要气恼我?”

韩宸闻言,看看徐志穹道:“你却不是要栽赃武千户?”

“我只想跟你学些本事,悬囊之术,可是咒杀术之类?”

韩宸刚要开口,童青秋拦住他道:“志穹,这手段可不能乱学,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报仇。”

韩宸压低声音道:“你想为武侍郎报仇?”

徐志穹看着韩宸:“你愿意教我么?”

“可是这手段,杀不了……”

童青秋赶紧拉住韩宸道:“师兄,咱们该走了,志穹,听我的话,不准乱来!”

两人走到衙门口,韩宸突然折返回来,童青秋生怕他把悬囊之术教给徐志穹,却听韩宸解释道:“我忘了跟武侍郎喝杯酒。”

“英雄,走好!”韩宸倒上一杯酒,对着灵位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在徐志穹的衣服上洒了一点香灰。

童青秋紧紧盯着二人,韩宸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童青秋离开了阴阳司。

徐志穹盯着香灰看了片刻,只见香灰在衣服上缓缓游移,衣襟下方,多出了一本书。

……

童青秋和韩宸回到了阴阳司,看到阴阳司外被兵马包围,韩宸问了原因,太卜没有回答。

韩宸回房歇息,太卜把童青秋留下了:“不让你离开阴阳司,你偏偏不听,这次遭遇恶战,差点丢了性命,你该知道害怕了,

你和徐志穹不是一类人,以后不要与他再有来往,韩宸只是我部下,我不愿约束他,你是我弟子,却要听我吩咐。”

童青秋笑道:“是有一点害怕,可我能与星官一战,此生也算无悔,这却要谢我兄弟,让我得了这场机缘。”

太卜冷笑一声:“我记得你有一个雅号,叫做话梦居士,你这人,太喜欢说梦话,因你总是活在梦里,再让你遇到一次星官,你还能活着回来么?”

“难说,许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童青秋笑道,“我是喜欢说梦话,可活在梦里的不是我,活在梦里的人只能看着,我去打了一仗,不像你一直看着。”

童青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嫂夫人赶紧上前将他抱住:“你这是去哪了?受伤了没有?你可把我吓死了!”

童青秋笑道:“怕什么,这不好模好样么?”

“我给煮了汤,我去给你热热。”

“不急着喝汤!”童青秋抱起嫂夫人道,“咱们做点正经事吧。”

“你,你这急什么,慢一些,轻,轻,轻一些,官人,你,你怎这么狠……”

……

深夜,徐志穹拿着韩宸给的秘笈,学习悬囊之术。

悬囊之术的确是咒杀术的一种,但和普通的咒杀术有所不同。

普通的咒杀术,即出手,即见效,施展术法,毙敌于无形。

悬囊之术,出手之后,有延时,今天下了咒术,连夜逃走,明天咒术见效,对方死了,很难查到线索。

这是非常难得的阴阳术,但难得,也难学。

徐志穹之前学过些咒杀术基础,一直没有心得,如今学习高级咒杀术,更是摸不着门路。

阴气七分五,阳气一分三,还得存下一部分气机,存多少合适,这还得另算……

徐志穹先算出一个结果,只要存住一分阳气,不用阴气。

又算出一个结果,存住四分阳气,四分阴气,这种貌似更稳妥。

还有一个结果……

徐志穹越算越多,越算越累,大脑一阵阵抽痛,仿佛出现了幻听。

“学不会吧?”

不是幻听,是真有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是太卜。

“悬囊之术,是五品阴阳修者才会的手段,你才刚刚九品就想学,实在太勉强了。”

徐志穹微微一笑:“太卜,你怎么有心情来看我?”

“谁来看你?我来给武侍郎上柱香。”

香自己烧了起来,飞到了香炉上。

太卜道:“武栩走了,日后谁照应着你?”

“太卜又要收我进阴阳司么?”

“你这性情,到了阴阳司也不会听我调遣,你学悬囊之术作甚,想给武栩报仇?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份心思,

咒杀之术很难置人于死地,悬囊之术则差得更远,你别指望用咒杀术杀了梁玉明,更别指望杀了大官家。”

“我可没这种奢望,要是咒杀术有用,梁大官家早就死在了你手上。”

“你知道我心里恨他?”

“你也只敢在心里恨他。”

太卜长叹一声:“你可知他已经有了三品修为,单凭现在的你,如何杀得了他?”

“我现在也没想杀他,梁大官家固然可恨,但这次的罪魁祸首是梁玉明,他招来了邪星,害了两万人命,千户不会看着不管,无论梁大官家用不用计谋,千户和邪星必然会有一战,

冤有头债有主,梁玉明这个王八蛋是害了千户和两万条性命的元凶!”

太卜道:“你也杀不了梁玉明,皇室的力量不是你能相抗的,你要忍耐下去,活下去。”

徐志穹笑道:“你忍了那么久,活了那么久,又得到了什么?”

太卜反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我要找个公道,”徐志穹神色平静,“为千户,也为两万多条性命。”

“这公道你找不到!”

“只要这世间还有公道,我就非得把这公道找出来!”

“大宣的公道,都在皇家的肚子里藏着,在皇家的面子装着,他们说什么是公道,什么就是公道!”

“在肚子里藏着,我就打爆他们肚子,把公道掏出来!在面子里装着,我就把他们脸皮撕下来,把公道抠出来!”

“好个狂生!”太卜沉默良久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要为我做件事。”

“且说说看是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救回我的弟子,她被困在了皇宫里,只要你肯答应,我现在就把悬囊之术传授给你,所谓悬囊之术,不过是在咒杀术之外,再用阴阳术包一层皮囊,等你换个时间把皮囊戳破,咒术才会生效。”

“悬囊之术能用在梁玉明身上吗?”

“能用,你也能用阴阳术在他身体里做个皮囊,你也能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皮囊戳破,但这有什么用呢?咒杀无效,他体内有四品金蚕,金蚕对咒术免疫,对百毒免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莫说是你,连我都咒不死他。”

徐志穹摇摇头:“梁玉明怎么可能有四品修为?他的修为早就被梁季雄废了。”

太卜道:“四品金蚕,不是四品修为,他只能算是蛊士。”

“可金蚕是内道蛊,怎么可能改换主人。”

“金蚕是万蛊之王,虽在内道,也可外嫁,因而有嫁金蚕之说,得到一条四品金蚕,既有四品的战力,还能迅速增进自身的修为,如此珍贵的蛊虫,梁玉明都能得到,这就是皇室的实力!”太卜长叹一声道,“你不是梁玉明的对手,就算他站在你面前,伸着脖子给你杀,你都无可奈何!”

徐志穹低下头道:“我非杀他不可。”

因为我立过誓。

因为我是判官。

要主公道,要主正道,生杀裁决,全凭善恶天理,此乃我道本心。

无论威逼利诱,哪怕刀山火海,此心永生不改,此志至死不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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