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谈这个，吃饭吧。”出乎意料的是，顾洪先退了一步。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三人都在沉默中进行。
许温的思绪却无法平静。
顾洪最近对于闪城好像有些过于关心。
他现在经营的公司虽然看起来风生水起，但和洪景实业比起来，完全是一粒蜉蝣见青天。
顾洪完全没必要这么关心。
除非洪景实业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U盘里的内容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如果这些被曝光，足以让整个洪景实业陷入危机。
“听说你们拿到了美团的黑料？”顾洪突然话锋一转。
顾星若猛地呛到，咳嗽声在餐厅里格外刺耳。
许温不动声色地递过纸巾：“确实有人提供了些材料。”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顾洪安插在闪城的眼线到底是谁。
不管闪城发生什么事情，顾洪都会马上知道。
现在他虽然依然不确定，但至少可以缩小范围了，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不过许温猜测顾洪也并不想隐瞒。
他只是想表达一下：他知道了。
“黄建刚那个老狐狸，他刚来临江的时候还坑过我两个项目。”顾洪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酒。
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骤然阴沉的表情：“要动手就趁早，打蛇打七寸。”
许温发现顾洪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停留在顾星若身上。
而大小姐正盯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西红柿牛腩。
这是桌上唯一她爱吃的菜，却放在最远的位置。
“我们打算等美团下一轮补贴时再曝光，现在他们投入的沉没成本还不够大，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许温接过话题。
顾洪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水晶吊灯微微颤动：“好！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吃好了，我去切点水果。”顾星若突然站起来。
她快步走向厨房，似乎急于逃离这个压抑的空间。
许温也想跟过去，但顾洪的声音让他停住了动作：“陪我喝杯茶。”
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他点点头，跟着顾洪来到客厅旁边的茶室。
茶室里，顾洪熟练地泡着功夫茶。
热水冲入紫砂壶，茶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递给许温一杯：“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许温双手接过，轻啜一口：“好茶。”
别管喝不喝的出来，反正顾洪这肯定没有不好的东西。
他只要夸就对了。
“茶如人生，苦尽甘来，许温，我一直很欣赏你，从你之前创业，到现在把闪城做到这个规模，不容易。”顾洪意味深长地说。
“谢谢顾叔叔。”
“但你要明白，在东大做生意，光有能力和眼光是不够的，人脉、资源、背景，缺一不可。”顾洪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许温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又喝了一口茶，借机思考。
“顾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但闪城走的是技术驱动路线，我们更相信产品和用户口碑的力量。”他回答道。
顾洪摇摇头：“太理想主义了，你知道为什么美团敢在你们的大本营打价格战吗？因为他们知道你们耗不起。”
许温放下茶杯：“所以我们才更需要坚持自己的路线，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
“固执，不过这种固执我年轻时也有，你果然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顾洪评价道，但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赞赏。
这句话他在承逸酒店的时候也说过一次。
就在这时，顾星若端着果盘走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打破凝重的氛围。
“在说你男朋友有多固执。”顾洪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顾星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坐到许温身边：“他这叫聪明！”
许温感受到顾星若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温暖而坚定。
这个小动作似乎给了顾洪某种信号，他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好吧，既然你们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多干涉了，不过记住，洪景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顾洪站起身。
“谢谢爸！”顾星若眼睛一亮，没想到父亲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顾洪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个视频会议，你们自便。”
说完便上楼去了书房。
直到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顾星若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天啊，终于结束了！”
许温揉揉她的头发：“你今晚表现很好，都没和你爸吵架。”
“我忍得快内伤了！特别是他说闪城都是你在管的时候，我差点跳起来。”顾星若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许温笑了：“但他说的是事实啊。”
“才不是！我也做了很多好吗？”顾星若坐直身体。
她把自己负责的后勤事务都说了一遍。
许温用食指按住她的嘴唇：“我知道，逗你的。你很棒。”
顾星若哼了一声，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爸刚才是不是又想往闪城注资？“
许温点点头：“嗯，说要全力支持我们打价格战。”
“你怎么想的？”顾星若认真地问。
“我拒绝了。”许温简单地说，没有提自己的顾虑。
顾星若若有所思：“其实有洪景的支持确实会轻松很多。”
许温转头看她：“你希望接受你爸的帮助？”
“我不知道。”顾星若罕见地露出迷茫的表情。
许温握住她的手：“相信我们的团队，美团有资本优势，但我们有先发优势，而且在本地市场的深耕和产品体验上更胜一筹。”
顾星若靠在他肩上：“你说得对。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我爸突然这么热心有点奇怪。”
许温心头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一种感觉，他以前从不干涉我做的事情，最近却突然对闪城这么关注。”顾星若摇摇头。
许温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顾洪讲电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那个U盘提醒着他对方可能隐藏的真实意图。
顾洪送出的每份礼物，都标着看不见的价格。
“对了，明天美团那个证据你准备怎么处理？”顾星若突然想起什么。
“先按兵不动，等他们下一步动作。”许温低声说。
顾星若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好困，我们要不要上去休息啊？”
“都行。”许温回应道。
“那走吧，这么晚了。“顾星若站起身，拉着许温的手。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经过书房时，顾洪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顾星若做了个鬼脸，拉着许温快速走过。
她把许温带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你今晚先住这儿，不然我怕我爸又要发火。”
许温环顾四周，客房装修考究，堪比五星级酒店。
顾星若从衣柜里拿出崭新的睡衣和毛巾：“到时候他要是问，我就说你一直住在这。”
许温知道这间房子里发生的事情不可能隐瞒的过顾洪。
但两人还是做着掩耳盗铃的行为。
他吐槽道：“你家这些新东西可真多。”
顾星若撇撇嘴：“是他要求的，他说随时要做好接待客人的准备，哪怕没人来住。”
她模仿着顾洪严肃的语气，然后自己先笑了。
许温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我先回房洗澡了，晚安。”顾星若在许温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
顾星若离开后，许温坐在床边，思绪万千。
今晚与顾洪的对话让他更加确信，顾洪对闪城的兴趣绝非单纯的父爱或商业投资。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
是兰秋生发来的消息：“班长，刚收到消息，美团明天要宣布新一轮补贴计划，幅度比预期大很多。”
许温皱眉回复：“具体数据？”
“满50减25，外加新用户首单免单，预计投入1.5亿。”
这个数字让许温心头一紧。
如此力度的补贴，闪城现有的资金确实难以长期抗衡。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许温，你睡了吗？”是顾星若的声音。
许温收起手机去开门。
顾星若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我刚看到美团的消息了，他们疯了吗？这么高的补贴！”她直接说，脸上写满担忧。
许温把她让进房间：“兰秋生刚告诉我。”
顾星若坐在床边，焦虑地咬着下唇：“我们怎么办？跟还是不跟？”
许温坐在她身边，拿过平板查看详细报道：“跟的话资金压力太大，不跟的话用户流失会加速。”
“要不.接受我爸的帮助？”顾星若犹豫地说.
“让我再想想，也许有其他办法。”许温没有立即拒绝。
顾星若点点头，突然靠在他肩上：“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许温问道。
“怕我们坚持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输了。”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许温搂住她：“不会的，还记得我刚开始做小智搜题的时候，有人说我疯了，根本不可能成功。”
顾星若微微一笑：“记得，你们系主任和我说过，那人可真是个傻b。”
“但我们做到了，这次也一样。”许温坚定地说。
顾星若抬头看他，眼中的忧虑渐渐被坚定取代：“你说得对，我们走自己的路。”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顾洪的咳嗽声。
顾星若立刻从许温身边弹开，做了个“嘘”的手势。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最终消失在主卧方向。
“吓死我了，要是被我爸看到我大半夜在你房间，估计又要骂我了。”顾星若拍拍胸口。
许温笑了：“大小姐还怕这个？再说你爹估计早就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了。”
“才不是怕，只是不想听他唠叨，而且没抓到现行就不算。”顾星若撇嘴。
她站起身：“我真的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晚安。”许温送她到门口。
顾星若突然转身，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做贼一样溜回自己房间。
许温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走回床边，再次拿起手机，给贾明亮发了条消息：“明天一早开会，把黄建刚的事发出去。”
发完消息，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顾洪的书房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他来回踱步的身影。
许温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场博弈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
美团的价格战、顾洪的突然示好、U盘里的秘密.
所有这些像一张无形的网，而闪城正处在网的中心。
第二天一早，熟睡的许温先被手机铃声惊醒。
他眯着眼看向屏幕，来电显示“陈天宝”三个字让他瞬间清醒。
陈校长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他了。
今年的准高三生马上要放暑假，大概是商量集训营的事情。
“陈校长，早上好。”许温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十分。
“没打扰你休息吧？我这边刚开完早会，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想问你。”陈天宝的语速飞快。
许温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他还有点不精神，但陈天宝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清醒了。
“我最近想投资房产，临江十三中要搬迁的消息你肯定知道吧？咱们市最好的初中，我有个教育局的朋友说，新校区定在高新开发区的景园小区，那可是你老丈人的项目啊！”陈天宝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机密。
许温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被单。
电话那头继续说着：“现在内部认购价才两万一平，等官宣后至少翻倍，我打算把华公的分校也开过去，所以想找你和大小姐商量一下。”
“具体位置在哪？”许温打断他，声音比平时急促。
“就在开发区北面的云栖路，洪景实业刚拍下的那块地顾总没跟你提过？听说规划图都批下来了。”陈天宝报出详细坐标。
许温的呼吸一滞。
这个地址与他重生前的记忆完全不符。
在他的前世，那里直到2024年都只有一片烂尾楼，根本没有什么名校搬迁的消息。
开发新区的口号喊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没有落实。
“你在听吗？”陈天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嗯，这事我得再了解下，最近闪城在和美团打价格战，流动资金都压在市场补贴上了。”许温强迫自己保持平稳的语调。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理解理解，不过机会难得啊，我这边能凑出两千万，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一起。”
“陈校长，十三中的搬迁文件你亲眼见过吗？”许温突然提高声调，又立刻压低。
短暂的沉默后，陈天宝的笑声变得不太自然：“这个.我朋友是招生办主任，消息绝对可靠，怎么，你听到什么风声？”
许温走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
晨光中，顾洪的劳斯莱斯已经停在庭院里，司机正在擦拭车窗。
他想起昨晚餐桌上顾洪那句“洪景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心中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许温深吸一口气：“这样，我今天确认下具体情况再回复你。”
他正思考的时候，顾星若哼着歌推开房门。
她穿着oversize的T恤，湿发还在滴水，看到许温站在窗前的背影明显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我爹六点就去公司了，说不用等他吃早餐。”她赤脚踩在地毯上。
许温转身时已经调整好表情：“刚接到陈天宝电话，说十三中要搬到开发区。”
“啊！”顾星若突然拍手。
“我想起来了！上周我爸秘书是提过要签什么学校合作协议，当时我还奇怪，洪景不是只做商业地产吗？”。她歪着头回忆。
阳光照在她锁骨未擦干的水珠上，晃得许温眼睛发疼。
他走过去接过毛巾，轻轻帮她擦拭头发，同时问道：“具体怎么说的？”
“就说要引进优质教育资源提升区域价值什么的你知道我最烦听这些啦。对了，陈天宝找你干嘛？”顾星若舒服地眯起眼。
“他说想在那边开个华公教育的分校，顺便投资学区房，想问问咱们两个的意见。”许温闻到洗发水的花香味，手指穿过她发丝的触感如此真实。
顾星若突然转身，鼻尖差点撞到他下巴：“他直接去问他爹不就好了？他爹给我爹开车，知道的肯定比咱们两个多啊！”
“咱们两个毕竟是华公教育的股东，而且陈校长估计以为咱们知道更多内情。”许温解释道。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兰秋生的消息：“班长，美团补贴公告提前发布了，比昨晚说的力度更大。
美团的步步紧逼让许温没时间再去考虑太多事情。
也许这也是他造成的蝴蝶效应之一。
原本顾洪不会去、十三中也不会去，但因为他“小小的煽动了一下翅膀”，所以便改变了一切。
在这种重大的事情上，他正在经历的现实第一次和他的记忆产生偏差。
许温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再多了解那一片烂尾房就好了。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实完全没听说过十三中要搬迁的消息。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时的他忙于生计，孤陋寡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