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5章 第二三〇八章 可急可缓

就在朱厚照一行于荒野乡村中住宿的时候,距离村子不到二里的山间树林内,穿着一身墨绿色油布袍服的云柳和熙儿站在一株大树的树丫上,观望前方的村子许久。

跟朱厚照这边屋子里可以生火烤肉不同,云柳跟她所带的人只能吃冷食,不但如此,还要躲在相对隐秘的地方,暗中观察,不能现出身形来,甚至朱厚照一行缺少食物时还要给他们送吃的,那只野山羊便是云柳派人送去的。

“师姐,做这些小动作可真不容易啊……您是不知道,刚才送活物过去有多麻烦,险些被朱公子的人看穿……”

熙儿之前负责带着人去送山羊,此时依然心有余悸。

云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人吩咐必须如此,难道我们有选择的权力吗?”

熙儿瘪嘴道:“就算是送死的牲口也比送活物强啊,又或者干脆送一些干粮过去,放在哪户人家的米缸里,就当是村民们走的时候落下的。”

云柳道:“如此很可能会引发朱公子的怀疑,那些斧凿太过明显的事情,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好了,既然已将任务完成,就莫要再抱怨了,咱这几年做的事情,基本都是在暗地里完成,这次只不过难度有些提升罢了!”

熙儿还是有些不开心,显然她不想在深秋的雨夜留在这深山老林中渡过,觉得这样也太折磨人了,她苦着脸道:

“师姐,既然朱公子那边没什么危险,不如咱们到后山去,找个山洞燃起火堆暖和一下?这场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小雨稀稀落落地下着,由于气温太低,呼吸明显带着白气,云柳自己也有些支撑不住,但她依然摇头:

“不可,大人的吩咐尚未完成,且现在我们保护的朱公子关系大明江山传承,由不得丝毫松懈……以前我们在草原上再辛苦不也咬牙熬过来了?”

熙儿皱着眉头,有些为难地说道:“师姐,可是……作为女人每个月总归有几天不方便的时候。这鬼天气……让人很为难啊。”

云柳看了熙儿几眼,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轻叹一声:“其实怪不得谁,只能说咱女人出来做事处处都受到掣肘,但越是如此,越要做好……这样吧,你先到后山去,那边已有弟兄生火……今晚不用你来守夜了。”

说这番话时,云柳尽量压低声音,同时望着山村方向,尽管树丛非常茂密,但云柳还是能从枝叶的缝隙间看过去。

熙儿道:“可是……师姐你能行吗?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我都是这几天的生理期吧?”

云柳摇摇头道:“我身子骨没你那么娇气,你是小姐的命,而我却是天生劳碌命,所以不能相比。你先过去,这边若有急事的话,你还是要过来帮忙,别贪睡,这里到底不是什么善地,可能会遭遇虎豹豺狼之类的东西。”

熙儿点了点头:“那师姐我先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其实这种雨雪天气实在不适合咱们出来,交给那些手下便可……毕竟基本都是咱手把手训练出来的啊。”

“嗯。”

云柳应了一声,却连头都没回,任由熙儿纵身一跃下树去了。

熙儿迫不及待要去休息,对于她来说这段时间的活动量远比云柳要大,毕竟之前她是专门负责跑腿的那个,连续奔波忙碌下来,身体已呈现不支症状,需要时间休养,而在深秋时节淋雨恰恰是她最受不了的环节。

……

……

后山山洞里,熙儿坐在铺着厚厚棉絮的稻草堆上闭目假寐,前方几米开外就是柴火火堆,火堆旁搭着个铁架子,上面摆着熙儿从包袱里拿出的贴身衣物和外套,虽然都是干净的,但山间潮湿,换衣服前线拿出来烘烤下,等除去潮气再换上。

随着火光跳跃,山洞里温度急速攀升,如此一来仅着湿润单衣的她终于感觉整个人暖和了些。

跟她一起过来的还有七八名手下,全都是女军中的骨干。

云柳和熙儿亲手训练的女军,选择九边、关中、北直隶、中原和山东地界的孤女组建而成,收养时普遍只有十来岁,如今经过三四年的训练,已然可以派上用场了。

在这几年间,所有女军成员先是接受文化课培训,除了读书识字外,还要在看懂地图的基础上学会绘制军事地图,然后就是接受技击和弓马训练,同时接受一些刺探情报之类的细作技能培训。

由于当年姐妹二人是由东厂番子玉娘亲手栽培,她们对于如何训练女军还是有自己的一套的。

不过因为女人的特殊性,此番对鞑靼用兵,沈溪并未将这支力量调上战场,但现在要暗中保护朱厚照,这些训练已久的女兵正好派上用场,沈溪也想看看她们是否能做到学以致用。

“总管,您的衣服已烤好了。”

一名女兵拿着热和的内裳和外衣,绕过轻纱布挂着充当屏风的阻隔进来,恭敬地对熙儿说道。

山洞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男兵不能靠近这边,他们在另一个山洞里休息。跟朱厚照那边分了房间和堂屋两个火堆类似,熙儿这边也按照性别生了两堆火,每个山洞一个。

跟她一起在山洞最里面烤火的还有两名女兵,这两名女兵倒不是跟她一样来了月事,而是因为之前在山间盯梢时不慎滑落山崖受了伤。

靠洞口的位置围坐着六名女兵,她们的情况相对好一些,但因为洞口这个地方寒气和潮气都很重,再加上没有稻草枯叶等物铺在地上阻断寒意,普遍脸色苍白,嘴唇发乌,精神状态和风貌都不是很好。

熙儿接过衣服穿上,侧头时发现那名女兵正用羡慕的目光望着她……毕竟她这边什么都有,不但吃喝不愁,还可以烤火,又有被褥和干燥的衣服御寒。

而这些女兵最多带了薄被和雨衣,此外就是换洗的衣物、鞋子和行军水囊,最后就是炒面、锅盔等干粮,基本上是沈溪军中的标配。

毕竟斥候需要跋山涉水甚至潜伏,除了生活必需品外,其他能带的东西很少,而眼前这些还是身子骨相对单薄的女兵。

“你们都一起到火堆边来取暖吧。”

熙儿吩咐道,“离火堆近些,总归能暖和些。”

得到熙儿这位“总管大人”许可,那些女兵先是欢呼一声,随即都紧张地捂住嘴,然后快速往火堆靠了过来,脸上均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过因为长期经历风吹日晒,她们一个个皮肤黝黑粗糙,论姿色远不及熙儿。

在这些女兵面前,熙儿有一种自豪感。

自己到底是教坊司头牌出身,那是可以靠脸蛋吃饭的地方,不过再想到现在的遭遇,不由得一阵懊恼。

“现在我京城有华丽的府宅,有那么多土地,却不能回去享受,连个子嗣都没有,将来岂不是要孤苦伶仃?大人能回护我几时?”

想到这里,熙儿又有些伤心失望,再加上身体的确有些疲倦和不适,她躺在棉絮上,盖着褥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

夜深人静,小雨淅沥,沈溪依然在赶路中。

沈溪离开居庸关后,基本追随朱厚照的足迹往蔚州进发,以他这几年戎马生涯来说,这种急行军几乎是家常便饭,并不觉得有多辛苦。

但他的身体到底不是铁打的,后半夜时,不得不让侍从们停下来休息,朱鸿命人搭帐篷时,沈溪躲在车厢里就着烛火看地图。

“大人,其实咱们可以住驿站的。”朱鸿见一帮手下忙碌不停,于是过来提醒。

沈溪淡淡一笑,“这次出来关系重大,不能有丝毫懈怠,就当是在草原练兵那会儿吧。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中间换人轮值守夜!”

虽然沈溪从李频那里借调了二百兵马,但没有跟他一起行动,现在他身边的随从数量只有三十人左右。

但这些随从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以一敌十有些夸张,但在结阵后利用手里火铳,对付一两百人的突袭还是轻而易举的。

另外,沈溪带的人虽然不多,但他暗地里可以调动的人却不少,只是现在基本集中在灵丘和蔚州一带,保护朱厚照的安全。

虽然沈溪一路疲累,但进入帐篷后却没有急着睡觉,就着烛光查看最新收到的情报,及时掌握朱厚照的动向。

“大人,外面发现个西边过来的信使,人已截了下来,好像是大同镇派到居庸关传递情报的。”

朱鸿在帐篷门口禀报。

沈溪闻言弯腰走出帐篷,随朱鸿一起来到简易的营门口,但见一名士兵跪在地上,周围围着一群人。

“你到底什么人?”沈溪问道。

那人道:“军中信使……尔等将信笺还给我!军中加急文书也是你们能看的?”

那个士兵倒是有几分骨气,被一群陌生人围着,还能不卑不亢说话。

沈溪点头:“倒也尽忠职守,甚是难得!将文书拿来吧。”

其中一名随从将文书送到沈溪手上,再有人提着灯笼过来照明,以便沈溪看清楚上面的文字,等沈溪仔细看过才知道,原来涉及草原上鞑靼人的动向,大同镇传告九边,介绍巴图蒙克的最新情况。

沈溪心想:“之前巴图蒙克一直藏着没露面,或许是鞑靼人安插在中原腹地的细作探知大明皇帝出游的消息,忽然大张旗鼓,在官山举起大旗,誓言夺回汗位……看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此人如何处置?”朱鸿请示道。

沈溪道:“既然是军中信使,让他继续去传递消息吧……记得下次机灵点儿,莫要如此轻易便被人截获情报。”

那名士兵不甘地道:“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嘿,你小子还不服气?是否找打啊?”朱鸿撸起袖子道。

沈溪一摆手,那名士兵一把抓过信筒,跳上马往远处狂奔而去,朱鸿请示道:“大人,咱们是否继续休息?”

沈溪一摆手:“既然暴露了行踪,就不能再留下了……继续赶路吧,等天亮后再休息!”

……

……

朱厚照在荒村睡了一晚,早晨起来终于恢复了点儿精神,这也是他出了蔚州城六天内第一次在有瓦遮头的地方睡觉。

江彬恭敬地侍候在旁。

朱厚照将身上盖着的毯子和衣服拿下来,瞟了江彬一眼,此时江彬身上只穿了件单衣,他故意不披别人的外套就是为让皇帝感受到他付出的辛劳,体现出他的赤胆忠心,但让江彬失望的是,朱厚照并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陛下,您醒来了?”

江彬陪着笑脸上前说道。

朱厚照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虽然睡了一宿,但依然感觉身体很疲乏,不过总算病情好转了些……现在有没有吃食?朕想喝碗热乎乎的羊肉汤。”

江彬未料到朱厚照一大清早就提这种要求,若是换作小拧子等经常照顾皇帝的人,基本上明白此时该做什么,一早就会准备些简单的吃喝之物,毕竟朱厚照很多时候吃东西不定时,想起来就会进餐。

江彬道:“陛下,小的没有预先着手准备,请见谅。这就去热汤水……”

朱厚照没有苛责江彬,点了点头:“那赶紧去,朕等着。”

江彬到了外边堂屋,让侍卫们将火拨旺一些,然后为朱厚照热昨晚剩下的羊肉汤。

朱厚照起来活络了一下筋骨,等出了院子,发现外面天空已经放晴,太阳出现在东方的山头。因为存在是在一片山峦前面,下过雨周围树木茂盛,可说鸟语花香,他不由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陛下,还得再等些时候才能进食,已经开始加热了。”江彬过来说道。

朱厚照看了看周围环境,皱着眉头说道:“江彬,继续往南走怕是不行啊,咱们手头没有粮食不说,若路上遇到盗寇肯定会有大麻烦。”

“呃。”

江彬迟疑了一下,问道,“那陛下,咱是不是要往西边走?”

朱厚照叹道:“西边肯定会更荒凉……朕希望到江南那种繁华富庶之地游玩,你看看这一路都是什么鬼地方?尽是些荒山野岭,能有什么好享受?”

江彬心想:“您老人家是想一路上都有女人伺候的话,干脆出门的时候带着,何至于要到半路上才想办法?”

朱厚照收回目光,望着昨日来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问道:“灵丘县城距离此地不远,是吧?”

江彬一愣,随即意识到皇帝这是身心疲乏想要找个地方歇脚。

昨夜可能朱厚照已想通,在继续隐藏行踪自讨苦吃以及暴露行踪却可以安然享乐之间,开始慢慢倾向于后者,江彬赶忙道:“回陛下,正是灵丘,昨天咱们已经去过,只是要进城的话非得拿出你赐予的谕旨不可,若不拿出来……地方官员现在都怕招惹事端,肯定不会开城门。”

朱厚照点了点头:“那就派人去通知……干脆江彬你亲自去吧,你到底是蔚州卫指挥佥事,这里又是你的防区,难道守城官兵会阻拦你进城吗?”

江彬恭敬行礼:“那陛下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哎呀不对,应该是听从陛下吩咐,您让小的几时出发都行。”

朱厚照一挥手:“别拖延了,朕在你回来前,都会守在这儿,避免暴露行藏为盗寇所趁,你进城后带人来接驾便可。”

江彬请示:“那您的身份……”

“朱公子。”朱厚照无所谓地道,“跟之前一样,随便他们误会朕是谁吧。就算当朕是个太监,也行。”

……

……

江彬得到皇令后,马不停蹄往灵丘县城而去。

而在江彬出发不久,云柳也得到消息,当即皱眉,自言自语道:“江彬往灵丘县城去作何?”

熙儿在旁作答:“可能是去买粮食吧,不是说朱公子那边没有吃喝的东西,若他想继续往南走,哪里能不带干粮啊。”

云柳摇头:“周边除了县城可以买到东西,几十里内没有集镇,莫要忘了,他们将昨日烤好的羊肉带着,也能坚持个一两天,现在突然去县城,若拿不出凭证的话,谈何进得城门?”

熙儿有些疑问:“师姐的意思是……?”

云柳道:“怕是朱公子一行准备进城了……或许是昨日朱公子风寒加重,身体支撑不住,只能先到城里去打声招呼,然后再带着人马前来接公子进城。”

熙儿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道:“那师姐,咱们该当如何应对?难道去给朱公子送药?咱们自己也没带什么治疗风寒的药啊……倒是有一些伤药,但公子应该没受伤吧?”

云柳熬了个通宵,此时神色黯淡,道:“现在赶紧想办法通知大人……大人应该动身往南边来了,接下来就看大人如何安排吧。咱按兵不动,毕竟咱的差事只是暗中保护,至于公子那边是否遇到生病等问题,并不是我们能管的。”

“怎么传信?大人不在居庸关,信鸽没用了吧?”熙儿又问。

“派出信使。”

云柳谨慎地道,“一定要防止消息外泄,记得用暗语,大人见到后自然会安排下一步行动。现在我们也要准备进城了。”

……

……

就在云柳等人做出安排,准备进灵丘县城时,马九跟六丫等人抵达灵丘周边。

因为马九没得到更多情报,尚不知皇帝的确切位置,还在等云柳派人通知,但现在云柳却暂时顾不上他这边。

“大哥,我们到这里来作何?那位不识相的小公子,已经进了灵丘县城吗?”六丫望着远处的城墙,心里有些着急,这一路上他们也是翻山越岭而来,吃了很多苦,还要防止被人探查到,一路上都很小心谨慎。

马九道:“这两天都没大人的消息,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六丫不悦地道:“不是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哥你出来后,不是应该独立做主?怎么能处处等大人吩咐?大人现在还在居庸关吧?”

马九没回答,突然旁边有弟兄过来奏禀:“当家的,有消息传来,让咱在城北十里等候,之后可能想办法安排咱进城。”

“嗯。”

马九点了点头,此时他心安许多,道,“那就赶紧前往城北,记得先把周围地势地形探查清楚。”

手下人都听从马九吩咐,六丫则显得很不甘心:“哥,没有大人吩咐,为何咱还要听别人指手画脚?难道咱就不能自行决定吗?”

马九摇摇头:“现在我等对周围情况完全不熟悉,甚至连公子在哪儿都不知道,若是遇上盗匪……不知该如何回去跟大人交待,还是听从安排,这也是大人交托,遇到事情咱只需要听命行事便可。”

……

……

江彬离开后便没了音信,朱厚照很着急,很快两个时辰过去,都快晌午了,江彬才回来,还带来了城中戍守官兵。

“公子,已经跟地方官府打好招呼,咱们随时可以进城。”江彬很兴奋,过来跟朱厚照通禀。

朱厚照终于缓了口气,此时他已经很不耐烦,不过有人前来护驾,他多少心安一些,之前他很担心江彬离开的时候遇到危险,又怕江彬手下不全心全意为自己卖命,只有江彬这个肯为他去死的人在身边时他才能放心。

“走吧。”

朱厚照说了一句,翻身上马。

在大队官兵护送下,朱厚照一行浩浩荡荡下了山,到了官路后加快速度往县城而去,本来就不是很远,到了城门口已有地方官等候。

此后朱厚照换乘马车,没有跟地方官打招呼,所有接洽的事情都交给了江彬。

等进城后朱厚照直接钻进驿站中,躺在高床软枕上,先好好补了一觉。等他睡醒时,已经是未时中,江彬让人准备好了饭菜,甚至为朱厚照找来身材妙曼的婢女在旁伺候,江彬脸上带着笑容,显然是觉得自己将差事办得很好。

朱厚照给江彬打了个眼色,江彬先是一怔,这才明白朱厚照有话要对他交待,外人在场不太方便。

等婢女出去后,江彬将门关好,凑过去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朱厚照道:“县令那边怎么说的?他将朕当作宫里的职司太监了?”

江彬很为难,望着朱厚照,此时朱厚照因为多日未曾剃面,脸上已经胡子拉碴的,江彬道:“回公子的话,小的只是跟地方官说,您是陛下派来办差的,不过……”

“不过什么?”

朱厚照脸色多少有些不悦。

江彬道:“关于陛下您出来的事情,现在已闹得人尽皆知,连地方上的人都知道了,地方县令凑过来低声问小的是否陪同圣驾,小的虽然竭力否认,但看样子他们并不相信。”

朱厚照冷笑不已:“他们爱信不信,总归朕不想再住在驿馆这种地方,为朕找一处大一些的宅子,朕要好好休息两天。”

江彬本来还担心朱厚照会因为泄露身份而不悦,但见到现在这派头,大概明白过来,皇帝这是准备壮声威到地方胡作非为……既然城池外抓不到什么村妇,干脆到城里来撒野,地方官知道这是圣天子有需求,自然会主动安排,朱厚照反而能享尽荣华富贵,甚至走的时候都会被安排得周周到到。

江彬笑道:“小的明白,宅子已备好,陛下随时可以搬过去。那边会尽量安排妥当,让陛下可以好好活络一下筋骨……嘿。”

朱厚照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就知道你会办事,放心吧,回去后朕就提拔你,让你可以随时伴驾身边,朕以前从来没觉得谁办事有你这般踏实,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

……

朱厚照进灵丘县城的消息,很快传到蔚州。

这消息还是沈溪的情报系统帮忙传送的,当张永、小拧子跟钱宁知道这个消息时,他倒也没多少惊讶,只是赶紧收拾行囊准备往灵丘去,但还没出发,便得到沈溪马上抵达蔚州的消息,不得不先停下来等候。

沈溪抵达蔚州城时,张永、小拧子、胡琏三人带人到城门口迎接,此时他们已经无需掩藏身份,地方官府甚至主动配合他们。

时值黄昏,沈溪在城门口未跟他们有什么交流,一直进到城中驿馆,沈溪才收拾心情跟几人商谈,连之前出去打探消息的钱宁,也出现在会见的大厅内。

小拧子急道:“沈大人,您来了就好,陛下居然去灵丘了,也不知是怎么过去的,官道那边咱们一直有人守着,根本没发现人。不过听说陛下此番走的是山路,崎岖难行,听说陛下还染了病,身边连太医都没有,陛下若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呜呜……”

说到最后,小拧子又落起泪来,是否真诚另说,但至少小拧子把事情说得很透彻,情真意切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伪装。

张永跟钱宁用古怪的目光打量沈溪,胡琏想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本身胡琏有一定能力,但他不懂得如何处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也不知该如何劝说皇帝回京,以至于之前支配这件事的一直都是小拧子跟张永,他就好像是跟着出来打杂的跟班。

沈溪语气平和:“知道陛下往灵丘去了就好,这样就有了方向。为防夜长梦多,看来必须连夜出发。”

张永道:“沈大人这是星夜兼程赶来的吧?不需要休息一下?”

沈溪打量张永:“张公公之前在这里停留几日,是否也需要再休整下呢?”

“嗯?”

张永一看沈溪脸色不善,马上收声不跟沈溪争论,显然此时沈溪脾气不是很好,一语不合就可能会产生龌蹉。

胡琏问道:“那是否现在就去准备马车?”

沈溪道:“马车就不必准备了吧,虽然走西南方的官道要比完全走山路好许多,但路途中终归还是有一段山路,马车很难过去,甚至那段路程咱们只能牵着马走。陛下到灵丘后是否会继续南下,目前不得而知,所以就算再辛苦,你们也要忍一忍。”

在场几人中,钱宁跟胡琏不太在意连夜赶路,但小拧子跟张永是太监,身子骨跟沈溪等人有极大不同,虽然张永也经历过戎马生涯,但毕竟年老体迈,当时在草原上行军他就多番叫苦,很多时候都乘坐马车,现在让他骑马赶路有些吃不消,小拧子更是养尊处优久了,无法适应。

小拧子道:“沈大人,小人骑马长时间赶路有些困难啊……小人骑术很差,就怕路上给诸位添乱。”

张永道:“若拧公公无法成行的话,不妨留在蔚州城等候,待沈大人将陛下劝回后,再一起动身前往居庸关。”

本来张永应该是叫苦连天的那个,但此刻他却意识到这是上位的绝好机会,跟着沈溪去劝说朱厚照,比小拧子等人一起靠谱多了,何况路上可以跟沈溪谈合作等事情,他也不需要再考虑跟小拧子争夺什么首功等问题,事情办成后太后那边自然会更欣赏他,可谓一举多得。

小拧子看着张永,怒目相向:“张公公,你是想让咱家留在这里干着急吗?”

钱宁道:“拧公公,您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既不能赶路,今天却必须要出发,莫不是还要我们为了方便您乘坐马车,而绕远路不成?好像灵丘周边山岭环绕,没有你希望的那种官道!”

这边沈溪还没说话,先来的几位便争吵起来,小拧子一看钱宁这架势便明白了,钱宁似乎找到了新靠山,之前两天对他还非常恭谨,现在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小拧子往张永身上看了一眼,心说:“难道张永暗地里将钱宁收编了?他一边说要听从我的吩咐,现在却暗中拉帮结派,我还怎么相信他?”

胡琏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不出来说和不行了,当即道:“诸位莫要争执,不如听听沈尚书如何说?”

说完后,几人都看向沈溪,都愿意以沈溪马首是瞻,但他们又各怀鬼胎,另有所图。

沈溪道:“若拧公公觉得旅途辛苦,慢一些走无妨,我们先一步出发,拧公公迟个一两日抵达也可。”

小拧子急道:“沈大人,小人不是这意思,小人是想说,要不咱不用那么急着赶路,您不也没休息过?身子骨要紧。等您休息好后,咱稍微慢一些走,别太折腾就好,如此也耽误不了多少行程。”

小拧子的话让在场的人全都皱起了眉头,你身虚体弱扛不住不能骑马连夜赶路,却想让别人迁就你慢慢走,把大家伙儿捆绑在一起,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就在几人以为沈溪会拒绝时,沈溪却点点头:“如此也可,本来本官想早一步去见陛下,但既然现在知道陛下已经入了灵丘城,暂时没有继续出巡的迹象,那咱可以先缓一缓再出发,总归能在三五日内抵达灵丘便可。”

张永哑然失笑,半天后才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沈大人,您不是言笑吧?您辛辛苦苦赶来,就因为……拧公公不能骑马连夜赶路,所以就延期去找寻陛下?您不会一转眼先出发,连咱家等人都不等了吧?”

沈溪道:“张公公多虑了,本官做事自有分寸,若打算自行去灵丘的话,何至于会通知你们要进城?之前急着赶路是怕陛下在荒郊野外出现变故,现在既已进城,自然就没那么急切了。再者,这里本官想请教个问题,之前陛下为何要离开蔚州?”

“这……”

张永不知该如何回答,四下环顾后才道,“沈大人的意思是说咱们惊扰到了陛下?”

沈溪微微点头:“或许没有惊扰陛下,但就算惊动江彬也可能会进谗言让陛下继续南巡。”

小拧子一拍大腿:“咱家就说当时跟江彬说要面圣,他反应不对,感情是他在陛下面前挑拨离间,真是居心叵测。”

沈溪道:“陛下何时出灵丘继续巡视民生,或许重点就在于几时再让陛下感受到威胁……现在既然确定陛下安全无恙,那为何不索性让陛下在灵丘多休息几日,如此我们也可从长计议!”

张永苦笑道:“沈大人,您可真有本事,正着反着都是您。”

显然张永不太习惯沈溪的逻辑——因为怕皇帝获悉劝说的人就要赶到灵丘而继续出游,那就干脆慢一些去,甚至连肩负的劝说皇帝回京的使命都不顾!

小拧子则很支持,道:“沈大人所言极是,咱们未必需要急着赶路,让陛下多休息休息,龙体违和可是大事,当时咱们就不该去见江彬,让陛下多在蔚州休息,等到沈大人前来,一切疑难迎刃而解,何至于现在还要眼巴巴赶往灵丘?”

钱宁和胡琏专司负责执行命令,见此情形不好说什么,因为现在明摆着分成两个派系,张永主张快速出发,而沈溪跟小拧子现在都说慢点儿走,以两边话语权来说,自然是沈溪这边高。

沈溪微微颔首:“既然不着急走,那诸位先回去休息,本官也略作休整,明日一早出发,路上可以缓一些。该缓的缓,但劝说陛下回朝却刻不容缓!”

张永嘀咕:“既然刻不容缓那路上还缓行做什么?”

声音不大,但正好可以让沈溪听清楚,似乎是在抗议,但沈溪全当没听到,小拧子那边则有些不满意:“若张公公心急如焚,那就先一步走好了,咱家跟沈大人一起出发。到时候惊扰到陛下,令陛下再辛劳赶路,责任就不是张公公可以承担的了。”

此时小拧子说话明显带着一股火药味,不过太监之间的针锋相对本就如此,但有时候在利益面前却不得不选择合作,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便转开头,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到底小拧子跟张永间的矛盾只是一时嫌隙,不可能永远敌视下去。

沈溪一摆手:“那诸位先去休息,本官也先找家客栈住下。告辞了!”

“沈大人不住驿站?”张永好奇地问道。

沈溪摇头:“暂时住在客栈好些,本官出来可不是奉了皇命,不需将身份公之于众,几位要如何本官管不了,但也请诸位严守规矩,出门后低调行事,如此方是对陛下负责的最好方式。”

沈溪这边要住客栈,没让小拧子跟张永出来相送,胡琏则跟着告辞,觉得沈溪很可能有别的吩咐,但出了驿馆后仍旧不见沈溪有任何指示,有些心急地问道:“沈尚书,是否今夜便出发,星夜兼程往灵丘去?”

沈溪道:“都说过要一起走,那就没必要太赶,其实我没做隐瞒,若早一步去而被陛下得悉,那陛下很可能会在短暂休息后便继续出游,故意躲着我们不见面,现在只要确定陛下留在城池中,哪怕做事胡闹些,但只要能确保安全无恙,我们就算为陛下身体考虑,也不要去做太过勉强他的事情。”

胡琏叹道:“沈尚书所虑周到。”

沈溪笑着摇头:“陛下并非少不更事,做臣子的只要尽到本份便可……重器兄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再会。”

(本章完)

第2306章 第二三〇九章 处处碰壁

如同沈溪猜测的那样,朱厚照暂时留在了灵丘,在确定没有追兵到来,不需去面对那些劝他回去的人时,被挨饿受冻遭遇吓着了的朱厚照并不急着赶路。

现在的朱厚照,甚至连去哪儿都没想好,只顾眼前的享受。

但显然正德在灵丘享受到的待遇,没有在蔚州城时那么高,这里虽然也属于蔚州卫防区,但直属万全都司的蔚州卫兵马主要分部在大同北方,南边兵力很少,江彬手头能调动的人手不多,再加上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江彬根本没办法搞到太多吃喝玩乐的东西。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灵丘在这时代的确不是什么大县,城内物资极为贫乏,连酒肆都很少,秦楼楚馆更是无处寻觅,跟闽西的宁化县情况差不多。

朱厚照刚开始还很兴奋,以为自己找到一处可以乐呵好几天的地方,结果晚上却只能对着几个“庸脂俗粉”喝酒,让他很不满意,一改之前对江彬的中肯评价,觉得江彬本事也“不过如此”。

江彬委屈地解释:“公子,现在地方贼寇闹得很厉害,本来这里就很萧索,如今更是如此了……反倒是蔚州城,那里有大量卫所官兵可以拉升消费,跟这儿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实在非小的不想帮您操办啊!”

朱厚照黑着脸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是……是让本公子回蔚州?”

江彬不说话了,他第一次感到原来侍候皇帝如此闹心,他之前并没觉得这件事有多辛苦,现在终于明白,为何钱宁等人难以在皇帝跟前固宠,实在是因为朱厚照的要求有时候太过苛刻了。

朱厚照看着眼前几名相貌“不堪入目”的女人,强忍呕吐的冲动,挥手道:“这样,让她们撤下吧,今天就看戏好了。”

因为实在看不过眼,朱厚照觉得碰这些女人会玷污自己龙体,所以直接下逐客令,来个眼不见不烦。

把陪酒女打发下去后,江彬凑过来道:“公子,刚问过了,这城里没有戏班子,甚至连家像样的酒肆都难寻,一入夜就万籁俱寂,灯火全无。”

“什么?”

朱厚照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气急败坏地喝问,“感情这进城还不如留在城外?”

江彬知道朱厚照是气话,心想:“显然进城比留在城外好多了,至少这里高床软枕,吃喝不愁……看看昨日在荒村过的是什么日子?看来要让皇帝满意,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江彬道:“公子,要不……小的去城里看看,到大户人家征几个女人回来?”

朱厚照喝问:“你早干嘛去了?你不是说地方官员对你多有逢迎吗?你就没跟他们说需要女人?”

江彬为难道:“地方官员虽然毕恭毕敬,但灵丘毕竟是下等县,在这里做官的基本都没有大的背景,上进心不强,得过且过,小的实在没办法强迫他们做事,就连酒菜都是小的花钱在一家酒馆买回来的,本以为城里有秦楼楚馆,进来后才知道因为朝廷对草原用兵,商旅断绝,本地人又少有这方面的需求,导致皮肉生意根本做不下去,全转到宣府、大同那样的大城市去了。”

朱厚照见江彬那委屈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苛刻,之前江彬觉得自己把衣服让给皇帝没得到赏赐有点亏,但现在朱厚照对江彬的宽容正是建立在江彬此前任劳任怨的基础上。

“罢了罢了,你现在立刻出去找,等你一个时辰。”朱厚照板着脸道,“今天必须找到合朕心意的女人回来,否则严惩不贷!”

“遵旨!”

……

……

江彬又干起了老本行,开始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虽然江彬可以尽量做到不被地方官府查知,但始终难以瞒过暗中盯着他们的人,比如说云柳和熙儿派去的斥候。

此时云柳和熙儿也已进城,她们进城的方式非常特别,是通过连接城池内外的密道进城的。

西北边塞那些常年走私贩货之人,为避免被官府查获货物,便在靠近城墙的地方买上一个大宅子,名义上修葺护家的高墙和堡垒,实际上却暗中挖掘地道通向城外,然后再在城外修建对应的庄子做掩护。

这么偷偷施工,有个几年才能完工,此后就可以利用这些通道源源不断向城内输入盐巴、茶叶等物资,避免缴税。

云柳手下跟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来往,这次云柳为防止被皇帝知道有人盯梢,没有用兵部开具的通关文牒进城。

毕竟灵丘城处于戒严状态,若要开启城门放人进城,很容易被江彬知晓,那时皇帝就会有所防备。

“……师姐,你说那江彬在干什么?为何到了城里,依然鬼鬼祟祟像个小偷一样?”熙儿听到手下的汇报,不由蹙眉问了一句。

云柳淡淡一笑:“这还用得着问么?当然是公子又需要女人了……江彬走街串巷到处打听,肯定是为公子搜罗女人。”

熙儿翻了翻白眼:“当皇帝就是好,天天换女人,而且可以公然掳劫民女,犯法也不能追究,就算受害者家属知道后也只能吃哑巴亏,最终还是女人遭殃……”

“这是你能说的话吗?”云柳板起脸喝斥。

熙儿缄口不言。

云柳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天色,道:“可惜之前大人没交待发生如此情况该怎么做,但总归不用我们去为公子张罗女人。”

“那是……”

熙儿道,“我们上哪儿找去?莫不成让咱们手下那些女兵去?”

言语间,熙儿带着嬉笑,好像说的是件多么有趣的事情,但看到云柳冷漠的神色后,马上顿住了。

云柳严肃地道:“灵丘城占地不大,若江彬找来的确会很麻烦,我们必须先把自己藏好……派出斥候随时盯着他,就算做一些为非作歹之事,我们也不能出手制止,否则很可能会发现我们的踪迹。”

“那师姐的意思是……”

熙儿用不解的目光望着云柳。

云柳叹道:“既然知道公子住所,暂时不要盯那么紧,先将咱们的人藏好,就让灵丘本地的眼线白天过去打望一下就行……眼下灵丘戒严,咱们只需要盯住城门,防止公子突然出城离开即可,只要做到这一点,其它无所谓。”

熙儿道:“啊……听姐姐的意思是,咱们又要城外去住?才刚进城,我还以为能睡个安稳觉呢!”

“安全第一!”

云柳严肃地说道,似乎觉得这么做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对于熙儿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委屈地道:“昨夜淋雨,师姐你还没好好休息,本来还想让师姐在城里先沐浴然后好好睡一觉,现在出城去的话……”

“也未必要出城,不过要打起精神来,稍微有风吹草动,咱们就下地道,避免被公子的人发现端倪!”

云柳想了想,又道,“咱们将大人交托的事情办好才是重中之重,要享受的话,以后回到京城后有的是时间。”

熙儿很不开心:“就怕回到京城也没机会享受……大人只是嘴上说的好听,让我们休息,结果哪天不是东奔西跑?我们一点儿都不像是女人,现在回想起来,真不如当初在汀州府呢,至少那时不用劳碌奔波。”

云柳本想斥责熙儿见识浅薄,但想到彼此的姐妹感情,只能叹口气没说什么。

……

……

居庸关内,入夜后谢迁还在对着昏黄的烛光看着手上的信函。

这些信大部分是京城送来的。

京城官员知道谢迁抵达居庸关后,立即来函问候,一边说明京城情况,一边催促他赶紧回京主持大局,但因为沈溪不辞而别去找寻皇帝,使得责任心很强的谢迁一时间无法挪窝,只能留在居庸关等候情况。

“这一天又一天,似乎有处理不完的事情,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面对厚厚一叠书信,谢迁非常疲累。

对于他这样年岁的老人来说,本应该归乡颐养天年,但现在却在朝中做着最劳神的事情,千里迢迢从延绥赶到居庸关,然后就开始面对无数案牍,这让他很头疼。

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在打瞌睡,却是王敞。

王敞属于被谢迁硬拉来做伴的。

对于王敞来说,什么公事都可以先放到旁边,反正他从来没有主持过朝局,就算有票拟的事情要做,那也是谢迁的事情,他只需要在旁随时跟谢迁对答两句,久而久之瞌睡来了,就变成了啄米的小鸡,不断点头。

“汉英,你说太后是否有意让之厚知难而退?应宁统率的兵马都快到紫荆关了……”谢迁突然问了一句。

等了一下没有回音,谢迁转头看去,发现王敞已睡了过去。

谢迁又问了一句,王敞这才惊醒过来,问道:“于乔你说什么?”

谢迁将问题说出第三遍后,王敞才听清楚,摇头道:“太后娘娘的意图,岂是你我该想的?”

言语间王敞带着敷衍,显然是不想跟谢迁探讨谁对谁错的问题,根本就不想掺和进朝廷那么多破事。

谢迁无奈地道:“现在情况越来越复杂,应宁领兵直接走紫荆关,前往广昌,应该是预计到陛下很可能在灵丘至广昌一线。若应宁跟之厚对上,不知该怎么办。”

“哦。”

王敞没有回答,此时他心里厌烦至极,大概听到谢迁在说话,但具体是什么根本就不想细听。

谢迁又道:“应宁我倒是放心,但就是保国公……此人在西北任职做了不少错事,一直到之厚跟应宁就任三边总督后,才将他施行的弊政革除,当初陛下登基时,我就提过要谨慎使用此人,不想太后娘娘又提拔重用他了。”

王敞打量谢迁,不解地问道:“你跟保国公较什么劲儿?他就算没什么功劳,至少也有苦劳吧?”

谢迁一摆手:“什么苦劳?这位根本就是个贪赃枉法的佞臣,只是因为有祖上功勋庇佑罢了……这些个勋贵,养尊处优,长久未上战场一个个都养成了草包,只知道为自己的利益奔波,谁会真心为大明奉献?”

王敞这次连应答的心思都没了。

谢迁又道:“我准备去信太后,请太后娘娘发懿旨安抚之厚,这小子比保国公之流做事靠谱多了,当初保国公在延绥时便吃过之厚的亏,怕是这次有可能会给之厚难堪。”

王敞道:“你谢于乔管得可真宽,其实你去见陛下劝说他回京最好,除了你,旁人恐怕没那本事。”

谢迁瞥了王敞一眼,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说反话讽刺他,因为真正跟皇帝关系好的大臣只有沈溪一人,若不然他也不会被发配到三边治理军饷,这一蹉跎就是大半年。

……

……

沈溪在蔚州城只是停留一晚,次日一早便动身出发往灵丘去了。

小拧子、张永、钱宁和胡琏四人起来得都比沈溪早,沈溪做事始终有条不紊,表现出的是一种不慌不忙的心态。

张永见沈溪从客栈出来,赶紧迎过去道:“沈大人,这么晚才出来,您这身子骨怕是没缓过劲儿来吧?咱家本以为您仗着年轻身体好,半夜就走了呢。”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看法时,说话都很阴损,太监尤其如此,显然张永对沈溪晚起有意见,当然最主要还是沈溪昨日选择站在小拧子那边,拒绝了他连夜赶路的建议。

沈溪道:“疲累与否都不打紧,至少我们不能让陛下太过疲惫,诸位以为呢?”

沈溪的意思是我们不着急赶路,乃是为了让皇帝多休息休息,免得知道我们到了又要吓得跑路,做臣子的需要多体谅一下。

张永轻哼一声没说什么,胡琏过来道:“既然沈尚书已休息妥当,那咱就快些出发,所有事项都已准备妥当。”

小拧子跟钱宁没说什么,张永拂袖道:“唉!这一天天的,除了赶路就是等候,也不知做点儿什么。”

像是在抱怨,又好像另有所指,但没人接茬。

随后几人各自将马匹牵过来,上马后每个人都怀着心思,一起往城南去了,没到城门口已有地方官员和将领列队,准备送沈溪离开。

沈溪进城不算什么秘密,对于地方官员和将领来说,很希望巴结上沈溪这个朝中顶级文臣,但又不敢送礼,所以只能等沈溪离开时表达心意。

沈溪早就习惯了新到一个地方众星捧月的感觉,下马后主动跟地方官员和将领寒暄,小拧子跟张永等人则没有下马,直接穿过城门洞,停留在护城河外边等候沈溪打发这些人。

张永又开始抱怨起来:“就沈大人有面子,到哪儿都受人追捧。相比之下,咱们这些人真可谓颜面无光,就这么灰溜溜出城了。”

钱宁笑道:“两位公公未来很可能是司礼监掌印,现在他们不知分寸,不明白雪中送炭的道理,未来就算想巴结也没门路了。”

提到司礼监掌印之事,张永跟小拧子各怀鬼胎,都没有接茬,气氛一下子冷起来。钱宁说过后见没有回应,不由非常尴尬,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最后只得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不再吱声。

很快沈溪便从城门洞出来,那些地方官员和将领簇拥在后边,到吊桥前便止步,不再相送。

张永道:“沈大人,您跟他们说了什么?为何不见有践行的酒水?连临别馈赠都没有?”

沈溪听张永说话阴阳怪气,便知道张永记恨上他,心里不以为意,摇头道:“我们出来责任重大,哪里有时间理会这些?张公公若是对什么临别馈赠感兴趣的话,不妨伸手去跟他们讨要。”

“免了。”张永将头别向一边,气呼呼地道,“咱家可没沈大人的面子,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沈大人主导一切,咱家听从您的吩咐便可,就算有礼收,那也是沈大人来收,咱家能跟着喝口汤便可。”

说话时他还特意看了小拧子一眼,见小拧子神色木然,似乎在想心事,便兴致全无。

一行顺着官道,向西边的广灵去了,然后会翻越广灵南边的大山,抵达灵丘。

……

……

一行出发之后,张永动力十足,至于沈溪跟小拧子等人则显得不慌不忙,本来胡琏还着急,但发现沈溪平和的心态后,他也被感染,放缓马速,不再勉强。

一直到中午,一行停下来吃饭,张永见随行的锦衣卫埋灶,心里多少有些不满,问道:“沈大人,这去找寻陛下,劝陛下回京才是当务之急,一天吃个两顿饭还能让人饿死不成?就算谁饿了,中午吃点儿干粮垫垫肚子不行吗?”

他说话时,见小拧子坐在卧于道旁的枯树干上喝水,脸色更加不悦,好似对沈溪处处迁就小拧子而耽误正事不满。

沈溪道:“敢问张公公一句,若咱急着赶路,到了灵丘,却得知陛下已出发一两日,需要再急着追赶,届时你是否还有力气?”

“嗯?”

张永一时间没明白沈溪的逻辑。

胡琏点头道:“说的也是,现在尚不知陛下是否因为我等前去灵丘县城而选择继续南行,这个时候保持体力要紧,实在不宜过度疲累,等得知那边的真实情况后,再决定是否加快速度……沈尚书是这个意思吧?”

“对。”沈溪直接点头。

张永急道:“沈大人,您真是带了一群养尊处优的人出来啊,这路上是否还要缓一些?亦或者先派人去灵丘打探消息?若没确切的消息,你还不走了?”

沈溪淡淡一笑:“本官从居庸关出来,也是星夜兼程赶路,那时想的是早些跟诸位会合,现在既然已经汇拢一起,也就不急了,总归现在陛下尚未有危险,相信江彬能保护好陛下的周全。”

张永道:“江彬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小小的蔚州卫指挥佥事,居然敢挑唆陛下出游?这种低贱的武夫也能采信?或者就算他有点忠心,但手头无人,遇到贼寇当如何确保陛下安全?”

沈溪摇摇头道:“只要陛下仍在灵丘城内,怕什么呢?据说灵丘周边已经戒严,近来也未听闻有什么盗寇逞凶的消息……大概是盗寇见没有油水可捞,都往南边去了,张公公将心安回肚子里便可。”

张永气得直跺脚,但就是没半点办法,他还不能单独前行,只能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一边是怕得罪沈溪,一边又在不断用言语挤兑,张永活得那叫一个纠结,但特殊时候他无可奈何,便在于沈溪手上的权力太大,而且张永也明白这次有机会将皇帝劝回去的人,非沈溪不可。

张永已经跟小拧子试着去劝说君王,结果没见到君王的人,只是见了个江彬,就让屁股开花,自己受委屈不说,还将皇帝吓跑了,他怕再担责任,所以宁肯将事情丢给沈溪,但他心里却还在想“立功”,赢得表现的机会。

……

……

沈溪一行不慌不忙往灵丘去了。

而在这两天时间里,朱厚照在灵丘县城里的日子过得非常寡淡。

即便江彬开始从民间搜罗女人,却无法满足朱厚照的胃口,主要是因为灵丘城太过狭小,再加上盗匪作乱,城内本就没多少百姓,就算有一些大户人家,也是家门紧闭,这些深宅大院的院墙足足有四五米高,部分甚至修筑了堡垒和箭楼,江彬想进去抢人不太现实。

江彬非常为难,一边是皇帝确实有需要,一边则是城内悲惨的现状,他一边努力,一边试图依靠地方官府来帮忙解决问题。

但可惜并非所有地方官都会为了迎合皇帝而不择手段,对于那些无欲无求的人来说,尽到为人臣子的本分即可,再讨要额外的东西很不现实。

江彬这两日的一些作为,已经引起地方官府不满,如此还有其他非分之想,几乎是天方夜谭。

“……陛下,实在没办法,这地方鸟不拉屎,要不咱去别的县城瞧瞧?”江彬本来想证明自己有本事,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了灵丘他才知道这没有米下锅的饭有多难做。

朱厚照脸色漆黑,这两天他连好一点的酒都没喝上,全是一些没甚滋味的浑浊米酒,陪酒的女人就没有一个姿色好的,戏班子和弹琴唱曲的一概没见到,朱厚照总在想自己是否回到了原始社会。

江彬说过情况后低下头,不敢跟朱厚照对视。

朱厚照瞪眼鼓嘴,喝斥道:“出来前,你说过有的是手段,怎么到了这里你的手段就不灵了?这里是没有富户?还是说地方官员捣乱?”

江彬低下头道:“地方太过贫瘠,城里估计总共也就千把人,还要扣除官员和兵丁,城外更是连村庄里的人都逃难去了,一片萧索,就算再有本事也无法可想啊。”

朱厚照轻叹:“江彬啊,你跟朕的时间不长,但胜在有眼力劲儿,难道朕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江彬怔了怔,没想到朱厚照会给他扣一顶“有眼力劲儿”的高帽,心想:“我怎么不知道有着本事?真要有你说的那么能干,何至于现在连您老都伺候不好?”

朱厚照将酒杯放下,道:“这酒不在醇而在是否喝得欢实,若无知己,这酒再醇美也是苦酒!”

江彬一愣,心想:“难道陛下的意思是说,女人找不到,就找男人回来陪酒?这也太……”

朱厚照又道:“这美人也不在多,只在精,也不是说非要有姿色,或者年轻怎样。女人最重要的是韵味,朕从来没说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江彬道:“陛下,您就直说,小的如何才能伺候好您?”

朱厚照笑了笑道:“既然你找不到,那就由朕亲自来办事吧,朕不为难你,今天入夜后咱俩一起去,到时候朕在前面办事,你在后面给朕把风便可,朕不挑剔。”

“陛下,这……这……”

就算江彬素来胡作非为,但此时依然发怵。

倒不是说他怕君王有失体统,而是怕地方官真的会不识相前来阻拦,到时候可能会发生类似于在蔚州被赵员相逼的情况,他根本想不到如何应对类似的危机。

……

……

朱厚照又要开始肆意妄为。

离开京城,身边没人管束,他的心更加野了,也是因为出来后遇到的情况让他很郁闷,把以前许多美好的设想全都打破有关。

夜色降临后,朱厚照带着江彬等人来到一条胡同,开始找寻“猎物”,朱厚照关注的自然不是那些小门小户,而都是拥有高墙大院的大户人家,但他发现自己想钻进去逞凶真不是什么容易事。

“这里每户人家的院墙为何都要建这么高?”朱厚照抬头看着前方高不可攀的院墙,嘴上直嘀咕。

江彬为难地道:“公子,这里是灵丘,毗邻大山,这几年周边一直不太平,城内大户都想靠着院墙与外界隔绝,防止盗匪进家。”

说到最后,江彬有点担心,因为他意识到现在皇帝要做的事情根本与盗匪无异,仔细想一下,那些大户人家其实主要目的不就是为了阻挡朱厚照这样的“贼人”么?

朱厚照气恼地道:“明明都在城内,却不相信官府,这些人家分明是对朝廷不信任!回头让人将这些院墙给拆了。”

朱厚照气急败坏,好像城内这些大户对不起他一样。

江彬试探地问道:“那公子,咱还进去吗?或者……另外再找几户人家看看?”

朱厚照道:“之前你就没试着进去看看?或者附近有院墙比较低矮的大户人家吗?最后就是城里有什么漂亮的女人传闻?”

江彬非常难堪:“公子,小的没本事,这些都没查清楚,这城里但凡大户人家都不好进,此地跟蔚州城不同,蔚州有卫指挥使衙门,这里……什么都没有,人人自危,只能把院墙加高,连院门都是内外两层,想撞开都难。”

朱厚照恼火地道:“活人总不能让一泡尿憋死吧?”

此时的朱厚照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本来想好好作奸犯科嘚瑟一把,谁知道城里的情况比京城还要来得险恶,到了这个小县城里才发现到处都是家族式的堡垒,有厚重的乌龟壳保护,以至于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胎死腹中。

江彬道:“公子,咱敲门进不去,只能试着想办法从院墙翻进去……”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除非进去的人很多,不然的话里面的人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想找官兵帮忙都不行,这一户户人家里面可能有不少护院和打手……哎呀,他们不会是想谋逆吧?”

江彬心想:“在这偏僻之地,就算家里蓄养一群打手,也不可能是为了谋逆,这些人家怕是连地方官府都不敢得罪。”

江彬请示道:“那陛下……现在当如何?”

朱厚照无奈地道:“大户人家进不去,就只能选择小门小户……要是没收获,咱们就去看看左近是否有乐坊之类的存在,朕就不信了,偌大一个县城真的连个满足正常男子需求的地方都没有……带路吧!”

江彬心想:“若城内有烟花之所,我还用得着这般发愁?现在关键是城里一片萧条,就算以前有乐籍之人,现在都逃干净了。如此看来只能到那些小门小户人家去‘办事’,但就怕引发民愤不好收场啊。”

心中带着担忧,但江彬还是乖乖照办,跟朱厚照一起往县城深处而去。

……

……

就在朱厚照带人在城内乱逛,四处找寻目标时,暗地里有人在盯着朱厚照的一举一动。

云柳对于朱厚照的行踪基本掌握无遗,甚至猜出朱厚照要去做什么,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熙儿有些不明所以:“公子难道是想找喝酒的地方?”

云柳打量熙儿一眼,问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熙儿吐吐舌头:“师姐真当我笨哪?其实我知道公子是想去找女人,但这城里可不怎么好找,若是找到咱这里来……可就麻烦了。师姐,要不咱找几个女兵给公子送过去?”

此时熙儿说话的口吻非常轻佻,云柳压根儿不想理会她,想了想道:“公子人地生疏,这里又非京城繁华之所,若出了事我们可担待不起……江彬居然敢带公子出来为非作歹,他这是不想活了?”

熙儿瞪大眼睛问道:“那咱怎么办?”

“还能怎样?”云柳有些无奈地道,“我们跟之前的处境一样,总归不能出面让公子发现,如此会让大人接下来的差事难办……大人之前有吩咐,在他抵达前一定要尽量避免被公子知道我们的存在。现在只能暗地里保证公子周全。”

熙儿吐吐舌头:“那或许真不如咱给公子找几个女人送去呢……男人为何都是这般德性?”

“注意你的言辞。”

云柳蹙眉道,“也就是现在没人听到,公子也是你能随便非议的?现在要赶紧去信给大人,让大人早一步赶来,这边的情况我们怕是难以控制……公子并非只守在宅院内,一旦出了宅院,有很多危险不是我们能应对的。”

熙儿点了点头,但又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其中做什么。

云柳又道:“而且我们不能让公子做出有损百姓利益,妨碍风化之事,必须想办法阻止公子所为。”

熙儿大惊失色:“师姐,那可是……咱怎么阻拦啊?师姐之前不也说不能露面,让公子发现吗?”

云柳道:“都说是想办法,未必需要露面,只要暗中破坏便可……可以向官府报案,让官府出动衙差,再就是派人去捣乱,总归不能让公子在城内做有损皇家威仪之事。”

熙儿撇撇嘴:“怕是想得容易做起来难,不如什么都不做,至少不会犯错……若是做得不好,就怕大人回头怪责我们。”

云柳没好气地道:“若我们什么都不做,被大人知道恐怕会被斥责,名义上我们出来的任务只是保护公子,但其实暗地里还要兼顾公子在地方的所作所为,这毕竟关乎公子安全,就算大人没有吩咐,我们也应该主动做一些事。”

熙儿嘟着嘴,懊恼地道:“师姐说怎样便怎样吧。不过一定不要被公子发现我们的踪迹,我可不想让大人生气……师姐,咱做事不能太过激进,总归还是听从大人吩咐办事比较好,总觉得心里没底啊。”

云柳道:“就算出了事,也是我来担着,跟你无关。”

……

……

朱厚照发现大户人家进不去后,本以为小户人家应该一逮一个准,但谁知道依然碰壁,甚至连人都没找到,进了街巷后发现居然屋舍都是空荡荡的。

“怎么回事?”

朱厚照有种吃屎的窝囊感。

江彬发现情况不对,马上道:“公子,这情况不寻常啊……好像远处有火光,是否是地方官衙的人前来捣乱?”

朱厚照怒不可遏:“他们来作何?谁给他们的权力?”

江彬心想:“地方官府在有盗寇的情况下出来巡查,不正是负责任的表现吗?这权力可能还是您老人家给的呢。”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江彬则显得很踟躇:“或许是碰巧遇到吧。”

“走!”

朱厚照看出有问题,便带着人出了巷子,正要顺着大街回住所,却见县衙的官差已靠了过来,将几人拦下。

江彬上去喝道,“本将军出来办差,谁敢阻拦?”

出来办事的可不是什么官员,入夜后官员睡下来,出来巡夜的都是衙差和地方巡检司的人,他们可不管什么朝廷钦差。

一名衙差道:“城内有盗寇流窜,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冒的……先到衙门说话。”

虽然说话有些强硬,但这些人办事还是相对客气,没敢直接上来拿人,也是考虑到之前县令已打过招呼。

江彬回来跟朱厚照禀报:“公子,这些人油盐不进,要拿我等到县衙去。”

朱厚照气恼地道:“这算怎么回事?出来找个乐子,还能遇到这么多事,不会是要被下狱问罪吧?”

“不会的。”

江彬道,“见了官员一切就好办了,这些都是打杂的衙差和地方巡检司士卒,跟他们讲不清道理。”

朱厚照道:“现在要去衙门?”

江彬点了点头,他心里也非常懊恼,此番跟着皇帝出来就没一天顺心过。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既如此,那就先到县衙去,真想见见这灵丘县衙长什么样?再看看那狗屁知县,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此时的朱厚照一肚子窝囊气,在接连遇挫后,根本就不会有好脾气应对眼前的事情,他干脆想拿出自己皇帝的身份教训地方官,然后再用这个身份威逼官府主动帮他找乐子。

在极度郁闷的情况下,朱厚照已顾不上泄露身份的问题,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份才是硬道理,当皇帝的如果连特权都没有,那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不服?谁让老子投胎好呢?

朱厚照跟江彬一起,到了灵丘县衙,刚进衙门,便见一名身着官服的人迎出来,显然县令在事情发生后才得知原委,又得知江彬被抓了回来,吓得魂都快没了。

“江大人……”县令过来行礼问候。

江彬道:“去跟公子说吧。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朱厚照丝毫没有当嫌犯的觉悟,直接走到公堂案桌后坐下来,那群衙差和巡检司士卒傻眼了,这位可真是好大的来头,连县令老爷的位子都敢坐上去。

朱厚照一拍惊堂木,大声道:“你个狗屁县令,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罪?”

县令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臣接驾不力,求陛下宽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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