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178号虚境

“泛函?”

伊拉娜轻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清澈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与求索。

“没错。”

罗炎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为了让自己的这位天才学徒能更好地理解泛函的奥秘,他打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比方。

“伊拉娜,你还记得我们学过的‘微积分’吗?它的核心作用是什么?”

伊拉娜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研究函数的变化率,并找到函数的极值。比如,找到一座山峰的最高点,或者一个山谷的最低点。”

“完全正确。”罗炎赞许地点了点头,“微积分告诉你,在哪一个‘点’上,你能站得最高或最低。但是,‘泛函’要解决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他取出魔杖轻轻挥了一下,在空中划出一条平缓的曲线,又划出一条陡峭的曲线。

以他对魔力的掌控,已经无需依赖于咒语,能够精准地控制每一颗闪烁的“光元素”,沿着魔杖移动的轨迹游走。

“我们的‘泛函’不关心哪个点最高,而是关心,如果我们要从山脚的A点,走到山脚的B点,有无数条路径可以选择,那么哪一条‘路’的距离最短?哪一条‘路’走起来最省力?”

“或者说,当一颗闪烁的光球从碗边的A点滑到B点,它会沿着哪一条‘曲线’下落,才能让花费的时间最短?”

罗炎看着伊拉娜那双瞬间明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你看,我们要求的,不再是一个最优的‘点’,而是一条最优的‘线’——也就是一个能让‘总路程’、‘总耗时’或者‘总消耗’这个整体达到最小值的、最优的函数本身。”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伊拉娜脑海中那扇紧锁的大门,让那纷繁如毛线团的思绪一瞬间捋清了。

“我明白了……所以,我们要求的不再是一个数值解,而是……一个函数解!一个描述着‘最优’这个概念本身的规律!”

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激动——那是漂流在浩瀚无垠的大洋上,航行数月的水手眺见海岸线的表情!

说到这里的她停顿了片刻,努力控制着轻轻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求解的……是一个系统!”

“正是如此!你总结的很到位。”

罗炎欣慰地笑了,旋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詹姆斯·瓦力先生遇到的困境,想来就是这个问题……我很高兴你能将他的问题总结出来。”

他指了指那本笔记,微笑着继续说道。

“这位先生天才般地猜测,一个物体从一个点运动到另一个点,它会选择一条让某种‘作用量’最小的路径。但他缺少一个关键的数学工具,一个能从这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中,找出那条唯一‘最优路径’的工具。”

看着持续顿悟的伊拉娜,罗炎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将她引进了那只差临门一脚的大门。

“……而这个工具,就是以‘泛函’为基础的变分法!”

“它能帮助我们建立一个全新的方程,我称之为‘路径寻优方程’。只要一条路径上的每一个点,都满足这个方程所描述的平衡条件,那么这条路径,就是我们要找的‘最优解’。”

“您知道这个方程吗?”伊拉娜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崇拜。

她感觉他什么都知道。

自己苦思冥想数日都想不通的问题,尊敬的导师居然几句话就给讲透彻了。

罗炎想说,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不就是欧拉-拉格朗日方程么?他不用去官网上问,都知道这玩意儿,而且怎么用都是了如指掌。

只是,这样一来无疑是扼杀了一个前途无量的灵魂。

这个世界的人们,本来是有机会靠自己的力量去走完这条必经之路的,而不必依赖虚空另一头的智慧。

于文明是如此,于个人也是一样。

身为一名即使是在地狱都能以优异成绩毕业的真学霸,罗炎很清楚对于伊拉娜这样的天才,指出正确的方向远比填鸭式的灌输更有意义。

因此,他撒了个谎,做了和林特·艾萨克当年不一样的选择。

“我,当然不知道,但我相信以你的天赋,一定能靠自己的力量发现它的存在。”

天赋……

伊拉娜的脸有些发烫。

天赋这个词通常被用来形容领悟超凡之力的潜质,因此很少会被用来形容贵族之外的普通人。

“我……有那样的本事吗?”

“当然有,你不是已经沿着詹姆斯·瓦力先生走过的路,走到了他没有达到的高度么?我想,他的超凡之力肯定是在你之上的,但这并不妨碍你一样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罗炎微微笑了笑,看着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现在,我要教给你一些关于变分法的基本技巧……嗯,就当是替我备课好了,明天我在科学课上会讲。”

“如果你学会了那就更好了,之后就可以由你替我去讲。”

……

罗炎站在伊拉娜身边,耐心地为她讲解着关于“泛函”的基本概念和核心难点。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将那些原本抽象干涩的理论,抽丝剥茧般地展现在自己这位最有天赋的学徒面前。

伊拉娜听得聚精会神,时而恍然大悟地点头,时而又蹙眉提出更深层次的疑问。

两人完全沉浸在了对知识的探讨之中,形成了一个旁人无法轻易踏足的、纯粹的学术气场。

而这番对话,落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奥菲娅耳中,却不亚于最深奥难解的魔法典籍。

“变分?”、“路径寻优方程?”、“最小作用量?”……

这……这是什么?

这真的是算术吗?

为什么每个词拆开来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魔鬼的低语?

奥菲娅目瞪口呆。

她看着伊拉娜笔记上那些飞速写下的、如同鬼画符般的公式和演算步骤,只觉得帝国皇家学院的教授们教的都是一堆垃圾!

这么说可能夸张了点,但这就是她内心最直观的感受!

而与此同时,她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原来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是能有着如天堑般巨大的鸿沟的。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深受打击。

尤其是当她看到科林殿下眼中那发自内心的欣赏与认可时,她的心中更是涌出了一丝淡淡的酸楚和委屈。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奥菲娅,你可是卡斯特利翁公爵的女儿,圣城乃至帝国公认的才女!你怎么能在远离圣光的雪原上,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姑娘?

虽然在罗德人的眼里,伊拉娜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帝国姑娘了,但在圣城公爵小姐的眼中他们其实并没有区别。

奥菲娅没有瞧不起伊拉娜的意思,只是被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以及认可的眼神,点燃了心中的胜负欲!

卡斯特利翁家的子嗣,岂能输给一个平民!

那犹如念天书一般的讲经终于结束了,罗炎心满意足的离开,伊拉娜带着钦佩与顿悟继续开始了钻研。

奥菲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伊拉娜的旁边。

伊拉娜察觉到有人,疑惑地抬起头。

见到是公爵小姐,她顿时面露惊讶之色,放下羽毛笔从书桌前站了起来,措辞拘谨地说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卡斯特利翁小姐……”

看着礼貌而拘谨的伊拉娜,奥菲娅的脸上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笑容,彬彬有礼地说道。

“请不用紧张,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发现科林殿下似乎很器重你,于是有些好奇……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伊拉娜·奥塔维亚……来自帝国的皮尔斯行省。”伊拉娜小声地自报家门,不解地看着这位公爵小姐。

她并没有觉得科林殿下很器重自己,相反自己倒是给那位殿下添了不少麻烦,总是因为一些学术上的困惑而打扰他。

注意到了两人的交谈,杰米悄悄戳了戳拉姆的胳膊。

“嘿,你看那边。”

拉姆困惑的抬起头,顺着杰米食指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

“怎么了?”

杰米紧张地说道。

“我总感觉她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你是说……伊拉娜和卡斯特利翁小姐?”拉姆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是为什么?”

“不知道……我还指望你帮我打听一下呢。”杰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脸上既有紧张,也有一丝兴奋。

虽然有点儿担心伊拉娜会被这位贵族姑娘欺负,但他又有点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乐子。

管他的……

反正科林殿下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伊拉娜·奥塔维亚……是个好名字。”

目光炯炯地盯着一脸困惑的伊拉娜,奥菲娅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发出了挑战的宣言。

“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

那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让伊拉娜愣在了原地。

不会输给……我?

对方已经是贵族了,在魔法的天赋上远胜于她,她不知道这位小姐还能怎么赢,这句“我不会输给你”好像由自己来说反而会更恰当一点?

当然,也只是恰当一点儿。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使命都不同,她没什么兴趣和人争夺什么,只是享受着那种纯粹的、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乐趣。

研究数学,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现实中的不快,不必为了复杂纷繁的人际关系而烦恼。

伊拉娜的视线微微向下,忽然落在了那张由科林殿下填满的稿纸上,眼中浮起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是数学。

她看着这位斗志满满的新同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柔而又充满鼓励的笑容。

“嗯,我们一起加油。”

那如同午后阳光般清澈闪亮的笑容,如同一支裹了蜜糖的利箭,瞬间贯穿了奥菲娅的心脏。

一,一起?!

这,这是……何等的不检点!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唰”的一下全红了,准备好的所有战意以及后续台词,都在这一刻忘得一干二净。

可恶!

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

“我、我去那边看看仪器……”

奥菲娅在心中发出一声悲鸣,丢下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便狼狈地转身,近乎落荒而逃。

偷偷看着这边的杰米和拉姆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尊敬的卡斯特利翁小姐居然输了?

两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敬佩的表情,看向伊拉娜的眼神更是不由肃然起敬。

不愧是得到科林殿下“真传”的伊拉娜小姐!

简直太强了!

同样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伊拉娜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又轻轻坐下了。

说到仪器,她接下来的实验确实需要用到一些仪器,只靠计算是解决不了所有事情的。

一会儿去工匠街定做一套好了……

……

“魔导科学”实验室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而另一座孤零零的法师塔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铅块一样。

这里是178号虚境观测实验室。

与440号虚境那生机勃勃的田园风光截然不同,178号虚境的背后是一个被永恒雾霾所包裹的世界。

巨大的工厂废墟如同一座座钢铁的墓碑,铺就着无边无际的废土大地,空旷的街道上,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半点人烟。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正在死去,就像一头搁浅在浅滩上的鲸鱼。

不过幸运的是,它的死亡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长到或许能够持续好几个世纪。

在这足够长的时间里,学邦能够跟着生活在这片废墟上的“废土客”们一起,像食腐的秃鹫一样大快朵颐。

顺带着,178号法师塔也能从那虚境的背后,找到一些关于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文明,之所以走向衰亡的蛛丝马迹。

根据上一任导师留下的档案记载,这个世界曾经异常繁荣,却疑似在其文明发展到顶峰的阶段,陷入了资源枯竭的危机。

也多亏了这场资源危机,让他们的文明停滞在了蒸汽时代,而想来这也是学邦能够与这个世界建立稳定连接的原因之一。

两个世界的文明程度越是相近,便意味着两个世界有着更深层次的共识。而这种共识越高,虚境通道就越稳定,同时也意味着学邦的魔法师们能够从虚境背后捞到更多的好处。

对于学邦来说,178号虚境无疑属于优质资源,其盛产的“怨灵焦炭”足以让整个学邦的导师以及下层教授们垂涎。

由于巨大的战略价值,阿里斯特教授一直将178号虚境视作是自己的禁脔,并通过“索恩”结社的力量牢牢掌控着这个虚境,并从中榨取资源。

然而,也许是因为教授的爱过于深沉,也许是因为教授的部下们压榨的太狠,长久以来的物质转移严重削弱了虚境通道的宽度,以至于最近这些年178号虚境的产出已经大不如前。

阿里斯特原本的计划是从这个虚境中榨出最后一滴油水,然后随便找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把黑锅给背了,最后带着自己的核心班底功成身退。

说到底,可持续地开发虚境只是个口号而已。

真正有权势的教授从来不会缺乏虚境资源,他们要的是赫克托、科林这样的“局外人”保持谨慎,可持续地研究,以此来方便身在核心权力中的他们,持续地偷取异界人不需要的垃圾……

这才是真正的可持续开发虚境。

然而现在,情况出现了新的转机。

一个来自圣城的家伙,误打误撞地琢磨出了“加固虚境通道”的办法,无疑让178号虚境拥有了起死回生的机会!

此刻,一众研究人员正站在虚境透镜前,严阵以待地观察着,并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干涉时机。

“导师,还是没有变化。”一位助教低声报告,“灰人们今天的收获只有半截生锈的管道和几块劣质的焦炭。”

“他们太笨了,我们已经在施加干涉的情况下连续加速了五个虚境周期了,他们却一点儿察觉到我们的迹象都没有,”站在旁边的助教也是一脸沮丧的表情,抱怨着说道,“而且这里根本没有像440号虚境那样的信仰图腾,源力无处不在,但分散的到处都是,根本没法聚集起来!”

听着助教们的抱怨,负责实验的导师默克一言不发。

他背着手,死死地盯着透镜中那片毫无生机的废土,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焦虑与烦躁。

阿里斯特教授将“复现440号虚境实验”这个任务交给了他,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一道致命的考验。

他很清楚178号虚境的现状,这条脆弱的通道可能维持不了太久,这座法师塔随时可能会失去与另一个世界的连接。

而一旦他们失去了连接,并且在此之前没有取得任何有价值的进展,他的学术生涯差不多也就走到尽头了。

阿里斯特教授会对他彻底失望,而他也会成为那个被放弃的小角色。

当然了。

这条路,也是他自己选的就是了。

没有阿里斯特教授的提拔,只靠他自己的力量,是绝无可能做到导师的位置上的。

在大贤者之塔,有能力的人太多了。

“继续观察。”

看着垂头丧气的部下们,默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灰人绝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愚蠢!我想,他们既然能发展出高度繁荣的文明,就说明他们是有洞察虚境的‘灵感’的。”

“我们应该对他们更耐心一点!”

虽然默克紧张的手心捏满了汗,但同时他的心里也充满了信心。

他反复研读过科林亲王的那篇论文,论文中的每一个字都几乎要被他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起初,他和绝大多数初看论文的学者一样,认为这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胡言乱语。但当他看到那详实的、不容置疑的观测数据,以及那清晰的、富有逻辑的理论模型时,他的心态顿时从不屑,变为了震惊,最后化为了一阵夹杂着嫉妒的由衷赞叹。

这家伙简直是个天才!

而且是最勇敢的那种!

很久以前,学邦也有魔法师提出过类似的猜想,通过主动引导虚境中的文明从而加深两个世界的连接,而不仅仅只是被动地观察。然而这个猜想仅仅是猜想,一直没有人敢去尝试这个大胆的行为。

根本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然而这位科林亲王,他不仅敢直面虚境崩塌的风险,甚至还一鼓作气地做成了!

既然科林殿下已经证明了这条路是行得通的,那么他们只需要沿着他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就好!

默克毫不怀疑,自己已经吃透了那位殿下的论文,并且已经在心中将其提炼成了一份虚境探索的“提纲”。

首先,他们必须在虚境中找到一个合适的代言人。接着,他们要通过‘神迹’赐予他绝对的权威和力量。然后,以此为基础建立一个统一的宗教。最终,整个文明必然会变成他们期望中的形状,而他们也能从这个新生的世界中获得更多的好处!

也许是感应到了他强烈的盼望,随着虚境背后时间流逝的加速,他苦等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奄奄一息的拾荒者。

也许是体力耗尽,也许是误触了什么可怕的陷阱,他忽然倒在了凌乱的垃圾堆里,那由无数细密褶皱构成的鳃,在浓稠的毒雾中轻轻鼓动着,就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

个人的命运在走到临终的时候,竟是与他身后的文明离奇的相似……就好像这佝偻的身影,便是整个灰人文明的缩影。

他没有放弃,仍然伸出手,想要朝着垃圾场的外面爬去。

就连那份不屈与倔强,也与那正在走向衰亡的文明如出一辙,他不放过任何一丝活下去的可能,像无数挣扎在这片废墟上的废土客们一样挣扎着。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在剧痛与绝望中,向着天空发出了最原始的嘶吼,宣泄着对生存的渴望。

而也正是这股强烈的求生欲,竟让他意外地联系上了,虚境另一头某个同样充满了求生欲的“人”!

那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他用睿智的目光俯视着这片衰亡的世界,就如同主宰万物的死神。

“就是他了!”

在与那低垂的眼眸对上视线的一刹那,默克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狂热的光芒,下令众研究员暂停了对虚境的加速。

毫无疑问——

这是圣西斯赐予他的,最佳的干涉对象!

在这个充满绝望的土地上,还有比这条奄奄一息的可怜虫,更适合播撒圣光福音的存在么?

他几乎是立刻选中了这家伙,决定将其扶植为自己的“神使”,在废土之上建立一个崇拜“域外救世主”的新兴宗教,将这个在物质废墟中挣扎的文明,强行扭转到“精神主义”道路上来!

一切就如科林殿下向他们示范过的那样!

转身面向同样兴奋起来的助教们,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语气,高声下令。

“治好他!不,先告诉他,我的名字!”

“然后,赐予他生命——”

“以及,他渴求的力量!”

(本章完)

第379章 东施效颦

默克……谁是默克?

在178号虚境的另一头,拾荒者凯尔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模糊中隐约听见了一个名字。

那声音仿佛来自虚空,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凯尔已经无暇顾忌那么多了。

“锈蚀病”的毒素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一块块地变得僵硬、腐朽,如同生锈的金属。冰冷的死亡之手,正扼住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一道温暖而圣洁的白光,忽然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他那残破的身躯彻底包裹。

凯尔来不及惊讶,便发现自己仿佛浸泡在了温热的泉水之中,那仿佛沉入海底的意识也渐渐向上浮起。

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他看见自己身上那些如同铁锈般的腐化的组织,正在圣光的力量下寸寸剥落,露出健康而充满活力的新肉!

不可思议——

本该死去的他,居然活了?!

紧接着,那宏大而威严的声音逐渐清晰了,向他诉说着来自异世界的神圣福音,并引导着他去掌握一种名为“源力”的、至高无上的力量。

凯尔听得一头雾水,但有几句话他却听懂了。

虽然那是陌生的语言,但它的波纹却引发了他心中的共鸣……

“吾乃默克,汝之救主。”

“从今往后,汝便是吾的‘使徒’,吾在地上的第一位神使。”

“感受这份力量,掌控它,然后……替吾行事。”

无论如何,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凯尔怀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对这份神秘力量的深深怀疑,跌跌撞撞地从垃圾堆里爬起。

他呼吸着充满有毒烟尘的空气,却惊讶地发现,那足以让普通灰人感到刺痛的雾霾,居然对他毫无影响。

他那由无数细密褶皱构成的“过滤鳃”,似乎也被那乳白色的光芒强化了!

凯尔踏上了返回聚居地的路。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看得如此清晰,甚至能看见墙上斑驳的涂鸦和污渍,以及散落在角落的螺丝钉。

他看到那些和他一样的底层拾荒者,骨瘦如柴,正为了几块无用的废铁而争斗,瘦小的孩子在他们身旁伺机而动,随时准备一拥而上抢走失败者的最后一点东西。

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灰人”,大多买不起昂贵的防护服和防毒面具。

他们只能用破烂的布条包裹着自己的口鼻,任由毒素侵蚀他们那本该坚韧如皮革的皮肤。

许多人的身上都和他之前一样,出现了“锈蚀病”的斑点。只不过由于灰人在长久的时间里锻炼出的忍耐力与适应力,绝大多数人已经获得了轻度免疫毒素的能力。

当凯尔走到聚居地铁丝网围成的大门前时,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正靠在门边,冷漠地注视着往来的人群。

他们的装备远比外面的拾荒者精良,脸上甚至还戴着能过滤绝大多数毒素的旧式防毒面具。

一个想要进城乞讨一点食物的老人,被他们毫不留情地用枪托推倒在地。

“滚开!别把你的瘟疫带进来!”

守卫的声音冰冷而不耐烦,随后刺耳的嘲笑声从周围响起,追着跌跌撞撞的老人滚入了尘土下的阴影。

他饥饿的孩子正眼巴巴地等在那里,而最终那期许的视线也蒙上一层灰雾般的阴影。

凯尔低着头从旁边走过,不敢去看那倒霉的老头,也不敢去看守卫的眼睛。

在废土,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最昂贵的奢侈品。

保持谨慎和谦卑,才能活下去。

穿过大门,越往里走,景象就越是不同。

最外围是由集装箱和废弃管道搭建的贫民窟,也是他狭窄而温馨的小窝,至于相对整洁的中心区域,则是聚居地统治者“铁手”直接统治的领地。

那里灯火通明,由巨大的蒸汽引擎残骸改造而成的堡垒里,传出阵阵喧闹,据说还会生产一些美味的罐头食品。

凯尔甚至能透过窗户,看到“铁手”和他的亲信们,正围着篝火,享用着珍贵的佳肴和干净的蒸馏水。

那是他和其他底层拾荒者们,用生命从废墟中换来、并上缴的“税”。

多亏了这些税,他们能过得如世界末日之前一样,甚至还能享受到世界还未衰亡时都未曾有过的奢靡。

外面的一切仿佛与他们无关。

他们既不羡慕繁荣的过去,也一点儿也不想回去。

凭什么?

凯尔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凭什么铁手和他的手下们能够锦衣玉食,而其他拾荒者就要在外面忍饥挨饿,像蛆虫一样病死、烂死?

当然,他的力量太弱小了,他只能忍受这份不公,并将所有的抱怨吞进肚子里。

没有声张自己劫后余生的传奇经历,他害怕被抓去切片,于是躲进了自己那漏风的“家”。

这时候,平静下来的他看见了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弟弟。

一股强烈的冲动从心中涌出,他开始遵从脑海中那冥冥的低语,尝试使用那股凭空出现在自己身体里的力量。

他伸出那双重获新生的、不再布满铁锈的手,学着脑海中那个声音的指引,将体内的“源力”引导至指尖。

“圣光……我恳求你,请带走我亲人的伤痛。”

一团柔和的光芒真的出现了,并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缓缓地笼罩了他沉睡着的弟弟。

在凯尔的注视下,奇迹再次发生了!

当他看到自己的弟弟也同样痊愈,并虚弱地睁开双眼时,凯尔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也彻底被狂热的感恩所取代。

他跪倒在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向那位域外的神灵感恩戴德,并立下血誓,愿用自己的余生,去效忠那个名为“默克”的伟大神灵。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虔诚,默克对他的祷告做出了回应,并给出了下一步的指引——

“煤炭。”

“那不仅仅是汝等赖以生存的燃料,也附着着精纯的源力。想要变得更强,就去获得更多寄宿着怨念的焦炭好了。”

“吾会传授汝驾驭这股力量的知识,以及指引你变得更强。而汝只需定期为我献上一些贡品。”

凯尔感激涕零,并激动万分。

“赞美吾主!”

当然,在他的心中,除了感恩,也悄然滋长出了属于自己的贪婪。

他渴望得到更多的力量。

他要让那些曾经将他和弟弟逼到如此绝境的人们,也尝一尝这种在深渊中无助挣扎的绝望!

……

激动万分的不只是凯尔,也有站在虚境另一侧的默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再次浮现了发自内心的狂喜。

他成功了!

“神使”的精神频率正在与他们同步,而在这个过程中,虚境也在渐渐变得稳定!

“加速实验!”默克激动地下令道,“让我们的棋子,在棋盘上跑得更快一点!”

法师塔内的魔法师们开始催动源力,加速虚境另一侧的时间流淌,向后拖动那迟钝的进度条。

“神使”很笨拙,他毕竟只是个最底层的拾荒者,即使拥有了超凡之力,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废土上探索自己的道路。

这对于法师塔中的研究者们来说,无疑是一段“垃圾时间”。不过对于凯尔来说,却是截然不同。

凯尔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废墟之中,但这一次,他的身份已经从猎物,变为了猎人。

他开始有意识地寻找那些曾经欺凌过他、四处劫掠的拾荒者团伙。他不再躲藏,而是主动现身。

当那些拾荒者像往常一样,挥舞着生锈的铁管和短刀,想要抢走他身上那件看起来颇为干净的衣服时,凯尔的脸上露出了狞笑,代表神灵向这群鬣狗们降下了惩戒的怒火。

“源力”不只能够用来治愈。

亦能用来杀戮!

那道曾治愈他身躯的力量从他的指尖射出,不再温暖柔和,而是化为了一束足以熔化钢铁的火花!

惨叫声甚至没来得及响起,便被瞬间的高温所吞噬。

在杀死了这些拾荒者之后,凯尔抢走了他们身上的煤炭,而这就是虚空背后的声音告诉他的所谓“怨灵焦炭”。

就在他触碰到这些焦炭的瞬间,他惊讶地发现,这些沾染过血腥与暴力的煤矿,似乎比那些从废墟中直接开采出的的煤矿,寄宿着更多、也更精纯的力量!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悄然滋生。

他开始有意识地狩猎那些在废土上横行霸道的掠夺者。

他夺走他们手中的怨灵焦炭,吸收其中的力量,并在这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强。

当然,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家伙终究是有限的,他并不是总能找到横行霸道的家伙。

因此偶尔他也会对没那么可恶的拾荒者出手,至于出手的标准则视他心情而定。

这个标准可以是因为某个不开眼的家伙抢走了孩子们捡来的垃圾,也可以是因为某个不礼貌的小鬼朝他背后啐了一口唾沫。

他的名声也如越积越大的雪球,在绝望的底层拾荒者中传播开来。

他们并不认为他做的有什么不好,换他们碰到了同样的情况,也会这么做。

挣扎在废墟中的灰人将他视作从天而降的“复仇之灵”,纷纷聚集在他的麾下。

终于,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凯尔发动了叛乱。

他带着数千名支持他的、狂热的拾荒者们,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冲向了聚居地的中心——“铁手”的堡垒。

在人烟稀少的废土上,这是一股堪称摧枯拉朽的力量,分分钟就足以淹没那点儿可怜的守卫。

然后,一个比“铁手”更残暴也更聪明的首领诞生了。

他的名字叫“神使”,侍奉“伟大的默克”。

虚境背后的时间还在流逝着,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神使”开始在聚居地推行严酷的教法,并以他信奉的神灵——“伟大的默克”之名,没收了所有拾荒者的财产,将包括人和物在内的一切都收归“教会”所有,然后让拾荒者们互相监督彼此。

他很清楚自己是如何成功的,超凡之力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因为贫民窟中的秩序缺位,让自己这样的豪强钻了空子。

他手下的聚居地决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像废土宣战的救世主。

他开始在自己的信徒中,遴选那些有潜力感知到“源力”的仆人,代替虚空中的域外神灵主动赐予他们力量,将他们任命为“废墟牧者”,并派他们去更遥远的废土之上,去传播“救世主”的神圣福音。

一场浩浩荡荡的圣战开始了。

一个远比暴徒残暴且荒唐十倍的“神使”,宣称自己要向整个废土上的暴徒宣战,建立一个没有暴力和死亡的神国。

虽然这听起来很荒唐,但对那些挣扎在废土上的拾荒者们来说,简直是太美妙了……

……

默克是成功的,凯尔也是。

至少,开局是如此。

在178号虚境这片残酷的“蒸汽骸都”上,再没有比那堪比神灵的力量,更具诱惑力的伟力了。

而恰好的,他所启蒙的对象又是一个野心丝毫不输于他自己的“怨灵”。

这个怨灵很快会去同化其他的怨灵。

时间加速流淌,那颗由怨恨堆砌的雪球,就这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荒野上滚动了起来。

一个名为“救赎方舟”的新兴邪教,在“神使”凯尔的带领下迅速壮大,吸引了无数走投无路的拾荒者。

他们很快壮大,用信徒的血肉和神赐的圣光,以最残暴的手段征服和吞并了周围大大小小的部落,接着又用虚假的承诺和美好的未来,去哄骗那些远方的愚者。

初步的成功让观测室里的默克变得无比兴奋。

他几乎将科林那篇论文奉为圭臬,认为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虚境干涉的终极奥秘!

这也太容易了!

“还不够!”

透过虚境透镜,默克贪婪地注视着那个正在飞速扩张的神权国度,不断向他的“神使”凯尔下达着新的指令。

“凯尔,你的信徒还不够多,你不该只贪图眼前的享受,这片废墟上还有更多的可怜人等着你去拯救!”

“去释放他们的潜力!让他们用身心去拥抱你的神国,直到彻底净化这片污浊的废土!”

凯尔对默克的教诲深信不疑。

如他从历史中获得的启示一样,正是因为人们对于物质无止境的追求,才让这个世界走向了衰亡的深渊。

现在,他看见了更好的选择。

为什么不带着他的族人拥抱更先进的精神主义思潮呢?

无论是对于文明,还是对于他个人,这都是最有利的选择!

更庞大的野心在凯尔的体内滋生,他不但要做这片土地上的君王,还要做这片土地上的神灵!

就在默克的法师塔加速着虚境时间流逝的同时,凯尔也在主动发掘更多超凡者加入到他的“救世军”里。

源力带来的巨大优势一方面确实加速了废土上混乱的终结,让“救赎方舟”的势力范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甚至带来了短暂却不可思议的繁荣。

然而另一方面,它也催生出了新的、也更为可怖的混乱,为这个庞大而臃肿的组织,埋下了分崩离析的隐患。

那些被遴选出来的、同样掌握了超凡之力的“废墟牧者”们,很快就不再满足于底层信徒们的崇拜和那虚无缥缈的精神寄托。

他们开始渴求更多、更实际的东西——比如财富、奴隶、以及随心所欲的权力!

他们以“拯救”的名义去奴役,以“施舍”的名义去掠夺,以“教化”的名义去散播愚昧和无知。

一种比封建贵族制更为彻底的剥削在这片先进而衰败的土地上形成了。

在这里“贵族”不叫贵族,而是叫“救世主”。就像高塔中的贵族们不叫贵族,而是叫教授或者导师。

在行使无上权力的同时,他们无需承担任何与之对应的封建义务。而被压迫的“被拯救者们”,除了默默忍受,只能卑微地祈祷,祈祷这些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们,能有着良好的个人道德和修养……

但在废土上,这偏偏又是最罕见的东西。

默克没有刻意去编织方舟教派的教义,却在无意中将学邦的模式传授给了自己的“神使”,并且被后者聪明地“本土化”了。

与此同时,为了获得更多的“源力”以取悦神明,也为了满足自身膨胀的欲望,“救赎方舟”教派开始采取更激进、乃至残酷的手段,去传播圣光的福音。

这包括但不限于将所有不信者视为邪灵进行屠戮,以及为了传播救赎而主动降下人祸。

譬如制造一场瘟疫或者饥荒,等到拾荒者们奄奄一息的时候再将幸存者拯救,并歌颂那本可以避免的死亡。

最后救赎成了真神默克的功劳,而死亡是如何降临的则被轻描淡写的掩埋在了尘埃里。

默克甚至没有认真去教凯尔该怎么做,后者便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这一终极奥义。

他们虽然流淌着不同颜色的血,却有着几乎完全相似的精神频率,而这或许也是他们能配合如此默契的原因。

最终,一个比废土本身还要扭曲和疯狂的怪物诞生了,它贪婪地吞噬着映入眼帘的一切。

就在默克得意地认为,自己很快就要取得最终的成功,甚至比440号虚境更加成功的时候,一个意外忽然发生了。

“救赎方舟”的暴行终于让废土上其他务实的拾荒者部落,感到了迫在眉睫的生存威胁。

在恐惧的面前,他们团结了起来。

这些看透了神国虚伪的灰人,终于意识到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们不再相信什么天降的神灵,只相信手中生锈的武器,以及那些能够被修复、并再次轰鸣起来的旧世界机械。

在最黑暗的时刻,一位真正的英雄诞生了。

他曾是“救赎方舟”神使座下最虔诚的信徒,却在亲眼目睹了教会的种种暴行之后,从那关于圣光的谎言中觉醒。

他逃了出来,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不屈的意志,开始在各个幸存的部落之间奔走。

在他的号召下,那些原本互相敌视、猜忌的部落们第一次团结了起来,组成了一个松散但目标明确的军事组织——“废土客联盟”。

一场围绕着“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战争,在灰雾弥漫的废墟上爆发,就如数百年前他们为争夺资源而爆发的战争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争夺的是那所剩无几的生存空间。

废土客们利用那些从废墟上回收的知识改造自己,也改造那些轰鸣的蒸汽机器,并用义体修补的残缺之躯,对陷入偏执和癫狂的“救赎方舟”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这次的反击者不再是乌合之众,而是一支由反抗的怒火煅烧、经过无数次风暴摧残而铸就的钢铁城墙。

战火很快蔓延到了整个废土。

不只是在战场上,战场之外的清洗也开始了。

在意识到那些“废墟牧者”所掌握的超凡之力只会带来奴役和毁灭之后,废土客们终于放下了他们本就不多的廉耻,开始无差别地屠杀、清洗所有能使用超凡之力的“异类”。

他们将这种力量视为一种比“锈蚀病”更可怕的瘟疫,将那虚空中的低语视为“天灾”一般的邪灵!

这是在奥斯大陆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凡人,第一次向超凡者举起了屠刀!

最终,在一场决定性的围攻战中,废土客联盟的军队包围了“救赎方舟”的圣城。

站在废墟搭建的城墙之上,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由钢铁和怒火组成的军队,“神使”凯尔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踉跄地逃回了神殿,将大门紧闭,跪倒在地,向着天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祈求。

“我主!伟大的默克!您的神力呢?我恳请您为您的仆人再降下无边的伟力!看在我是如此忠诚的份上,请您替我烧光那些亵渎您的异端!”

法师塔内,默克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为什么一片大好的形势会变成这样。

直到几个虚境年之前,一切都还是好好的,结果那些被压着打的“不信者”们却忽然变得强大了起来。

他已经把能给的东西,都给了凯尔。

此刻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这群家伙疯了吗?!反抗他们的救世主?!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默克失控地咆哮着,恨不得钻进那虚境里,向那些丑陋的灰人展示他黄金级强者的实力。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像天神下凡一般,将那些愚不可及的暴徒一个不剩地扫进垃圾堆里!

然而——

他终究过不去那扇门。

那到底是另外一个世界,而源力的干涉是有极限的。

他能波动一颗无人注意的螺丝钉,能够点燃一场燎原的大火,甚至能够改变两个世界的相对时间流速,却无法阻止整座大厦的轰然崩塌,更无法让已经过去的时间倒流。

他可以借凯尔之手弄死几个废土客,但不可能将一群悍不畏死的家伙全都弄死。

更不要说,随着信徒们的不断死去,他能调用的源力已经微乎其微了。

这个世界的超凡者,力量终究太弱小了!

最终,在无数狂信徒绝望的注视下,废土客们举起了他们手中的步枪,用闪烁的光芒将“神使”射杀。

随着他的倒下,这场由拙劣模仿者所导演的荒唐闹剧,也终于在胜利的欢呼声中土崩瓦解。

法师塔内鸦雀无声,助教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一口。

默克死死地盯着虚境,手中的魔杖微微颤抖,不知这场闹剧最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收尾。

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让所有幸存下来的“灰人”彻底摒弃了那虚无缥缈的精神信仰,以及所谓“伟大的默克”。

他们将“救赎方舟”的崛起与覆灭,当成了一场代价高昂的惨痛教训,并为牺牲者们竖起了一座座纪念碑。

神灵是不可信的,虚空背后的邪灵更没一个好东西,唯有握在手中的工具和知识才是真实可靠的。

他们更加坚定地走向了“物质主义”的道路,开始疯狂地挖掘旧世界的遗迹,修复那些被遗忘的机械,并继续他们先辈因为傲慢而停滞的研究。

很快他们发现,虽然化石燃料资源已经枯竭,但还有另一样东西能为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能源……

那便是“光”的根源。

这是他们在与邪教徒交战时发现的秘密。

起初他们只是为了戳破关于圣光的谎言,却无意中发现了阳光的本质——那是两颗微小的粒子,在连锁的反应中释放的堪比恒星的力量!

通过对物质的钻研,他们有办法将恒星的光芒搬来地上!

默克看不懂那是什么魔法,也看不见,因为在无法理解的“视界之外”,是没有可以建立观测的“视点”的。他只是在一名秘密信徒信仰崩塌的瞬间,看见了那沸腾在地平线上的火焰。

默克的心中渐渐绝望。

178号虚境背后的世界正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并且这种脱离是全方位的,两个世界之间的共识在一点点地瓦解。

灰人终于迈向了属于自己的历史,来到了一条无人知晓未来的时间线上。

在这条时间线上,没有古神的低语和变幻莫测的法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星宇。

整个文明的思潮已经改变。

就结果而言,他们似乎正在变得更好、更团结、也更强大。

只不过这种灰人们喜闻乐见的“好”,对于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学邦而言,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就在那冰冷而孤单的法师塔里,默克惊恐地发现,178号虚境的透镜画面正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模糊!

它就像一张暴露在酸雨中的老旧照片,正在时间的雨滴下,不断地蜷缩着模糊的边缘。

“快!快关闭魔法阵!”

为了避免虚境的彻底崩塌,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默克在慌乱中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在最后一丝通道被斩断之前,助教们手忙脚乱地切断了魔力供应,让虚境中的画面定格在了疑似崩塌前的最后一秒。

虚境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来。

那扇曾经映照出一个文明兴衰迭起的透镜,最终在仓皇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蒙。

虽然两个文明相遇的时间没有就此走到尽头,但离别的那一天似乎也已经不远了。

“……完了。”

默克在心中念叨着,绝望的瘫坐在了座椅上。

“怨灵焦炭”彻底成为了178号虚境的历史,虽然那是迟早的事情,但却发生在了他的手上。

他把阿里斯特教授交给他的任务,彻底的搞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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