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众人凝聚的子弹,命中了神选者的头

“咚——!”

正午时分的钟声,敲碎了雷鸣城的寂静。

炙热的阳光穿过了交错的钢筋脚手架,向那停滞的四面时钟投下了斑驳的诡影。

在那停滞的指针背后,巨大的黄铜齿轮正缓缓咬合,每一个齿牙的嵌入都严丝合缝,发出沉闷而有韵律的金属摩擦音。

这里是雷鸣城的最高点,同时也是这座城市未来的“心脏”。

雷鸣城的市民从未修过如此巨大的建筑,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这座宏伟建筑的塔尖甚至超过了圣克莱门大教堂的穹顶!

虽然四面时钟还没有投入使用,但钟楼的内部已经有一枚小号的时钟投入了试运行,其传动结构与摆锤相连,为雷鸣城的市民提供免费的准点报时服务。

而就在那座巨大的钟楼之下,是雷鸣城最繁华的皇后街。

不同于正处在血雨腥风之中的克兰托岛,衣着光鲜的市民以及装潢典雅的马车,在那富丽堂皇的街道上来来往往。

他们就像那钟楼之中的齿轮一样,仿佛永不停息。

尚未完工的钟楼顶层,罗炎正站在那尚未安装玻璃的钟面后方,面带微笑,负手而立。

透过黄铜指针的缝隙,他俯瞰着下方皇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川流不息的行人就如同蝼蚁。

不过也正是这些渺小的“蝼蚁”们,创造了他脚下这座高不可攀的宏伟巨人。

那看似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身影,正在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时代的滔天巨浪!

漂浮在罗炎的身旁,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悠悠就像一只幽灵。

此刻它那张抽象的脸上正闪烁着强烈的好奇,围绕着那些比人还高的金属部件上下穿梭,在齿轮之间飞来飞去。

“魔王大人,这就是您说的新玩具吗?”

悠悠好奇地发问,它的声音直接在罗炎的脑海中响起,就像吵闹的鹦鹉。

“可是可是,我们费这么大力气修一座时钟只是为了让人看时间,会不会太奢侈了点?”

这座时钟塔是庞克置办的产业,隶属于刚刚在迦娜大陆枯木港成立的紫月银行。

虽然名义上并非魔王出资,但显然花的是魔王的钱。

另外,由于紫月是罗炎为科林家族设计的徽章,因此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家由“科林公国”背书的国家银行。

除了提供储蓄业务之外,这家银行还兼具了期货、公债发行等等金融衍生业务。

或许在并不遥远的未来,它还会发行科林公国的主权货币,就像安第斯银行正在为坎贝尔公国做的事情一样。

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

“……如果你只把它当成一座报时的钟楼,那确实很奢侈。”

看着环绕着时钟上下飞舞的悠悠,罗炎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如果你把它看作是一座引擎,或者说祭坛……那这座奇观就一点儿也不贵了。”

“祭坛?”

悠悠歪了歪脑袋,显然没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没错。”

并不是所有的祭坛,都得叫做教堂。就好像并非所有的宗教,都被称作是宗教。

罗炎的目光越过了那四面钟楼的核心结构,看着缓缓转动的指针,忽然用闲聊的口吻开口道。

“悠悠,你觉得神灵是什么?”

悠悠眨了眨眼睛。

“是……什么?”

“我认为,是人造之物。”

不等悠悠表达心中的困惑,罗炎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在奥斯大陆的历史长河中,信仰的演变经历了两个阶段。”

“第一纪元,也就是所谓的过去。那时候的人们就像襁褓中的婴儿,对自然界的一切怀揣着原始的敬畏,或者说恐惧。”

“从山川河流,到风雨雷电,一切众人无法掌控的力量皆可谓之为神灵。而在祭祀们的引导之下,便诞生了最初的元素之神,随之一同诞生的还有众多泛灵。”

悠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对于奥斯大陆的历史它并不陌生,只是不知道魔王大人为何要在此时此刻提及。

这和这座时钟塔有关系吗?

魔王的表情告诉它,似乎是如此。

罗炎没有解释,将目光投向了时钟塔外的那片天空,看向了遥远的圣城的方向。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第二纪元,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当下,奥斯大陆的生灵已经征服了自然。”

“众人用双脚丈量了山川河流,足迹甚至达到了地底。他们双手掌控了元素的力量,已经不再敬畏于那变幻莫测的神秘,而是开始思考究竟是谁创造了这一切宏伟的奇迹。”

“第二纪元的祭司,将其称之为造物主,声称造物主以自己为蓝本创造了众人。然而事实上,你我都清楚并非神造万物,而是众人之想创造了无所不能的诸神灵。”

不只是人类的圣西斯,也包括恶魔的魔神,又或者矮人的始祖,以及精灵的伊格德之树。

这诸多的信仰其实都是类似的东西。

“而现在,我们正站在第三纪元的大门前……虽然它还没到来,但我已经隐约看到了它的雏形。”

罗炎的脸上带着微笑,目光向下移动,重新落在了那条正朝着天际线不断延伸的街道上。

那里每天都有新生事物诞生。

其中有一些来自他的玩家,也有一些来自雷鸣城市民对玩家们创意的“本土化改良”。

不过无论创意来自于谁,那些新生事物都是由众人所造,而非某个神灵来定义。

包括机械之神。

“……教士在人们生活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边缘化,与之一同被边缘化的还有神灵本身。而随着一部分人自我意识的觉醒,人们将不再满足于向神祈求繁荣与富强,而是开始尝试以自我为蓝本,重塑世界的形状。”

“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

“众人开始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而不是站在神明的立场。”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将不断发明新的工具,发现新的自然规律,总结出新的理论,孕育新的思想……”

这将是第三纪元与第二纪元的最大区别——

人们不再去幻想造物主的形状,而是开始思考自己如何成为造物主!

他们将大刀阔斧地改良自己的世界,就像440号虚境中的索利普西人早期曾经做过的那样。

诞生于暮色行省的《新约》,雷鸣城的时钟塔,事实上都是这一理念的产物。

前者是伫立于精神世界的奇观,而后者则凝聚着雷鸣城市民对于更快、更高、更大的梦想。

基于这一理念,罗炎能做出大胆的猜想。

在那即将到来的第三纪元,众人之想汇聚的方向将从史诗中的英雄与国王,转移到那些由平民们创造的“奇观”之上!

悠悠恍然大悟,小声碎碎念叨。

“原来如此……难怪古塔夫能够将整个迦娜大陆从主世界切割出去,搞了半天他使用的其实是第三纪元的力量?!”

“可以这么说。”

罗炎赞许地看了悠悠一眼,继续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蜥蜴人身上收割不到太多信仰,而那里蜥蜴人的超凡之力,也孱弱的出乎了我们的想象。他们并不是因为灵魂存在先天上的缺陷,只是因为‘众人之想’凝聚在了‘个人伟力’之外的地方。”

阿萨姆城的奇观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那座延伸向天空的龙神庙就像一台安装在迦娜大陆上的发动机,而龙神的子民源源不断贡献的信仰便是它的燃料!

古塔夫和林特·艾萨克一样,这两个来自高等文明的家伙不约而同地领悟到了信仰之力的存在。

而古塔夫还要更进一步,在此基础上完成了切割整个大陆的“大结界”!

只可惜,龙神古塔夫死得太突然,还没有来得及总结自己的理论就变成了如今混吃等死的塔芙。

圣甲龙王国虽然走在了时代的前面,但很显然无论是龙神还是甲龙族的众蜥蜴人都没能驾驭这股领先于时代的力量。

古塔夫怂了一下,就把整个迦娜大陆切了出去。

而末代圣甲龙王怒了一下,然后就怒了一下……最后整个龙神庙都窜到了天上,差点儿下不来了。

若不是集中力量办了呆事儿,他们完全能把那已经从神选者手中收回的超凡之力,用来召唤足以媲美“天使”的“神龙”。

若真是那样,大墓地还真不一定能把圣甲龙王国打下来,至少黄昏城外的那只天使就不是几挺机枪或者火箭炮能打赢的。

那玩意儿对标的应该是物质世界的“核武”。

龙神的子民并非是落后。

恰恰相反,他们太超前了!

罗炎相信自己不是唯一从中窥见“天机”的人。

古塔夫于第一纪元晚期完成的大结界,极有可能也启发了圣西斯的仆人——奥斯帝国的初代教皇!

圣城召唤的天使应该就是类似的东西。

那击碎混沌分身的一击,搞不好正是由圣城的奇观,而非《圣言书》凝聚的力量!

而那也正是大贤者忌惮的东西。

学邦的高塔,或许也正是为了秘密钻研那股力量而建造的!

“……在看到了黄昏城外降临的天使之后,我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圣西斯教廷应该是掌握了某种类似的方式,利用那些宏伟的奇观呼唤了名为天使的奇迹。”

“奇迹的源头也许是圣城本身,也许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或者是圣克莱门大教堂……又或者是大教堂那些精美绝伦的壁画。”

悠悠恍然大悟,目光炯炯说道。

“所以您想用这座钟塔来模仿他们?”

“不只是模仿,还有超越。”

罗炎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笑意,目光投向了时钟塔的核心部件——连接摆锤的报时时钟。

“我正在构思一种全新的力量使用方式,而这其中也有我从440号虚境中获得的灵感。”

混迹于时钟塔内的魔王侍僧,将替换下的铜制指针做成了子弹,而那子弹上正凝聚着百万雷鸣城市民乃至近千万坎贝尔人的“众人之想”!

它和依附于圣城的天使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它们都属于由凝聚信仰的奇观所产生的“额外的力量”!

它的威力,无法用传统意义上的超凡之力来衡量,亦无法通过爆炸当量来衡量。

它和半神的领域一样,同属于概念上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只幽蓝色的蝴蝶悄无声息地穿过脚手架的缝隙,轻轻停在了罗炎面前冰冷的钢筋支架上。

它的翅膀轻轻颤动,散发着微弱的精神涟漪。

看着那只纤弱而美丽的蝴蝶,挂在罗炎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就在几分钟前,克兰托岛的修道院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正如他此前预料中的二分之一可能性,莱恩王国的国王将已经发誓永不还俗的杰洛克·坎贝尔放在了暗杀名单上。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位西奥登·德瓦卢陛下居然收买了绿林军的残党来充当行凶者。

国王的背后站着混沌,公爵的背后站着魔王。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正好。

就用这位自称“埋葬者”的混沌使徒,来试试雷鸣城市民们用信仰凝聚而成的子弹好了……

……

雷鸣城的钟声于午时准点敲响,克兰托岛的钟声却迟到于金属交鸣的厮杀,只有那汹涌的浪花拍碎在陡峭的峭壁上。

时间的力量于枪口处凝聚,不只是哈罗心中打鼓,握着燧发枪的塔诺斯也暗暗心惊着。

他的魔王大人,究竟赐予了他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太可怕了!

“装神弄鬼!”

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提防着威胁的“埋葬者”哈罗发出一声怒吼,调集了全身的力量。

身为钻石级的混沌神选,他无论在哪儿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何时被这样一个连气息都感受不到的无名小卒如此轻视?

火枪?

想战胜他——

至少再来一万支吧!

癫狂的气焰渐渐焚毁了心中的恐惧,哈罗双手紧握那柄缠绕着锁链的巨大金属十字,混沌的红光在十字架上疯涨!

他猛地一踏地面,原本就已经破碎的地砖彻底炸裂!

只见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向了那个坐在穹顶彩窗边缘的不速之客。

“给我死!!!”哈罗咆哮着,双臂用力向前挥出,仿佛要将那祷告厅的穹顶整个轰碎掉!

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重伤的杰洛克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就像凝固了一样。

然而面对那足以碾平城堡的冲锋,塔诺斯却是不闪不避,只是将枪口的准心套上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他扣下了扳机,如魔王嘱咐的那样。

“咔——”

燧石撞击火门,却没有火药点燃的爆鸣,亦没有硝烟从枪口飘起。

唯有一声清晰的声响,仿佛老旧钟表里某根疲惫已久的发条终于断裂,拖累着指针定格在了表盘上。

“如你所愿——”

“去死吧。”

那是哈罗听见的最后一丝声响。

也就在那声音飘入他耳中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静止在了当场。

哈罗错愕地看见,那血色的祷告厅正褪去猩红的血色,只剩下漆黑的圣西斯石像与惨白的教堂彩窗。

色彩消失了。

整个世界变成了压抑而死寂的黑白二色,就像他每晚都会不自觉坠入的噩梦一样!

错愕渐渐变成了惊恐。

唯独不变的是脸上的表情。

哈罗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思维明明还在运转,愤怒的情绪还在胸腔里燃烧,然而身体却无法再移动哪怕一毫!

连面部肌肉的抽动都做不到!

他的灵魂仿佛脱体而出,俯瞰着那冲向天空的身躯。

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混沌十字仍在砸向那近在咫尺的穹顶,却与那飞扬在他身旁的尘埃一样,都悬在了半空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那黑白世界的尽头,哈罗猛然间看见了一只古铜色的飞虫。

它是这片黑白世界中唯一的色彩,缓慢而坚定地向他飞来,渺小的身影中蕴含着不可阻挡的力量。

“飞虫”扑进了缠绕在哈罗周身的猩红,就如同一根刺进棉被里的针芒,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哈罗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似乎是一枚子弹,他从那撕裂空间的轨迹之中,隐约看见了一只倒挂的时钟。

那是……时间的力量?

这个念头刚刚从哈罗的脑海中闪过,虚无的子弹便已经触碰了他的眉心,从他的灵魂深处穿过。

“嘀嗒——”

隐约中,他听见了时针归位的声响。

而也就在那一瞬间,巨大的时钟幻影在哈罗的面前瞬间崩碎,就像一只巨人手握着雷鸣城的时钟塔,将四面时钟狠狠拍碎在了他的脸上。

哈罗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眉心便浮现了一枚黑白色的空洞。

没有鲜血喷涌。

亦没有脑浆喷出。

那来自虚空的混沌之力,只一瞬间便被那急速流逝的时间抹除。

连带着被一同抹除的还有他的肉体。

那衰朽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仿佛在一秒钟内经历了上千年的风化!

飞驰的十字链枷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塔诺斯的头顶飞过,凿穿了穹顶的彩窗,掀起了他压低的帽檐和低垂的黑发。

与此同时,衰朽的干尸向后倒下,重重砸在了祷告厅破损的地板上,并在一瞬间碎成了满地的尘土与骨渣!

就在哈罗死去的一瞬,那些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操纵着的行尸也纷纷倒地,散去了瞳孔中的血丝与狰狞。

祷告厅内重新恢复了色彩与声音,却陷入了更死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潮声在回荡。

杰洛克靠在断裂的神像旁边,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缓缓抬头,望向了祷告厅的穹顶。

那位穿着燕尾服的影魔自始至终没有看他,只是冷漠地收起手中的枪,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与此同时,在那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淡蓝色的蝴蝶绕着断裂的石柱飞过,率先消失在了那无边的寂静里。

杰洛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他不明白,为何是魔王的仆人救了自己。

就算要杀他的是莱恩王国的国王,这对于雷鸣郡的魔王而言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们完全能坐在迷宫里看戏。

塔诺斯扬起食指压低了被吹起的帽檐,语气淡然地回了一句。

“你,也不必知道。”

可怜的亚伦·坎贝尔。

三个孩子都成了魔王大人的棋子。

不过,这对于被蒙在鼓里的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了。

毕竟放眼整个地狱,都找不到比当魔王大人的狗更美的差事了,不知多少恶魔求之而不得。

塔诺斯最后怜悯地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骑士,漆黑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乌云,融入了彩窗之下的阴影。

他消失了。

就像没有来过这里。

血腥的教堂只剩下了杰洛克一人。

握着圣西斯的断臂,他呆立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上,听着窗外汹涌依旧的海潮声,久久无法回神。

与恶魔势不两立的坎贝尔家族,这次竟是被恶魔拯救了……

感谢“Isaac_BlackF”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第508章 以神圣的名义刀剑相向,因魔王的“

可怜的杰洛克并不知道,坎贝尔家族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恶魔拯救了。

相比之下,他这条命还真不算啥。

对于深不可测的魔王而言,扶稳棋盘上的棋子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魔王不让杀的人,就算魔神来了也杀不了。

自那场战斗之后又过去了两日,塔诺斯返回了大墓地,于觐见厅向早已知道结果的魔王复命,并归还了魔王赐予他的枪。

而与此同时,一艘悬挂着坎贝尔公国旗帜的军舰从雷鸣城的港口起航,如离弦的箭杀向了孤悬于海上的克兰托岛!

听闻克兰托岛的城堡出事,爱德华心急如焚,才刚刚送别了艾拉里克男爵,转身便带着亲卫踏上了这艘军舰的甲板。

看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港口,他向一旁的舰长厉声下令道。

“开过去!告诉士兵和水手,准备战斗!”

舰长的脸上浮起一抹难色,紧张地向大公禀报。

“陛下,克兰托岛的周围暗礁环绕,而且那座港口不是为军舰准备的,贸然靠过去有触礁的风险!我的建议是将军舰停在离岸不远的位置做好支援准备,然后放下舢板……我愿打头阵,率兵第一个登岛!”

爱德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不让个人感情左右了判断。

“……你留在船上,能靠多近靠多近,所有火炮装填等待我的命令。”

舰长松了口气,恭敬领命。

“遵命,陛下。”

然而不等舰长这口气松完,爱德华便看向了跟随自己的亲卫贝特朗。

他是特蕾莎的父亲,在“冬月平叛”中立下了赫赫功劳,晋升为铂金级超凡者。

“贝特朗,你跟我一起登岛。”

看着紧握佩剑的大公,贝特朗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躬身领命。

“是,陛下。”

他没有劝阻大公陛下,杰洛克毕竟是陛下的手足,哪怕他们曾经兵戎相见。

神甫们常说他们的大公已经舍弃了人类的感情,而那头银发正是圣西斯对他将灵魂出卖给恶魔,对手足亮出屠刀的惩罚。

如今看来,传闻并非属实,而他的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慰藉。

和莱恩王国的国王不同,他所效忠的公爵虽然野心勃勃,但并非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身上仍留有一丝人的温度……

军舰放下了舢板,背着步枪的公国亲卫用力划动着桨,很快登陆了那座埋在礁石丛中的小港。

靴子踏在了腐烂的木板上,爱德华感觉自己的心脏揪紧了一下。

那破败的城堡就如一座墓穴,即使是灯塔的光芒也无法将这小岛上的所有阴暗照亮。

他只在地图上见过这座小岛,没想到这里竟是这样的地方……

“列队!”贝特朗朝着亲卫大喊了一声,下令士兵们集结成对抗超凡者的方队。

罗克赛步枪能打出密集的火力网,但想要战胜来去如风的超凡者,还是需要一些勇气和战术的。

如果刺客还在这里,他很清楚胜负恐怕还得看他手中的剑。

没有在城堡外耽搁太久,爱德华紧握着腰间的佩剑,带着众亲卫涌向了城堡。

呼啸在城堡下的海风依旧凛冽,带着咸腥的潮气,却吹不散城堡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

踏入城门的一瞬,爱德华的心脏已经沉了下来。他看见不远处那座庄严肃穆的修道院,已经化作了人间炼狱,窗台上只剩下了锯齿状的玻璃,残砖败瓦的背后弥漫着狰狞的血腥。

“……圣西斯在上。”贝特朗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任何对圣光怀有一丝虔诚与敬畏的超凡者,都不可能在修道院里大打出手,并将神圣的祷告厅破坏成这样。

爱德华没有停留,也无暇顾及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脚步急促地跨过了破碎的地砖,闯进了残破的修道院里。

紧随其后的众亲卫们,都是头一回见到这副模样的大公。

那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银发公爵,此刻却是发丝凌乱,威严的脸上竟然能看见一丝慌张。

“杰洛克!”

面对空无一人的修道院,他大喊了一声,目光在大厅中寻觅。

终于,在一截断裂的圣西斯神像旁,他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杰洛克正靠坐在墙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粗布修士袍,伤口也经过了简单的包扎。

他似乎伤得很重,不过却并没有爱德华想象中的那样奄奄一息。

相反,他的神情异常平静,闭着双眼,与平时一样对着神像祷告。

听见了兄长的呼唤,沉浸在祷告中的杰洛克缓缓抬头,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的兄长会亲自来到这里。

“……陛下?”

爱德华三并两步冲到他身前,不顾地上的尘土单膝触地蹲下,颤抖着伸出双手检查弟弟身上的伤势。

在确认那些伤口虽然狰狞但都已经愈合,他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了下来。

紧接着,那看见至亲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又转为了滔天的怒火。

他的眼中杀意沸腾,牙齿死死咬紧。

“谁干的。”

杰洛克陷入了沉默。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那个如鬼魅般出现在穹顶之上的身影,还有那个穿着燕尾服的恶魔临走之前扔下的那句带着怜悯的低语。

‘你也不必知道。’

毫无疑问,那是魔王的眷属,也是坎贝尔家族世代为敌的黑暗。

为了他的兄长,也为了这个家族最后的体面,他决定保留部分的真相。

“是国王的刺客,”他平静地说道,“他的名字叫哈罗,自称埋葬者和掘墓人。他的身上有混沌的气息,且做事不择手段,我怀疑是绿林军的残党……”

爱德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幕后黑手,不过从至亲的口中听到终究还是不一样。

“抱歉……这次是我疏忽了,我应该想到西奥登会对你出手。”

他原本以为杰洛克不算自己的软肋,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西奥登甚至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当听闻克兰托堡出事的消息,他感觉心跳都要停了。

杰洛克轻轻摇了摇头,因失血而憔悴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宽容的笑容。

“不,陛下,我的兄长……我并不认为这是您的疏忽,凡人不可能料到每一件事不是吗?”

不等爱德华开口,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座被毁的神像。

“尤其当我们仍然心怀虔诚,而我们对手已经放弃了一切底线的时候。我当初不一样也没想到吗?对我们的父亲忠心耿耿的德里克伯爵,竟然会握住我的剑,对准您的胸膛。”

这是他在修道院里闭门反思了许久,才从那错误中总结出的经验。

一名高洁的骑士应该心怀虔诚,但也应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恶魔的度量。

爱德华怔怔地看着杰洛克,就像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弟弟,一时间说不出话。

杰洛克抬起了右手,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截断裂的石臂,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虔诚。

“所幸的是,圣西斯是注视着我的。哈罗的十字架砸毁了神像,而这根断臂赐予了我神圣的力量,让我击退了那触怒神灵的邪恶……只可惜,城堡里的其他人最终没能活下来。在来到我面前之前,混沌的使徒已经将他们杀死了。”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荒谬,不像是完整的真相,倒像是吟游诗人口中经过添油加醋的诗章。

然而看着满地狼藉的尸骸和杰洛克虔诚笃信的脸,爱德华最终选择了沉默。

以他的阅历当然能听出这番独白中的隐瞒。

然而他愿意相信他的弟弟并非有意瞒着他,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将真相独自吞下。

无论真相如何,只要杰洛克还活着,对于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圣西斯在上,就当那是您降下的奇迹好了……

爱德华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释然地坐在了杰洛克身旁的瓦砾堆上。

一路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此刻那根绷紧在心中的弦总算能松开了。

“陛下……”贝特朗找到机会上前,从怀中取出了一支补充气血的魔药递给了他。

爱德华伸手接过,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带着亲卫接管城堡的防御,搜索可能藏在黑暗中的威胁。

然后还得告诉那位在甲板上严阵以待的舰长,塞在炮膛里的发射包和炮弹可以卸下来了。

众亲卫从残砖败瓦上离开,只留下两人守在了修道院的门口,并将那残破的木门掩上。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了两人。

杰洛克咧着嘴笑了笑,接过了爱德华递来的魔药,倒也没什么顾虑,一口饮下。

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胸腔扩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些许。

圣光虽然能够治愈伤口,但更多是对生命潜力的预支,并不能完全替代魔药的治疗。

看着杰洛克的脸上渐渐恢复了气色,爱德华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没像刚才那般紧绷着了。

海风从破碎的窗口灌入,似乎吹散了些许的血腥气味儿,也似乎只是两人的鼻腔都已经习惯了。

兄弟俩就这么肩并肩的坐在废墟之上,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几个月前两人曾经兵戎相向。

杰洛克侧过脸,看了一眼兄长的白发,喉结动了动,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孩子们……还好吗?”

爱德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说理查德他们?”

“不然呢?”杰洛克咧嘴笑了笑,开了个缓和气氛的玩笑,“您有私生子了?”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爱德华板着脸说道。

“哈哈……”杰洛克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就像小时候搞砸了事情一样,“对不起。”

爱德华的表情忽然松弛,威严的脸上笑容依旧。

“我开玩笑的。”

杰洛克:“……”

看来还是老样子的不只是他,他的兄长也和以前一样。

他们一个把握不准开玩笑的度,另一个让人猜不出来到底该不该笑,也是够别扭的了。

就在杰洛克思索着怎么再次打开话匣的时候,爱德华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理查德越来越像你了,”爱德华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父亲的慈祥,语气和蔼地继续说道,“那孩子整天一本正经的研究什么骑士的荣耀,固执得像头倔驴。”

“我姑且认为你在夸我好了,”杰洛克的嘴角勾起笑容,一时间倒是忘了敬称,“虽然我倒觉得阿尔弗雷德更像我小时候。”

“那是以前了,”爱德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许的好笑,“最近这一年,他俩的性格变化也挺大,尤其是最近,两个小家伙给自己找了个战胜不了的对手,每次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哦?”杰洛克的眼中露出明显的惊讶,“那可不得了,谁家的孩子敢收拾未来的大公?”

想到那个张牙舞爪的姑娘,爱德华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妙。

“是科林家的孩子,准确的来说是科林的妹妹……虽然是私生女,但她的气质又不那么像。总之,也算是个好人吧。”

大多数私生子要么性格懦弱,要么城府极深,很少能发育成健全的灵魂。

而薇薇安小姐,虽然性格怪异了点,能对小孩使出全力踢击,以及看向正统继承人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但阳光开朗、和自信大方这点姑且是正常的。

杰洛克笑了笑。

“说起来丽诺呢?”

“丽诺这两年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顽皮,而且越来越像艾琳了。”爱德华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看得出来他很宠爱自己的女儿,甚至胜过了对继承人的宠爱,“哎,我其实倒希望她能文静一点,勇敢和善良固然是美好的品质,但她的精力也太旺盛了。”

“也挺好的。”杰洛克轻声说道,目光投向了修道院的门口,“像艾琳挺好的……如果不必背负传颂之光,她大概会度过快乐的一生。”

爱德华轻轻耸了耸肩膀。

“或许吧。”

他从父辈身上吸取到的最大教训,那便是千万不要相信脑子里的灵机一动,打破原本缜密的计划。

有时候剑走偏锋看似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但其实将更大的祸端埋在了后人身上。

不过说来也挺有意思,爱德华感觉神灵仍然是眷顾着坎贝尔家族的。

他的三个孩子虽然没有一个像他这位父亲,但他们每一个人都以某种奇妙的方式,弥补了他在亲情上的许多遗憾。

或许,这是圣西斯对他的赏赐吧。

有一点他和杰洛克一样,他虽然做事出手果决,但也是相信冥冥中的报应的。

“说起来,你的变化还挺大。”

看着突然开口的爱德华,杰洛克指了指自己,意外地说道。

“我吗?”

“这里还有别人吗?”

爱德华笑着拍了拍杰洛克没受伤的那只肩膀,从废墟上站了起来。

看着兄长的背影,杰洛克惊讶地发现,那宽阔的后背竟是少了许多沧桑。

他喉结动了动,开口说道。

“……你的变化也挺大。”

爱德华惊讶道。

“有吗?”

杰洛克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感觉……你变年轻了。”

虽然一切可能只是他的错觉,但他感觉两人聊完了之后,他的兄长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而这也让杰洛克心中的负罪感减轻了些许。

以前他的自以为是给兄长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这一次,他搞不好真帮上了兄长一些忙……

爱德华怔了下,见杰洛克盯着自己的白发,忽然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和他说,于是哈哈大笑了出来。

杰洛克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向他投去了困惑的目光。

笑够了的爱德华抬起手,扬起的食指搓了搓挂在额前的银白色刘海。

“上次忘了告诉你,这头发其实是我染的。”

这件事情在雷鸣城传得沸沸扬扬。

所有市民都知道,他为了和艾琳同甘共苦,于是染白了头发。

不过杰洛克当时在地牢里,而无论是地牢还是克兰托岛,大概都不会有《雷鸣城日报》送到。

说来惭愧,他说过要让自己的弟弟看着雷鸣城蒸蒸日上,却没给这儿送一份报纸。

以后他会增强克兰托岛的安保,并在送往这里的补给中,将报纸也给安排上。

“所以……不是被我气的?”杰洛克小声说道。

爱德华的嘴角咧开笑容。

“别小看了你的大哥,你那点破事还不至于将我打垮。”

这话倒也不完全是真的,去年的冬月他狠白了几根头发,否则也不会干脆将头发染成了银色。

“别为我担心,照顾好你自己,就当是为了我们的母亲。”

留下目瞪口呆的杰洛克,他扔下了一句最后的保重,便朝着修道院的外面走去。

当那穿透乌云的阳光洒在他的额头上,那如科林亲王一般如沐春风的笑容,又重新变成了如鹰爪一般凶厉的狠辣。

他对至亲当然会心软。

至于敌人……

别指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丁点儿慈祥。

……

就在爱德华返回雷鸣城之后的几日,沿着奔流河逆流而上的艾拉里克男爵也怀揣着与公爵达成的密约,悄然返回了他的黄昏城。

此时此刻的裁判庭仍然在和那看不见的幽灵较劲,狮心骑士团提防的对象也主要是艾琳和她麾下的北境救援军。

没有人注意到总督离开了他的府邸,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足足消失了一个星期。

毕竟他实在是太无足轻重,以至于连国王本人都觉得小小男爵不值一提。

艾拉里克男爵先是蛰伏了几日,如往常一样温吞地处理公务,实则却将精力放在了组建议会的准备工作上。

他一面派出仆人去到乡间,和那些有实力的乡下绅士联络感情,一面以小儿子生日的名义送出了邀请函,邀请暮色行省的实权贵族来到自己的府邸参加私人晚宴。

觥筹交错间,众宾尽欢。

舞会池旁的长桌边,不少喝大了的贵族都在发着脾气,宣泄对国王或者教会的不满。

艾拉里克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默默牢记于心。

他们都是未来圣光议会的中坚力量,或者至少也是可以第一波拉拢的对象。

宴会终于结束,酒足饭饱的宾客带着意犹未尽的情绪散场,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离开了总督的府邸。

譬如暮色行省仅存的三位实权伯爵,便被艾拉里克男爵秘密挽留了下来,移步到了宴会厅一旁的小屋。

随着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宾客们的喧闹,坐在圆桌前的伯爵也终于舒展了绷紧的眉头,真正放松了下来。

他们和艾拉里克并不陌生,知道这男爵虽然是国王的人,却并不是和国王穿一条裤子的。

这并不是很难分辨。

毕竟只要是个“男爵”坐在暮色行省的总督位置上,就一定会和隔壁的坎贝尔大公走得更近,而不是指望远在天边的国王。

那甚至不是由利益关系决定的,而是由生态位决定的立场。

就好像一个男爵仅凭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也坐不稳总督的位置,更无法从国王手中篡夺暮色行省的头衔一样。

“……圣西斯在上,那些该死的教士什么时候才能从我的领地里滚出去!我的粮仓里都要跑耗子了,再让他们继续折腾,别说是我的农奴,连我都得去啃树皮了!”

正在大声嚷嚷着的是静水滩领的伯爵科马克·凯因。

他的家族与坎贝尔公国的商人合作最为紧密,整个伯爵领的经济支柱都来源于那河道上往来的商队。

而现在,所有商队都不自觉地绕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哪怕不得不途经他的领地也绝对不会多做停留,生怕惹上了裁判庭的晦气。

不只是经济上的往来密切,静水滩领的莱恩人与坎贝尔人在文化上的交流也甚是紧密。

在遥远的一千多年前,坎贝尔人正是从静水滩的河岸上船,乘着木筏顺流而下,在激流关外的土地上建立了人类的据点。

那里曾是兽人的领土,并一度被漂洋过海而来的龙神子民占据,直到艾萨克王朝时期才诞生了“坎贝尔伯爵领”,而“坎贝尔公爵领”以及后来蒸蒸日上的公国,那都是后来的事情。

如果国王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静水滩的河上子民也能当坎贝尔人,反正他们都快把家搬到奔流河下游去了!

在奥斯历1054年的春天,“国家”这一概念即使在日新月异的雷鸣城,也是个领先于时代的稀罕东西。

它或许诞生在了韦斯利爵士的心中,也可能诞生在了狡猾的霍勒斯厂长脑袋里,但和莱恩王国的贵族与农奴没有任何关系。

胆小怕事的艾德·徒利唉声叹气,他的灰沼泽领是第一个被饥饿农民冲垮的伯爵领,而他的父亲也是第一个死在绿林军屠刀下的倒霉鬼。

“国王陛下到底在想什么?”他缩着脖子,声音颤抖,“他把狮心骑士团派来,却不给钱也不给粮,就这么看着我们被那群神棍敲骨吸髓,我们还得筹措骑士团的补给。暮色行省难道不是他的领地吗?总督先生……你给国王再写一封信吧。”

他压根没做好继承伯爵领的准备,肩膀上就突然担上了十几个家族以及上千名仆役的命运。

坐在圆桌一角的塞隆·加德低头盯着酒杯,尽量让自己臃肿的肩膀显得更渺小些,别让它承受了不属于他的重量。

他是这里最像伯爵的伯爵,然而也是最无权力的一位。

艾德先生的背后好歹有上千个荣辱与共的仆人,而他身边是一个人都没有了。那些好人不是被绿林军给霍霍了,就是被救世军给抢走了。

雀木领没有领主。

只有受过圣女卡莲恩惠的信徒,以及那个无处不在,却又怎么也抓不住的圣女。

包括他自己,都只不过是圣女大人的傀儡罢了。

“给国王写信?”科马克嘲笑了一声,斜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灰沼泽领伯爵,“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巴不得暮色行省一个伯爵都没有,将我们手中权力收回他的宫廷。”

看着胆小怕事的艾德伯爵闭上了嘴,他转而又将目光投向了一语不发的塞隆,怂恿着说道,“雀木领的伯爵,你也说点什么吧,你大概是这里最有钱的人,你的损失是最大的!”

他听说整个暮色行省的粮食都是雀木领支援的,很明显这家伙也是个有手段的人。

毕竟混沌的使徒四处乱窜,唯有雀木领能独肥,也不愧裁判庭将他的家族视为虔诚的典范!

科马克没有任何笑话塞隆的意思,“虔诚的典范”对于平民来说或许是个沉重的荣誉,但对于贵族来说却不算太坏。反正卖不出去的粮食堆在仓库里最后也是坏掉,换成荣誉也不算亏了。

看着目光炙热的科马克,塞隆苦笑一声,心中猜到这家伙把自己当成了坎贝尔公国的人。

但其实根本不是。

坎贝尔公国的军队都没从他的领地上路过,艾琳更是没正眼瞧过他这个胆小鬼一眼。

他之所以坐在这里,完全是圣女大人的授意。

她希望他听听总督的话,总督也收到了神谕。

圣西斯在上,怎么所有人都听见了您老人家的神谕,唯独自己特么的被漏掉了?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

塞隆将酒杯放下,清了清嗓子,将目光投向了同样一语不发的艾拉里克男爵,“还是让我们的总督先生说两句吧。”

科马克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艾拉里克男爵,却猛然发现这位男爵似乎与平时不同。

以往这个时候,身为总督的艾拉里克通常会赔着笑脸,附和他们的抱怨,然后用一些正确而无用的废话来安抚他们……但今天他却罕见的没有。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科马克伯爵从未见过的光芒。

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抱怨够了吗,先生们?”

艾拉里克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有分量,只一瞬间就让嘈杂的议事厅安静了下来。

他的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着沉默不语的三个伯爵,掷地有声地说道。

“裁判庭迟早会走,他们不属于黄昏城。然而国王属于这里,他的清算不在今年的秋天到来,就在明年的秋天到来。”

“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未来,也为了诸位脖子上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我们必须做出抉择了。”

看着那一双双渐渐变成惊恐的眼神,他一字一顿地做了收尾。

“要么联合起来抗争。”

“要么,在无声无息中灭亡!”

“咣当——”

塞隆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红酒泼洒在地毯上,鲜红的液体淌了一地,就像血一样。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毫不掩饰狼子野心的艾拉里克男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哪门子的神谕!?

这分明是要谋反!

比他更先尖叫的是艾德·徒利,灰沼泽领的伯爵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蜥蜴一样窜得老高。

“你疯了吗?!你要抗争什么?和狮心骑士团还是和辉光骑士海格默大人比划?”

“半神固然强大,但并非不可战胜。如果连徒利家族的后人都觉得他不可战胜,那我们真完蛋了。”

无视了叫嚷着的艾德,艾拉里克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了圆桌上。

“我们将成立‘圣光议会’。”

“由伯爵带领男爵,男爵带领骑士……我们将联合所有暮色行省还能说得上话的实权人士,组建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权力核心。”

“对外的名义,我们将解决‘救世军’对我们的腐蚀,将暮色行省的人们从女巫手中夺回来!”

塞隆屏住了呼吸。

他觉得这个世界荒诞极了。

圣女说总督听见了神谕,而总督说圣女是女巫,然后他们要握着教廷的剑,去对准身后的国王。

“等等!”科马克伯爵皱起眉头,“和救世军有什么关系?那不是教廷的麻烦吗?”

他不看好什么“圣光议会”,也不认为这几个残兵败将能与整个莱恩王国抗衡,哪怕这个男爵背后疑似有着坎贝尔公国的影子。

“因为我们不能明摆着对抗国王。”

艾拉里克看着他,冷静地抛出了爱德华大公为他制定的战略。

“然而,我们可以用‘对抗救世军’的名义,来迫使裁判庭站在我们这一边。希梅内斯裁判长正不满于国王的纵容让裁判庭陷入泥潭,而我们能为他们提供一个体面的折中选项,让他们带着荣光回到圣城!”

“可是……”艾德·徒利还在犹豫,擦着额前滚落的汗水,声音颤抖的说道,“这太冒险了。万一国王震怒……”

“冒险?”

艾拉里克冷笑一声,打断了那懦弱的发言。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先生们。想一想狮鹫崖堡死去的索尔德·威伏特伯爵,他为西奥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一座雕像?一枚勋章?还有呢?”

提到那个名字,在场的三位伯爵脸色微微发白。

威伏特伯爵的死虽然不能算在国王的头上,但任何一个智力健全的人都清楚,但凡狮心骑士团早来那么几个月,那片土地压根不会死那么多人。

国王从不吃人。

仅仅是因为不必亲自吃人。

艾拉里克的视线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声音冰冷如刀。

“诸位,今天被灭门的是威伏特伯爵,明天被灭门的就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可以退缩,就像那田地里的牛羊们一样把头埋下,无非是我先下地狱去等着你们,到那时我一定会嘲笑你们。”

“我们唯有像坎贝尔公国一样,将王权阻挡在城堡之外,才能将我们的命运,真正掌控在我们自己的手上!”

“为了我们的命运,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