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498.观海听涛林,紧急救援

领导们一早就发现了松林里有土灶和新近燃烧的灰烬。

他们派了治安队在丛林里巡逻来着。

黄志武等人终究只是渔民,心思不够缜密,还以为自己偷偷烤两只兔子不会被领导们发现。

毕竟领导们要管的事、要操心的地方太多了嘛。

可领导们手下人更多,派点人进松林来仔细搜罗两圈子,不就什么都发现了?

治安队昨天就发现烧火的痕迹了,但没有抓到人。

这样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先按兵不动,就是安排人在松树林里盯着。

等到黄志武他们这边和长海公社因为兔子套吵起架来,治安队的队员便发现了契机,去把消息汇报给领导,把领导引了过来。

领导们到来后轻轻松松把话给套了出来。

套出话来后现场氛围就很紧张了。

对面长海公社的人一听黄志武这伙人昨天已经在松林里烧火烤过兔子了,赶紧往后退。

连兔子都不要了。

就等着看热闹。

现在确实有热闹可以看了。

他们公社的主管干部董红旗恨铁不成钢,指着黄志武破口就骂:“老黄你怎么回事?你他娘是屎壳郎削尖了脑袋,哪里有屎你往哪里钻!”

“草拟大爷的,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我三番五次的强调、强调、强调你大爷的不准在松林里点火,连抽烟都不行,结果你在里面烤兔子!”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给烤了呢!”

黄志武脑筋飞快的转,想要转出个理由来洗白自己,可领导们又不是傻子,哪能让他糊弄的了?

特别是营部和团部的领导都来了,一个个面色恚怒、语气凌厉。

有团部领导人未到声音先至:“必须严肃处理!必须杀鸡儆猴!”

黄志武脸色发白了,就跟驴屎蛋子滚了一层白面似的。

他们社员更是瑟瑟发抖。

真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王忆见此往前走。

他得出手了。

要不然等领导们给黄志武和金兰岛的社员们定罪,这帮人认罪,那他再去出头可就没用了。

而看到他走出来要说话,黄志武一伙人纷纷眼巴巴的看向他:

王老师,快救命!

王忆走上前去说道:“领导你们先别生气,黄队长他们进松林确实点火来着,但点火不是仅仅为了烤兔子,这事还有别的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他们还准备把松林给烧了?”团部一名领导厉声说道。

王忆说道:“是,他们还真准备点了松树。”

一听这话,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大吃一惊,有人下意识就发问了:“老黄怎么得罪天涯岛了?”

“他真这么干了?我草,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引火烧林,下一句是啥来着?”

“坏了,老黄这是得坐牢了!”

黄志武和身边的社员们一听王忆的话急眼了。

还好黄志武为人机灵又了解王忆,他知道王忆不会出来给自己落井下石,没有这个道理。

于是他推断王忆有后手,看到身边社员要否认,赶紧拉了一把并狂使眼色。

王忆这边也没有卖关子,他很快接话往下说:“他们点松树是为了保护这片松林,不过我觉得这样太危险了,就给他制止了。”

崔青子对他观感很好,问道:“你这话啥意思?他点松树怎么要保护这片松林?”

王忆指着松林中一小片一小片的黄红色松树丛说:“你们看到那些松树了吗?它们是黑松,本来是墨绿色的,不该是这颜色。”

“为什么显示出了这颜色?”

“因为它们感染了虫子,一种非常可怕的虫子,一种可以毁灭整片松林的虫子。”

“松材线虫!”

王忆郑重而掷地有声的说道。

黄志武抓住他递上来的话头,赶紧说:“对对对,那些树是染病了!有很多小虫子,很可怕的虫子,叫、叫松材线虫!”

他就知道王忆肯定不会出来落井下石,更不会污蔑他们。

他就知道王忆是有大招可以解决他们所遇到的麻烦的。

领导们纷纷皱眉:“你这个同志不要在这里捣乱,不要妄想制造大新闻吓唬人。”

“什么松材线虫?我怎么没看到有虫子?我跟你说,同志,你编造谎言来给你的熟人脱罪,这同样是犯罪行为!”

县里的干部笑道:“不至于、不至于,这怎么还扯到犯罪上了?这是犯错,不是犯罪。”

王忆说道:“我没有捣乱更不是胡说,不信你们去折下已经枯黄的松树树枝和正常松树的树枝来比较,一定可以发现小害虫。”

“确实有这些害虫,我们都看到来着。”王东虎等人声援王忆。

这时候围观的劳力中也有人仗义执言。

黄土乡这边的人反应尤其快:“对,王老师真不是胡说,那些树上有很小的虫子。”

“不怪领导你们没有发现,不仔细看真看不到,虫子很小,比米粒还小。”

“已经枯黄的那些松树真死了,我们劈柴来着……”

“嘘!别瞎说,我们是捡柴火,没有劈树当柴火!”

王忆找人去劈树枝,然后进一步介绍道:“各位领导,我真没有瞎说也没有夸张,现在这片松林确实闹了松材线虫。”

“松材线虫专门感染松树,感染的疾病叫松材线虫病,又名松树萎蔫病,它们可以说是目前世界上森林危害最严重的林业检疫性有害生物。”

“由它们所导致的松材线虫病很麻烦,影响范围广、传播速度快、感病松树死亡率高、防治困难,你们最好赶紧通知市里的林业局。”

“甚至林业局的领导们可能也不了解这种害虫,最好联系咱们市里林业方面的专家,或者是金陵那一带的专家。”

“去年金陵中山陵就发生过这种病虫害,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也在广播里听到过,印象非常深刻。”

他这一番话说的相当专业,又浅显的讲述了松材线虫的危害,所以现场领导们犹豫了起来。

崔青子冲他们低声说:“这是我们县里的王忆王老师,我们叶领导的孙女婿,为人知识渊博,非常可靠,在我们县里很受人尊重。”

王忆名气挺大的。

市里也有领导听说过他的名字。

有一个领导便问道:“是崇山副书记提过的那个王老师?”

县里领导们纷纷点头。

这样子领导们由将信将疑转为了相信。

恰好这次赶海工的领导班子里便有市里林业局的人,于是他们找民兵把林业局的工作人员叫了过来,让王忆把情况给他进行了说明。

这工作人员满头雾水,两眼一抹黑。

正如王忆猜测的那样,他没有听说过松材线虫这种害虫。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

社员们已经把一些泛上黄红色的松树木给劈下来送到领导们眼前。

劈开的木头里面密密麻麻不少小虫。

恰好有领导随身带着放大镜——这领导为啥带放大镜王忆不清楚,但人家确实带着。

木头送过来,他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个放大镜,把王忆看的一愣一愣。

崔青子却知道原因,解释道:“赶海工挖海底,时不时会挖出点什么古董文物的。”

王忆明白了。

这放大镜是看古董文物的。

现在用来看害虫了。

领导们通过放大镜一下子看清了这些害虫的身影。

哪怕天气已冷,害虫们并没有死掉或者冬眠,还在树枝里头慢慢蠕动。

林业局的干部到来后看到这些害虫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同志,你是说,这些害虫造成了许多黑松的枯萎和死亡?而且能毁灭这片松林?”

王忆认真的说:“是的,它们真的能,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我认为整片黑松林在今年会遭遇毁灭性破坏。”

“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林业局的干部笑了笑,“这么厉害的害虫,不可能突然出现吧?”

王忆说道:“它们是从国外被带进来的……”

“那怎么就带到了咱们的黑松林里?”林业局的干部摇了摇头,“同志你可能不清楚,这害虫从一个环境被带到另一个环境,不会一下子就对新环境产生毁灭性破坏。”

“这点就像细菌或者病毒一样——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意思,实际上我们身体每天都接触很多种细菌病毒。”

“但这些细菌病毒进入我们身体后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因为我们有免疫力,实际上大自然也有免疫力。”

王忆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赤脚医生,你这个道理放在我们医学上叫做‘抛开剂量谈危害都是耍流氓’。”

“只有几个外地的害虫来到本地,难以形成稳定的族群,所以要对本地的环境造成毁灭性破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这些害虫不是几个几个来到咱们这里的呢?比如有人偷渡木材或者木制品上岸的时候,以这片防风林为掩护,结果木材、木制品中有大量的害虫,这样会不会导致害虫族群的入侵?”

林业局的干部愣了愣。

这是有可能的!

旁边的领导看到他的反应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是有人偷渡木材,导致了这种害虫的出现?”

王忆说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根据我的所知,这种害虫在国外的泛滥,就是因为在社会经济活动中,带有松材线虫的松木及其制品通过公路、铁路等异地运输,将疫情人为地传入新的地区。”

“这叫人为传播疫情,疫木流通式人为传播途径,根据国外专家研究,将近80%的松材线虫病疫区疫情发生的原因就是疫木及其制品流入。”

“因为人为传播不受自然屏障限制,传播速度快,涉及领域宽,管理难度大,很容易给自然环境带来危险。”

林业干部舔了舔嘴唇,说道:“这位同志说的对,他、他很专业啊。”

大家伙纷纷点头。

王忆这番话说的太专业了。

太像模像样了。

太有专家范儿了。

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王忆摸索了一下下巴——其实他想扶一下眼镜,可惜他的视力太好,没有戴眼镜。

摸索下巴也很有专业的味道,他问林业局干部说道:“同志,我想问一句,这片松林是不是有挺多天牛的?”

那干部说道:“对,松树林里都有天牛,松褐天牛呀、云杉花墨天牛呀,等等吧。”

王忆沉声说道:“那就没错了,你们看到了,发病的松树之间有距离,而松材线虫很小,它们在松树体内寄生,靠自身怎么去传播扩散呢?”

“这些松树之间隔着的距离可不短,相对松材线虫来说更是天堑,那它是如何从一株松树传播到另一株松树造成成片松林受害呢?”

“我认为是媒介昆虫做了它们的帮凶,天牛就是一种媒介昆虫,它们从罹病木中携带松材线虫,通过在树林中的移动,将害虫传播到健康松树上,侵染新的健康松树。”

专业知识听不懂,可是听起来却让人感兴趣。

因为这能让人大开眼界。

一些人愿意来赶海工,就是因为赶海工时候各地人都来了,可以互相八卦。

在没有网络、缺乏电视的年代,八卦信息的传播就靠口耳相传。

这样便有人感兴趣的问王忆:“王老师,什么叫媒介昆虫啊?怎么害虫又跟天牛有关系了?”

王忆正要说话,曹玉琴先通俗的解释了起来

:“媒介昆虫就是昆虫里的媒人,咱们人的媒人是给介绍媳妇,昆虫的媒人是把一种害虫或者细菌病毒介绍给别的物种。”

“举个例子,蚊子跳蚤就是许多细菌病毒的媒介,它们可以传播导致疟疾、流行性乙型脑炎、登革热、出血热、黄热病的细菌病毒。”

“说个跟大家伙距离最近的,58年至59年、64年至65年、71年至72年,咱们江南地区配合沪都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群众性灭螺运动,这螺就是媒介生物,它们传播的是血吸虫。”

以剿灭血吸虫病为目标开展的灭螺运动让在场每一位印象深刻,这赤脚医生举例很是恰当。

这事在列每个人都了解。

王忆点点头。

曹玉清解释的简单直白,不是特别准确,但却可以用短短几句话解答了众人的疑惑。

团部一名领导谨慎的问道:“黑松林里的天牛等媒介昆虫多吗?我来巡视过几次黑松林,感觉里面天牛不算多。”

林业局的干部是墙头草。

听到领导这么问他又说:“对,不算多。”

王忆说道:“不算多很正常,你们看,黑松林感染了松材线虫病的树木也不多,一头天牛成虫最多可以传播几十万条松材线虫呢。”

大家伙一听这话,纷纷倒吸凉气。

王忆继续把自己从资料里看过的知识讲解出来:“是这样的,天牛繁殖产卵有个爱好,就是它们优先选择树木长势较弱的松树蛀孔产卵。”

“而感染松材线虫的松树会长势变弱,这样正好成为天牛理想的产卵场所。天牛产卵成蛹再孵化,染病松树中的松材线虫会通过天牛气孔侵入它们的呼吸系统,或附在天牛的体表。”

“这样当天牛在松林内乱飞的时候,它们就可以传播扩散开来了。”

“它们侵入树体后会进行大量繁殖,线虫个体很小,可以随松树输导组织迅速遍及各处地方,造成水分输导受阻、蒸腾作用降低还有——总之各种问题。”

“哦对了,还会造成松树不能分泌树脂!”王忆突然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

“当松树不能分泌树脂时,从外观看,针叶会褪绿,继而变褐、枯萎,所以变成了黄褐色乃至红褐色,最后整棵树都会枯死!”

王忆指向那些在白雪中显得色彩尤其诡异的树木给众人看:“我就是看到这些树的颜色不对劲,所以跟黄队长一起进林子里了解情况。”

“黄队长眼睛尖……”

“飞行员眼睛。”黄志武赶紧抓住机会现现眼。

王忆说道:“对,总之黄队长发现了松材线虫,他听我说明了松材线虫的危害后,就想着砍掉所有染病枯萎的树木来烧了它们,以此灭掉虫害。”

领导问道:“这样有用?”

王忆摇摇头:“有用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现在是冬季,松材线虫不活跃,所以很可能有些松材线虫已经被传染到其他树木上了,但没有大量繁殖。”

“如果是在春夏秋的活跃期,一株松树感染松材线虫病最快40天左右就会死亡!”

又有领导忍不住问道:“你真不是危言耸听……”

“他说的是真的。”林业局的干部琢磨了一下后赶紧说道,“黑松林出现黄红颜色是前两个月才有的事。”

“当时正好是深秋初冬,所以我们发现后还以为是松树成年产生的新变化。”

王忆说道:“所以,请快点联系专家吧,最好跟金陵那边林业局的专家进行联系,他们在这方面有经验。”

领导们面面相觑。

最后有人说:“我去把事情通报给于领导吧,听听他的意见。”

“这样,这件事先就此为止,同志们赶紧回去吃早饭准备上工,不要磨蹭、不要再待在林子里了,更不准在林子里生火!”

金兰岛在松林里生火烤兔子的事被暂时搁置。

大家伙各自回到营地后,黄志武赶紧把兔子递给王忆:

“王老师啊,你今天真是救了我们这些人一命!”

王忆摆手说道:“黄队长别客气,咱们是邻居,理应互帮互助。”

“不过我也必须得说一句,你们在松林里生火的事太危险了,冬天风大草木枯萎,要是引发火灾怎么办?”

黄志武苦笑道:“是,王老师你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真很小心了。”

“我们也知道一旦放火烧了林子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我们当时造土灶的时候特意弄了条防火带……”

“行了,你快别给自己找理由了,你们这次就是犯错了。”王祥赖直冲冲的说道。

黄志武无话可说,只能垂头丧气的点头。

王忆说道:“以后可别这么干了,我这次是看在咱们是邻居的份上出手相助,下次你再干这样的危险事,我会头一个举报你!”

黄志武沮丧的说:“王老师你放心,以后绝对不干这种事了。”

“这次幸亏有你——对了,你刚才说的松材线虫的事,是为了帮我们而瞎说的,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王祥赖指着他说道:“你说什么话啊?王老师什么人、什么见识啊?他怎么可能是瞎说!”

其他人也说:“就是啊,你不信王老师的话?”

王忆说道:“大家先别嚷嚷,不过这么要紧的事自然是确有其事,我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瞎说!”

黄志武讪笑道:“我不是不信王老师,主要是、主要是王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什么都懂,我老黄今天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他想把野兔留给王忆。

王忆才不要呢。

22年有的是兔子。

其实冬天野兔不好吃,油脂被消耗的厉害,肉质比较柴,还不如养殖兔子香呢。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野生比养殖更好吃。

王忆展现出来的渊博知识确实让不少人叹为观止,后面周边不少营地都在讨论他介绍的松材线虫、讨论他本人。

社员们眼界不够宽阔、知识储备量不够多,但他们不傻,他们很机灵,很懂人情世故。

他们都知道王忆拿松材线虫来说话是为了给黄志武和百姓生产队的劳力们解围:

“就他黄志武那个呆逼样子,他能懂什么国外的松材线虫?”

“这绝对的,黄志武要是懂松材线虫,我就把一碗松材线虫当米饭吃下去!”

“王老师真是个讲义气的人啊,跟他做朋友真好,晚上我请他吃饭。”

“嗯,有王老师这样的朋友,绝对值得骄傲,我也想跟他当朋友,就是怕人家瞧不上咱这泥腿子……”

到了上工的时候,王忆这边来面子了。

周边的班排组都不跟他们比赛了。

治安队或者连部、营部领导用话刺激他们,他们直接躺平:

“输给一排不丢人,你不看看一排谁带队,人家是王老师在带队呢!”

王忆这边领队干的热火朝天。

临近上午的时候,忽然有人跑到了他们工地来:“王忆同志、王忆同志,王忆同志在哪里?”

“请一连一排的王忆同志赶紧站出来,组织上需要你!组织上需要你的帮助!”

嘹亮的声音在工地上空飘荡。

好些人停下工好奇的张望。

这一句‘组织上需要你’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王忆捡起地上的棉衣披到身上,他擦了把汗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防浪堤问道:“我是王忆,怎么了?是关于松材线虫……”

“你是王忆同志?太好了,赶紧跟我走。”这干部急忙拉住他手臂领着他往外走。

王忆问道:“是干什么去?跟领导汇报松材线虫的资料吗?”

这干部说道:“不用汇报了,领导已经明白松材线虫的危害了。”

“市里有新领导过来,是魏崇山领导,他让我过来请你一起协商对付松材线虫的方法!”

天上还在飘着雪,不过雪花很小了,零零散散的落在松林中,让松林更是洁白无瑕。

在这种环境下,未被遮掩的枯萎黑松就更显眼了。

此时有一队人出现在了松林里,还有人正在拿着电锯砍伐枯萎松树和周边松树送过来,几个戴眼镜的人在研究送来的松树木块。

魏崇山在这群人里,王忆过去打了个报告,魏崇山冲他招招手:

“王老师,快过来。”

王忆过去后,一名领导主动冲他伸出手:“这就是王忆同志?太感谢你了,王忆同志,感谢你为咱们市里的林业和环境工作立下一桩大功劳!”

崔青子此时在这里,他给介绍道:“这是咱们市里林业局的领导苏代。”

王忆热情的伸出双手跟领导握手,问道:“请问各位领导已经跟金陵方面……”

“我们跟他们立马取得了联系,实际上我们局里也有人了解松材线虫,去年金陵地区出现松材线虫后,我们局里有技术员特意了解了这种害虫。”苏代说道。

魏崇山说道:“现在我们遇到了难题,咱们国家对付松材线虫缺乏经验,王老师,你在这方面是有一些见解的,对吧?”

苏代说道:“对,松材线虫病在我国刚刚发生发展,疫情还没有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当然疫区出现了跳跃式扩散态势,疫情发生基数越来越大,这不是好事。”

“咱们国家对松材线虫病防治上缺乏经验,而根据我们从金陵同行们口中得到的消息,这个疫情的防治是世界难题。”

“特别是松材线虫病去年才被监测到,咱们监测能力相对不足、检疫监管力量薄弱、基础设施落后,导致预防、治理成效不高。”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幸亏你了解松材线虫病,并且及时的发现了这害虫的踪迹,否则,不堪设想!”

一名技术人员凝重的说道:“一点没错,咱们单位虽然去年跟着学习过松材线虫的危害,但确实没想过它会跨省出现在咱们翁洲。”

“现在是冬天,松材线虫不活跃,如果是经过这一个冬天到了明年春暖花开,那松材线虫进入活跃期,咱们的观海听涛林可就要毁了!”

这话真是没夸张。

因为在另一个时空,这片松林最终就被毁坏了。

领导和专家们给出的态度让王忆非常舒服,这样又有魏崇山的面子,王忆自然要好好表现。

他说道:“我也是凑巧了,在报纸上看过关于这种虫害的介绍,现在咱们还有时间来对付它们,希望咱们能够面对它们打出一场漂亮的遭遇战!”

魏崇山点点头:“确实是一场遭遇战,敌人虽然很小,可能力强大,我们得拿出浑身解数来对付它呀。”

“老苏,你把你们的见解说一下,现在王老师来了,咱们共同讨论一下子。”

崔青子问道:“各位领导,这里还在下雪,要不然咱们去我们的指挥部吧?”

魏崇山摆手说道:“打仗就要深入战线,如果我们当领导的不能第一时间了解敌情,这样还怎么想着打胜仗?”

苏代说道:“好,那我说一下我们局里临时讨论的一些想法。”

“首先我们要进行防控,金陵同行们给出的经验之一就是关于防控的。”

“我们认为,对于尚未感染松材线虫病的松树来说,松材线虫病是可防的;对于整片松林来讲,松材线虫病是可控的。”

魏崇山听后点点头,关心的问:“可是咱们的观海听涛林已经有害虫泛滥了,现在防控还来得及吗?”

苏代笑道:“来得及,领导,放在一片患林之中,防控工作要做的就是未受害虫侵袭要防、已经被侵袭的松树要控。”

魏崇山再次点点头,说:“好,你继续介绍。”

苏代继续说下去。

后续的工作首要是对观海听涛林进行管控,防治害虫流出、疫情外溢。

而观海听涛林也要救援。

现在发现松材线虫的时间还比较早,疫情还能治理。

所以后面要对丛林进行普查和日常巡查。

他说道:“我们制定了个三早战术,早发现、早预警、早处置。然后先对林区内所有松树进行普查,枯死松树立马挖掘包裹带出。”

“针叶呈现红褐色、黄褐色的松树;整株萎蔫或者部分枝条萎蔫、枯死的松树;树干部有天牛等媒介昆虫的产卵刻槽、侵入孔的松树;树干部松脂渗出少或者无松脂渗出的松树——”

“这些将是我们要重点监控的病树。”

“这些树木要打孔搜寻害虫踪迹,一旦发现害虫,同样挖掘包裹带出。”

魏崇山抿了抿嘴进行思考,然后说道:“算了,不要管了,只要是有可能遭受病虫害的树木,一律砍伐挪走。”

苏代说道:“好,这样有点可惜。”

魏崇山拍了拍身边的松树。

十年下来,松树已然长成大树,此时上面落满积雪,被他使劲拍打后树冠‘嗦嗦’抖动,雪花纷纷落下,好像雪势突然变大。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这片松林若是毁于虫灾,那才是可惜!”

旁边的几位林业专家纷纷点头。

这片观海听涛林是他们的心血结晶,若是被害虫毁于一旦,那真就心疼的得滴血。

苏代继续介绍,除了林木防治外还要对媒介昆虫进行防治:

在媒介昆虫羽化期内,他们将选用高毒性缓释型药剂连续多次施药,防治媒介昆虫。

这方面手段多样,比如诱捕器诱杀、立式诱木引诱、打孔注药、天敌防治等几类方式联合展开,势必要先灭掉媒介昆虫。

同样的道理还要用于松材线虫的杀灭工作开展之中。

但苏代承认:“线虫因为微小且深入林木中生活,很难给药杀死,所以我们还得请教上级单位的专家,请他们进行指点。”

魏崇山听过后对他的安排很感到满意。

这毕竟只是临时安排,具体工作后面还会更加详实。

同时他在听过苏代的报告后看向王忆,说道:“王老师,你是最早发现了疫情的人,你应当对线虫也有所了解,那你能不能给咱们林业局的同志指点上几句?”

王忆急忙说:“魏领导您抬爱了,我能发现松材线虫纯属巧合,而苏局还有在座的专家们都是行家,我在他们面前说话纯粹是班门弄斧了。”

“不过领导您点我的将了,又有苏局珠玉在前,那我狗尾续貂说几句?”

“说的未必正确,如果有错误请苏局斧正、请各位老师指教。”

他的态度让众人很满意,苏代拍拍他肩膀说道:“小伙子学识很不错,看上去确实是个有能耐的新时代知识分子。”

王忆客气的摆手,然后切入主题:“各位领导、老师,我先补充一句疫木除治方面的想法。”

“苏局已经说了,要对疫区内的病死、濒死、枯死松树进行全面伐除,苏局考虑齐全,先封后伐,先把松树包裹再砍伐带出去。”

“但除了这些松树,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还要注意一下媒介昆虫比如天牛的痕迹?冬春季是媒介昆虫非羽化期,这期间是个进行集中清除的好阶段。”

“当然,苏局提到了对媒介昆虫的消杀,我的意思是——应当要注意媒介昆虫钻孔产卵这回事,要把它们消灭在摇篮里面。”

魏崇山听到这里哈哈笑:“对,要把害虫消灭在摇篮里面,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面。”

王忆等他话音落下又说道:“苏局提出要以强有效的农药对媒介昆虫进行灭杀,可松材线虫太小又喜欢钻入树木深处,用药的话未必有效,反而容易造成环境污染。”

“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不可以在松林中引进大批天牛的天敌?”

“比如啄木鸟,比如一种叫做管氏肿腿蜂的昆虫,实际上松林中的天牛数量并不算多,只要我们引进了它们的天敌并且能挽留住这些天敌,这样消灭天牛不是难事。”

他的话音落下,有年轻的技术员说道:“利用食物链的关系来防治害虫,这是欧洲现在正流行的害虫防治模式,叫做、叫生物防治!这位同志知识面很渊博呀。”

魏崇山笑道:“这是咱们外岛地区有名的知识分子,是工业学的大学生,回到家乡带领贫穷落后的家乡办起了工厂,还很懂商业,搞起了社队企业。”

“不止如此,王老师他还是一位文学家,写出了一部让人赞不绝口的著作——《龙傲天环球大冒险》!”

听到这里,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噢,这位王老师就是王忆?福海的王忆同志?”

“难怪难怪!难怪呀,难怪他的知识面如此渊博,《龙傲天环球大冒险》涉及到的知识便很丰富,哎呀,今天见到作家本人了,真是太荣幸了!”

迷弟模式开启。

而且在场竟然好几个人看过《龙傲天环球大冒险》这本书,得知王忆身份后纷纷上来跟他握手。

王忆顿时成为了全场焦点,看的魏崇山哈哈笑。

他为叶长安感到欣慰。

叶家小姑娘,择婿眼光没的说!

(本章完)

第500章 499.楼房拔地起

王忆做人优点不多——算了,其实很多,不过他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为人很有AC之间那点数。

领导们都在这里,自己装什么逼?

他连连低调的摆手,说自己只作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也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能力,只希望以后能为社会主义建设多做贡献。

领导们很欣赏他的谦虚。

再说他在松材线虫病的防治上确实做出了大贡献,加上有《龙傲天环球大冒险》这本文学作品的加成,让他们对他赞不绝口。

而王忆还可以做出更大的贡献。

在23年时代,针对松材线虫病已经有了成熟的治疗方案。

比如可以用天牛化学引诱剂Ⅰ号诱杀天牛,比如可以以溴甲烷熏蒸砍伐后的木头以杀灭天牛成虫及幼虫,比如可用25%杀螟松乳剂来做大范围的农药喷洒。

但这些药剂不好带到83年来。

药剂不比其他东西,林业局拿到后多多少少会分析一下它的成分,一旦发现它杀灭线虫有效,恐怕还会追根问底。

到时候王忆没法解释药物的来路。

这种情况下他选择用生物防治松材线虫病。

另外他还没有把方案全说出来,生物防治松材线虫病是个很靠谱的渠道,绿色无污染且有效。

它的原理就是掐灭了松材线虫的传播途径,只要没有天牛这些媒介昆虫,那么它们就成不了气候。

在生物防治松材线虫病的渠道中,还有一种是利用白僵菌、捕线虫真菌来对付天牛等媒介昆虫,此种方法对人、畜、植物安全,对害虫有长期抑制作用。

可是它效果进展很慢,不如肿腿蜂对付起天牛幼虫那么直接有效,当然更比不上啄木鸟这些益鸟了,啄木鸟对付天牛才是狠角色。

管你幼虫成虫,被老子发现了就是一阵‘哆哆哆’……

另一个白僵菌、捕线虫真菌需要人工培养,这有技术限制,再说了它们的使用技术要求相当严格。

所以王忆会把这样的手段告诉林业局,但没法进一步帮助他们。

就在小雪旋舞中。

下工的钟声响了起来。

王忆没有继续逗留,直接说了一声要回去给民工们做饭,所以得先走。

苏代挺给他面子的,说要请他吃饭。

王忆没空,他真得给社员们做饭。

于是他就诚恳的说:“苏局,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铲除松材线虫,保护好观海听涛林。”

“所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等到松林病害问题解决,我到时候去你们单位叨扰一杯酒,到时候还希望您能别嫌我嘴馋。”

苏代这边确实挺忙。

他是从基层干起来的领导,对林业工作非常负责。

这样王忆说话说的好听,他便没有过多的去客套,拍拍王忆胳膊说:“那我不跟伱客气了,你先忙你的、我们也得忙我们的。”

“不过后面咱们肯定还会再见面,你是大作家,写出了好作品,我们单位得找你做个报告,到时候让同志们向你学习!”

王忆离开,魏崇山却跟上了他。

领导要去看看老朋友的孙女。

秋渭水此时正在地窝子上忙活着,她和钟瑶瑶各自负责一大锅米饭。

今天中午吃腊味。

一个大锅里蒸的是腊肉、一个大锅里蒸的是腊肠。

腊肠一人两根,腊肉是待会炒个青椒腊肉再做一个肉汤。

魏崇山看到忙碌的秋渭水后露出笑容,说道:“水丫头,怪忙活的呀?”

秋渭水听到声音起身回头看,伸手将额头散落的秀发一捋,露出火光下映照的通红的脸颊:“魏爷爷,你怎么来了?你来视察我们的工作吗?”

魏崇山哈哈笑:“那可不敢,我呀,我今天过来是跟着你男人来的,想跟你们混饭吃。”

秋渭水笑道:“好,待会我给老魏同志多舀几片肉——你还真来对了,我们今天中午做腊肉,魏爷爷你最喜欢吃腊肉了。”

魏崇山说道:“辣子、腊肉,哈哈,我们福南人哪有不喜欢的?”

他带着秘书过来的,给秋渭水带了礼物。

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都很简单实用,比如新围巾、白糖、卫生纸之类的。

王忆招呼他们坐下,自己放开菜板、拿起青红辣椒开始切起来。

一口新的铁锅放上,他倒上清水先炖汤,等到饭焖熟了便倒上菜油开始做辣椒炒腊肉。

辣辣的滋味满天飞。

王忆麻利的忙活着,秋渭水上来给他扫了扫后背。

这会雪竟然下大了,王忆弯腰干活,头上、后背上积了不少雪。

魏崇山坐在旁边一边烤火一边乐呵呵的看着两人。

他对秘书说:“好啊,郎才女貌、金玉良缘!”

秘书赶紧点头:“是啊是啊,太般配了。”

社员们的声音传过来。

他们在下工之后又忙活了一阵,工期赶得最快,原本预计五天勉强能完成的工作,今天不过第二天,却已经进展大半,预计再有个两天就能完成。

也就是说,他们用不了四天可以完成自己的工作。

社员们回来后正好吃饭。

铝饭盒配大瓷碗,大瓷碗是米饭,上面放两根腊肠、舀上一层青椒腊肉,铝饭盒里装汤。

汤饭齐全美滋滋。

魏崇山也分到了同样的汤饭,他尝了尝味道乐呵呵的点头:“行,水丫头,你小时候贪吃贪嘴,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这个丫头长大后怕不是要找个厨师?王老师文化水平高,厨艺也高,他绝对是大厨级别的专家啊。”

秋渭水急忙说:“我哪有贪嘴了?”

魏崇山哈哈笑:“对对对,你没有贪嘴,是我张开嘴胡说了。”

他冲王忆挤挤眼:“王老师呀,你以后日子可得过的小心点,有个丫头什么都好,但就是不喜欢让人说她不好,受不得批评!”

秋渭水更急了:“老魏同志你这是污蔑,对革命接班人的人身污蔑。”

王忆安慰她说道:“人家没说你,你急什么?”

秋渭水一愣。

魏崇山顿时笑的更愉快。

王忆继续安慰她:“在我看来,你只有优点,既然只有优点那怎么能说你不好呢?从哪里去批评你呢?”

“你看我,我是个鸡蛋里挑骨头的人吗?”

这下子轮到秋渭水笑的很愉快了。

而魏崇山愣了愣。

这个王老师……

水丫头不是他的对手哇!

他们一行人正愉快的吃着饭,金兰岛这边的人回来了。

黄志武嘿嘿笑着跑到他们营地里。

王祥赖赶紧捂住饭盒警惕的说:“别想来混饭啊!”

王东虎说:“对,你们这些家伙前面两天搞到了兔子竟然吃独食,现在可别想着来混饭。”

黄志武不认识魏崇山,魏崇山没有去过他们生产队,所以他没有多想,直接说道:“嗨,前面是我们错了,不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背着你们吃独食。”

“我们知道自己干的不对,所以今天中午特意早点回来给你们烤兔子吃——你们要吃烤的还是炖的?冬天兔子太柴,其实还是炖的好吃。”

他探头看看社员们饭盒里那飘着油花的汤,再看看他们碗里覆盖着的青椒和腊肉片。

馋了。

王忆不想吃他的兔子,但他却承了王忆人情,非要把兔子做给王忆他们吃。

这样王忆没辙,他不想在魏崇山面前聊太多百姓生产队于松林里生过火这件事。

毕竟他给百姓生产队的劳力脱过罪,让领导知道了总归不太好。

于是他就把锅子让给了黄志武,由黄志武炖一锅野兔汤来喝。

黄志武正在忙活着,突然林子里传来他们生产队一名社员的喊声:“看见了!”

一听这话,他们社员霍地一下子全给站起来,顺手抓起铁铲、锄头,向着松林就不由分说的展开飞奔。

这是发现兔子了。

王忆跟着去看热闹,早上他没看到怎么抓兔子,所以这会想看看。

就跟秋渭水说的一样,百姓生产队的劳力们并不是想要追上兔子,而是追着兔子驱赶它。

几个在前面堵截、几个在后面吆喝,各自把铁锨木柄或者锄头木柄伸出去,拍打地面和树干,简直就是梁山好汉捉拿史文恭。

丛林里腾起一道白烟,那是一只野兔撂爪子蹬达地上积雪所形成的。

灰黄色的野兔在雪地里拼命的逃跑,可雪地不适合它逃命,尽管雪层还薄,但它每次落脚、拔脚都得对抗雪层,这样浪费了力气。

另一个无论它跑到哪里,都有人在等着它。

这可怜的野兔陷入了重重叠叠的包围。

什么是人民的汪洋大海?

现在兔子落入的就是人民的汪洋大海!

它被围住了,劳力们七嘴八舌的发出怪叫声来吓唬它:

“投降吧,你无论怎么逃亡,都改变不了灭亡的命运!”

“赶紧停下别浪费我们力气,钻进我们肚子咱们一起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野兔在白雪中飞奔,最终未能逃出包围圈,逃亡速度越来越慢,最终索性不动弹了。

它耐力不行,已经跑瘫了。

最近的劳力加快速度冲上去,扯住野兔两只长耳朵就把它给拿下了。

一行人欢呼起来,带着野兔子回来。

黄志武颇为志得意满,对王忆说:“王老师,该着咱们今天中午加个餐。”

这话被外队的人听见了,有人便说道:“嘿哟,老黄,你们中午要加餐?加什么好东西呢?我们这里逮了不少蛐蛐,拿过去烧烧,一块加餐吧?”

黄志武扭头骂道:“滚蛋,大冬天的抓个屁去蛐蛐,戏弄你爷爷啊?”

外队人被骂了也不恼,都是熟人,好些人听到后哈哈笑。

还有人揶揄他们:“你老黄永远比不了王老师,弄个兔子而已,干什么?蒙着被窝里放屁——自己独吞啊!”

王忆当然比黄志武大方。

两只兔子熬了一大锅肉汤,他往里加了点大骨汤的浓汤宝来调味,然后招呼周围的劳力一起过来喝。

他招呼魏崇山来喝,魏崇山摆摆手:“不喝了,我吃饱喝足得走了,后面的工作会挺忙碌的。”

领导确实高瞻远瞩。

他们后面的工作确实忙碌,包括民工们赶海工也更忙碌了。

本来这次赶海工预计是五天的工程。

然后因为观海听涛林里发现了害虫疫情,这样工期增加了两天,变成了七天。

多出来的两天就是要劳动力们砍伐松树……

王忆一听这安排,头皮当场就麻了。

自己这不成各劳力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在劳力们眼里他们的工作本来就是五天的,是因为王忆发现松材线虫才增加了他们劳动量和工期,延长了两天。

这样他就要得罪人了!

还好团部领导们比较通情达理,他们跟劳力们承诺了,挖掘出来的松树会被切断劈碎送入市里煤场的炭窑中烧成炭。

这批炭会平均分配给劳动力。

团部这么一安排,劳力们才乐意继续上工。

这年头炭是好东西。

特别是现在是冬天是腊月,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年要守岁,到时候守着一盆热烘烘的炭火来守岁要比冷清清的搓着手、跺着脚守岁舒服许多。

炭是珍稀物资,哪怕是城里人也不好买。

农民没有票证更没法买,有钱都买不到。

这样要是他们在工地上工后可以带上一些炭回村里,不光自己可以用,还可以卖给同村人赚点钱补贴过年所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后面两天劳力们忙活的就更起劲了。

两天时间,所有枯死或者正处于枯萎状态的松树全被连根刨了送到外面空地。

有人负责刨树、有人负责砍木头、有人负责搞运输。

天涯岛这边也在搞运输。

把海泥送到防空岛,筛选之后用来做成砖坯烧砖头。

王忆带着他们一排干活干的最猛、效率最高,这点在工地上都是有名的,团部领导们看在眼里,对他们很是欣赏。

加上王忆又发现了松材线虫这种可怕的害虫,所以领导们更是欣赏他。

这种情况下天涯岛需要堆土场的海泥,领导们非常豪爽的就给了他们,甚至还安排了半个连队来帮忙往船上装海泥。

那半个连队的劳动力毫无怨言,甚至暗暗的感到庆幸。

因为王忆很大方。

他们都知道王老师大方的名声,所以给天涯101号运输船干活比在工地上还要卖力气。

王忆确实没让他们浪费力气,他给几个排长说过了,赶海工结束之后去他们生产队一趟,到时候一人两条烟、两斤糖块、五斤猪肉并送粮票:

都是过年的必需品。

他们一排的勤劳能干还给他们赢得了一张奖状:翁洲市(地区)1983年赶海工红旗奖。

1月27号,腊月十四。

距离过年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王忆、秋渭水、钟瑶瑶和劳力们结束了为期七天的赶海工劳动生活,终于乘坐运输船返回了天涯岛。

绵延了一天半的降雪结束,冬日暖阳重新挂在了外岛的天穹上。

海风激荡,水花清冽,天涯岛安安静静、岿然不动。

太阳悬于半空,阳光那么灿烂,仿佛是一丝一缕都能看得见。

风挺大但不冷,和煦的阳光带来暖洋洋的温度,船行海上,遥望天涯岛。

冬日的海岛在暖阳照耀下分外绚烂,但这终究是冬天,草木枯萎鱼虾懒,岛屿总是带着一股幽静气息。

让人感觉很放松,很心安。

大迷糊解开棉衣的扣子挠了挠腋下,嘟囔说:“今年冬天不冷,暖和。”

“是你穿的衣服暖和,王老师给你准备上了军大衣,你往年穿的那是什么破衣烂衫?”王东虎笑道。

王祥赖眼巴巴的看着岛屿,心思已经飞到了儿子身上。

他随口说:“大迷糊是感觉现在不冷,但现在不冷很正常,再过一个多礼拜就是立春了呀。”

“今年立春早。”大家伙随意的聊了起来。

王忆帮秋渭水整理了一下围巾,笑道:“春天要来了,我们就是春天相遇的,马上又是我们相遇的季节了。”

秋渭水揽住他的手臂露出笑容:“是呀,春天相遇的。我后来总是暗暗庆幸,幸好那天我待在厕所里,幸好你是个大流氓钻女厕所……”

“那是误会!”王忆无奈。

秋渭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柔声说:“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一次误会,否则我就碰不到你啦。”

王忆说道:“这倒是不至于,小秋,你没听魏爷爷说吗?咱们俩是天作之合,咱们俩之间这辈子一定有夫妻的缘分。”

“我们不在厕所相遇,那就可能在街上相遇,总之,我们总会相遇,然后我会对你发起炽烈的追求,你最终会被我打动,嫁给我做媳妇儿。”

秋渭水甜甜的笑。

她最喜欢王忆说这种话。

心安。

船舶靠近码头,王忆吆喝一声,老黄在码头上蹦蹦跳跳。

忙活的社员们也纷纷的站起来往他们这里看,看清运输船上众人的身影后便兴奋的一起挥手臂。

船靠码头,一行人拎着行李、抬着粮食上码头。

老黄又是扑王忆又是扑秋渭水。

照例,尾巴摇晃的飞起。

照例,他们这次回来,生产队又热闹起来。

去赶海工的劳力们的孩子纷纷跑过来帮父亲提行李,父亲往往会给他们塞个零嘴:

昨晚他们就停工了,然后各班排组组织着在市里头简单转了转,去市场和已经出现雏形的散集上买点年货,所以劳力们兜里多多少少多有零嘴。

王东竹也来给王祥赖提行李,王祥赖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他。

方方正正,入手很沉。

王东竹拿到后一试就惊喜的叫起来:“爹,是书!”

王祥赖笑眯眯的说:“是书,是一套《地理知识》,爹只上过几天夜校没啥文化,不懂这套书有什么好,但王老师说这书可厉害了,是咱们国家最好的杂志。”

这套《地理知识》是杂志,确实是国家级的东西,它马上就要换一个名字了:

《国家地理》!

王忆还没有孩子,但小学生们都是他孩子,十几号人先围住了他,然后陆陆续续又有人跑来:

“王老师快去看看,咱们学校开始建楼了。”

“下学期我们就能住进大楼里了吗?就跟课本里说的那样的大楼吗?城里那样的大楼?”

“住大楼!住大楼!我们要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他们簇拥着王忆和秋渭水上山顶,路上碰到了下山的王向红。

王向红乐呵呵的听着学生们的吆喝声冲王忆挥挥手:“快去看看吧,中建不愧是国家的单位,真厉害呀!”

王忆走上山顶看去。

山顶上有三座楼房一起施工,他们走的时候才刚刚拆掉而已,如今已经建起第一层、正在准备第二层的骨架了!

建筑工人挺多,或者推车或者砌砖或者和泥,另外大胆领着一队壮劳力在打下手。

从人数来看这速度不算快。

就在今年,鹏城要建设一座国贸大厦,大楼主体有53层的大厦。

从这座国贸大厦开始,基建狂魔正式上线:

大楼主体从最开始的7天1 层楼提升到了后来5天1层楼,再后来是四天一层楼,从30层开始的就创造了持续三天一层楼的空前的高速度,跨身世界建筑业的先进行列。

天涯岛上盖起的楼房都是小面积的砖头水泥楼,对于中建单位来说盖这玩意儿就跟渔民撒网一样。

轻松自如。

寒假建起校舍然后并不进行装修只需要安装门窗,这对中建的施工队而言没太大压力。

毕竟他们人手充足,资金也充足。

王忆走上前去看。

这年头的工地施工还很不正规,哪怕是中建旗下的施工队也是这样。

现在还没有广泛配发热塑性材质的安全帽,更别说21世纪工地上常见的玻璃钢、改性聚丙烯塑料、ABS塑料、聚碳酸酯塑等材料安全帽。

像是中建的施工队配发的安全帽是老式藤条安全帽,编织的材料上跟斗笠区别不大。

当然这种安全帽也是有防护性的,可工人们不爱戴,因为天气冷、风还大,这种安全帽的材料跟凉席有相似之处,冬天戴在头上可冷了。

而藤条编织的安全帽有缝隙,不挡风,所以工人们要么戴蓝色棉军帽、要么就戴着毡帽。

大胆所带领的建筑队更不用说了。

他们里面有人直接光着头!

这把王忆看的很无奈。

但工地安全意识在这年代还不强,他管不了人家工人只能管的了生产队的建筑队。

问题是,生产队的建筑队没有安全帽!

王忆一直没注意这事,他琢磨一下子,还是得从22年带安全帽过来。

就戴藤条安全帽好了,有防护总比没有防护更好。

听涛居还没有拆除,王忆可以继续住这地方。

后面他说自己要休息,便锁上门去了23年,给邱大年发了个文本文档过去补货。

他上网查了查藤条安全帽,发现结果很乐观:

这年头的藤条安全帽跟七八十年代的不一样,现在的藤条安全帽之所以用藤条编造是为了夏季戴了透风,其实安全性上并不比玻璃钢等先进材质的安全帽差很多。

因为它里面加装了钢顶!

这种安全帽同样有拉口式内衬来调整大小,王忆都不用找邱大年来买,他租房所在的工业园区便能满足他的需求。

价格不贵,从25到75都有。

王忆什么人?

土豪!

那他肯定买50的。

他买了安全帽直接带回去,傍晚王向红要给他接风洗尘,他便把安全帽给大胆带了过去。

大胆看到安全帽后很欣喜。

施工队的工人嫌弃这种安全帽又冷又透风不愿意戴,可生产队的建筑工们喜欢。

因为他们发现了,这种安全帽和工装是中建正式工人的制式用品。

工装他们不羡慕,王忆给他们配备了牛仔布式工装,穿着又暖和又结实又威风。

所以他们就羡慕一个安全帽。

如今王忆拿出来了安全帽,大胆可就高兴了,拿到手里后顿时仔细摩梭、内看外看起来。

王忆跟他说:“这东西是用来保护脑袋的,不是拿出来炫耀的,你们老老实实给我戴着,在工地之内绝对不准摘下来,更不准冲人家炫耀!”

“另外这种帽子不暖和,你给队员发了,让他们晚上回家交给媳妇老娘的缝补上个内衬,最好带上点棉花,这样会保暖一些。”

藤条安全帽只从外表看,跟这年头工人的制式帽子差不多,区别就在里面。

现在的藤条安全帽跟斗笠一样靠一条牛皮带来固定在脑袋上,没有拉扣更没有钢顶。

所以王忆要让建筑工们把里面缝起来,只要缝上布,那就没人能看出这安全帽跟现在流行的藤条安全帽之间的区别了。

大胆匆匆忙忙的答应,戴在头上后跟来吃酒的几个人炫耀:“怎么样、怎么样?像不像是国家工人?”

“跟个国军逃兵似的。”刘红梅笑话他。

这可把大胆给气的。

但王忆盯着他的脸仔细琢磨了一下。

这块还真有点**的气质!

今晚的接风洗尘可是很隆重的,去赶海工的劳力有一个算一个都过来。

生产队买了头猪,杀年猪一起吃猪肉,结结实实的吃上一顿!

现在这年头还愿意去集体给国家上工的社员都是好同志,虽然国家给粮食又管吃,但赶海工太累了,有这力气去城里给人打工多好?

一个礼拜舍得花力气的干,二十块三十块的能赚到手!

大家伙围绕着赶海工的活聊起来,男人互相发烟,然后烟雾萦绕中纷纷发言:

“这次上工你们没去可惜了,王老师立功了,连市里大领导都被惊动了,去咱们那里吃饭来着,还有说有笑的。”

“是市里的魏崇山,娘的,今年过年我也能跟我亲戚吹牛逼说我跟魏崇山坐在一起吃过饭了。”

“老三你不行,你当时跟个鹌鹑一样,就知道低着头吃饭,我跟魏领导还聊了几句哩,魏领导还夸我能干。”

大胆等人听得很羡慕。

王向红笑眯眯的说道:“咱们生产队出去的人最能干,其他队的情况我都了解,一个两个的不愿意去给国家干活,还得抽签、干部催促,没有一点积极性。”

“我听说以后渔汛大会战要取消,这赶海工、上河工的活也要取消。”王东喜说道。

刘红梅问道:“你听谁说的?这不能吧?”

“我大姐嫁到了苏北那里,腊月里她回娘家一趟,我回去跟她聊起过这个事,她在给一个县里的干部当保姆,说苏北那里上河工的安排都进行到五年以后了……”

“来来来,让让、让让了。”漏勺领着人端菜上来,“还在嚷嚷着?看来你们一个个是不饿啊。”

劳力们赶紧探头他手里的盘子上看。

一看眉开眼笑:“好家伙,有烧鸡有烤鸭,这比年夜饭丰盛。”

“还有鱼、还有鱼!”有人在门外嚷嚷。

王忆回头一看,嘿,是欧人民在门口。

邻近的汉子便调侃道:“哟呵,是老白来了啊?老白你鼻子好使,这是在船上就闻见香味啦?”

“很正常,队长这门口就冲着码头呢。”

“哈哈,老白来我这里——老白还提着一条大鱼呢!”

欧人民确实是提着一条大鱼来的。

这鱼是好鱼,头小尾巴小,身体圆滚滚的非常粗壮,一看就知道肉特别多。

而且外皮颜色很漂亮,体背侧蓝黑色、腹部银白色,灯光照耀,隐隐有青蓝白彩色在闪烁。

在场的人一眼认出这条鱼的身份:“哈,是炸弹鱼!”

“行啊,老白你弄到的这条炸弹鱼不小,一米了吧?大鱼!”

炸弹鱼。

鲣鱼!

欧人民提着鱼进门,笑道:“我不是来混饭吃的,是我听说王老师回来了,然后就把捕捞到的炸弹鱼拿过来——王老师说这个鱼能做关东煮。”

王忆闻声走出去,说道:“对,炸弹鱼熏晒之后能做关东煮的汤头。”

“这条鱼真大真漂亮,老白,你发现炸弹鱼鱼群了?”

欧人民兴奋的点头:“对,有踪影了,我找了多少天呢,终于找到踪影了。”

“而且正好,王老师你回来了,这样咱们明后两天就能去捕捞这个炸弹鱼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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