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李大人先请!

凄冷月色洒在黄沙之上,三道人影头对着头躺在沙丘之间,摆出了一个奇怪三叉造型。

长途奔波下来,李嗣嘴唇面若苍纸,眼看就要不行了,旁边的华俊臣和许天应则要好些,但也是嘴唇干裂,连皮肤都失去了光泽,显然处于即将脱水渴死的边缘。

华俊臣躺在黄沙上,脑子里已经回忆完了此生江湖路,想到再也没法看到闺女拜堂、外孙出世,眼底带着深深的不甘,沙哑开口道:

“我就说该回西海都护府,这下好了,没死在夜大魔头手上,却死在了这大漠里……”

李嗣浑浑噩噩,其实心底已经后悔了。

三人甩开璇玑真人的追杀,从黄明山西侧跑出来后,华俊臣建议回西海都护府复命。

但李嗣明白当前的局势,如果不能在南朝后方捣乱拖延时间,西海都护府很可能撑不过三个月,一旦让南朝把天琅湖沿线的三座桥头堡啃下来,那战线直接就缩到湖东道门口,只要天琅湖结冰连接两岸,北梁就有了灭国之患!

为此李嗣哪怕被黄莲升坑了一次,也没放弃此行的使命,出来后没有回去,而是准备前往沙陀部,游说沙陀部的人给首领复仇。

沙陀部人口近十万,虽然没了八千精兵,但还有一万多老弱杂兵,跑去袭扰沙州没胜算,但南朝必须派兵平叛;只要南朝抽调兵力,西海都护府的压力总归会小一些。

李嗣知道游说沙陀部去当炮灰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会出师未捷身先死。

李嗣过来的时候,虽然苦了点,但沿途都能找到水源,也没觉得沙漠有多险恶。

而此行三人一起往沙陀部走,没有黄莲升这土著带路,才发现‘不归原’这名字不是瞎取的。

按照原路深入大漠,三人觉得没走错,但中途却没能找到水源地,他们还以为被沙暴给埋住了。

三人合力挖了一整天重复,结果什么都没挖到,才明白走错了方向,想折返已经来不及,只能在大漠里兜兜转转,寻找水源。

如今三人已经在大漠里转了半个月,虽然找到了些许水源,但已经完全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身上带的些许干粮早就吃完,体能不足以支撑找到下一个水源了,摆在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

眼见即将葬身大漠,三人中最不甘的,莫过于英年早逝的许天应。

许天应才不到三十岁,大好前途摆在眼前,却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心头无边愤慨,甚至已经开始低声做法:

“夜惊堂算什么东西,让我瞧见,我一指头摁死他……”

说着回头打量,看夜大阎王会不会出现在背后。

但可惜的事,许天应不是曹阿宁,没有言出法随的神通,嘀咕半天也只看到无尽黄沙。

李嗣听出了许天应的不甘,他也不想死在这里,想想琢磨道:

“史书上说,有将领带兵行军,没找到水源,最后靠喝尿撑了过去……”

华俊臣嘴唇动了动,想想坚决道:

“我宁愿渴死在这儿。”

许天应也是开口:“江湖无常,走了这条路就得做好某一天死于非命的准备,能留个全尸,我便知足了何必在死前还失了气节。再者现在也尿不出来。”

“唉,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万一我们多撑个把时辰,就等到援兵了呢?我是大梁皇族,你们身份也不低,忽然失踪这么久,朝廷绝不会不闻不问……”

李嗣说话间咬牙坐起来,取出昨天就悄悄准备的水囊,略微晃了晃,发出哗啦声响,递给华俊臣:

“喝吧。”

“……”

华俊臣听见水花声,涣散的眼神都清明几分,坐起来想要接住,但他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实在狠不下这个心,最终还是谦让道:

“李大人先请。”

许天应说起来还是想活下去的,当下也是一声轻叹:

“李大人先喝吧。”

李嗣眼底带着几分悲愤决然,沉声道:

“我李嗣何惧一死?此举也是为了大梁千秋社稷!”

说完打开塞子,闭眼捏着鼻子,开始补充水分。

“咕噜~咕噜……”

华俊臣眉头直皱,看不下去,便把目光转向了远方。

结果这不看还好,一看便发现,远处的无尽黄沙间,似乎有一个黑点。

“诶?诶!!!”

华俊臣顿时激动起来,怕出现幻觉,连忙拍打许天应:

“那边是不是有人?”

“噗——”

李嗣当场喷出来,难以置信回头。

许天应也是一头翻起来,朝所指方向看去,结果确实看到几里开外,有人在大漠里行走。

有人就有水和食物,许天应眼底直接冒出了绿光,起身往过跑:

“嘿——!那边的兄弟等等……”

华俊臣也是紧随其后,便跑便挥手呼喊:

“壮士留步!”

李嗣孤零零坐在原地,眼神五味杂陈,甚至想扣喉咙大吐特吐。

不过见两人跑远了,怕被丢在这里,还是擦了擦嘴,爬起来摇摇晃晃跟随:

“等等我……”

……

随着黄沙之间出现呼唤,远处的黑点当即停了下来,继而便往过跑来。

走在最前面的许天应,发现对方孤身一人行走大漠,本来心底还带着几分戒备,但尚未靠近,便听到对方呼喊:

“许大侠,李大人如何了?”

听声音,是随他们过来的四名北梁高手之一。

许天应一愣,继而便快步跑到跟前:

“李大人一切安好,有水没有?刘老为何也身在此处?”

被称为刘老的老者,在跟前翻身下面,从马侧取下水囊递给许天应,回应道:

“在朵兰谷走散后,我们本来准备去沙陀部等李大人,不曾想没走多远,就遇上了神尘和尚,净空不幸被俘,我等也只能忍痛撤退,走半路的时候,遇上了过来驰援的子良公公……”

“吨吨~”

许天应喝了两口后,便把来之不易的水递给华俊臣:

“子良公公也来了?”

刘老点头一叹:“本来子良公公收到消息,是准备和黄莲升一起围剿夜惊堂,结果还没赶到,黄莲升的脑袋就已经被挂在巫马部外面示众了。

“探子发现旁边没有李大人和两位的人头,暗中打探,才得知三位没被俘,子良公公便带人在黄明山西边寻找下落,已经找好几天了……”

“我就说朝廷不会忘记李某……”

李嗣摇摇晃晃跑过来,听到朝廷没抛下他这使臣,心里之感动不言自明,不过这时候却没空感激,接过水壶就开始:

“喝嘞嘞~呸——喝嘞嘞~呸——”

刘老见李侍郎都渴的快脱水了,竟然拿着无比珍贵的清水漱口,不免有点惊疑:

“李大人,您这是……”

李嗣抬手让两个护卫别瞎说,漱口几次后,才脸色涨红解释:

“书上说,过度缺水,直接猛灌容易把胃撑破,得先润喉。”

“是吗?”

“嗯。吨吨吨~”

……

华俊臣自然没点破方才的事儿,转而询问:

“西海的情况如何了?”

“唉,沙陀部的七千人全投了,各部凑了两万青壮,随着夜惊堂南下,恐怕已经和大魏军队会师。勾陈部的司马家,以商谈对策之名,把黑簇城守备请到府上,直接把人给扣了,送给夜惊堂当了投名状……”

李嗣喝水之时也在聆听,心中着实没料到,他迷路不过十来天连和夜惊堂互有杀父之仇的司马家都倒戈了。

如今四大部已经光速整合,那北梁在西海各地的马场矿场要塞肯定保不住了,只要内部肃清,接下来就是兵临天琅湖畔,开始攻打西海都护府的三座军事要塞,为入冬时攻入湖东道做准备。

李嗣哪怕是文官,此时也感觉到了局势的岌岌可危,询问道:

“朝廷可有对策?”

刘老摇头:“夜惊堂不死,就破不了这局,子良公公已经到了这边,便准备去和神尘和尚见一面,看让其归顺要什么条件……”

“神尘和尚比黄莲升厉害太多,料事如神,快带我去见子良公公。对了,你带的水够不够?”

“无妨,南面十里开外就有个绿洲,待会多装点便是。”

“前面就有水源?”

“是啊,其实再往南走几步,站高点就能瞧见,李大人怎么藏在这里?”

“……”

李嗣张了张嘴,又开始抱着舍不得喝的水囊漱起了口:

“喝嘞嘞~呸……”

——

夜色已深。

金碧辉煌的大帐内,依旧亮着灯火,仔细聆听,还能从大帐后方寝帐内,听到些许言语:

“知错没有?”

“知错了~”

“声音大点,没听清。”

“……”

铺着明黄褥子的床榻上,夜惊堂抓住钰虎的手腕,摁在枕头两边,低头看着泛红的容颜,眼神颇为傲气。

而不怒自威的女帝此时已经有点懵了,额头挂着细汗,倒扣海碗微微摊开,在身前起伏,白玉老虎已经被揍的口吐白沫,想鼓起勇气凶一下,但最后还是略微偏头:

“相公,妾身知错了~”

“心不甘情不愿是吧?”

夜惊堂低头就往脖子上凑。

“诶?!没有~”

女帝连忙回过头来,和颜悦色哄夜惊堂:

“好了,军伍之中,岂能沉迷声色犬马,快回去休息吧。我还得处理政务,起晚了延误军机,这罪你可担不起。”

夜惊堂见钰虎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颇为满意,偏过脸颊:

“嗯哼?”

女帝勉强撑起上半身,在夜惊堂脸上亲了口,又倒在了枕头上,轻轻喘息。

夜惊堂这才松开手腕,起身抱着钰虎,放进屏风后的浴桶里梳洗,而钰虎怕他一言不合就欺君犯上,明里暗里都想撵他走。

夜惊堂知道钰虎每天都得处理军务,也没过多打扰,等收拾整齐后,便离开了大帐。

虽然夜色已经深了,但西海各部的军卒刚过来,双方联谊,到现在军营外侧依旧很热闹。

夜惊堂顺着声音过去看了下,可见人都聚集在大营侧面的辎重营附近,里面停放着装有辎重的马车,从不远处赶来西海各部青壮,以各自部族为单位,在营房前排队领装备。

各部的领头人,则在配合军需官登记姓名,而后把质地精良的甲胄、马铠、弓箭等等发到族中子弟手中,旁边还有演武场,让各部人手检验性能。

西海诸部工业能力向来薄弱,哪怕是王庭鼎盛时期,冶金作坊也寥寥无几,在被北梁管制二十年后,当代的年轻人很多连铠甲都没摸过。

如今拿到全套的‘魏械’,各部青壮一个个便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放光了,怕弄脏铠甲,甚至把衣服脱下来铺在地上当垫子。

而有这种反应的不光是寻常青壮,姚次山等族长族老,其实也只在左贤王麾下见过这种武装到牙齿的装备,酒宴散后全跑了过来,围在跟前打量。

夜惊堂在外围打量几眼,可见军械之中,不光有马枪弓弩等兵器还有他在江州那边验收的新式战刀。

虽然这些军械,不一定有螭龙刀等名兵耐操,但其冶金工艺和形制,都已经优化到了当代最高水准,放在江湖上也是顶尖的量产兵刃,也难怪西海各部的青壮如此激动。

夜惊堂在旁边打量片刻,因为身份比较特殊,也没跑过去慰问,回到了大营中心区域。

女帝及身边的宫人,都住在大营中心地带,专门有暗卫和禁军在周边巡视。

夜惊堂来到金帐周边,询问了下女官住处,便来到了金帐后方,尚未走近,便听见一个帐篷里传来低声言语:

“怎么又把药熬上了?”

“不喝药小姐腿怎么好?再忍忍,过两个月彻底好起来,就不用喝了……”

“唉……”

夜惊堂顺着声音来到帐篷外打量,可见华青芷在毯子上席地而坐,满眼心有余悸。

绿珠则手里捧着药碗,在旁边哄。

而方才不知跑哪儿去了的鸟鸟,这时候却躺在毯子上,双爪朝天、歪头直抽抽。

夜惊堂瞧见此景,便进入了帐篷,询问道:

“它怎么了?”

绿珠见夜惊堂进来,便解释道:

“刚才我端着碗进来,它上来就要帮忙尝尝味,然后就这样了。”

鸟鸟见状连忙翻起来,做出没事鸟的模样,摇头晃脑示意药碗:

“叽~”

意思显然是想骗夜惊堂也来一口。

但夜惊堂以前已经尝过,岂会上当,在毯子上坐下,而后把药碗接过来:

“我来吧,伱带着它出去逛逛,冬冥部那边在做烤羊。”

“叽?”

鸟鸟听见这话,叼着绿珠的裙子就往外跑。

华青芷见状,本来还想拦下绿珠的,结果绿珠相当有眼力劲儿,连忙就跑了出去,还把门帘都给合上了……

(本章完)

第501章 斗法?

随着一人一鸟离去,帐篷里只剩下孤男寡女。

华青芷看着近在咫尺的夜惊堂,顿时局促起来,往后面挪了些,给夜惊堂倒茶:

“夜公子忙完了?”

“是啊,刚才被封了个王,庆祝了大半天。”

“封王?”

华青芷虽然觉得夜惊堂已经是无冕之王,但南朝真封异姓王,心里还是挺惊讶的,询问道:

“实权异姓王?”

“嗯。”

“那夜公子的身份,岂不是比虚封的靖王还高了,以后我还得尊称公子为殿下。恭喜了。”

夜惊堂对这些不怎么在意,不过见华青芷柔柔弱弱的,倒是来了兴致,打趣道:

“叫声殿下让本王听听?”

“……”

华青芷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如同害怕王爷的良家小姐般,软软糯糯来声‘殿下请自重’,而是认真道:

“殿下的权势,得自西海百姓,切不能得势而骄纵,染上那些养尊处优的坏王爷习气……”

夜惊堂见华青芷开始劝帝王温良恭谦了,摇头一笑,用勺子舀起药,送到她嘴边:

“开玩笑罢了。来,张嘴。”

华青芷已经被这药搞出心理阴影了,这段日子到处跑,绿珠不说她都不想提。瞧见夜惊堂喂药,她犹豫道:

“我感觉腿好多了,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自己恢复……”

“不喝药怎么恢复?”

夜惊堂见华青芷怕苦,想了想道:

“我有个不苦的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华青芷眨了眨眸子,稍显疑惑:

“什么法子?”

夜惊堂见此也不啰嗦,直接自己灌了一大口,而后做出霸道王爷的模样,想嘴对嘴喂。

结果药刚刚入口,夜惊堂冷峻不凡神情就缩成一团,迅速左右打量,发现没地方吐,就硬吞了下去,用手猛锤胸口:

“咳……咳咳……这是人喝的东西?咳……”

华青芷瞧见夜惊堂自讨苦吃的模样,眼底茫然又好笑,上前轻抚夜惊堂后背:

“夜公子倒是真风趣,你帮我喝药,我确实不苦……呜!”

夜惊堂以前尝过一次,但没直接喝,此时入口才发现,这玩意能苦的人头皮发麻,舌头都不利索。

眼见华青芷还幸灾乐祸调笑起来了,夜惊堂拿起勺子,就喂入了近在咫尺的红唇间。

!!

华青芷话语戛然而止,柔雅脸颊顿时没了笑容。

随着难以言喻的苦味传至脑海,华青芷眼泪都出来了,也不顾大家闺秀的仪态了,拿起身边的软枕,作势要打夜惊堂: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夜公子你怎么能这样?”

夜惊堂安慰道:“同甘共苦吗,我陪着伱喝药,你还打我,说起来有点没良心啊。来,继续。”

夜惊堂说话间,又硬着头皮抿了口,而后舀起一勺,送到华青芷嘴边。

“……”

华青芷瞧见夜惊堂这么哄她喝药,心头哪点恼火荡然无存,想想还是张嘴接住勺子,蹙眉咽了下去:

“这药很苦的,夜公子没必要这样。而且是药三分毒……”

“放心,我练过浴火图……”

夜惊堂说道这里,卧薪尝胆般的纯爷们神色一顿,而后直接就把破药放到了一边:

“差点忘了,浴火图能治腿,还吃这苦作甚。我去拿过来让你学了。”

华青芷知道浴火图的厉害,但要给她这北朝人学,势必会过问女帝。

她又不是夜惊堂什么人,接了等同于收了聘礼,以后说话都不硬气,为此连忙道:

“我自幼没打过底子,武功秘籍什么的看不懂,还是喝药吧。”

夜惊堂以前没让华青芷学,确实是因为其北梁的身份,但在盘龙洞华青芷都豁出命给他渡气了,他再不让学显然不合适了,当下并未多说,直接起身跑去金帐,从钰虎那里取来了五张鸣龙图。

华青芷见夜惊堂出去又回来,手里多了一叠金色纸张,再度摇头: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夜惊堂在旁边坐下,取出其中的浴火图递给她:

“我又不让你以身相许,把这个学了,帮我渡气的事儿咱们两清,如何?”

华青芷听到这个说法,倒是没再推辞,犹豫稍许,把鸣龙图接过来打量,发现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凤凰浴火的图画,疑惑道:

“这怎么学?”

夜惊堂也不太好解释,只是尽力引导:

“就是意境,仔细看这幅画,放空心神,跟着感觉走……”

华青芷脑子十分聪慧,但自幼双腿落下毛病,武学止步在打底子的状态,对气脉之内的完全没概念,盯着鸣龙图瞅了半天,眼睛都酸了,都没摸到门道。

鸣龙图没法口口相传,只能‘意会’,夜惊堂对此也没太大办法,稍加琢磨后,忽然想起摸冰坨坨的手感……

念及此处,夜惊堂心中微动,坐在了跟前,把手放在华青芷纤细腰肢上,仔细感知。

“……”

华青芷顿时分心,余光瞄了瞄,见夜惊堂闭目凝神表情端正,并不是在轻薄她,便没说话,继续仔细感受。

夜惊堂手顺着后腰,慢慢下滑到尾椎骨附近,又往上顺着腰侧滑到小腹,再慢慢往上,寻找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结果气没找到,反倒是发现华青芷体质还挺敏感,明显有反应了……

“呼……”

华青芷脸色涨红,心思早已经不在浴火图上,被胳膊环住后,忍不住询问:

“夜公子,你在做什么?”

“别分心,静心凝神,看着图仔细感受。”

“……”

华青芷被男人搂着,哪里沉得住气,但夜惊堂这么认真,也刻意注意着身体距离,她也不好瞎想,便学着陆姐姐打坐的姿势端正做好,仔细意会手里的图画。

夜惊堂以手掌仔细感知,在摸了不知道多久后,总算在气海穴发现了一粒火种,而后开始按照浴火图的脉络,在体内延伸,描绘出一副复杂到极致的立体脉络图。

夜惊堂见此暗暗松了口气,并未直接干扰,而是把手贴在肚子上仔细观察,发现华青芷出现迷茫,才会轻微干预引导。

而随着观察的深入,夜惊堂还发现了华青芷双腿出现问题的缘由。

从气脉的细微走向来看,华青芷腰部以下的气脉,似乎遭遇过重大变故,导致脉络一团乱麻,出现细弱游丝或者直接阻塞的情况,连肌肉血管都受到了波及。

雪湖花的作用,是护经续脉,没法根治这种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只能用雪湖花根茎的药性,来硬冲开阻塞不通之处,而后恢复,说起来也是破而后立的路子……

大帐内鸦雀无声,只能听见两道呼吸。

华青芷认真看图,觉得自己已经看完了,但夜惊堂没叫停,她也不好停下来,只能继续加深印象。

结果慢慢的,华青芷发现有点不对——夜公子的手越来越不老实,摸到了大腿上,慢慢游走……

?!

华青芷本来想强忍的,但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咬牙开口:

“夜公子?”

“嗯?”

夜惊堂全神贯注帮华青芷检查身体,被羞愤嗓音唤回心神,才发现已经挪到身前,握着白皙光洁的玉足把玩,华青芷脸色已经变成红苹果了……

夜惊堂连忙松开手:

“抱歉,没注意。继续吧,把剩下几张也学了。”

华青芷看夜惊堂神色,不像是故意摸的,想想也没说什么,往旁边挪了些:

“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还有四张图……”

虽然话语很含蓄,但意思应该是——等把剩下四张全学完,她怕是得被摸到天亮了。

夜惊堂看了看天色,觉得以华青芷的接受能力,一晚上学完是有点困难,便道:

“没事,反正你现在也用不上,慢慢学即可。我明后天得去沙州一趟,回来再教你也行。对了,这个药还是得继续喝……”

“啊?”

华青芷刚松了口气,闻言又浑身微震,不可思议的看着夜惊堂,意思明显是——还得喝药?合着我白让你摸这么半天?庸医!

夜惊堂通过刚才的检查,大概明白华青芷身体的情况,对此解释道:

“你才开始练浴火图,功力太弱,治好估摸得很长时间,喝药会好得快些。有浴火图肯定能治好,喝不喝看你自己吧,不喝其实也行。”

华青芷听到肯定能治好,自然不想碰这苦死人的药,不过想到这些天一直趴在夜惊堂背上当挂件儿,又觉得腿不好不行,犹豫稍许,还是端起药碗小抿了一口。

夜惊堂见此笑了下,起身道:

“那我先出去了?”

华青芷被苦的连方才的心猿意马都没了,可能是因为夜惊堂摸了她,说话又不作数,有点恼火,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夜惊堂嘴边:

“夜公子说好的同甘共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夜惊堂笑容微僵,硬着头皮来了一口,而后话都没说便跑了,走的老远才听见:

“咳咳……”

华青芷眼底显出几分笑意,有人陪着一起吃苦,心里上的抗拒倒是真少了些,端起药碗慢慢一饮而尽……

——

从华青芷帐篷里出来,时间也已经到了后半夜,整个军营都消停下来,只剩下来回巡逻的步履响动声。

夜惊堂找来水猛灌了几口后,才转道来到了水儿的帐篷,刚进去就发现气氛挺特别。

颇为宽大的帐篷里,左右放着两张已经铺好了板床,中间则是用餐的小桌。

青禾身着红黄相间的纱裙,在左侧的床榻端坐,面无表情,全神贯注盯着对面,手里还拿着三根银针。

而水儿则躺在右侧,仪态一如既往的懒散,斜靠在枕头上,旁边还放着个酒葫芦。

两个人干瞪眼。

发现夜惊堂进来,梵青禾才有了反应,起身便把门帘合上带着些许委屈:

“你今天要是再护着她我真回冬冥山,这次不是和你开玩笑。”

璇玑真人坐起身来:

“行啦,看把她气的,半个月没和我说话了。今天怎么都由着你行吧?不过条件是,我做什么,你就得一起做什么。”

梵青禾见此不服气:“凭什么?上次是我一个人硬抗,你躲过去了。”

璇玑真人理直气壮:“我上次在盘龙洞一个人硬抗,差点被他弄死你不也躲过了一劫?”

“当时我在外面,没在跟前,不然……”

“你不会进来?”

“我找不到路。”

“那是你的问题,能赖我?”

“……”

梵青禾眨了眨眸子,觉得妖女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气势收敛几分,有点犹豫了。

璇玑真人往里面滚了一圈儿,给夜惊堂让开位置:

“说好了,你做什么我都奉陪,你不敢没把我拉下水,是你自己的问题,明天要是再一直瞪我,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夜惊堂最喜欢两个人较劲儿,当下搂着青禾在跟前坐下:

“好了,奔波一路累坏了,我马上还得去沙州一趟,快休息吧。”

梵青禾肯定不乐意和妖女一起受刑,被搂着在旁边躺下,暗暗琢磨片刻,心中微动,开口询问:

“你确定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璇玑真人做什么都有怂禾禾垫背,有什么好怕的?当下挑了挑眉毛:

“嗯哼。”

“要是你做不来怎么办?”

“做不来任你处置,夜惊堂不用为我求情。”

梵青禾见此点了点头,又站起身来,开始翻随身包裹。

夜惊堂搂着水儿躺在枕头上,看着青禾翻东西,还以为是要取降妖法器。

结果不曾想,青禾还真掏了个法器出来!

梵青禾从包裹里拿出个铃铛,套在手腕上,又换上大祭司的行头,而后便摆出端庄肃穆的神色:

“我给他做法,祷告上苍,保佑他此行一帆风顺。你要是做不来,哼……”

“呃……?”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梵青禾也不啰嗦,说完就化身冬冥部巫女,摇晃手腕上的铃铛,开始念咒。

叮铃铃~

璇玑真人瞧见此景,神色也怪异起来。

毕竟冬冥部的巫术,她确实不会,按理说掉坑里了。

但和她这玉虚山的嫡传师叔,比拼做法祈福,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她的职业?

哗啦~

夜惊堂正难以置信看着青禾念咒,忽然发现床铺被往外推了一截,滑到了帐篷中间。

而后躺在跟前的水儿,便潇洒翻身而起,气质也仙风道骨起来,拔出合欢剑,手指摸过雪亮剑身,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

“哈?!”

夜惊堂躺在正中间,看着两个忽然开始斗法的疯媳妇,人都懵了。

想起身吧,又觉得不太尊重双方的职业,只能双手叠在腹部,左右小心打量,感觉和自己中邪了,正在被驱魔似得。

好在这‘游方道士大战部落萨满’的离谱场景,并未持续多久。

梵青禾念叨片刻,发现妖女竟然接得住,自然不再白费功夫,把行头放下,躺在了夜惊堂跟前,闭上眼睛道:

“夜惊堂,你是男人,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对我做什么,就必须一视同仁。”

璇玑真人颇为得意,潇洒收起法剑丢在一边,倒头躺在跟前:

“来吧,别太过分,我怕禾禾受不住。”

“我受不住?!你就嘴硬吧你,我好歹是过来人……”

……

夜惊堂终于回到正常节奏,暗暗松了口气,当下也不敢再瞎扯,坐起身来,开始从左右啵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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