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阿海的智慧

尽管只是怀疑三本次郎是在试探自己,或者有可能是自己太过谨慎和敏感了,但是,程千帆不敢赌。

从三本次郎和菊部宽夫口中得知的这个情报,属于‘非常特殊的指向性情报’。

何谓特殊的指向性情报?

顾名思义,就是指向性非常明显。

倘若他果真通过组织上向该抗日团体示警,那么,一旦此事果然是三本设下的圈套,那么,他必然会暴露。

甚至于,即便不是三本次郎设下的圈套,鉴于这个情报的范围非常狭窄,指向性明显,三本次郎怀疑的目光也会瞄向他。

故而,极度谨慎的程千帆甚至对老黄都没有提及此事。

从内心来说,程千帆的这种谨慎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血,可想而知,那个被三本次郎盯上的抗日团体可能遭受什么样的命运。

但是,他对此只能冷眼旁观,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是救火队长,他有他的任务和使命!

‘火苗’同志的内心是痛苦的,对于他来说,这种潜伏生涯中的生死大劫已经不是最折磨和可怕的。

这种明知道牺牲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救人却只能冷血旁观,这种精神上折磨才是最最痛苦的,甚至可能一生都要默默承受这种灵魂上的自我折磨。

……

“肝火旺盛。”房靖桦看了王钧一眼,“张嘴。”

王钧张嘴,伸出舌头。

房靖桦看了一眼,“舌苔暗淡,我给你开一副清热解毒的药,文火煎服。”

“晓得了。”王钧点点头,他压低声音说道,“‘火苗’同志发来示警,要小心童学咏,他怀疑汪康年和童学咏要搞什么阴谋。”

“已经出事了。”房靖桦表情沉重说道,“南市交通站的范中奇被捕后叛变,供出了南市交通站的新站点,汪康年的侦缉大队连夜抓捕。”

“伤亡情况如何?”王钧大惊,问道。

“两名同志牺牲,一名同志受伤被抓。”房靖桦说道,“幸好提前收到了内线同志的示警,其他的同志成功撤离了,不然损失将会更加惨重。”

“乐启文同志呢?”王钧立刻问道。

“被敌人抓捕的正是乐启文同志。”房靖桦表情凝重,“他带领两名同志阻击敌人,不幸受伤被抓。”

‘包租公’同志熟练的用麻绳捆扎好药材,将药材递给‘蒲公英’同志,“组织上判断,敌人是知道乐启文同志的,他们想要抓活的,所以才没有开枪杀害乐启文同志。”

“肯定是童学咏!”王钧愤怒说道,“这次抓捕行动,童学咏应该跟随汪康年参与了,他自然是认识乐启文同志的。”

说着,王钧抡起拳头想要一拳砸在桌柜上,却又担心有声响,最终只能攥紧拳头,‘嗐’了一声,“对于叛徒童学咏,我再次建议组织上动手除掉,这个人对我们太了解了。”

“童学咏这个人知道我们想要除掉他,出行隐蔽,行踪很难确定。”房靖桦沉声说道,“甚至于我怀疑汪康年会以童学咏为诱饵,诱使我们对童学咏动手。”

说着,他摇摇头,“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绝对不可轻举妄动。”

“乐启文同志……”王钧说道。

“组织上会想办法营救乐启文同志的。”房靖桦说道,不过,他的表情是暗淡的,乐启文落在极度仇视红色的汪康年的手中,想要营救该同志逃出魔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钧也沉默了,他也清楚乐启文同志的处境:

其一,没有能够经受住敌人的严刑拷打,背叛了党和人民。

其二,经受住了敌人的严刑逼供,忠于党和人民,用鲜血和生命书写最后的壮烈。

“有姜琦同志的消息了吗?”房靖桦沉默了一会,开口打破了这股沉闷和悲伤的气氛。

“我已经请‘火苗’同志留意了,暂时还没有收到反馈。”王钧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火苗’同志也倾向于认为姜琦同志可能落入敌手了。”王钧说道。

房靖桦表情沉重且严肃,他来回踱步,然后果断说道,“我会和罗延年同志进行一次正式谈话的,以组织的名义请他暂时撤离上海。”

是的,姜琦同志曾经当过罗延年同志的交通员。

当年霍星黔‘同志’牺牲后,便是姜琦同志接替其成为了罗延年同志的交通员。

“罗延年同志不愿意撤离?”王钧皱眉问道。

“罗延年同志正在负责兵运工作,他坚持要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再撤离。”房靖桦说道,他是理解罗延年同志的这个决定的。

此次兵运工作,从头至尾都是罗延年同志负责的,目前为止,组织上已经动员了二十多名学生、知识分子积极参军,不日就将秘密安排护送他们去茅山新四军驻地。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负责此工作的罗延年同志仓促撤离的话,会直接影响到此次兵运工作。

“老罗还很关心姜琦同志的安全,同时他也坚信姜琦同志即便是落入敌手,也不会背叛组织、背叛人民的。”房靖桦说道。

“我的意见是,罗延年同志必须立刻撤离。”王钧表情严肃,“是的,我也愿意相信姜琦同志对党和人民的忠诚,但是,我们不能够将安全寄托在这种信任上面。”

他看着房靖桦,沉声说道,“‘包租公’同志,当有同志疑似被捕之后,所有和这名同志有联系或者是曾经有过联系的同志都必须第一时间撤离,这是组织纪律,是我们无数烈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教训!”

“你说的对,我接受你的批评。”房靖桦点点头。

“老房,我没有批评……”

“不,你的坚决果断的态度,本身就是对我处理此事的态度的一种提醒和批评。”房靖桦摆摆手,“是我考虑太多,不够果断,没有能够坚决按照组织规定去处理此事。”

房靖桦果断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他此前的犹豫也主要是考虑到此次兵运工作的重要,或者说他被罗延年同志所说服了,认为再耽搁两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是侥幸心理!

这种侥幸心理要不得的,是要出大问题的。

因为这种侥幸心理,组织上曾经有过惨烈的损失,这是血的教训!

“我会即刻去见罗延年同志,安排他暂时避一避。”

房靖桦起身,穿上外套,套上了围巾,戴上了帽子。

“等我离开大约一刻钟后,你再出去。”王钧提醒说道。

“我知道。”房靖桦点点头,“你路上也多加小心,汪填海有对日媾和迹象,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事情刺激到了符孝琓的伪政权,敌人这几天活动异常猖獗。”

“我会注意的。”王钧拎起了捆扎好的药包,他拉开门来到门口,回头看到房靖桦一身上下都是准备外出的样子,便赶紧将房门合上了一些,在门外抱拳,“邹大夫,有劳了。”

“多喝些热水,利尿。”房靖桦也意识到自己太急躁了,没有注意到细节上的破绽,他赶紧身子朝着门后让了让,提醒‘病患’说道。

……

来运客栈。

阿海打开窗,看了看外面。

月色皎洁。

这是近几天上海难得的晴夜。

天气好了,日军、以及租界巡捕巡逻的频率更高,且他们的视野更好。

这种好天气却是并不利于阿海外出。

“小山,你照顾好姜大哥。”阿海对雷云山吩咐说道。

“知道了,阿木哥。”雷云山答应一声。

“记住了,姜大哥腿有伤,千万不能下床落地。”阿海又叮嘱了雷云山一声。

“记住了,我会照顾好姜大哥的。”雷云山明白阿海的意思了,点点头说道。

“姜大哥,我现在出去联系组织上。”阿海走到床边,对姜琦说道,“你脚上有伤,就在这里等我消息。”

“可是,事态紧急,我要见罗……”姜琦挣扎着坐起来,说道。

“正是因为事态紧急,你腿脚不便,带上你只会耽误时间。”阿海说道。

“我的脚是怎么受伤的?现在嫌我是累赘了?”姜琦气坏了,质问道。

阿海赶紧道歉,“是我话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姜琦同志,我向你道歉。”

阿海表情诚恳说道,“我联系上了组织,会立刻带人来接你和萧山的。”

说着,他指了指房间,“这里毕竟不太安全。”

听到阿海这么说,姜琦这才作罢。

不过,他看向阿海的目光终究是带有几分责备的。

在回上海的途中,雪后路滑,阿海不小心滑倒了,却是正好一个滑铲,直接将他铲倒在地。

这还不算,阿海招呼雷云山来扶他们,雷云山这个憨大个笨手笨脚的竟然绊倒了,直接压在了他的腿上。

两个毛手毛脚的家伙生生地把他的右脚脚踝弄骨折了。

……

“骨折了?怎么回事?”卢兴戈皱眉,冷冷问道。

“阿超和三中队的小贾……”阿元支支吾吾说道。

“说!”卢兴戈面色一沉。

“他们两个在百乐门,因为小玫瑰,再加上喝多了,就打起来了。”阿元叹口气,说道。

“混账!”卢兴戈大怒,“作死的玩意!”

现在局势这么紧张,日特、伪警察、日军宪兵到处盘查,自己的手下竟然和袍泽在风月场所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简直是打灯笼上茅坑!

最重要的是,阿超那混蛋竟然输给了小贾!

“卢队长,区座请你过去。”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走过来对卢兴戈说道。

“辛苦陈书记了,我这就过去。”卢兴戈客客气气说道。

看着陈明初离开的背影,卢兴戈的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陈明初是新任上海区的书记。

汪鉄牧履新上海区区长后,在并未向重庆总部请示的情况下,就自作主张对上海区大幅度调整人事。

汪区长将原书记程续源调整为外勤,将陈明初安排在上海区书记的位置上。

此外,汪鉄牧还对外勤组织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其中一部分调整安排并未和现任副区长、行动大队队长郑利君进行过沟通,以至于引起了外勤单位不少负责人的不满。

与此同时,汪鉄牧却也知道拉拢一部分外勤,其中便包括重点拉拢并非郑利君嫡系的行动大队二中队中队长卢兴戈。

汪鉄牧极善交际,他多次到卢兴戈住处探望,并且邀请卢兴戈去仙乐都等风月场所消遣,平素也对他以兄弟相称呼,从不以上下级关系对待。

卢兴戈在上海区一直颇受排挤,无论是前任站长郑卫龙,还是后来的代站长郑利君,都对他既用却也一直防着,只有汪鉄牧以平易近人的态度对他,更堪称兄弟相交,这令卢兴戈对汪鉄牧非常敬服,从心理上来说是愿意为汪鉄牧效力的。

“告诉阿超,我回来再收拾他。”卢兴戈生气说道。

来到区座办公室门口,卢兴戈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装,然后才敲了敲门。

“卢老弟来了,快快,快进来,外面冷。”汪鉄牧看到卢兴戈,便热情的招呼,还将早就提前倒了热水的搪瓷缸子递过去,“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汪大哥,您喊我过来,有事?”卢兴戈接过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将缸子放下,搓了搓手,说道。

“确实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汪鉄牧点点头,听到卢兴戈已经习惯称呼自己为‘大哥’,他的心中是极为高兴的。

他了解过卢兴戈的情况,此人是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出身,枪法不俗,身手也不错,是一个行动高手,堪称不可多得的人才,却因为并非郑卫龙和郑利君的心腹,一直没有受到信任和重用。

这样的卢兴戈,简直是为他汪鉄牧在上海区打开局面量身打造的可供招揽之人才啊。

故而,汪鉄牧对卢兴戈一直是真诚以待、屈身拉拢,而结果自然是颇为喜人的。

“汪大哥有事尽管吩咐!”卢兴戈正色说道,“为党国,为汪大哥,卢某做事绝无二话。”

“好兄弟。”汪鉄牧大喜,起身拍了拍卢兴戈的肩膀,随后,他拿起桌子上的烟盒,亲自给卢兴戈点烟,“老弟,对于陈专这个汉奸,你了解多少?”

……

翌日。

程千帆吃罢早饭,换好高级警官制服,从若兰的手中接过公文包。

他打开公文包,将一份请柬给妻子看了一眼,“今天晚上陈部长家里设宴相请,陈太太也请了你,你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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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不远的小区有阳性,我们小区现在瑟瑟发抖中,经历过四五月份的时候两次封控,现在大家都怕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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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楚凌云,灵魂从现代穿越过去,成为军事情报处少尉特工。抓日谍,惩汉奸,成建制摧毁日谍组织,一步步成为日谍组织胆寒心惊的王牌特工。智商在线,斗智斗勇,规避风险,放心阅读的一本谍战小说,已有二十多万字,书名《谍影凌云》

(本章完)

第762章 小小的副总巡长

“这是关于陈专的最新情报。”汪鉄牧抽了一口烟,指着卢兴戈手中的文件说道,“你看你的,我同时讲与你听。”

“陈专曾任北洋政府外交部政务司司长、驻墨西哥全权公使、外交部次长、驻法兰西全权公使。”

“后来曾任国府外交部顾问以及条约委员会副委员长等职务。”

“民国二十七年三月份,伪维新政府成立后,已经花甲之年的陈专不甘寂寞,出任了伪维新政府外交部长等职务。”

“不仅仅如此,其子陈文涛也出任了伪维新政府外交部总务司司长一职。”

汪鉄牧表情严肃,向卢兴戈讲述陈专的资料情报。

“父为汉奸,子随父,陈家父子恬不知耻、认贼作父。”他冷哼一声,“对于这样的铁杆汉奸,必须严厉打击。”

卢兴戈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眸中是带着兴奋的光芒,“汪大哥,是要对陈专动手了吗?”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陈专此人目前正以其在北洋政府出任要职的关系,极力斡旋北平的伪临时政府和南京的伪维新政府的合流,以扩大伪政权的力量。”汪鉄牧沉声说道,“故而,总部已经下令,要求我们想办法除掉此獠。”

说着,他看向卢兴戈,“兴戈老弟,你是我手下最信任之人,怎么样?有办法做成此大事吗?”

“数典忘祖的汉奸,人人得而诛之。”卢兴戈慨然说道,“承蒙汪大哥信重,兴戈自当竭力办好此事。”

“好极了!”汪鉄牧大喜,拍了拍卢兴戈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弟你定会帮我。”

铲除伪维新政府中颇有分量之铁杆汉奸陈专,此乃汪鉄牧履新军统上海区区长后重庆总部对其下达的第一个重大任务,汪鉄牧自然非常重视,希望能够一战竞成,此既能够赢得重庆方面的嘉奖,也对于他进一步掌控上海区有不小的帮助。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汪鉄牧说道。

“首先是情报。”卢兴戈思忖说道,“陈专公馆的地形图,我需要这个。”

“老弟是打算直接锁定陈专公馆为动手地点?”汪鉄牧惊讶问道。

“是的。”卢兴戈点点头,他来到墙壁前,指着地图对汪鉄牧说道,“汪大哥且看。”

“陈专公馆的位置毗邻马路,四通八达,周边有公寓、舞厅,是便于行动后撤离的。”卢兴戈说道。

“锁定陈专公馆,我们便不需要耗费不菲的精力去搜寻陈专的行踪,只需要摸清楚陈专公馆内部的地形,然后制定考虑充分的计划,一击而中,旋即撤离。”卢兴戈表情振奋,“如此,只要不出意外,大事可定。”

“说得好。”汪鉄牧沉思片刻,也是击节赞叹。

他本来闻听卢兴戈是打算直接对陈专公馆动手,第一反应是卢兴戈有些鲁莽。

不过,汪鉄牧本身便是刺杀专家,再听了卢兴戈的分析,再研究了陈专公馆周围的地形后,也不得不承认卢兴戈的想法虽然有些大胆,但是,正因为有些胆大包天,反而能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出其不意,一击而中,飘然远去。”汪鉄牧频频点头,“此计划看似冒险,实则险中有稳,更兼胆大心细。”

他递了一支烟给卢兴戈,“此计划我批准了。”

“最重要的是搞到陈专公馆的内部地形图。”卢兴戈提醒说道。

“此事确实是此间关键。”汪鉄牧点点头。

两人皆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卢老弟,我听说你和一位姓刘的兄弟关系不错。”汪鉄牧突然说道。

“不瞒汪大哥,我确实有一个好朋友刘海山。”卢兴戈有些摸不清楚汪鉄牧的意图,“刘大哥现隐居闹市,我也曾经劝说他加入我们,不过,刘大哥考虑到妻儿老小……”

“你误会我了。”汪鉄牧摆摆手,“我并非要招揽刘海山,只是希望他能够在这件事上援手一把。”

“刘大哥极讲义气,也愿意为抗战,为国家做一些事情的。”卢兴戈赶紧说道,“不过,我了解刘大哥,他和陈专并无瓜葛……”

“你看看这条情报。”汪鉄牧指了指文件。

卢兴戈定睛去看:

陈文涛之妻,张帼英。

他心中一动,有点明白汪鉄牧的意思了。

陈专之子陈文涛的妻子张帼英乃是那位少帅的二妹,因为这个关系,陈家的几名保镖都是东北军出身。

而卢兴戈的好友刘海山,此人曾任张少帅的副官,后来心灰意冷隐居上海。

本来刘海山看似和陈专一家毫无关系,但是,经过如此层层分析、勾连,却是连接上了。

“汪大哥厉害。”卢兴戈心悦诚服的竖起大拇指,“我这便去见刘大哥,他为人义气,虽心有牵挂无法全身报国,但是,能够为抗日出一份力,刘大哥定然不会推辞。”

“好极!”汪鉄牧大喜,“兴戈乃壮士,你的朋友定然也是慨然义气之士,对此我是深信不疑的。”

……

贝当区,一处略显破败的仓库。

仓库年久失修,甚至可以说是四处漏风。

原来的东家据说是没在上海了,其亲戚也没钱维修,干脆以便宜的价格租了出去,并且讲明了:仓房年事已高,银货两讫,若有不忍之事,自便处之。

实际上是上海党组织秘密租下了这个仓库。

“罗部长,里面请。”高兰对匆匆赶来的罗延年低声说道,“房书记在等着了。”

“有姜琦的消息没有?”罗延年问道。

“罗部长进去了就知道了。”高兰露出为难之色,说道。

罗延年心中咯噔一下,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阿海同志,看到你平安归来,实在是太好了。”进来后,看到风尘仆仆的阿海同志,罗延年非常高兴,上去握住了阿海的双手,又看了阿海几眼,“没受伤吧。”

“没有。”阿海说道,说着,他看了房靖桦一眼。

“没事,阿海同志,将你一路的所见所听,以及你的一些判断再说一遍。”房靖桦说道,“罗部长是最了解姜琦的人,他的判断和意见很重要。”

罗延年看了房靖桦一眼,同时,他心中一沉,刚才他从高兰的表情去判断,以为姜琦出事了,甚或是牺牲了,但是,从房靖桦方才所说言语中,他突然意识到是他理解错误:

姜琦可能不是牺牲了,而是……

因为,房靖桦提到姜琦的时候,是直接说‘姜琦’,没有说‘姜琦同志’。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阿海闭上了嘴巴。

他看向罗延年同志。

这位老同志表情严肃,陷入思考之中。

很快,阿海从罗延年的眼眸中看到了伤心和失望。

“姜琦有问题。”罗延年果断说道。

“老罗,说说你的依据。”房靖桦沉声说道,同时,他的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姜琦是罗延年的老部下,老罗这个人非常重感情,也护短,如果罗延年并不认为姜琦有问题,那就需要多费一些口舌了。

此事大的难为在于,一切都只是阿海同志的分析和判断,实际上是没有姜琦叛变的证据的。

但是,房靖桦非常了解阿海,这是一位非常有能力且谨慎的好同志,从阿海所讲述来看,房靖桦也倾向于认为姜琦是有问题的。

甚至于,他心中有一种直觉,姜琦背叛组织和人民的可能性极大。

“姜琦最怕饿肚子。”罗延年叹了口气说道,“他参加革命之前,是逃荒到上海的,一路上饥肠辘辘,险些饿死。”

说着,罗延年点燃一支烟,他划了好几次才划着了一根洋火。

“他是饿晕在我们的一个隐蔽交通站外面,是我们的同志用一碗米汤救了他的命。”罗延年苦笑一声,“阿海同志给了他窝窝头,他没有吃,这非常不合理。”

“我当时的判断也是如此,我怀疑姜琦同志吃过了,并且确实是吃饱的。”阿海说道。

“是啊。”罗延年点点头,“从日军的包围圈中突围,一路被搜捕,山里雨雪,连野果子都没有,他哪里会吃饱肚子啊。”

“阿海同志非常细心,从蛛丝马迹发现了一些疑点。”房靖桦点点头,说道,“当然,这一切毕竟都只是我们的推断,对于姜琦,我的意见是先控制住,然后再审问。”

说着,他看向罗延年,“老罗,你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必须立刻控制住姜琦,不能够让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罗延年表情沉重且愤怒,“我倒要亲口问问他,他为什么要背叛革命,背叛人民!”

“房书记,罗部长,那我现在就先回旅馆。”阿海说道。

“让高兰带人陪你一起去。”房靖桦说道,“先稳住姜琦,带他出来后,再在无人地方控制住他。”

“别让这混账东西跑了。”罗延年愤愤说道。

“跑不了。”阿海说道,“他的腿脚受伤了。”

看着高兰和阿海离开了,罗延年点点头,“阿海同志很不错,不仅仅心细,发现了姜琦身上的不寻常之处,还能想到故意滑倒铲伤了姜琦,令其无法外出,这小子,脑子灵光呢。”

“阿海同志是一位非常有能力,很谨慎和机敏的同志。”房靖桦也是赞叹说道。

“就是有时候运气不太好。”罗延年又说了句。

……

愚园路668弄25号。

陈专公馆。

“陈部长,您留步,留步。”程千帆面带笑容,态度恭敬,“此番叨扰了。”

“贤侄这是说的什么话。”陈专留着漂亮的胡须,一眼看去仿若一位颇为儒雅的老夫子,“我这样的老朽啊,最喜欢和贤侄这样的年轻人多交往了。”

说着,他捋了一把须,“从你们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光啊。”

“岁月如梭……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看着陈专感慨的样子,程千帆也是喟然长叹,“正是因为有陈部长这样的国之柱石,为了中华奔走、殚虑,家国幸甚,民族幸甚呀。”

“贤侄这话说到老夫的心坎里去了。”陈专闻言,大喜,忽又表情愤慨,“我等值此危急时刻,临危受命,拯救国家和民族与水火之中,却惨遭误解,背负骂名,实在是痛煞老夫了。”

“陈部长哪里老了?”程千帆微笑说道,“您老人家老当益壮,我可是听说了,您老又准备纳一房呢。”

“哈哈哈哈。”陈专哈哈大笑,“牧斋公当年一枝梨花压海棠,老朽岁年迈,却也愿意效仿古人。”

程千帆亦是哈哈大笑,一老一少两个以性好渔色著称的男人相视一眼,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程千帆再请陈专留步,应下了数日之后的宴会之约,彬彬行礼后离开。

……

“父亲,程千帆只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一个小小的副总巡长,您贵为外交部长,行通万国之使命,又何必对这样一个小喽啰如此?”陈文涛过来搀扶陈专回正堂落座,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小小的副总巡长?”陈专看了儿子一眼,“是啊,一个小小的副总巡长自然不在总务司司长的法眼之内。”

“父亲,儿子若有看不透的地方,您指点一二便是,又何必这般冷嘲热讽与我?”陈文涛苦笑一声,说道。

“你可知道,在这个法租界,我这个维新政府的外交部长说话,也不如他程千帆这个小小的副总巡长有用?”陈专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表情严肃说道。

“父亲何必自谦。”陈文涛摇摇头,“且不说您乃是北洋重臣,备受友邦尊重,便是儿子我这个总务司司长,也是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更是备受各界朋友敬重,便是……”

陈专看着一脸傲意、自得的儿子,脸色极为难看,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打断了陈文涛的洋洋之语:

“便是,便是,便是——你吃屎长大的!”陈专气急,污秽之言脱口而出,恨恨骂道。

“实权!实权!我说了多少遍了,有权,有势,说话才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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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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