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一群傻缺

“自然有,”户部的官员立即道:“薛大人作为江南巡察御史,应当知道海禁对普通百姓的影响,也看到了解除海禁对国,对民的益处,还请薛大人详实上折,为陛下陈清利弊。”

又道:“薛大人不必忧虑,折子写完之后,我等可代为递上。”

薛韶依旧一脸忧虑,沉默不语。

官员顿了顿便低声道:“折子交给我们,薛大人大可以离京,一来,陛下还是念着旧情的,此次您犯了大错,江南兵祸越演越烈,您也只是在大牢里关了几天;

二来,您已因此事受罚,断不会再二判,但您功名还在,功名在身,您议论朝政是正当之举;

三来,听说您上次出海,和武林盟的人交往颇深,或许可以与他们联络,走一趟海外?”

薛韶挑眉。

官员压低声音道:“如今江南和沿海一带乱着呢,银山一事传出,有许多人私逃出海,其中不乏江湖人士,听说,连水军中都有士兵私逃渡海,大人出海,不仅可以暂时避开朝堂风波,还可以为陛下看管银山,将来立一大功。”

薛韶若有所思,只道:“大人的提议,韶会考虑的。”

他很听话的给对方写了一封折子。

官员拿到折子后离开,还表示:“你有难处只管来找我。”

薛韶笑着将人送出去。

喜金听得一肚子火,害怕道:“少爷,您不会真听他的出海吧?什么立功,那全是假的,之前您出海可是提前上报了的,又是官,混在船上出海可以说是为国效力,现在您已被罢官,再私自出海,那可是犯罪!”

薛韶敲了一下他额头,笑道:“你都知道,本少爷会不知道吗?”

喜金长出一口气:“所以您不会出海的是不是?”

薛韶笑道:“见机行事,也不是那么肯定。”

喜金:……

薛韶道:“不必在意别人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只要盯准自己的目标就好,目标一致时,可合作时为何不借力一用呢?”

而除了朝中主张开海禁的官员外,勋贵宗室等一干主张禁海的人也派了人来接触薛韶。

他们以为薛韶作保为条件,让他把银山的具体位置,范围等全画下来,有个别人还想通过他和潘筠合作。

薛韶一一应付完他们,将人送走后便让喜金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离开这龙潭虎穴。”

喜金已经收拾好,要不是现在天黑了,他们现在就可以走。

“那几个私下走私的也就算了,那几个连船都没有的,凭什么认为他们一句话少爷和潘道长就要跟他们合作?”喜金越想越憋屈:“是凭他们脸大,还是脑子蠢?”

薛韶哈哈大笑起来,乐道:“喜金,你跟潘筠他们在一起久了,连说话都像他们了,你以前可没这么不饶人。”

喜金嘀嘀咕咕。

薛韶摇头笑了笑,脸色微正,怅然道:“大概是因为他们在高位的时间太长,太骄傲,既不知民间疾苦,自然也不知,他们也不过尔尔。”

喜金突然有些害怕:“少爷,您将来可不能成为这样的人。”

薛韶笑着点头,应道:“好。”

喜金呼出一口气,笑问:“我们明天去哪儿?要回乡吗?江南乱着呢,我们还是别去凑热闹了,什么内官、文臣、勋贵宗室,让他们自己闹去。”

薛韶却摇了摇头道:“潘筠和于大人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怎能一走了之?明天我们南下。”

喜金:……

薛韶:“快点休息吧,你明日去租车,我出去买些干粮备着。”

第二天,薛韶去买干粮,却是先到路边堵住要上朝的尹松。

尹松看见他一点也不惊讶,跟他蹲在路边一手蛋汤,一手包子:“我今日是被鸟叫声吵醒的,我当时便知今日当早些出门,果然,出门遇喜。”

薛韶冲他笑了笑。

尹松问道:“你何时离京?”

薛韶:“陛下命我三日内离京。”

尹松道:“一路平安,替我给潘筠带句话。”

薛韶洗耳恭听。

尹松仰望天空,半晌才叹息一声道:“时也命也,有时过于执着改变,反而会将业障揽到自己身上,我等修道之人,点到即止便可,不该过于参与民间之事。”

“无为吗?”薛韶若有所思:“尹大人是朝廷命官,若预见天下有难,朝廷有过,也不着力改变吗?”

尹松浅笑道:“你岂知你预见的就一定会发生?阻止一次之后不会衍变出更多、更强的祸事?”

他道:“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余下的,便当顺应天时、自然。当厄运到一定程度,便会由败转盛,当繁盛到一定高度,便会由盛转败。”

薛韶认同他这个观点,却不觉得他和潘筠现在做的事会招来更大的祸害。

“难道我们不是在解决看得到的问题吗?”

尹松轻轻一笑:“那就请你帮我问小师妹,她做这些事,为的是解决自己的问题,还是为解决大明的问题?”

薛韶不解,却依旧记下了。

尹松把手上的包子吃完,一口干完汤,将碗还给摊主,挥挥手道:“上朝去了,不远送。”

薛韶起身,目送他走远,回头和店家道:“帮我包二十个馒头。”

店家爽快的应了。

薛韶又去买了一些烧饼,便拎回驿站,主仆两个当即拎上行李,坐上租来的车便出城去。

马车配了车夫,他们有干粮,一路不停的往南,很快就到了南直隶。

南直隶已经恢复不少,朝廷的赈灾一到,当地百姓信心大增,各地都开始自主救灾。

茶楼里提到最多的两个人,一是不知哪里的陈老爷,给南直隶和福建捐献了大量的钱粮;

二是三清山的潘筠,也拿出了大量的钱粮救灾。

“那位陈老爷不知名姓且不提,就说三清山的潘筠道长,你们猜,她一个道士,哪来这么多钱粮的?”说书先生轻拍桌子,停顿下来。

底下听得津津有味的客人立刻出声催促:“快说哪来的?”

说书先生摸着胡子,笑而不语。

已经有人猜测:“莫不是偷盗?劫富济贫?”

“经商?可也没听说过三清山有啥出名的商号呀。”

说书先生道:“说劫富济贫的对了一半,不过她是劫寇济贫。”

他一拍桌子道:“传闻两月前,潘筠道长跟随武林盟和天师府的侠士们出海剿匪,她追着寇首一路跑到倭国,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心被提起:“怎么着?”

“她于茫茫大海中看到一座银光闪闪的山,登岸一看,发现是一座银山!”

薛韶呛了一下,连忙放下茶杯,忍不住乐。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坐到他身边,小声道:“兄台,你也觉得是假的对不对?”

薛韶扭头看他,低声回问:“假的?”

“不是假的是什么?谁说银山是银色的?倭人又不是傻瓜,若银山这么明显,他们怎会没发现,还等着我大明的人去挖采?”他低声道:“我仔细观察过了,这说书先生是拿了钱他特意散播流言。”

薛韶挑眉:“散播这个流言有何好处?”

“我怀疑他们是想把人骗到手,或是骗财,或是骗人,”书生道:“若是骗财还好,不过损失些许钱财,但要是骗人……”

薛韶便凑近了两分:“兄台为何与我说这些?”

“兄台一看就是读书人,我想与你合作,”书生握住薛韶的手,凑近低声道:“我们读书人读书,不就是为了忠君事国?我们不如拿下他们,为国尽忠。”

薛韶:“……”

他歪了歪头,细细打量他,迟疑道:“投名状?”

书生咧开嘴乐:“是,兄台觉得我这主意如何?”

“不如何,”薛韶道:“这说书先生一看就是江湖人,跟他勾连的也多半是江湖人,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可是他们要害人啊,我们作为读书人,路见不平,怎能无动于衷?”书生有些生气:“毫无怜民之心,将来怎么当官?”

“去报官就好了,”薛韶一脸莫名:“遇见不法,上报衙门不是最快、最简便的方法吗?”

书生沉下脸来,严肃道:“不行,万一他们与衙门勾结……”

“兄台,”薛韶打断他的话,笑眯眯地道:“你将来便是要当官的人,怎能如此不信任官府呢?”

书生垂下眼眸,压低声音道:“兄台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县令是个贪官,民怨沸腾,不过是被威胁着不敢外泄……”

薛韶突然抬手冲着二楼喊道:“戴兄,这里有个反贼。”

书生身体一僵,快速的往上扫了一眼,正对上一人往下探头一看的目光。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薛韶抬脚踢向他的屁股,他身形一扭躲过,朝着窗户飞奔而去。

薛韶抓起竹筒里的筷子便甩去,书生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袖子往后一抡一卷,将所有筷子都收在袖子里,猛地一扑就要从窗口飞出去……

结果才腾空,就被人当胸一脚踢回来,啪的一声砸在薛韶脚边。

薛韶伸脚踩住他的胸口。

此时,戴荣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下楼:“薛兄,你不是在大牢里吗?”

薛韶笑道:“你的消息滞后了,我已经被罢官免职放出来。”

戴荣一脸复杂:“你……不会是被流放了吧?”

薛韶笑道:“你见过可以逛茶馆的流放犯吗?”

只要够有钱和够有权,有什么不可能的?

不过薛韶的确两种人都不属于。

戴荣松了一口气,忙道:“能出来就好,你等过几年朝中淡忘了,再找机会起复。”

薛韶倒是不在意这些,摇了摇头笑道:“随缘便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被压制的人,问道:“这是叛贼的人?”

戴荣咬牙切齿,恨道:“倭国银山的事甚嚣尘上,那群叛贼拿不下泉州,便想绕过泉州,北上拿下我们昆山,想从这一带出海。”

“福建离这里极远,他们怎么会想到从这里出海?”

戴荣:“这次南直隶沿海一带受损严重,他们在特意挑起百姓们对官府不满,想像福建和江西一样起事,便可不用叛贼大军过来便可抢占此处,而且……苏州那里便有好几条海船,攻下昆山和苏州,他们连海船都是现成的了。”

说到海船,薛韶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叛贼很想要海船吗?”

“那是当然,去倭国,海船是必备的。”

薛韶沉思,片刻后抱拳道:“戴兄,我另有急事去做,便不多停留了,告辞。”

“哎,你这就走了?至少停留一晚稍作休息,让我招待一下你……”

薛韶却是立即拎起包袱告辞了:“改道,去龙虎山。”

车夫一呆,连忙问道:“那还去泉州吗?”

薛韶略一沉思便道:“你将我们送到龙虎山便可。”

“这是你改的行程,说好的钱我是不退的。”

薛韶笑着应下:“好,你将我们送到龙虎山便可。”

薛韶不是第一次来龙虎山,却是第一次走到学宫门前。

这是他族中那位族爷爷一直想让他来的地方,薛韶好奇的看了看。

刚经历过三堂会审,和一众师长谈妥了合作的潘筠身着宽松的道袍,一摇一晃的出来时,他还在抬头看着“大上清宫”的匾额。

潘筠走出大门,站在他身边跟着抬头看:“听说是第一代张天师留下的,好看吗?”

薛韶扭头看她:“三艘海船在手,我还以为你会麻烦缠身。”

潘筠冲他笑了笑:“我早和水师衙门、泉州知府和林盟主谈好了。”

“叛军之势如火,泉州知府现在自身难保,朝廷派了曹吉祥和陈宫南下组建泉州市舶司,水师衙门话语权被削弱,他给不了你保障吧?”

潘筠叹息一声:“你真聪明,我刚回到龙虎山,张真人就找我去谈了。”

“你和天师府谈妥了?”

潘筠点头:“谈妥了。”

薛韶沉默片刻方问:“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潘筠挑眉:“你是说刺客?”

薛韶张大嘴巴:“叛军派出的是刺客?”

潘筠耸了耸肩道:“谁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一身黑,鬼鬼祟祟的靠近学宫,学宫自然都把他们当刺客处理了。”

她摊手道:“我是同情他们,但我能跟他们同流合污吗?山脚下的天师府又不是摆设。”

天师府是受皇帝和朝廷敕封的官方组织好不好?

她能当着天师府的面和叛贼来往吗?

一群傻缺,找她都不会找个好地方,好时机。

(本章完)

第737章 壁画

潘筠带薛韶进入学宫。

参加剿寇行动的学生回来了大半,低年级的除了他们几个全部回归,只有部份高年级的学生还在外历练。

江南正是动荡之时,他们大多在外救灾。

一趟倭国行,潘筠在学宫里的名声更盛了些,她领着薛韶在学宫里穿行而过,同学们都扭头过来看她,目光炯炯。

饶是见多识广的薛韶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看你?”

潘筠:“他们想给我相面,想给我卜卦,还想跟我一起修炼,别管他们,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到我面前来。”

薛韶:“你在学宫的形象那么凶?”

潘筠不承认:“还好吧,我是个正直且善良的人,你看,我这不就做好人,带你进来找亲戚吗?”

薛韶脚步微顿,扭头看她:“我是来找你的。”

潘筠挑眉。

薛韶:“多谢你为我做的事。”

潘筠:“也不止是为你,把银山的事传开,于海禁也有利。”

薛韶:“因为这事,陛下很是生气,朝中对你的评价也是毁誉参半,本来,倭国剿寇和银山于你来说两件大功,但消息被大肆宣扬之后,他们……”

薛韶顿了顿,没说话。

潘筠:“我知道,他们觉得我是刁民嘛,自作主张,没有大局观,不将陛下和朝廷放在眼里,是不是还骂了我很多?”

薛韶笑了笑道:“潘御史被派到大同府巡视去了。”

潘筠笑脸一僵,叹息一声:“预料到了。”

对此,她的回应是:“不死,不失去自由便可,我已经是出家人,亲缘已断,将来各凭自己吧。”

薛韶目光下落,看着她握紧的拳头。

潘筠就松开手指,冲他龇牙一笑。

薛韶笑了笑道:“走吧,劳烦潘道长为我领路。”

潘筠就带他去找薛太虚:“对了,你来找我作甚?”

薛韶:“我本要去泉州,半途想起你手上有三条海船,这个时候,海船可是香饽饽,尤其对于叛军而言,所以我来提醒你一句。”

他目光一扫,笑道:“却忘了,龙虎山学宫不是一般的地方,除非大军来犯,不然些许宵小难以进犯。”

“都不够给同窗们练手。”潘筠朝前一抬下巴:“到了。”

薛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看到拢手站在门边的薛太虚。

薛太虚笑容和蔼,一脸微笑的冲他们笑。

薛韶上前行礼。

薛太虚:“今早我一起,茶杯就摔了两个,我便知道今天有麻烦到来,我一直等着,没想到麻烦没等到,却等到了惊喜。”

薛韶:……

潘筠咯咯乐:“薛院主,说不定他就是那个麻烦。”

薛太虚一脸严肃的摇头:“我这后辈可不像你们,便是有麻烦我的地方,我也甘之如饴。”

潘筠扭头和薛韶道:“薛院主真是爱你爱得深沉,记得多提一些让他为难的事,错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

薛韶笑了笑,拱手道:“我的确有事要麻烦叔祖。”

薛太虚侧身请他入内,潘筠不跟着进去,但邀请他一起吃晚饭。

却没想到,下午薛韶就不见人影了。

薛太虚指着身后的山道:“他在上面。”

潘筠一脸不解:“他上那儿去干嘛?”

“悟道,”薛太虚笑着摸胡子:“我还没告诉你吧?虽然今早我摔了两个茶杯,却有三只喜鹊排排站在我窗外唱歌,摔到地上的两个茶杯也没坏。我努力多年,一直劝不了他修道,没想到,这次不用劝,他自己想通了。”

潘筠眼珠子一转道:“我也要去。”

薛太虚:“你不是要出远门了吗?”

潘筠:“武林盟的人过来需要时间,我们在天师府碰面之后才走,预定两天后才走。”

潘筠和天师府谈判,刚从学宫里拿了好几本秘籍,以她的自学能力,的确用不到再在课堂上学习,此时留下无用。

薛太虚想了想便点头:“好,你上山去吧。”

但山顶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薛韶能上去,是薛太虚用了自己的推荐名额。

名额已用光,潘筠要上去还有另一个办法。

薛太虚拽着她去刑法堂,和林靖乐道:“她辱骂我,罚她上山禁闭两日。”

潘筠一脸“我错了”的道:“学生愿意受罚。”

林靖乐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她骂你什么了?让你罚她上山?”

薛太虚:“很难听的话,我不想说出口,也不想再听。”

潘筠:“我错了。”

林靖乐瞬间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一脸无语的来回看着俩人。

薛太虚一脸正直:“也不是很严重,就让她上山面壁两日,随便关在哪个洞里。”

林靖乐冷笑:“是不是最好送到山顶的公开洞穴里最好?”

薛太虚点头:“那里关上两天我气也消了。”

林靖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写了一张手令,盖章后递给潘筠。

潘筠喜滋滋的接过。

林靖乐这才幽幽地道:“你是被罚过山上关禁闭的,应该知道,每次禁闭都要扣除一定分数,小心年末考试总分不足。”

潘筠折手令的手一顿,然后不在意地道:“我知道,能及格就行。”

去年她犯了那么大的错都平安升学了,何况今年这样的小错?

林靖乐哼了一声,挥手让俩人离开。

当然,“犯错”的潘筠由刑法堂的两个师姐押上山。

薛太虚将人送到山脚下,笑道:“在龙虎山,不进一次山顶的公开洞穴,学生生涯就不算完美,你上次犯的错太大,所以是被直接关进下面的洞穴里,你这次到山顶好好看看,公开洞穴虽比不上下面的,里面的东西却也不少,很有用。”

潘筠就满怀期待的上山。

成灵子正在山顶啃馒头,看到潘筠上山来,眉毛一挑,啃着馒头就起身:“你又惹什么祸事了?”

成灵子很好奇:“你最近不是天师府和朝廷的大功臣吗?学宫的风云人物吗?”

潘筠:“师兄人在思过崖,对山下的事却知道得很清楚啊。”

成灵子:“山下声音那么大,闹哄哄的,想不知道也难啊。”

成灵子接过刑法堂手令一看,一脸嫌弃:“辱骂?两天禁闭?什么时候,素来公事公办的林堂主也徇私了?”

潘筠:“您可别瞎猜,这是很公正的判决。”

成灵子哼了一声,指着脚下道:“山顶向下第一洞,翻身就能进去,自己进去吧。”

潘筠:“在这上面不能用元气,您就不怕我一下翻不准摔下去?”

“那也是你的命,就隔着一层山土你都能翻出洞去,你不该死谁该死?”

成灵子催着她赶紧下洞,还道:“不要乱碰里面的东西,洞里除了你还有别人,要离人五步远,不然被误伤了,我是不管的。”

潘筠一口应下,探身往下看了一眼后蹲下去撑住崖边,翻身就蹦了进去。

一进去,潘筠就察觉到了不同。

这个洞有风,且是很大的风。

和她之前住的单间不一样,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到底。

她往外看了一眼,明明洞口并不大,和下面的洞口一样大小,只是错落开了。

潘筠从灵境空间里拿出火把,点燃后进去,这才发现里面是真的很深,走着走着,她发现了前面有亮光,循着转弯一看,便看到一个洞口。

她走上前去,探头往下一看,明白了,这一层有很多个洞口,只是内里是打通的。

搞明白之后,她这才举着火把认真的打量起这个山洞来。

她来思过崖,一是因为薛太虚让薛韶来这里悟道;

他让他来,说明思过崖有可以助他悟道的东西。

二是,她想探一探当初隐约窥见的底层的东西。

这次和天师府谈判,她才知道,天师府有趣得很呐,其内部一点也不比皇室简单。

潘筠举着火把往里走,在墙上看到了一些刻画。

她好奇的举着火把上前,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体:“我好想吃鸡腿……好废话,费这么大劲在墙上刻字,就不能刻点有用的吗?”

潘筠举着火把往下看:“诅咒郑耀杰求道无成……”

“祈佑突破上第一侯……”

“愿祈师姐答应我的求婚……”

潘筠越走越快,先是看到了盘腿坐在地上面壁的人,这才看到墙壁上的东西有了改变。

“太乙火府通神内殿祈祷秘法……”潘筠脚步微顿,便绕过地上的师兄弟往前去,这个她知道,大师兄教过,而且,这次天师府给她的道法秘法中也有。

似乎被罚来大洞里面壁的人不少,一路向内,潘筠遇到了四个人,有师兄,有师姐,就是不见薛韶。

且内洞四通八达,走几步便见一个岔路,岔路之后又有岔路,偶尔还见一个大洞。

潘筠干脆根据自己的感觉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越走越偏,周遭不见一个人,且空间越来越狭小,两边石壁压得很近,只能容一人通过,还不能太胖。

手中的火把明灭不定,这意味着氧气也在减少。

潘筠脚步微顿,还是决定根据感觉来,继续往下走。

潘小黑不知何时从她衣襟里冒出脑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前面看。

大约走了一刻钟,潘筠看到了前方似有亮光。

她顺着亮光而去,前方豁然开朗。

她低头走出小道,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圆形空间。

潘筠目光一扫,直径约有五十米。

两边的山壁很高,还有灯柱,此时上面的油灯都被点亮。

薛韶背对着她正仰头看着什么,她才抬脚,回声便在洞内响起,他扭头看过来。

待看清楚人,他眼中的冷漠褪去,一脸诧异:“你怎么来了?”

潘筠没回答他,举着火把上前:“你在看什么?”

“一些秘密。”薛韶指着墙壁道:“似乎是你都不知道的天师府秘密。”

闻言,潘筠好奇的上前看。

墙上是壁画,刻画的人很用力,略显潦草,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薛韶引着她往另一头走:“从这里开始看。”

潘筠抬头看去。

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出生,被人抱在了怀里,奇怪的是,他们的头顶有一个盘腿坐着,浑身在发光的人。

潘筠挠了挠脑袋,没看懂,继续往下看,然后是小孩,少年,成人,应该是婴孩长大了,且有掐诀施法的动作,表示他在学道,且有所成,因为他身上穿着的道袍是日月星辰袍。

下一幅画,出现了两个婴孩,身穿道袍的人围着两个孩子在做法,他的手诀有些奇怪。

潘筠凑上去看,待看清他手中掐着的手诀,眉毛一挑,回头看了一眼薛韶,这才继续往下看。

然后接下来,两个婴孩同时在成长,一个在前学习道法,另一个落后了他一段距离,同样在掐诀行法,但能看出区别来。

两个少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直到有一天,有怪兽出现,张开大嘴把第一个少年吞了下去。

潘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薛韶:“不明显吗?传言张真人是重阳真人转世,所以天赋极高,而这,是你们道家的转命之法,画壁画的人认为,张真人为两个孩子转了命格,所以这个少年遥遥领先,而被转了命格的孩子一直落后,但天道有序,报应不爽,最后天赋超强,转了命格的人却遭遇妖怪落难……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耳熟吗?”

潘筠摸着下巴道:“你听说的可真多,少有外人能察觉到天师府内部的争斗。”

薛韶道:“天师府自东汉开始,至今已有一千三百余年,北孔南张,天师府积累的财富不计其数,尤其本朝皇帝盛宠张家,赐予天师府爵位,又命天师府管辖天下道士,其权其势之盛,怎么会没有争斗?”

“张留贞重伤那一年,我叔祖曾回家,想带我到龙虎山修炼,他虽未明说,但我知道,他想要我保护张留贞。”

潘筠挑眉。

薛韶:“我无意参与他们之间的斗争,我叔叔也觉得,人生自在,不该给自己找不自在,所以竭力反对我上山修道。”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潘筠:“你呢?可给自己找了不自在?”

“我与你不一样,我从被玄妙带走开始,便天然与他站在了一起。”潘筠抬起头直视他:“这一次,我们是深度合作。”

薛韶叹息一声:“我猜到了,天师府待你也太好了些,朝上斗了这么久,连陛下都生气了,且都波及不到你,看来张真人出力不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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