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平淡的禅让

禅位,乃是国朝的大典,万万不可轻忽。

大唐皇帝曰:“天元煌煌,朕为首长,言出即法随,摩天之楼台,九环之锡杖,莫若朕金口一诺,建楼阁,造锡杖,徒费国帑,于民无益,今禅位于承乾,可有异者?”

百官阁僚拜服于地,鸦雀无声,这一刻只有李二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天空大雁方鸣,弩箭穿喉,山中猛虎啸之,钢刀临头……

元章先生衣着严整,黑色的夹襟喻示着他是今日的礼官,一步步的迈上万民殿,朝大殿上的李二三拜九叩之后,方开言道:“自尧舜以来,未尝听闻有禅位者,即使有也是畏惧兵革之威,自尧舜之后,陛下开先河,老臣为陛下贺!”

李二哈哈一笑道:“也为大唐贺,朕开先例,自当着为永例,后世帝王,自感精力不济,就当效法于朕,禅位新皇,扶上马,送一程,护我大唐千秋!”

元章再拜道:“喏!”

李承乾拜道:“喏!”

万民宫前的百官一起跪拜道:“喏!”

长孙带着后宫的嫔妃,公主,王妃以及所有有品级的贵妇一起下拜道:“喏!”

礼官将三牲送上,李二摘去通天冠,缓缓走到供桌前,将三柱粗大的香插了上去,拜了天,拜了地,拜了祖宗之后,就拂袖而去,褪去了黄袍的李二,腰板依旧挺的笔直。

元章作为大唐仅存的三公之一,来到供桌前,再次下拜,从桌子上取过架在檀香木架子上的诏书徐徐展开,仔细看过之后,才转过身,面对跪拜在丹樨下的太子,以及文武百官展开诏书,轻咳一下大声的念道:

“ 五运更始,三正迭代,司牧黎庶,是属圣贤,用能经纬乾坤,弥纶区宇,大庇黔首,阐扬鸿烈。革晦以明,积代同轨,百王踵武,咸由此则。朕已年高,无力控局,太清云始,见困长蛇,承圣之季,又罹封豕。爰至天成,重窃神器,三光亟沈,七庙乏祀,含生已泯,鼎命斯坠,我李、元之祚,有如缀旒,静惟屯剥,夕惕载怀……

李二牵着长孙的手侧耳倾听了一阵,呵呵一笑,就登上自己的御撵,准备起驾回到玉山城,今天,这里是属于新皇的天下。

抬眼看看车架前那具雄壮的身子笑道:“尉迟,今日乃是新皇登基之时,你不去朝拜,给朕当什么驭手啊。”

尉迟恭回头笑着对李二说:“老臣的老了,伺候不了新皇了,还是交卸了差事随陛下一起去玉山城养老比较好。

陛下不知,贞观老臣都是这个意思,您看看左右就知道了。”

断鸿笑着拉开帷幕,李二发现当年随着自己打天下的老臣子如今都围在车驾左右,文臣在左,武将在右。

已经老得快死的宇文士及晃晃悠悠的坐在马上拱手道:“别看老臣年迈,如今还能骑得了战马,还能陪着陛下说几句笑话,既然陛下要归隐田园,怎么能少了老臣。”

李二嘿然一笑道:“你还是下马坐车吧,朕担心到不了玉山你就会被马颠死。”说完又指指后面几个老的不成的臣子说:“你们也一样。”

李靖大笑道:“微臣等武将就不必了,此去玉山一路平坦,我等正好纵马狂奔。”

李二看看须发皆白的李靖没好气的说:“省省吧,掉下来一两个被马踏死,得不偿失,”说着话他从武将群里看到了顶盔掼甲的云烨,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指着周围这群白发老臣对云烨说:“他们当山野闲人朕可以同意,你小小年纪混进来做什么?”

云烨笑着说:“您和这些叔伯全部退下来了,要是晚辈不在,您们的生活还有个什么意思,难道说整天喝酒吃肉?

麻将咱们暂且不说,桥牌会打吗?门球会打吗?蛐蛐会斗吗?何为养生汤?什么是绝世美食?酿酒这种事情,诸位叔伯谁会?

其实啊,微臣最大的本事就是玩,吃喝玩乐才是微臣的本质,所以诸位长辈如果不想后面的日子过的无聊,万万少不了微臣啊。

更何况,诸位长辈的《回忆录》还要编篡,这是要放进玉山书院图书馆的,尤其是陛下和娘娘的《回忆录》,更是珍贵无比的史料,卫公对现代战争的思考,也是重中之重。将来书院修我大唐史册的时候,只需要将诸位叔伯的《回忆录》印证一下,就会有一本活脱脱的史书出现,这些事比起微臣上朝做官,重要的太多了。”

看到自己的旧部,李二的心情显然非常好,见那些老臣全部换乘了马车,这才拿脚跺跺车板,尉迟恭抖抖缰绳,八匹马拉的车架就缓缓地驶出了皇宫,这一次李二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将一个干净无比的皇宫留给了李承乾,他希望李承乾能不受到任何的掣肘施展他自己的才华。

自皇帝的车驾驶出皇宫的那一刻起贞观朝在贞观二十九年戛然而止,李世民整整在位二十九年,比历史上的在位时间多出来了八年。

也就在李二的马车驶出长安城的时候,钟楼吗,鼓楼,同时鸣响了一百零八下,万民宫前焚化的奏表变成了青烟,将天下改元的消息送上了九天,也就在这一天,泰兴元年开始了。

披着光明铠的武士,背着新皇的诏书,将改元的消息送到了中华九州,于是,无数的贺表蜂拥而至,十六卫的大将军也开始逐一进入皇宫, 宣誓向李承乾效忠。

禅位的风波也不过热闹了三个月而已,大唐已经形成了自己固有的运转方式,并不因为换了皇帝而有什么改变,天下很快就安静下来,百姓们也开始使用泰兴元年铸造的新币,李承乾非常的有孝心,年号变了,但是上面的人像却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李二的侧影,也就是说,以后大唐不管皇帝是谁,钱币上的侧影只会是李二。

长安城里有最高大的李二骑马塑像,玉山城李承乾认为也应该有他爹的造像,于是就把鹰嘴崖边上的一座石头山,硬是给弄成了李二的头像。

李泰比较喜欢自己母亲,于是长孙的头像也就出现在李二头像的边上,现在只要靠近玉山,就会看见两个硕大无朋的脑袋杵在那里。

这股风潮延展开来,就变成每座大城市里都出现了这个东西,于是李二夫妇的样子满大唐的百姓都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知道李承乾的打算,他家的李代祖宗都装在坟墓里面,现在不好把自己的爹妈活埋,于是就高高的供起来,放进神龛,你都成神了,就不好意思和儿子争着做 皇帝了吧?

很奇怪,李承乾立了皇后,但是却没有立太子,李象怂恿一群文官上奏,催促皇帝立储,结果勃然大怒的李承乾一纸诏书就将李象撵回了衡山封地,严令他再没有接到诏书之前,不得离开衡山,否则就以家法处置。

玉山的半夜时分,云烨挑着灯笼鬼鬼祟祟的在山坡上不断地掀开石头找东西,辛月也提着一个灯笼,只要夜猫子叫一声,辛月就会往丈夫身边凑一下。

“夫君啊,咱们回去吧,您要抓蛐蛐,咱们等天亮了在来抓好不好?晚上摔一跤伤着了怎么办?”辛月瑟瑟发抖的抱着胳膊,很想离开这片让她感到不安的土地。

“早就说不让你来了 ,那日暮和小苗哪一个跟出来也不会像你这么唠叨,程伯伯的青花大将军的翅膀被人家的大力魔王咬下来了,这几天一直在发疯,想要陛下的青狮子,结果陛下不给,给自己的老家山东去了急信,让老家人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弄些厉害的蛐蛐回来,这两天就该到了,你不知道天底下的蛐蛐就数山东的最厉害,有一些吃过尸体的蛐蛐最是勇猛,叫做棺材头,非常的难得,咱家的蛐蛐很丢人啊,我打算抓一些偷偷的从程伯伯的蛐蛐笼子里换过来。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去,我插好草标也就回去。”

云烨再一次的将一根晒干的白腊草插在一个石头边上,又侧着耳朵听了一阵子,非常的满意,这里面一定有一只壮硕的蛐蛐。

辛月虽然害怕却不愿意离开丈夫,虽说这里已经是军事戒备区,闲杂人等过不来,可是万一要是窜出来一两只野兽来也非常的吓人。

脚底下踩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辛月惊叫一声,扔下灯笼就死死地抱住云烨发抖,灯笼被扔在地上着火了,云烨定睛一看,原来辛月踩到了一条蛇,那是一条很肥硕的菜花蛇,可能被火吓住了,盘成蛇阵不动弹, 云烨一面抱着辛月,一面拿自己的手里的这根带叉子的棍子,死死地按住了蛇头,装进腰里的鱼篓。这东西原本是装白腊草的,现在有蛇可装,白腊草不要也罢。

装好了蛇,云烨才有机会看辛月,这婆娘已经被吓晕了,怪不得这么沉,抱着老婆找了一块大石头,将她放在上面,褪掉她的袜子,拿灯笼照一下,果然,她被蛇咬了,咬了一个细密的小圆圈,还好是无毒蛇,要是有毒的就糟糕了。

第二节

(本章完)

第1543章 生活

辛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丈夫的背上,这让她有些羞赦。

云烨见老婆醒过来了,捉狭的拿手抓一把辛月丰腴的大腿根,并且发出一声轻笑。

空旷的山谷里只有俩个人,这让辛月的胆子大了起来,一张嘴就叼住丈夫的耳朵,舍不得下力气咬,最多就算是含着。

“你被蛇咬了一口,不要紧,蛇没有毒,我拿水给你洗过了,回到家里再用酒精洗一遍就没有问题了,不过,青霉素你还是要用一点的,免得发炎。”

辛月听不见丈夫说什么,只是在认真的感受俩人的肌肤摩擦,这让她感觉非常的舒服,双臂揽住丈夫的脖子,侧着脑袋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不大,还有些残缺,不过亮度非常的足,除了高山阴影处的黑暗,月光所到之处,都是一片银白。

山谷里本来虫鸣不绝,畏惧于丈夫沉重的脚步,纷纷闭上了嘴。

“分量增加不少啊!”

辛月知道丈夫已经累了,但是她不愿意从背上下来,抱得紧紧地小声说:“妾身进门的时候也是您背的,那时候干嘛不说!”

“那时候我是一个穷小子,能有一个媳妇背回家就不错了,重不重的哪敢挑三拣四,早点背回家洞房才是真的,这些年可将你喂养的甚是结实,哈哈……”

想起自己成亲时的样子,辛月也笑了起来,那时候自己的头发又黑又粗,梳惯了闺女的发式,怎么样也盘不成妇人的发髻,还是婶婶发狠,用了三把梳子别在头发上,这才驯服了那些头发……

“知道不,刚才在月光底下,帮你洗小腿上的伤,将你摸了个通透,哈哈,谁让你这几年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睡到床上都要裹上睡衣,还把带子系死,防我跟防贼一样……哈,今晚算是过足了瘾。”

辛月叹了口气说:“别人家的妇人,到了我这个年纪,人家夫君就不碰了,好些人都是靠着捡豆子熬过长夜,女书上说,到了这个时候妇人就不该起邪念。”

“胡说八道,然后一个个的都给弄成变态?自家的男人倒是可以去找小的?别信那些屁话,娶个老婆回来只用二十年,亏死了!”

辛月羞恼的在丈夫的头上拍一下,但是却把他搂得更紧了。云烨加快了步伐,前面就有一弯小溪,辛月的小腿需要再仔细地洗洗才好,冰凉的泉水也能帮着消肿。

听着丈夫沉重的喘息声,辛月想下来,却被他阻止了:“好好地在背上趴着,肉肉的舒坦,你说我们要是在给寿儿生个小弟弟,他会是什么表情?”

辛月噗嗤一声笑了,丈夫的这个捉狭的性子看样子是改不掉了,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让自己稀罕,皇帝也见过俩个,也就那么回事。

冰凉的溪水浇在火辣辣的伤口上,有说不出的舒服,辛月看着满脸汗水的丈夫在用手帕给自己清洗伤口,不由的伸出手,接了一滴汗水,放在手掌心看,不一会汗水就不见了,似乎渗进了自己的手掌,人家说夫妻本为一体,看来不假。

小溪的源头处就是家,依然是五间宽敞的草房,辛月看到提着灯笼出来找自己的小苗,心里有些恼火,也不知道火气是从哪里来的,总之非常的生气,以至于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云烨似乎看透了辛月的心思,在她的腿上拍拍,细心地帮她穿好鞋子,再一次把她背了起来,迎着小苗走过来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喊:“不用找了,这不是回来么!”

小苗眼尖,一下子就看到辛月腿上包裹着的手帕,急声问道:“可是伤着了?”

“被蛇咬了一口,还好不是毒蛇,绿油油的那种菜花蛇,被我抓回来了,明天剥皮,熬蛇羹,敢咬我老婆,反了他了。”

小苗一来,辛月就没了说话了兴致,对于小苗的问候也就哼哼两声,算是做了回答,当小苗说明天晚上她陪着夫君去抓蛐蛐,却被辛月断然拒绝,明晚她依然要去。

第二天鸡叫的时候,铃铛在生火做饭,云家人一致认为,云烨之所以喜欢住到荒山里面来,就是为了怀念和祖师爷在荒山里生活的时光,所以每年的七八月,云烨和四个老婆还有孩子们就会住到玉山的这条荒沟里,自己劈柴,喂马,挑水,做饭,除了守卫在远处的家将,一个仆人都不带。这在云家已经形成惯例了。

云露和云香已经出落成了两个漂亮的大闺女,大清早的就提着篮子,带着妹妹拖着四岁的弟弟出门去采摘金花菜,其实就是苜蓿芽,自从张骞把这东西带回关内之后,很快就成为牲畜最重要的饲草之一,这东西不但牲畜喜欢,人也很喜欢吃,云烨全家人都喜欢凉拌着吃东西,只有旺财喜欢吃什么调料都不放的。

辛月难得睡个懒觉,昨晚夫妇二人的兴致很高,身子非常的疲惫,这里不是云家大宅,没有那么些规矩需要遵守,所有云烨就让她多睡一会。

大清早自然需要帮着老婆报仇雪恨,在这个荒谷里面吃蛇肉也不是第一次了,云峥拿刀子在树上砍了一根指头粗的树枝子下来,又把残存的那半截树枝子削尖,那日暮从竹篓里抓出那条该死的蛇,想都不想的就把它串在那半截树枝子上。

剥皮子这种事情那日暮非常的擅长,拿自己镶满宝石的小刀子在蜷曲的蛇脖子上割出一个T字形的伤口,拿自己长长的指甲轻轻地撕开蛇皮,等到可以用手抓住的时候,就用力的一撕,嗤啦一声,整张蛇皮就完整的被撕了下来,铃铛捂住眼睛不敢看,小苗倒是没有任何感觉,端着小盆子准备等那日暮处理完之后就把这条蛇拿去清洗。

熬制蛇羹是一个精细活,所以必须由云烨自己亲自动手,切成小段的蛇肉滗去血水,什么都不放 ,就这样熬煮,等到蛇肉从骨头上全部褪下来,把骨头扔掉再把蛇肉打散,调上调料,一锅满是肉丝的羹汤就做好了,乃是天下极品。

闺女回来了,篮子里装满了苜蓿芽绿莹莹的好看,倒是儿子全身都湿透了,云露的花裙子掖在腰上,露出白生生的小腿,她也湿了半边身子,一只胳膊挎着篮子,一只手揪着云雷的耳朵气呼呼的。

云烨看见张着嘴无声的笑了一下,云露农家小户闺女的做派,看起来极是质朴,这样的闺女才会招人喜欢。

“四娘,小雷好好地路不走,偏偏要往小溪里面跳,您也不管管。”

小苗教训儿子的手段非常的简单,拎起来在云雷的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两巴掌,这就是她所有的手段,云雷早就不怕了,气恼的揉揉屁股,又扒拉两下耳朵,就跑到云烨的跟前喊着爹爹要吃的。

母亲发了威,父亲就不能再打骂,云烨领着儿子回屋子里换衣服,刚把小家伙脱光,用大毛巾包着擦身体,李泰就进来了,这家伙有一个常人难及的本事,那就是总能赶在云家有美食的时候过来。

李泰扒拉一下云雷的小雀雀笑着说:“堂堂的无敌悍将,堂堂的楚国公,堂堂的一代学宗,居然在干妇人女子才干的事情,世人不知,否则一定会责怪你不务正业。”

云烨不屑一顾的回答道:“这才是我该干的事情,至于放马西域,纵横朝堂,书院里引经据典那才是闲的没事才干的事情。”

“嘿嘿,还真是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说真的,希帕蒂亚要我过来问问,什么时候把香儿嫁过去,我儿子已经十六岁了,香儿也十七岁了,到时候了。”

云烨看着李泰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你那个混血的儿子,非要娶香儿不成?我家可是根正苗红的汉人,坏了血统怎么办?”

李泰最听不得这句话,撕着云烨的脖领子口沫横飞的说道:“你家的大闺女不是也是混血吗?你凭什么说我儿子。”

云烨无奈的说:“那不一样,小暮那是颜老先生亲口背书承认是我汉家苗裔的,你儿子可没有这一道护身符,要是他们成了亲,到时候给我生一个蓝眼睛的外孙,别人会质疑云家的血统。我打算把云家打造成累世大族,血统不能乱!”

李泰松开云烨的脖领子点点头说:“也是一个道理啊,你说我去找谁来证明我儿子的血统?我父皇不成,我大哥也不成,到现在人家还在还说我们家是鲜卑人。”

“傻啊,袁守城那个老混蛋起死回生了,你去找他,他是天生的骗子,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答案的,别说你儿子是蓝眼珠,就算是红眼珠他也会给你搞定的,等你把这事情搞定了,再来求亲也不晚。”

云烨给儿子穿好了衣衫,又在孩子手里塞了一根昨天的酱骨头让他啃,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练习咬劲的时候。

第一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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